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時間之輪

我夢見阿特蘭塔，醒來驚覺身在卡姆，與離體之時相距五千年。

我將夢告訴尼賽拉後，問他為何離了塵世便無時間。他說他願意解釋，但想先看我能否將所知化為言語。於是召來托特．特拉．達斯記錄。離體後，我前往能清晰看見時間之處。歸返時，托特．特拉．達斯向我誦讀所言：

「在塵世上，我看時間是直線。當下是線上一點，過去與未來往相反方向延伸，歲月的一段段分界，如繪圖師拉緊的繩索上，以拇指關節量出的節點。在地球上，地平線也是直線。離體時，我看地球似球，時間似環。歲月標在環上，沿它行走，兩點距離依行經長短而異，如同在地球。但我能到達一處境界，在那裡時間之環如同車輪之緣，而我正立於其輪轂之中。從我輻射輪輻，長度相等，伸向過去、現在、未來的我。不管是我初次為塵世之人時──縱早於這渺小地球──亦或此刻離身之時、將來重生之刻，距離我同等遙遠；我既在時間之內，又在時間之外，這圓心處，過去、現在、未來交會成永恆。當未來與過去相連，我的圓環便告圓滿，我將脫離塵世侷限。當地球之環圓滿，地球便完成使命，成為另一世界的月亮。」

尼賽拉說我精確表達真理，如此一來，已理解時間束的縛，學會更快掙脫；這將助益我的任務。

此份認知讓許多事更清晰。在塵世上，記憶掙扎穿越歲月迷霧，而我們常常忘卻的經驗，試圖告訴我們何者才是正道。但在時間之輪軸心，萬事清明，無須記憶所學，所有智慧匯聚此時此地，於無盡的當下，純粹，堅定。

我又問尼賽拉：「遠離塵世時，能看過去如同現在清晰，為何看不見未來？」

他說：「過去堅固，已發生之事無法改變。但你的每個行動，都會將流動可變的未來，轉為固定不移的過去。你的明日，或你的來生，如一泓映照你的池水。你隨時可了解未來之池的狀態，但你也能憑自由意志，讓池上風暴平息，也能將寧靜水面化為波瀾。因此極少預言實現。看那園丁提水罐。我能預言他將捧著未灑的罐子穿過庭院，但這是他此刻行動構成的未來。若他絆倒，或有意摔破水罐，他此刻的未來便改變，因為行動造就另一結果；如此我的預言便錯。確實，在知曉一切條件下，可以拼湊出未來圖景。但這圖景鮮少容人窺見，怕影響人的行動。一個原可豐收的人，見未來平靜無波，便安穩任雜草蔓生，毀了收成。另一人見未來必遭饑荒，絕望棄田，連幾穗穀物也失去。

「莫想未來，而是以當下塑造；播下你願收割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