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阿爾碧塔的婚禮

十七歲，我隨母親和尼亞到阿比德瓦，住姨母家，參加她女兒阿爾碧塔與宰相長子婚禮。三年不見阿爾碧塔，童年她常來宮裡玩，尼亞和我總覺她是個乏味女孩。

如今她變了，幸福讓她美麗。她領我看將來住的屋子、孩子將住的房間。她總說：「這些是我們規劃的——你喜歡此園子嗎？」彷彿她與丈夫已是一人。這讓我深感孤獨。我沒有這份共享的安定；男人的愛不會讓我如她美麗；此生，女人的心事與我無關。

婚宴結束，我們回城，我又住進神廟。但阿比德瓦景象常在心中縈繞。我羨慕阿爾碧塔的安定，明知不該，卻驅之不散。於是我去見尼賽拉，訴說困擾我的思緒。

他對我說：「嫉妒者總看別人擁有更多，卻不看有人渴望如他們。跛子羨慕疾奔者，忘了盲人渴求視力；樂師羨慕夜啼鳥，未想起無聲的長頸鹿；商人羨慕彩轎貴族，沒見到飢餓行人經過攤前。此國萬人或許嫉妒法老，卻不知君王孤獨。你現覺艱難之事，正是你掙得的驕傲傳承；若你希望自己並非生來承受這些，就如樂師將自己的琴拋棄。」

「但，尼賽拉！多年來我苦修以喚回記憶；而歷代女王法老未受神廟訓練……我離開神廟，哪怕片刻，塵世熱血便侵襲，我頓覺祭司之道太艱。尤其當我這麼年輕。」

「青春歡愉甜美，卻如夏空飛鳥，轉瞬即逝。但你在此獲得智慧。智慧永存，老去時仍在手中。」

「然國中人人都可入殿聽真理；皆能攜煩惱見祭司，祭司的智慧使他們看見內心。我卻須自修而得。」

「有一種力量與平靜，唯自己能給自己；這正是你奮鬥的價值。塵世生活，什麼都能奪走，唯獨你的智慧不能。卡姆祭司眾多，光明照耀，人人皆可沐浴其中。但過去邪惡席捲大地，無祭司引領同胞穿越黑暗。此事過去發生，可能再臨。你或許誕生盲人之國，那裏祭司袍裹傀儡，口誦遺忘詞句，連己身亦無慰藉。就算舉國皆行於陰影，我在此所授智慧仍伴你左右，你永不會感受孤獨，唯有未曾自尋之人才會孤獨。屆時你的聲音能向眾人宣講。或有曾在卡姆聽聞者，將尋此聲以解靈性渴求真理，不再如彼時神廟的言詞荒原中挨餓。」

「但弟子，你必須永遠述說真理。向眾神呼喊：『為阿泰特與光明』，即便我遠離塵世亦將聽見。勿懼於為真理赴死，縱使惡人因你的話而將你燃死。焚身之時，望向星辰，你將感覺我握你之手。」

「但為何這些事發生？為何光明無法永恆閃耀？」

「我記得阿特蘭塔傾覆之前。人類自行塑造了在塵世的時代：若播下邪惡，必須收割自己的果實，曾經美麗的草原，也會變成一片荒野。未來握於人類手中。人若容許光明照耀，便行於和平；若在黑暗之中不見道路，便墜入毀滅。人若遺忘光明，所居的絕望之地更甚於瘟疫滅城。缺乏靈性者將掌握牧杖與連枷；他們懼怕真正的祭司，一旦有人發言，便以火使其沉寂。諸神之鏡破碎時，他們將為大地帶來荒蕪。死亡將行於街道，不再像一位受歡迎的客人，而是以久死之人的形貌出現，使人心因恐懼而冰冷。將有戰爭，不是光明對黑暗，而是人對人，甚至不如豹之尊貴——豹僅飢時獵殺。他們屠戮並非出自毀滅的慾望，只是因思想已死去，記憶陶罐封閉，在乾渴中死去，卻無法以自身記憶的水來解渴。穀倉充盈，人卻餓殍。將有宏偉神廟，然智慧之糧與真理之酒卻不存其中。」

「苦難中的人向長久否定之神呼喊，多年聲音逝於風中，不留回響。最終，當他們以為黑暗如墳墓時，地平線上將見一小簇清澈火焰，他們將疾趨而往，火焰充盈其心。於是，如太陽驅逐夜影，光明將歸，他們珍視它，大地輝煌，如化作明月。」

尼賽拉言語淨化我心，我不再渴慕阿爾碧塔生活，唯願力量護卡姆免於黑暗……阿努比斯，我終將成為祢的祭司，賜我勇氣善用祢智慧，使我堪為祢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