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神廟諮商

卡姆神廟每日兩回諮商──日出兩小時後以及黃昏時分。有些資深而未受啟蒙的祭司，候於聖所旁的靜室；百姓若有心事求指引，皆可前來。若提供諮商者感重擔太沉，獨力難解，便轉呈智慧更深之人。

鄉間無神廟處，必有祭司駐守。全卡姆無人缺良師摯友。

十九歲，尼賽拉斷定我已有資格任阿泰特神廟諮商。此職令我獲益匪淺。眾人因我身份，皆願傾訴煩憂，不增不減，無所隱瞞。

首日清晨，來人泣訴遭受神罰。細問之下，他是市集果販，屢次欺詐，將腐果裝籃賣人。他說老嫗因受騙詛咒他；每夜入眠，爛無花果如雨墜落，濕爛果肉壓得窒息，總在驚叫中醒來。他後悔不已，求我解咒赦罪。

我對他說：「詛咒因欺詐而起。祭司豈能撥動塔胡提的天秤？唯有行惡者自能修正。趁夜悄將鮮果籃置於受騙者門前。待此事完成，夢境自會平靜。」

接著來人訴說，年輕妻子時而眼神陌生，口吐異語；時而臥地扭動。事後她渾然不覺，他卻不敢告知，怕驚嚇了她。

我疑有惡靈欲佔此女身，便引他至尼賽拉室中。祭司囑那人攜妻前來，必為她披甲抵禦侵襲。

回到聖所，見一男童等候。初時羞怯，不久便如幼年朋友般暢談。

他說：「我去過普塔聖所祈禱，但仍想告訴您──怕祂沒聽見。我不確定這類小事，是否值得煩擾祂。」

我告訴他，普塔最喜人煩擾。男孩露出笑容續道：「父親已逝，母親是位麻布織工，我們寄居叔父家。我養了隻寵物鼠，很美，叫緹緹，我很愛她；平日得把她藏在柴堆後盒裡，只有出門才偷偷帶上。如今她病了，不敢告訴叔父──他恨鼠，見則殺之，還將鼠屍釘於樹上，尾垂示眾。我求普塔讓緹緹康復。您覺得祂會嫌煩嗎？」

我讓男孩帶緹緹來神廟，普塔的僕從必會治癒她。

那晚男孩歸來，攜野地摘的花獻給普塔。他說不必帶緹緹來了──普塔應得極快，返家時不僅緹緹病癒，盒中還多了六隻幼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