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師者

我前往師者之地。他們教導靈性如幼童之人——身處塵世間卻不知為何而來、不知旅途終點。

海灘傍著深藍海洋，棕櫚樹形狀與我族不同，葉間垂著粗皮碩果。這些人膚色如銅，面容俊美。女子長髮披散如斗篷，頭頸戴滿花環。有一位師者化作與他們相同形貌，好作為其師；他立於高聳樹下與他們交談。那樹生長在礁環內平靜水邊，魚群呈現緋紅、紫羅蘭、翠綠、鎏金，穿過斑斕澄澈的海水，猶如盛夏藍天裡爭鬥的飛鳥。他告訴眾人：當你們乘著累世之槳所推動的巨舟，超越海洋邊界，便能採擷彼岸之花，編織凱旋花冠——其倒影將晚霞染上異彩。

我又往西方島嶼去，那裡雪山巍峨觸雲，被族人視為眾神居所。此處許多開花的杏樹，另有白花如雪的品種。導師形貌如歷盡塵年之人，眉宇間卻透著沉靜祥和。面色如暗象牙，身披橘黃綢袍，以銀綠絲線繡滿繁花。他告訴樹蔭下圍坐的眾人：莫念廟宇輝煌，哪怕有著金頂，且銀齒天龍蟠踞；而是要傾聽真言——因木碗盛的飯勝過玉杯斟的毒。

再去大地另一處。磅礴瀑布節律激湧，回響穿越峽谷；火焰色巖石攀緣而上，色如破曉天光，直與蒼穹對話。樹木散發珍膠與燻木的香氣，樹幹間距分明如廊柱排列。這些人面容似我族，唇薄些，膚色更深如赤銅。他們穴居，投矛捕魚，篝火烹食，步履間卻承襲王者尊嚴。戰士髮間插緋紅羽飾，意義不同於卡姆：在此意為「不屈於恐懼者」。若佩戴者未能完成任務，須駕輕舟闖激流；若能穿梭浪沫巖石間，族人便重新接納他。若流水將他收歸，他便得以加入英魂獵手之國度。

這是淬至極鋒的塵世勇氣；無論攀越陡崖，抑或與敵族勇者單獨搏鬥，方式不重要。能如此掌控肉體後，意志之力亦隨之增強。教導他們者佩戴黃羽，象徵天界智慧。他們雖無類似我族的神職體系，卻有可稱為阿努比斯祭司之人：藉夢境為部落帶來智慧。每當帶回記憶來指引族人，便可添一枚羽飾；因而年長睿智、公認為首領者，頭冠垂羽幾近觸地。

我識得這些人——很久以前，我曾跨越時間與他們同住。

再訪白島，此地智慧豐沛。聆聽者眾，因他們在世間的師者從阿維巴魯來，那地方專門訓練阿努比斯之道的祭司。神廟由巨大壕溝圍繞，牆以天然巨石堆砌，木榫黏土接合，外覆白灰泥。百姓對此聖所敬畏至深，睡夢中亦來此學習應知之事。

此地季節變換界線分明，與我族不同。此時正值大地凍眠時節；深林覆蓋起伏丘陵，紅葉如銅盾燃燒之火；林徑堆積沙沙作響的金黃，為大地抵禦寒風。我看見季節更迭，冬樹在天空勾勒紋樣，比任何文士設計更精細；隨後綠意薄霧漫過山谷，穿過樹林，如綠色火焰沿著枝條蔓延，直到新葉舒展，夏日撐起一片濃蔭穹頂。

這些人對人的工藝所知甚少，卻能以雙目識美。他們不奏豎琴長笛，只聽鳴鳥盤旋空中，彷彿停駐於天界歌泉噴湧的旋律上。

許多人來此，因其人生道路被種種複雜世事困阻；此處無物擾亂思緒：無雕刻的廟宇，無神祇偶像；無舞女，無美酒，無宮廷宴席；唯有極致簡樸，讓人在靜謐林間貼近樹中眾神，枝椏間清晰所見，勝過任何雕塑傑作。

此地不分階級財富；每人僅憑所知受評判。年少無知者追隨祭司引導，如快樂孩童追隨所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