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假祭司

我尋訪一人，他曾在阿特蘭塔小神廟任阿努比斯祭司。在那本應光明照耀的神廟中，他曾是唯一真正的夢者；可惜他意志鈍了、睡夢記憶失了——已成蒙塵之鏡，映不出光。他懶於努力重拾失去的力量，卻驕傲得不認敗，於是編織塵世妄念，盡說虛假。儘管末日預言傳至真祭司耳中，但去此神廟者皆未得聽聞，便隨這假祭司葬身水底。

兩千多年了，他獨居神廟，庭院只回響孤獨足音。此處立著神像，面容早已陌生。明知神耳已聾、石心不應，他仍向它們祈禱——因他觸不到別的。他祈求這荒蕪之地還留一人能來見他；他以為全世界都因他的罪而滅亡。

他常佇立廟門，望無盡荒原。有時見可愛孩童奔來，以為祈禱應驗；手一觸及，竟如熾焰灼燒，孩童在眼前枯縮，只剩焦黑木偶。有時見人披真祭司白袍走來；伸手相握，卻握的是久已溺亡者之白骨。有時見母親面容慈悲走近；指尖碰觸，唯水草自指縫滴落。有時荒原遠處似有繁花；奔至跟前，花叢化作珊瑚礁岩，割裂雙足。

我來到他面前，他不敢伸手，怕我一觸成灰。我將手按上他肩，那張溺水之臉頓時泛光。我對他說：「時辰到了。你將重返地球訓練記憶，需歷五世，方能重獲本該有的圓滿。但漫長孤寂已盡。五月後，你將自母腹誕生，感受她臂彎的溫存。三個兄弟伴你成長。七歲那年，有先知造訪你家，說你十二歲須入神廟受訓。將來某日，你將為塵世帶來智慧；知識經言語凝練，人將稱你為『銀舌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