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玉米中住民
那日,我沿著田徑深入玉米田,採集猩紅罌粟——戰士之花,織成花環來裝飾神廟立柱;今日是父親大捷的紀念日。烈日當頭,行遠疲乏,便臥倒玉 米蔭下睡去。
我發現自己置身巨林,樹幹光滑,拔地沖天。穿行於生長中的柱廊,忽見一獸,大如獅,貌類田鼠。我因懂其心思,遂能與之交談。問其名,答曰:「玉米中住民」。我頓時明瞭自己已離體出遊,此時漫步的森林,正是入睡的玉米田。
我伸手觸鼠,牠任我撫摸,溫順若鍾愛的駿馬。雙眸比羚羊圓大,鬚似銀棒閃爍。問其居處,牠引我攀上光滑如柱的玉米稈,示我其巢。我們立於柔和圓潤的暖意中,窩隨風輕搖。鼠告訴我有關田野的「危影」:死亡自天而降,其同胞驚懼僵伏。叮囑我留蔭蔽處,莫越空曠,待天黑再行。
告別了鼠,我繼續前行;頭頂風起,猩紅花瓣如絲綢帆影揚起。
前方忽現一道草牆,探頭望去,是三枚巨蛋之巢。驟然翼翅振空,母鵪鶉歸巢。牠似乎看不見我,亦不覺我手輕撫其頭羽。牠凝神聆聽,期盼雛鳥叩殼而出——孵育已久,渴望歸返時見雛鳥飢口迎食。
醒後,我沉思此夢。為何我們總忘記:形體大小僅存塵世思維?澤布寧斷右手也不願傷納蒂分毫,卻對鷹撲鼠無動於衷。飛蛾駿馬,同為普塔匠心之作。若以大小論神性,猶如聽人言卻只重身高而忽視話語內容。高樓未必美於花,二十架豎琴未必甜過鳥鳴。我們應將萬物當視如己身——因在普塔賦生之初,我們曾共享同一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