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記憶的首度試煉

第二次在聖所入眠，甦醒後有許多事要告訴尼賽拉。 「我先去窮婦人家，她孩子病重，奄奄一息。她累極睡倒床邊。我告訴她：孩子牧羊時誤食毒草，須飲甜油一杯，再以熱布敷腹。三小時後餵麵包屑泡溫奶，毒散便癒。」

尼賽拉問：「孩子是男是女？住在何處？」
「像是男孩，但不確定。不知地名，只見丘陵覆著短草。」
「是男孩。地在米諾阿斯，距其國王之島划船五日路程。」

「我又見一人，其牛群飢餓，牛欄的穢物深及腹部，蒼蠅圍著瘡口飽餐。我讓他看見一頭白牛，有著金角，對他說：『我乃牛神。你殘待我子民，牠們瘡口癒合前，你每夜睡穢土，肩負軛。』我不記得他是誰，在何處。」

「他叫謝札克，祖瑪人。你已連續五夜勸他慈悲，他不聽。言語已不足教，便需親身領受——非得與牛同苦，才知牛痛。」

「後來往一不知名處去，欲行窄徑，卻遇可怖巨獸，狀若鱷怪，攔住去路。牠撲來，我便轉身逃跑後驚醒。」

「那是惡者所造之物，意在逼你回軀體，阻你工作。我知那恐懼懾人，但下次再遇時，須試著前行，用意志使之在你腳下化為塵土。若力有未逮，可以喚我相助。以勇氣為劍為盾，來犯者自當逃遁——黑暗諸物，皆懼光輝。」

「我又睡了，去兒童之地，讓兩個跛腳男孩看見在該處不必跛行，可相互賽跑……還有別的，記不清了。大概說了故事，又替一個小女孩用沙蓋了房子。」

「你從前去過許多次，記得的。那些孩子睡中微笑，因夢裡歡欣。」

「最後，我記得去找一個剛死之人，告訴他：你已離塵世。他卻笑我瘋癲，撿起石頭扔向樹，說：『還當我是鬼？鬼不過是人的妄想，至多是風裡啜泣的霧影。我活著——你這蠢材竟說我死！連傷口都癒了，不留疤。』我溫言相勸，他只笑。我說：『你說我們尚在人間？看我飛，此處我身輕勝鳥。』心念一動，飄然而起。他仍笑，說這是戲法，或怪夢一場，定是酒館喝多睡著了……他死於米諾阿斯造船島酒館鬥毆，名叫普拉克斯．阿瑞斯。」

尼賽拉道：「記得的真切實。細節清晰，無增無誤。下次入眠，再去找他，直到他對現實醒悟，知曉身在何處。」

「他為何不信自己已死？」

「他那國度之人不知死亡為何。以為鼻息斷絕，意識便終結。如今發現自己仍活著，自然認定尚在人間。這念頭將他們縛於塵世限制，本該自由的……但他終會聽進去，只是需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