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羽翼者

空氣忽然活過來，滿是音樂。我不再身處這片灰冷大地。 我看見 尼賽拉立在眼前， 沐浴在一道巨大黃光中。他聲音洋溢喜樂的旋律：
「你如今已加入羽翼者行列。此後你來去自由，步入冥界洞窟，照亮黑暗，無懼於陰影。你已在樂音居處聽過旋律，在光之殿堂見過美的真容。這一切你當記於塵世，使你族人心生喜悅，令惡者心懷畏懼，腳步折返，尋找通往星辰自由的路徑。 「展開雙翼，如白鴿歸巢般，輕柔滑翔回塵世，攜帶羽翼者的音信。」

我返回軀體。軀體已在啟蒙之地的白石灰岩棺槨上躺了四晝夜。眼皮沉重，肢體遲緩，彷彿久病初癒。 周遭已非黑暗——托特．特拉．達斯守候在側，記錄我的話語。一盞小油燈正與暗影抗衡。 所有經歷如河水洶湧襲來，我向 普塔祈禱，但願記憶能如銀珠滴落，字字明晰。

我告訴 托特．特拉．達斯所經歷：

塵世無從想像的美；
凡耳無法聽聞的旋律；
令夕照失色的光彩；
環抱靜謐心靈的平和。

另外也有：

塵世未曾見聞的恐懼；
超越肉身承受的痛苦；
凡人雙眼永不會流的淚。

話才說完，井道傳來腳步聲。 尼賽拉披著塵世衣袍現身。見他臉上喜色，我知道自己未辜負他的教導。

他不讓我動，命我靜臥，遞來草藥與葡萄酒調製的飲劑。醫者前來，為我注入新生之力，沉重疲憊漸漸消散。

尼賽拉牽起我的手，領我前行，如我曾引他人前往安息之地。穿過井道，望見一道金牆——那是 卡姆大地陽光。 眾人盛裝等候，頭戴花環，節日裝束。通往湖岸的石堤兩旁，立著鍍金凱旋柱，飄揚猩紅、明黃、翠綠旌旗。

我手握時間之舟舵槳，率領龐大船隊橫越湖泊，如凱旋戰士歸來。水面繁星般灑滿鮮艷花朵，族人的歌聲響徹天空，歡頌羽翼者的勝利：

我們歡欣，
曾行於暗夜，
而今星空燦爛。

我們歡欣，
曾行於灰霧荒原，
而今 拉正榮耀升起。

我們歡欣，
曾遭敵矛圍困，
而今敵潰，我自由行走。

我們歡欣，
舌曾被掩於無聲之穴，
而今高歌於清朗山巔。

我們歡欣，
曾畏懼饑饉而行，
而今麵包在爐中烘烤，
酒甕滿溢欲流。

我們歡欣，
曾行於荊棘間的礫石路，
而今攜帶鞋屨者已至，
引我們前往寧靜牧野。

我們歡欣，
曾在暗影中啼哭孩童，
而今備受珍愛，
暮色已被火焰點亮。

我們歡欣，
曾埋於地下黑暗，
而今如樹木挺立，
聆聽鴿子訊息——
牠正在我們枝椏築巢。

我們歡欣，
曾經乾渴，
而今暢飲生命之河。

我們歡欣，
曾經孤獨，
而今成為愛我們者的小兄弟。

我們歡欣，
曾經恐懼，
而今在劍之庇護下強壯。

我們歡欣，
曾迷失於紛雜歧路，
而今跟隨羽翼者，
步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