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阿努比斯聖所的夜晚

在神廟三年後，尼賽拉告訴我：從此時起，每逢滿月之夜，我須睡在阿努比斯聖所旁的寧靜之室，他將觀察我沉睡時的記憶進程。房間以能量淨化，任何的靈皆不得入內，除非其肉身在場，以防惡靈玷汙諸神之鏡，伺機攻擊靈魂回歸肉身之際——那時刻靈魂最脆弱，記憶最難持守。

沉睡時，尼賽拉引我遠離塵世，遊歷四方。他會觀察我在他的指引下如何在光中運作。清晨甦醒，我須立刻告訴他記住多少；他則分辨何者真實反映，何者遭俗念扭曲，何者了無痕跡。

聖所第一夜，久久不能成眠。神廟內只我一人，學徒與祭司的居處都在外牆之外。厚帷隔開房間與聖所。無窗。熄滅油燈後，黑暗沉沉壓下，而燈火無法重燃。

我想著黑暗，想著石像在柱間凝視。窸窣聲起，我心驚懼；但願只是飛鳥誤入聖所。我從未料想有如此徹底之黑暗——睜眼閉眼都一樣。以往就寢，至少窗有簾幕；此刻卻覺牆壁逼近，房間縮小如石棺，幾乎想奔入庭院友善的月光裡。但若如此，尼賽拉必對我失望。

我懷疑自己能否擔得起啟蒙試煉——那時須獨處黑暗寂靜四日四夜，回歸肉身前，還得經歷可能致命的試煉。

窸窣聲又起。心底深處覺得是蛇，不是鳥。聲音迴盪，難辨來處。我高喊：「塞凱塔，你真是懦夫！」好逼自己證明並非如此。隨即後悔出聲——寂靜如浪湧來。太靜了，像手指按壓耳膜。

但願尼賽拉已入睡，正等著我。我專心想他，同時向荷魯斯祈禱勇氣。

醒來時，尼賽拉坐在床邊，等待聽取我的記憶。但我喜於見他，更喜長夜已盡，夢境記憶閃現即逝。本以為他會失望，卻早該知曉他的通透理解。他說：許多神廟學徒，在聖所獨度第一夜後，略為明白啟蒙的意義後，便毅然返家，將祭司之職留給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