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偉大造物者

我問尼賽拉，偉大造物者如何為地球生命造軀殼。他說：「生命來到地球前，必先在造物者心中成形。造物者必須在思維裡完整塑形，鉅細靡遺，一氣呵成。然後以塵世物質為衣，才顯現於眼前。

「文士繪圖，用一筆一畫疊成心中所見。若依造物者之法，就必須在心底看見完整圖像，毫釐不差，瞬間投射壁上；而繪者只需縱橫觀想。再看雕塑師——他心裡早有那座像，用鑿子從石中釋出。若要剎那塑像，就得同時想見千面萬象，彷彿千環相套，每一處都是視角。雕像不過外殼；除了木石，沒有血肉，沒有心，沒有生命的通道。

「試想造物者造一頭獅。他不僅要知眼見的形貌，更要通曉內裡一切——臟腑血脈、肌肉筋骨，以及獅子存活所需種種：遍體毫毛與威儀的鬃；那雙眼如活鏡，使其靈能聽見聲音；那鼻捕獲風中訊息。

「閉上眼，構築那獅——你的內在視覺須比太陽廣大包容：陽光雖能以光沐石，其半面猶在陰影裡。造物者卻得讓每根毛尖、每滴血，都平等沐於意志強光，同時洞見全貌。這僅完成四分之一。他還得使用力量，將其塑成塵世之形，方能承載生命。聽來難嗎？」

「難極了！」

「正因如此，方配稱諸神。」

「還好諸神不把時間耗在我能懂之事上……造螞蟻會容易些嗎？」

「或許有些差別。但對我們而言看似渺小的螞蟻，一旦離開塵世的尺度，所謂大小不過是一種思想的方式而已。因此，在那樣的境界裡，不能說獅子比螞蟻更大，除非我們仍以塵世觀念來衡量它們。螞蟻雖小如指甲，設計卻精準契合目的。若牠和你一樣高大，你就知道牠多麼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