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創世神話

一日，我向普塔．凱弗問起星辰。他說：「世上還有無數世界，如我們一般，多如河中之水。妄想參透這般浩瀚，只是愚昧：誰要瞪著太陽逼問祕密，只會瞎了眼，連手邊的東西也看不見。」

接著，他告訴我創世神話。

很久很久以前，眾神之神——祂們境界遙遠，我們連其偉大的萬分之一也無法想像——召來僕人普塔。賜他一碗生命，那碗傾之不竭，永遠盈滿；要他教導此生命如何獲取智慧，直到歷盡一切，化為純粹的靈性火焰。祂們派他主宰大地，那時大地只有砂礫與岩塊，沒有生命。

普塔將生命遍灑大地。山巒開始感到烈日灼燒側腹，峽谷知道冬夜徹骨深寒。後來生命回到普塔碗裡；他聽見微弱的聲音說：「如今我們略知冷暖。讓我們繼續。」

於是普塔為山丘披上樹木，為谷地蓋上嫩草鮮花；將生命傾注其中。生命學會植物如何紮根泥土，汲取力量，向太陽綻放花朵；有的用藤蔓纏繞岩石，有的在湖畔投下蔭涼。它們的所得都彼此分享，一葉小草知道狂風如何搖動樹枝，尖刺的仙人掌也與柔軟的苔蘚共享那份溫柔。

生命再次回到碗裡，盈滿如初。此刻聲音更堅定：「我們已從植物學了一課；現在我們需要軀體，才能行動，更快追尋命運。」

普塔便在大地造出動物。先是蠕蟲、蝸牛等簡單形體；接著是野兔羚羊、獅子斑馬、鳴禽游魚。

生命又一次回來，說道：「如今我們聰慧了；能在夜間穿越沙漠；能自尋水源與庇護；我們已遨遊大地遠方，習得萬千事物。請賜我們配得上自身的軀體。」

普塔答道：「我送你們進入岩石、植物、動物。你們回來時，共享記憶與經驗，也共享生長之物的友善本性——這本性你們身為動物時猶存，但久將失去。現在，我給你們像我一樣的軀體；你們將首度說出：『我存在。』而說這話時，必也得說：『我孤獨。』我不能再帶你們前行。你們必須踏上漫長旅程，直到能與我相見，方得終結——我不再以造物主自居，而是你的兄弟。」

生命說：「我們請求這機會、這權利，踏上旅程，成為你的兄弟。」

於是普塔創造了人。人行走大地，滿心歡喜。青草山谷柔軟承腳；鼻孔滿是花香，舌頭嘗著果實甘美。炎熱的正午，人在陰涼處休息，瞪羚會來用鼻子輕觸其掌心；獅子伴他走在涼涼的溪邊；他與鹿賽跑，試自己的腳程。

但普塔的話在他心中不斷迴響：「我存在；我孤獨。」孤寂令他恐懼。他離開大地溫柔之所，絕望地奔跑，尋找解脫孤獨的方法；痛苦中，他向眾神哭喊。

偉大的敏聽見了，降臨大地。祂使人陷入沉睡，趁其沉睡時說：「你不再孤獨行走……如今你是男人與女人，將結伴同行。我賜你們能力，以自身軀體創造他人，這些軀體也將容納普塔的生命。當你們看見孩子，務必珍愛，如同造物主珍愛你們。」

每種動物，他也造為一對。一切生命從此加速前行，需餵養、庇護、保護幼崽。連植物也分享這神性，為滋養成熟種子，將根鬚更深扎入土中尋水。

在那早期歲月，萬物皆知彼此親緣。寒夜裡，小野兔會偎著雄獅取暖；人感激花草樹木給予庇蔭、獻出果實。

因在那消逝的時光，大地初生，無人曾遺忘造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