第一章 尼賽拉
納蒂三歲那年逃走了。多日尋他不著,我以為永不再見。第十二天他卻回來,跟著一隻年輕母獅,領她直入獅苑,雖畏人,仍隨他進欄。若 有獅想靠近,他便低吼咆哮。起初,只有澤布能接近她;即便後來習慣人,她也從不獨自閒逛。王室獅子多是與人類為伴的世代後裔,野生獅子極少馴服,除非幼崽時便帶回。
我稱納蒂的伴侶為「西瑪」。臨產前,她失蹤了。納蒂失魂落魄,拒食,徹夜哀鳴。澤布說,納蒂或許找得到西瑪,他能追蹤氣味;若放獵犬的話,怕驚嚇她。於是澤布夜間出發——相較於烈日下,獅子在夜裡更容易追蹤氣味。他不准任何人跟隨,說西瑪認得他的聲音,若遇旁人只會逃更遠。
次日清晨,我早早起身,走去獅苑看澤布回來沒有。他仍未歸。我向北走,越過耕地,來到沼澤邊的沙丘。沿著帶納蒂散步的小徑走了半小時,突然見納蒂朝我奔來,咬住我的腰布拉扯,彷彿要我跟他走。牠頸上繫著一條亞麻布,染著紅痕。我解下攤開。起初以為只是血指畫的波浪線,後來看清是一條蛇;頭上兩劃,表示角蝰。我明白澤布被蛇咬了,派納蒂求救。
我離神廟比王宮近,便飛奔而去,納蒂跟著。 澤塔爾正好離開庭院。他立刻召來三頂輕輿,每輿配兩名快腳伕。他說這最快,因澤布不遠——布上血跡未乾。澤布帶了一盒藥膏,還有一隻斯毛。這種小動物比蛇迅捷,戲弄蛇如貓戲鼠,人稱蛇貓。
準備妥當,我鬆開納蒂的項圈。牠在前頭領路,不時回望,確保我們跟上。腳伕迅捷,不到一小時,我們已離開耕地,置身沼澤北界綿延的沙浪之中,眼前盡是高聳蘆葦。
我們在蘆葦 邊緣找到澤布。起初以為他已死;但跑在前頭的納蒂開始舔他,他動了一下。 澤布左腳踝被咬,他用刀深深劃開傷口。 流了很多血,但還不夠——他的腿腫脹發黑。 澤布讓我試著餵他喝些甘蔗酒。我餵酒時,他取來斯毛,在牠腿上劃一小口,讓血滴入小杯;斯毛似乎不痛,還舔他的手。他讓一名腳伕包紮牠腿,然後在澤布皮肉上劃兩道小口:一道在蛇傷上方,一道在左胸,心臟正上方。他敷上兩小塊浸過斯毛血的亞麻布墊;其餘的血灌入澤布口中,他此刻已有力氣吞嚥。接著澤布從罐中取出一種惡臭藥膏,塗在蛇咬處。 然後,他們用羊毛斗篷裹好澤布,抬上輕輿,啟程返回王宮。
我呼喚納蒂,牠不聽,逕自走回蘆葦叢。見我未動,又回來輕銜我手,要我跟去。我隨牠去;在空地上,乾沙鋪成的窩裡,看見西瑪和兩隻幼崽。她齜牙彷彿要對我低吼,納蒂喉間咕嚕一聲,她便任我撫摸。兩隻小獅比納蒂初來睡我床上時更小。我解下納蒂的項圈,讓他明白不再效忠於我,來去自由。離開時,他送我到蘆葦邊緣,站在那兒目送我離去,才小跑回歸家族。
我的輕輿腳伕在澤布抵達王宮前趕上。安置他在澤布工作處旁房間;宮中所有病患,澤布皆以刀藥救治。
普塔.凱弗來看澤布,說要再等一日,才知生死。他唇色好些,但仍安靜冰冷,我對他說話也不回應。我轉身離開穿過花園,滿心悲傷。我愛這忠僕,想到他或許會死去便難過;納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