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可悲者

我來到一處，聚著世間不識真神之人，卻膜拜盲目不公的形象；他們稱之為「命運」。這些人不受自身意志引導，反被想像韁繩驅策。

其中有懼饑荒之人。雖穀倉滿盈，沉睡的肉身已飽足，在此卻如飢餓骷髏，圍著空糧罐，連水甕都裂碎。

此地亦有人，在世僅是輕微發燒，在此卻飽嘗一切曾見曾聞的疾痛；每夜在自造苦楚中汗流浹背。

亦有人，雖國土太平，卻畏戰死；縱然沉睡身軀安臥家中，每夜肉體仍被箭矢刺穿，顱骨遭敵人釘頭錘擊碎。

還有人，縱然在世擁有豐沛水源、穀深如海的田畝，乳滿欲溢的肥牛，在此卻搓手哀嘆，走過荒蕪田地的廢墟，或眼見病牛死於牛棚。

我走向他們說：這般對待自己，猶如文士斷右手，園丁毀珍木。我說，正是他們卑怯的恐懼，造就所懼的現實；任何諸神的明智慈悲，皆受他們親手築起的障壁阻隔。

聽我者寥寥。但有一人，我與他交談——他年復一年，夜復一夜，經歷死亡。在世時，他是納西克駐軍的士兵，正於南方深林中遠征。我知他營地周圍埋伏著侏儒族人。我告訴他返回世間，領二十名部下穿過狹窄隘口，下到河邊，或可逃脫緊縮的敵軍包圍。我將手按在他肩上說：「你將獲得所求勇氣，不再造訪此暗影之地，而是歸於勇者之列。」他那飽受恐懼的雙眼終於平靜。他返回肉身，從我眼前消失。我知，在卡姆日落之前，他將從流放歸返；在死亡之際，他不再承受千百次死滅，而是目光清澈、無所畏懼地步入光明。

隨後，我與一名懼怕痛苦疾病者交談。我告訴他，莫再思慮自身病痛，應在自家院中收容所有路上遇見的受苦者與殘疾者。救助需要之人時，他能獲得勇氣——深嘗劇痛卻不撕心裂肺哀嚎，而是微笑以對，彰顯勇毅。

我又告訴一名懼怕挨餓的富人，莫再看守穀倉，應將豐盈與窮人分享。如此，便能分享受食者的滿足，並領悟到：寧可餓臥草蓆，在塵世處外尋得慰藉，也勝過活在饑荒恐懼中，於睡夢裡飽受其苦。

這三人聽從了我。然而多數人拒絕我的話，不願奮力追求那能使他們解脫的勇氣。他們仍與這些可悲者為伍，囚禁在自己築起的牢獄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