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札.阿泰特死訊
十一歲那年,祖瑪王薩多克入侵卡姆。他曾假借賓客之名,心懷詭計,窺探我國地形與軍力。其部眾膚色 蠟黃,鬚髮叢生,吃穢食而皮肉油膩;渾身粗毛,肥胖如懷胎的母豬。他們深諳邪惡之道。
他們驅使一群亡靈奴隸——這些人生前受盡折磨,死後脫離塵世,聽命黑暗主人。此靈奴攻擊我們在夢中守護國土之人。這計謀沒用,然而神廟傳來消息:祖瑪大軍已抵東北邊境,駐紮兩水之間的狹地。
北方駐軍迎戰。可我們戰車稀少,馬匹來自祖瑪,他們只肯交易公馬;薩多克的戰車如鐮刀掃稻穀,將我們輾倒。
祖瑪人隨即如洪流湧入國境:田野荒蕪,村民棄家奔逃,逃不掉的就被苦痛吞噬。
法老親率的王家大軍,五次猛攻入侵者壁壘。薩多克一度潰退,旋即新軍補上傷亡;祖瑪人似受傷獵豹,蜷縮舔傷只為更猛反撲。
父王徵召全國能拿矛揮錘的男人。婦女駕牛犁田,張網捕鳥,撒網捉魚,好讓戰士不餓,歸來不見饑荒。
毀滅之翼籠罩卡姆五個月,終於決定傾全國之力,與薩多克決一死戰。他若勝,我國將沉入黑暗,神廟之光如風中殘燭熄滅。
決戰之日到來,我軍全數對陣祖瑪人,敵軍背抵大海。神廟傳來消息:戰事已起。
那一夜,卡姆將迎來勝利,或敗亡。
我多希望生為男兒,像尼亞那樣隨父王出征;或成祭司,讓靈魂親臨戰場——即便戰敗,也好過這般懸心。時間流逝極慢,每一刻都像冰水滴落額頭。
我忽然想起,有時凝視明亮水面,會看見異象,鮮明如親歷的夢。我走進花園,跪在池邊;祈求普塔垂憐,澄澈我雙眼。落日餘暉灑落水面,如照在漆黑盾牌上。我凝視那光……
我看見大軍廝殺……
我看見戰馬奔騰,鐵蹄踐踏尚未斷氣之人。看見一人腸流遍地,掙扎欲戰;另一人長矛貫口而出。
我知道空氣中滿是尼亞弓箭手離弦之箭的嘶鳴,喧囂震天——公馬長嘯、士兵吶喊哀嚎;但我只見景象,一片寂靜。
景象變換……我看見法老戰車率領雷霆衝鋒;如船首劈開祖瑪陣線,敵軍如暴風巨浪在他面前分開。我軍橫掃向前,祖瑪大軍潰逃……他們退無可退,身後已是海洋……我們驅趕他們,直到海水吞沒眾人,一如古陸邪惡之徒被暴雨淹沒。這並非人與人之戰,而是光明對抗黑暗,對陰影我們絕不寬恕。
隨後我看見父王的戰車。他那猩紅羽毛戰旗插在一旁。但車上空無一人。
景象再次變換……
我看見父王——他在微笑。真奇怪……我聽見了……聽見他的聲音。他說:
「女兒,告訴你母親:我已知勝利,肉身卻中矛而亡,靈魂如野鳥脫離獵人羅網,就此離去。請她今夜早睡,我們好在夢中相會,我有許多話要說。請她莫為我的解脫悲傷,而該與我共享喜樂。告訴她,她只需步出沉睡軀體,便能入我懷抱。
「對尼亞如此傳話:
「我於塵世已教他許多治國之道,離世後將教他更多。告訴他要傾聽智慧——無論出自老者之口,或年輕獵童之唇——因話語之所以有價值,不在於世俗的身分或年歲。告訴他,像我一樣治國:與弱者分享力量,等他們強壯;與怯者分享勇氣,等他們勇敢;與盜賊分享誠實,等他們變真誠。告訴他待子民要如同其主人待他那樣。
「至於你,我女兒,我要說的是:
「十二歲時,前往阿泰特神廟學習,而後成為能對眾人說『我依親身所知,告訴你此為真理』 之人。待你話語得證,便回來協助兄長引導子民,如同你母親與父親曾共同引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