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啟蒙序曲
啟蒙聖地在大湖彼岸,朝向西方阿門提。它建於遠古,早於我們世代。形似金字塔,卻非平滑斜面,而是三層巨階,象徵肉身、靈魂、靈 。若有受庇護的離世者展現其靈性火焰,塔頂即燃烽火。
石砌水道從湖邊通向入口,豎井直達啟蒙密室。密室形如石棺,尖頂高聳。那三道豎井以三塊巨大的落石封閉——啟蒙者彷彿經歷死亡,攜智慧重生。許多人試煉失敗,墓穴便成其真實歸宿。
啟蒙者乘著鍍金之舟渡湖,形似亡者之舟。船隊隨後,宛如法老葬儀。若歸來時已證自身羽翼,回程便如偉大戰士凱旋。渡水歸程,象徵羽翼者穿越忘川。
啟蒙前七日,母親陪我在神廟,同住一室。白日在靜處閒談,夜裡沉睡療癒——尼賽拉以智慧使我無夢無憶,好養足精神迎接試煉。不論朝醒夜寢,療癒者都將普塔生命力注入我身,護我離體四晝夜而不傷。
最後一天早晨,我睡到正午。母親為我穿上女祭司白亞麻袍,繫上啟蒙者金腰帶,戴上阿努比斯祭司符戒。歸來後,這些便是我的傳承;若我死去,便以此入殮——如戰歿勇士之禮。我面容塗金如死亡面具,足穿金涼鞋,踏向眾神之路。
一切就緒,母親吻我前額,說她靜候凱旋。我躺上靈牀,牀側雕了兩隻阿努比斯的胡狼,四名祭司抬我穿過人群長廊——我曾見過他人踏上這段旅程,因此即使閉著雙眼,我也知道自己周圍正發生著什麼。烈日灼我眼瞼,卻不可有任何顫動:觀者若見我肉身不服從意志,怎會信我是諸神之明鏡?
抵達湖畔,靈牀置上亡者之舟。舟首是阿努比斯頭像,舟尾是鍍金的托特神猿猴持著舵。槳聲軋軋,引舟離岸。
我想起尼賽拉所說:我須前往高處居者之地,也須獨行冥府洞窟,向無知者給予智慧的忠告,並使他們願意聆聽;須在左道對抗強敵——不靠眾人,獨自迎戰。須經嚴酷試煉,直面自己最深恐懼的可怖實相;而我必須與之對抗,並非憑藉塵世外的智慧,而是囿於人間種種限制中。那些阻路之物,並非他人意志所造;在配得祭司之名以前,我在人間的意志必須先經過磨練。若返回時能記下所見,我便成阿努比斯祭司。
槳聲未止,拉神長輝已映水徑。靈牀離舟時,我聽見祭司足音迴盪豎井,石壁寒意沁骨。
靈牀停駐那剎,幼時神廟第一晚的舊恐懼,千萬倍襲來。勇氣如風中殘燈。我想呼喊,說我無法面對此必經險境。但驕傲有時是最堅的盾,護我不負尼賽拉。
衣袍窸窣遠去,他們留我獨在此。一塊塊落石相繼降下,把我封閉在這座活墳墓中。石落迴響如巨鑼。
我被活著的寂靜包裹,並知我須如死者:當邪惡之力強到不可抗時,肉身再也不是避難所。它會再溫順服從?抑或將我囚為不情願之俘?我是否會如赫克特,試煉失敗雖未死,終日卻坐庭院中,雙眼盲瞽,嘴唇濕垂?
黑暗裡,恐懼立我身側。我以意志驅逐,似聽聞其枯骨細響……
我須想寧靜溫柔之物,使自己平靜下來。 且想炊煙,日落時輕緩升騰——直至感到暖意與庇護。 且想飛鳥,在晨靜之時飛離蘆葦,迎向朝日——直至聽見羽翼振破寧靜之聲。 且想花朵,柔展花瓣向新的一日。 且想孩童,偎母身旁輕息安眠。 且想戰士,劍鋒映照所捍衛的光明——勇氣為我盾,記憶予我力。母愛如披風裹我身。 且記導師尼賽拉智慧,其言如夜裡沙漠旅人所仰賴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