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伊什塔克

我獨自站立，與伊什塔克對峙。五千年來，他率領追隨者，行走於賽特陣營。

我們曾是兄弟。但上次塵世相遇，他已是阿特蘭塔南方權傾一方的祭司。他記得舊日情誼，我若歸附，他許我疆土萬里；但我深知，其力量不為光明效力，反與之為敵。我因此未聽從。

我加入一隊遊蕩士兵，他們憑刀劍，護衛旅途相遇的百姓，免於祭司壓迫。後來，我身軀尚年輕便戰死沙場。骨骸在倒臥處風化為白，但我死於自由。

當伊什塔克誘我加入麾下，我曾告訴他：終有一日，我也將掌握力量，屆時必向他挑戰，以我之力迫他回歸光明。

此刻正是履約之時。若他力量勝我，我的軀體將死；若我取勝，他須率眾走出暗影。

我們顯現塵世最後相遇的形貌。他魁偉如嶽，面容驕傲似花崗岩巨像，膚色深暗若藍葡萄；身披紫袍，繡黑紅符號。我乃紅褐膚色的青年，繫戰士猩紅腰裙，額束隊長金帶。

我們以赤裸意志相搏，不用刀劍。我們孤身站立山巔，也孤身立於小島的雲海虛無中。他身後列著千萬部眾，觀看其主為他們而戰；在我眼中，他們卻是暗沉雷雲。我身後，一道猩紅光柱穿透空寂深淵，照耀下來。

我感到在這宇宙間，我孤身對抗這股幽暗巨力。我將意志如雷霆之柱射出，他雙眼卻毫不退縮地回瞪。過去未來於我而言皆已消散，唯餘我們爭鬥的永恆此刻。我以為耐力已至極限。我不識諸神，不識諸力，孑然一身。但我的意志，絕不向他屈膝……我再次將熔融火焰般的箭矢射出，迎向他熾白雙眼的挑戰……

他周身閃耀的鮮紫光暈明滅不定，逐漸黯淡，身後集結的雲層也被光矛刺穿。最終，我意志奮力一湧，他身形一晃，無力招架，倒在我腳前。

我看見他變回少年模樣，一如我們曾是兄弟的時光。彷彿他將死去，彷彿我殺了他，儘管我明白，他只是重返塵世。他將在那裡學會謙卑；待其傲慢在純白火焰淬鍊後，他將在光明中綻放最燦爛的光華。

他在我眼前消失前，對追隨者下了最後命令：回歸正道，遵行塵世主宰所定之路。烏雲翻滾退去，我眼前展現遼闊平原，伊什塔克的大軍橫越其上，正步向流放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