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宇宙聖母

作者：赫爾墨斯殘篇

版本：中譯本第二版（神秘學講堂）

日期：2026/02/14

僅作學習參考用途，不得販售

赫爾墨斯體系與其現代復興的重要性

對研究人類的哲學學者而言，奧祕學與神祕學得以復興，無疑是此卓越時代中最具意義與重要性的發展。其重要性不僅來自於主題本身，也來自於當前時代的性質。因為從各方面來看，在這個天選的時刻，人類心智似乎正朝反方向發展（即物質主義），從公認的智者可見一斑。所幸對人類而言，這只是虛假的表象，因為那些「白日守望者」早已預見了一切。他們在更高意識境界的啟發下，體認到自然界的統一，並能藉由物質世界的過程預測心智世界的發展。一日與一年的復始，永遠發生在太陽位於最低點時，物質世界如此，靈性世界亦然。雖然物質主義的盛行意味著人類靈性意識的滅絕，但奧祕學與神祕學的復興，也代表著靈性意識的復甦。歷史教誨也帶來些許激勵，因為古老信仰形式的凋零，往往是更高等顯化的預兆與條件。因此他們相信，那真實而神聖的「人類之靈」，將在適當時機有效對抗滅絕的威脅；他們也從當前的復興中，認出了這種對抗的形式。

以下事實明確顯示這波復興的重要性：首先，它將赫爾墨斯哲學推上了多個世紀以來的巔峰；其次，赫爾墨斯哲學的復甦，既是世上每個偉大宗教復興的條件，也是其結果。赫爾墨斯靈知所提出的體系（對西方世界而言，其最早的根基來自史前時期的古埃及），構成了所有東西方宗教哲學體系的核心，佛教與基督教同是其媒介與表現，但僅有少數受啟者才體認得到這個事實。經院神祕學的偉大學派是中世紀教會的榮耀，同樣以赫爾墨斯為基礎，儘管未公開承認。這個學派代表著一份持久投入的努力，致力於恢復宗教的妥善機制與靈性性質，以使其不致完全落入歷史與儀式的羅網，陷入重物質與崇拜偶像的祭司制度。這份努力之所以無法長久成功，使中世紀教會在迷信中愈陷愈深、宗教迫害變得司空見慣，是因為體系本身出了問題。要使赫爾墨斯哲學獲得接納，前提是應使多數人的意識發展，而目前僅有少數人達到此高度。過去仍尚未成熟到能接納代表最高理性的學說。因此，歷史顯示，今日所見證的復興，不過是一連串復興中的一環，而所有復興的目標都是相同的。我們可以信心滿滿地預期，一旦社會條件改變，赫爾墨斯哲學所獲得的成功，將遠遠超過迄今的成就。儘管現今各方面的人類活動，無論是社會、哲學、道德或宗教活動，皆看似低迷，但過去的條件從未能如今日一般，如此有利於徹底且廣泛的改善。因為在過去的時代，新觀念與新知識皆從未能如今獲得良好的宣傳。現代人因極端的苦難與不滿，而處於敞心接納的狀態。因此，今日較過去任何時代，更能使該體系獲得認可。過去每個見識最廣的心智、最崇高的天性，獨鍾赫爾墨斯哲學體系，在適時的構思與呈現下，必能在當前的時代成功獲得人們接納。眼前已出現了明白無誤的跡象，且在這方面，教會依然強大的助力不會缺席，其目的不僅是為了宗教真理，也是為了其自身的存續。教宗良十三世（Pope Leo XIII）將多瑪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的著作重新立為教會教育基礎，此意義深遠。但對赫爾墨斯哲學的受啟者而言，此舉無疑為最崇高的希望扎下了堅實的基礎。現代通靈主義種種超乎尋常、甚至往往古怪的現象，也是如此。

一系列著作的重印，是此體系復興的產物，是其表徵及助力。以下將略為概述赫爾墨斯哲學的本質。這在過去曾扮演著重要角色，冀望未來能重返榮耀，甚至更加輝煌。

然而，首先要說明，本文的概述材料並不限於赫爾墨斯哲學的斷簡殘篇本身，那是近年重印的主題。那些殘文不僅不完整，且可能經過竄改，部分也已毀損，儘管其中仍充滿了最純粹而崇高的教誨。屬於真本的部分則充滿玄祕與寓言，涉及某些界域，需要超越表面的詮釋。因此，為達成此任務，需多加運用該體系各方倡導者的心力，他們引用如今已失傳的資料，或是循同樣的方法自己探求，為某些例子提出新的詮釋，也同屬赫爾墨斯哲學的一部分，代表著該學說的進一步發展。然而，任何學識或努力，都無法產生由共鳴生的洞見，唯有此洞見，方能辨識真正赫爾墨斯所特有的音韻。而若能由衷的賞識，此能力必不致全然匱乏。不過，此處至多僅能略加概述。

赫爾墨斯哲學是從「無中不能生有」這條公理開始，並體認到意識是存在不可或缺的條件，在必然的邏輯下，將萬物起源追溯至純粹而絕對的存在。此存在本身是無顯現、無制約的，在其無限的豐碩與能量中，擁有並施展著顯化與制約的潛能。此存在並非擁有生命、基質與心智，此存在即是生命、基質與心智，三者構成一個神聖本體。宇宙就是神聖本體的顯化。

赫爾墨斯哲學將萬物視為意識形式，因此必然認為意識存在於許多形式中，其特性可界定為：凡存在者，皆影響他人或受自身影響，或受他者影響。其實也就是說，意識構成萬物本身。因此，有所謂機械意識、化學意識、磁性意識、心智意識、靈性意識，乃至更崇高的神聖意識或絕對意識。由於一切皆源自神聖意識，因此一切皆會返回神聖意識，而每個實體皆擁有其潛能。演化的祕密就在其中，而演化不過是萬物藉由提升而回歸其原始狀態的表現——如果意識的原始形式是最低物質模式，就不會表現出這種傾向了。

首先，使物質本身成為一種意識形式，進而成為一種靈性形式——靈即是絕對意識——赫爾墨斯哲學避開了由內在對立法則構成的原始二元論難題，也避開了認為非意識具有積極存在的類似觀念所產生的困境。萬物皆是「一」的諸形式，不可能有任何內在的對立或本質的差異；被視為無意識者，不過是一種較低的意識形式——即被降至最低的意識，但仍是意識。因此，完全的無意識是非存在，其與意識的關係，就好比黑暗與光明，光明才是兩者間唯一的積極實體，無論多麼低階；而黑暗僅是非實體。

無論宇宙意識的顯化何其多樣，無論存在具有多少不同境界，或在同一境界中有多少不同形式，所依據的皆是同一條法則。此法則的統一性，展現出了活化之靈與心智的一體性，此靈與心智永恆，獨立於任何顯現之外。如《神聖皮曼德》（Divine Pymander）所言：

「祂無須顯現，因為祂永恆存在。」

「祂即是一。祂不是被創造或創生的，而是非顯在、無顯化的。」

「祂藉由使萬物出現，而顯現於萬物之中，並藉由萬物顯現；但祂尤其會顯現在展現其旨意的存有面前或之中。」

此外：

「萬物的本質為一。」

從原始存在的「一」中，可推知存在的所有境界或界域之間的對應法則。由此，宏觀宇宙對應著微觀宇宙，普世對應著個體，世界對應著人，人對應著神。《神聖皮曼德》第四卷〈鑰〉說：「塵世之人即是肉身之神，神聖之神即是不朽之人。」然而，同一本書也小心說明，此處的「人」是指擁有高等智性或靈性意識的人，缺此者尚未真正為人，僅是擁有成為人的潛能。它也避開了擬人論的錯誤，未將「神性」本身界定為生命、心智或基質，而是這些的起因。

不識神者為惡中之惡，但並非由現象或以外在肉眼察知神。要尋求神，就必須深入內心。要識得神，人必須先存在。也就是說必須先發展，能意識到所有境界或界域、自身的四重天性，從而成為完全的人。這最內在的神聖部分，亦即靈，是存在的奧祕所繫之處，因為那是「純粹者」，而存在乃其顯化。人所認知的外在世界，必然是內在擁有的特性；因而，人能感知靈性事物，必然是因為他具有靈性。使徒保羅追隨赫爾墨斯與卡巴拉，這兩者在學說與方法上一致、僅在形式上不同。他說：「屬血氣的人不領會靈性之事，有屬靈的人才能看透。」亦即，唯有人的靈性部分才能看透。人唯有培養出靈性意識的洞察力，才能成為研究知識的工具，具備能力獲得確實、甚至至高的真理。原本是無法獲得真知的「不可知論者」，而後變成擁有「靈知」的「靈知者」，有能力認識自身與神，並認識兩者的本質同一性。

以上的說明顯示，現代的不可知論僅表明其倡導者不成熟。換句話說，現代哲學儘管知性方面發展非凡、但靈性意識發展卻仍稚拙，因此尚未發展為真正的靈性之人——屬於最高層面。這類哲學家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低於人，對身為人的意義與潛能一無所知，混淆了形式與本質，將人的外在與現象面誤認為是人本身，以為滿足了人的外在與現象面，才是對人有益，無論其做法如何違背真正的人性。赫爾墨斯哲學則協助人超越靈性黑暗的狀態，藉由給予人最企盼之物（所有神聖啟示皆以此為目標）——即得知自己是誰——而以科學般的確定性，向人彰顯道德法則的至高無上，顯示行惡不可能帶來善果，也不可能逃過天譴。欲藉行惡獲得善果的企圖終將受挫，使人的命運愈趨乖舛。業力不僅是印度教的觀點，也是赫爾墨斯哲學的一部分，在後者中對應著正義女神阿德拉絲特。她在希臘神話中又名涅墨西斯與赫卡忒，皆代表在道德中無可抗拒的因果法則。人的未來性質與情況，都是源自過去與現在主動鼓勵某些傾向的結果。

在赫爾墨斯哲學中，人類若要在任何面向（物質、智性、道德或靈性）臻於圓滿，關鍵是純淨。人不僅擁有意識，人本身即是意識，依其純淨程度而產生相應感知力。完美的純淨意味著圓滿的感知，甚至能如福音所言，見到神。感知力愈強，力量就愈大。完全啟蒙的赫爾墨斯哲學家是賢士，即擁有力量的人，能施展自身的意志力，在物質、智性、道德、靈性等各方面展現世人眼中的奇蹟。他唯一祕密就是純淨，就像他唯一的動機是愛。因為他所操作的力量是靈性，其靈性愈純淨，他就愈敏銳而強大。神是絕對純淨的靈。因此，賢士的奇蹟與魔法師不同，乃真正由神——人內在的神——所施展的奇蹟。

赫爾墨斯哲學的「研究工具」，指的是「直覺」這一心智模式。人依直覺的向心力路徑，與自身本質及永恆自我（靈魂）建立關係，從而接收靈魂在漫長過往中所領悟的神聖知識。然而，這並不是指要貶低心智的離心力模式，即智力。人也必須培養智力，使其經過千錘百鍊，成為直覺的補充、增強與不可或缺的伴侶——如男性與女性。唯有兩者圓滿結合，人才能認識一切，並使自身長存。因為他認識了神，而認識神就表示他擁有了神，成為了神，而「神的恩賜是永生」。

赫爾墨斯哲學的首要教義是，靈魂會多次重生於肉身中。當重生過程已充分進展，使真正個體的靈性存在脫離與肉身的連結，才能獲得最終解脫，無須返回物質界。此處展示了對應法則最突出的例子。伊曼紐．史威登堡雖為此論主要的現代修復者與傳人，卻完全忽略。肉身褪去其外在外皮、羽毛、外殼或毛髮，更常丟棄其人造衣冠，依據對應法則，靈魂也會使用並褪去諸多肉身。此外，萬有引力定律貫穿所有界層，包括靈性界與物質界；個體的境界是取決於其靈性密度，其境況也由此決定。靈魂引入肉身的傾向須先耗盡，靈魂才能捨棄該肉身。但肉身之死，並不表示那股傾向已被完全克服，或靈魂不再受人世吸引。不過，返回人世的僅有靈魂，而非構成外在人格的磁性體或星光體。

這就是正統輪迴學說的基本原理，在赫爾墨斯哲學、卡巴拉、印度體系中皆是如此。這個原理以玄祕的方式貫穿整部聖經，耶穌給尼哥底母（Nicodemus）的教誨即充滿這類暗示。這整段教誨，甚至整部聖經，皆具有赫爾墨斯哲學的內涵。但這並不表示，耶穌所強調的新生並非純靈性的新生，而是其中包含了多次的肉身轉世，唯有如此，才能為靈性歷程的圓滿提供必要的空間與體驗，成為獲得救贖的基本條件。史威登堡承認，重生必須從肉身展開，且必須進步到一定階段，才能捨棄肉身。這表示個人必須達到某種程度的靈性成熟，而單靠一次或早期的轉世，是不可能達到這種成熟的。顯然，藉由多次再生，使靈性重生得以實現，福音對整個人類而言便是救贖之音，而非滅亡之宣告。神學中所稱的「赦罪」，是取決於個人重生歷程的完成，以赫爾墨斯哲學的詞彙來表達，人的內在蘊含著這段歷程的種籽或潛能，並且必須在其發展中主動與之合作，才能成為一個「新造之人」，不再以易腐的物質重生，而是以「水和靈」，即自身經過淨化、變得神聖的靈魂與靈重生。靈在經過內在與較高層次上重組，才可說他是生自「聖母與聖靈」。

雖然赫爾墨斯哲學是純神祕與靈性的鑽研，非歷史與儀式的研究，但它不像其他神祕學學派那般陰鬱，對自然的觀點不粗野無禮，也並不輕視與厭惡肉身及其功能，視之為本質上不潔而汙穢。它並不否定兩性之間的關係，遠非如此，而是將其提升為至高神聖奧祕的象徵，並強調其結合是一種職責，至少在人的某些轉世中，是達到個人圓滿與啟蒙的必要條件。因此，赫爾墨斯哲學充滿了對美與喜悅的欣賞，使其不同於東方哲學的存在概念，而更接近希臘哲學。由此，它使神祕學免於被指摘為過於悲觀（往往是合理的）。赫爾墨斯哲學家猶如在海底與鯨魚腹中發現神的先知，體認到大自然的每個界域與層面的神聖性。他明白，「不識神為惡中之惡」，因此他尋求自身的圓滿，不僅是為了及早脫離本性為惡的存在，也是為了使自己成為有能力「看見神」的感知工具，無論目光投向哪個界域。某些赫爾墨斯哲學、尤其是《神聖皮曼德》所表達的悲觀主義，僅是表面現象，而非真正的悲觀。那只是暗示著在純淨神聖的存有之外，也有相對不圓滿的存在。

為達到圓滿純淨，赫爾墨斯在〈斯克勒庇俄斯〉中強調，人不應食肉。人的生理與道德構造皆不屬於肉食動物，唯有保持純淨，依其構造的指示選擇天然飲食，以源自蔬菜界的純淨材料重新打造身體，才能達到其所能達到的最佳狀態。「直覺」就是達到「榮福異象」的工具。如果人食肉，身體便會壓抑這種能力；不僅如此，當人不得不以暴力與殺戮做為生存或滿足自己的手段時，便顯示缺乏此能力。

不論從哪個方面來看，赫爾墨斯哲學對兩性的平等認可，都是偽神祕學體系所難以望其項背的。人類墮落的故事確實是起源於赫爾墨斯哲學，但它其實是一種寓言，其真實涵義完全不同於字面上的陳述，並無貶低或指摘任何個人或性別之意。這個寓言呈現出一個具有神聖意義的永恆真理，卻被拿來做為對待女性的方式與學說的辯詞，其虛假、不公、殘酷、野蠻，僅可能是源自低階、次於人的觀點。

結論是，所有歷史都顯示，現代人對存在本質與行為等各種相關問題，比任何過去的時代都更關注，而世人若要探求這類問題的最終解答，就要恢復赫爾墨斯哲學的學說與實踐。因為這代表著所有探索必然邁向的最終方向——前提是這些探索必須是自由的，不受任何無能局限，亦不受偏見扭曲。關於事物本質，是經過實驗證明的確實知識，在不同時代，當人達到充分的直覺時，此知識便自靈魂自然顯露出來。赫爾墨斯哲學代表著自由思想的勝利（即勇於從各方面探索意識），能向外並向下探索物質與現象，或向內並向上探索靈與實在。這也代表著宗教信仰的勝利，看見了一切皆在神之中，神也在一切存有之中；看見了自然是神顯化的媒介，靈魂則是神的個體化，透過自然歷程的教育而逐步圓滿。

E. M.

《宇宙聖母》導言

本書開篇的著名赫爾墨斯殘篇，有一個神祕的標題：〈宇宙聖母〉（Koré Kosmou），揭示了它介於古代智慧（舊世界的宗教）與天主基督教信條之間的奧妙身分。在艾盧西斯祕儀中，柯芮又稱為「女兒波瑟芬妮」或「少女」，或許僅是巧合，Koré在希臘文中也有「瞳孔」或「眼中的瞳人」之意。然而，伊西斯作為月之女神及啟蒙者，在與兒子荷魯斯的對話中，神祕地將眼睛與靈魂視為同一，並將這個視覺生理器官的外膜比做靈魂的外殼。我們也往往認為，眼睛透過瞳孔而成為身體的啟蒙與感知來源，靈魂則是人的照亮與啟明之源。兩者的類比很難被視為純屬偶然，而是具有啟發性。因為柯芮，即波瑟芬妮，就是人格化的靈魂，她的「背叛」或從天界「墮落」至凡間，是以下的赫爾墨斯寓言的主題。艾盧西斯祕儀主要處理兩個主題：一是波瑟芬妮遭「綁架」又歸來的遭遇，二是戴奧尼修斯（Dionysos）或扎格柔斯（Zagreus）的降世、殉難與重生。波瑟芬妮代表著「靈魂」，戴奧尼修斯則代表「靈」。依據赫爾墨斯哲學的教導，宇宙與人皆具四重性，其中兩重元素是不朽而永恆的，兩重元素是凡俗而短暫的。前者為靈與靈魂，後者為低等心智（或感官）與肉體。靈與靈魂分別為男性與女性，在輪迴轉世的所有變化中皆保持不變，不會分解或腐爛；但肉身與低等心智在每次轉生時皆會不同，因此會變化並分解。靈或戴奧尼修斯被視為具有特殊的神聖起源，他是宙斯與純潔少女柯芮（即波瑟芬妮）的兒子，而柯芮本身是狄蜜特（Demeter）的女兒，狄蜜特代表父母與超凡塵的智性體，祕儀中將她稱為「母親」。柯芮雖然也有神聖起源，但她與凡間及塵世的淵源卻比兒子更深。「因此，」希臘哲學家普羅克洛（Proclos）說，「依據傳承至今的最神聖的祕儀，波瑟芬妮高居於『母親』為她準備的居所，位於感官世界所無法企及之處。但她同時也與冥王普魯托（Pluto）居住於地下，管理塵世事務，統治著大地深處，並為宇宙四方供應生命。」

因此，柯芮身為宙斯與狄蜜特的女兒，既具有純潔無暇的天界性格，同時也是冥王的俘虜與配偶，屬於下界，以及哀悼與死亡之地。的確，靈魂也擁有屬於柯芮的雙重性，因為靈魂的內在及真正本性是不朽且神聖不可侵犯的——永遠的聖母——但在表面的相對性質上，卻又是被玷汙而墮落的。在赫爾墨斯哲學寓言中，靈魂始終是以「水」或「海」為象徵，因為儘管從表面上來看，水已受到汙染，但其本質卻始終是純淨的。所謂受玷汙的髒水，其實只是因為水中含有沉積物，才會看似混濁，但這種汙濁無法侵入其內在構造。因此，即使是最骯髒混濁的水，經過蒸餾後也會濾淨所有泥沙雜質，在另一端的接受器中，一滴不少地重新成為清澈透亮的水。因此，靈魂是「永恆聖母」的說法不無道理，因為靈魂在其本質自我中是純潔無暇、不沾染任何罪惡的。整部世界史的開始與結束，就是這個宇宙聖母的生成、墮落、不幸與最終升天的過程。因為靈魂有兩種存有模式或狀態——向心與離心。離心狀態是指靈魂的外放、沉浸於物質界，或說其「墮落」，然後是靈魂所招致的悲傷與屈服。在猶太卡巴拉中，這個階段是由夏娃代表。向心狀態是指靈魂的返回、對物質界的脫離、復歸或在「天界」接受頌揚。此階段在基督教福音與《啟示錄》中以「馬利」的名字呈現。因此天主教認為，馬利（聖母）之「頌」（Ave）扭轉了夏娃（Eva）的詛咒。

由此，「宇宙聖母」的寓言完美契合卡巴拉教義的，清楚顯示出了靈魂最初的背離性質：「她脫離既定的局限，不願始終待在同一個居所，她不停移動，而休憩猶如死亡。」

從艾盧西斯祕儀中，可以找到此階段的對應場景。波瑟芬妮刻意離開天界的居所，因而落入冥王的掌心。這或許是整個寓言中最神祕的部分，但伊西斯對此的陳述中，僅有三言兩語得以傳世。因此，引用湯瑪斯．泰勒（Thomas Taylor）對此主題的有力說明，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在此，我們見到靈魂墮落的第一因，即捨棄完全依賴高等智性的生活，以波瑟庇娜脫離克瑞絲為其神祕象徵。之後，我們得知朱庇特（Jupiter）指示維納斯（Venus）前往波瑟庇娜的住處，將她誘出藏身之地，以利普魯托擄走她；為避免少女起疑，他還命令黛安娜（Diana）與雅典娜（Pallas Athena）同行。三位女神來到波瑟庇娜的住所後，發現她正在為母親織披巾，繡的是初始的混沌與世界形成的過程。我們必須了解，維納斯在這段故事中代表慾望，即使是在天界（波瑟庇娜遭普魯托蹂躪之前的住處），慾望仍悄然無息地潛進了靈魂深處。米娜瓦（Minerva，即雅典娜）代表靈魂的理性力量，黛安娜則代表自然。最後，波瑟庇娜那面展現物質界萬象之美的織錦，優美地呈現出靈魂如何著迷於想像形式而陷入幻象。其後，波瑟庇娜忘記了母親的叮囑，在維納斯心懷不軌的勸誘下，離開其藏身處。我們看見她與米娜瓦及黛安娜一起走上平原，周圍環繞著一群美麗的寧芙仙子，她們顯然象徵的是生成界，伴此靈魂墜入此變動之域。此外，波瑟庇娜走出藏身處，也是墮落的象徵，她離家是為了在草地上摘花，草地綴滿迷人花卉，瀰漫著美妙香氣。這幅景象鮮明地呈現出，靈魂主要是依自然與外在生命而運作，因此容易落入感官形象的誘人羅網。此時，普魯托迅速地迸出地面，一把捉住波瑟庇娜帶走。落入此情況的靈魂，與波瑟庇娜一樣悲切地大喊：

『噢，親愛的花朵啊，我忽視了母親的叮囑；

噢，維納斯的詭計啊，此時發現已為之過晚。』

「普魯托連忙將波瑟庇娜帶入冥界；換言之，靈魂陷入了物質深淵與黑暗。接著是一段關於這段婚姻的描寫，即靈魂與其陰暗肉身居所的結合。」

除了泰勒這段有力的說明外，也可見於荷馬的〈克瑞絲頌〉。波瑟芬妮本人說：

「我們摘著賞心悅目的花，美麗的番紅花、鳶尾花、風信子，以及如番紅花般生長於廣闊大地的水仙。我欣喜地採花，此時腳下的大地裂開，跳出了強大王者，那『收取諸靈者』，駕著金馬車將我帶入地下，我悲傷萬分，放聲號哭。」

這則波瑟芬妮墮落的赫爾墨斯寓言、及其描寫方式，與卡巴拉中的夏娃「墮落」故事可相比較。

「她見樹上的果子已成熟可食，又賞心悅目，於是摘果食用……祂對那女人說：『我將使妳懷孕的苦難倍增，妳將在苦痛中生產，妳將受制於丈夫的力量，他將統治妳。』」

在泰勒論文的一條附註中，懷德博士（Dr. Alexander Wilder）引用了卡克（B. F. Cocker）在《基督教與希臘哲學》（Christianity and Greek Philosophy）中的精彩觀點：

「在柏拉圖《費德魯斯篇》（Phædrus）中，從飛馬戰車的寓言中可見，人性中的低等或卑下部分（亞當或肉身）會將靈魂拖入塵世，使其受肉身奴役。這會滋生各種混淆心智、蒙蔽理性的惡，因為惡存在於我們所墮入的有限而多樣的生存狀態中。塵世生活便是墮落。如今，靈魂居住在所謂肉身的墳墓中。如《理想國》（The Republic）第七卷的詩意描述，我們就像被鎖鏈拴在地底洞穴的俘虜，背對著光，眼前所見僅有身後物體來去的影子，但我們卻將影子當成了現實本身。因此，靈魂停留於人世，便是被囚禁於幽暗的肉身，自真正家園流亡於幻夢中。」

同樣的，我們從《宇宙聖母》中也讀到，靈魂一旦得知自己將被囚禁於物質肉身，便哀嘆自身的不幸，以悲傷的眼神仰望上天，哀聲哭喊：「噢，我何其不幸，傷心欲絕，竟要離開這廣袤的輝煌之地、這神聖的天界，以及福佑諸神國度的一切榮耀，而必須墮入那低下悲慘的居所！我們將再也看不到神聖而燦爛的諸天了！」

讀到這裡，不是令人想起夏娃在離開伊甸園美麗的「芬芳仙境」時，所發出的悲鳴？

最後，少女終從那憂傷悲慘的處境獲救，返回天界的居所。但那一直要到她的救主來臨才得以實現，而在這裡的寓言中，那位救主是「重生之人」奧西里斯。他也擁有神聖的出身，在其他寓言中有其他不同名字，但始終具有清楚的定義與鮮明的意向。奧西里斯在基督教義中即為耶穌，為至高啟蒙者或「救恩的元帥」。他與其配偶接受赫爾墨斯的「教導」與指引，而赫爾墨斯是引導靈魂離開「黑暗之地」的天界指引者，也是睿智與無所不在的神，受啟者從祂身上體認到「覺悟」或「神聖理智」——即柏拉圖學說中的「智性」、神祕的「基督之靈」。對於神聖事物的悟性及詮釋能力，源自赫爾墨斯的恩賜，因而這位神明的名字便被用來形容一切蘊含神祕與神聖性質的學問與啟示。事實上，「聖者」是指知曉天界奧祕的人；因此，先知約翰或稱「聖者」約翰，尤其受基督「蒙愛」。赫爾墨斯被視為諸神使者或天使，可潛入冥界深處帶出靈魂，也可升至一切天界之外，充滿萬有。亦即，悟性必須上窮碧落下黃泉，不受蒙蔽，且必須先探索現象界與塵世，才能充分獲得天界的祕密知識。「說他上升，不正是因他先降在地下麼？」

希臘人以活潑樂天、輕鬆幽默聞名，即使是宗教祕典，也交織著笑聲與愉悅，使其神聖寓言充滿人味與音樂性，是任何其他民族或時代所難以媲美的特質。赫爾墨斯作為先知與啟示者，也被俏皮地描寫成盜賊的樣貌，成為盜賊的守護神。但這其實暗示著，覺悟還要加上力量與技術，才能將一切化為知識。因此，赫爾墨斯偷走維納斯的腰帶、火神伏爾干（Vulcan）的鉗、朱庇特的雷，並偷竊、趕跑阿波羅的牛群等，這些事蹟其實代表著：所有美好而高貴的禮物，即使是天神本身的屬性，靠悟性皆可理解的。只要方向正確，沒有什麼是人類智力所無法理解的事。

赫爾墨斯身為太陽的直接伴侶，是至高天界之門的開啟者、靈性之光與生命的揭示者、內在與外在存在界域的中介者，以及參悟神聖奧祕、即生命永恆之知識的啟蒙者。

希臘藝術描述赫爾墨斯的那一身裝備，象徵著悟性的功能。他擁有四項裝備：手杖、雙翼、劍、帽子，分別代表賢士的科學、冒險家的勇氣。英雄的意志、行家的審慎。赫爾墨斯的受啟者不承認「覺悟」以外的權威，他們不將塵世的任何人稱為王或主。他們是真正的自由思想家與共和思想家。「主的靈在哪裡，哪裡就得以自由。」因此，拉克坦提烏斯（Lactantius）在《神聖原理》（Divine Institutions）中說：「赫爾墨斯證明了，認識神的人是安全的，不會受魔鬼攻擊，甚至不受命運束縛。」命運的力量寓居於星辰之中——即星光界，無論是宏觀宇宙或微觀宇宙的星光界。在希臘寓言中，眼觀八方的百眼巨人阿古斯（Argos），象徵了星光界之力，而赫爾墨斯的功績之一，便是智取並殺掉了這個巨人。這個寓言的涵義在於，領悟赫爾墨斯的祕密者，將不須屈從於命運，而能超越輪迴的束縛，從「輪轉不止」的命運中脫身。認識神，即是克服死亡與死亡的力量。知曉迷妄的起源與祕密，就能超越迷妄。

由七重星光界之力所支配的迷妄界，位於靈魂與神之間。迷妄界之外則是天界的「九居所」，據祕儀所言，狄蜜特在此處遍尋不著波瑟芬妮。因為波瑟芬妮已經從天界居所墜落至俗世的物質界，落入行星統治者掌控下、亦即由黑卡蒂（Hekate）象徵的命運之力。因此，在這齣神聖劇中，「母親」狄蜜特在第十天遇見厄運與報應女神，亦即可怖的三面神黑卡蒂（業力的化身），便從黑卡蒂口中獲知波瑟芬妮被劫持並拘禁於冥界。之後，黑卡蒂成為常伴波瑟芬妮左右的侍神。可想而知，這一切蘊含著極為深刻的意義。靈魂落入物質界之前，並無所謂的命運或業力。命運是時間與顯化的屬性與結果。在七重星光界，月代表命運，呈現為善惡兩面。善的那一面是阿緹密絲（Artemis），將福玻斯（Phœbos）的聖光反射給靈魂；惡的那一面則是復仇者黑卡蒂，其面容陰沉，擁有三頭，迅如駿馬，穩如凶犬，狠如猛獅。她敏捷、聰慧、冷酷，生生世世地追捕有罪的靈魂，萬無一失地執行超越死亡的正義。因此，對純潔無瑕的靈魂而言，月的力量是有益的。阿緹密絲是聖母的守護與保護神——守護著不受物質玷汙的靈魂。在這方面，月也是啟蒙者伊西斯，因為靈魂透過善業或命運獲得內在啟示，神聖的回憶照亮了其陰暗的內心深處。由此，在後來的生生世世中，這個靈魂會變成先知或「聖者」。但是，對腐敗而壞心者而言，月的影響是不利的，因為她會呈現出黑卡蒂的樣貌，在夜裡折磨他們，以不幸的幽魅預兆恐嚇他們。這些靈魂恐懼月的力量，或許在其本能的恐懼中，他們能暗自察覺到來世將自作自受，遭受厄運。卡巴拉說，善惡之樹的根在於質點「王國」，亦即月亮。

曾有人主張，業力學說是印度教神學特有的一部分，但事實正好相反，希伯來、希臘與基督教祕儀也同樣明顯展現出這類思想。希臘人稱之為命運，基督徒稱之為原罪，意指人與生俱來的罪，人人都須因此接受懲罰。唯有「神之母」例外，因為她是無染的「純潔聖母」，世界是透過她的後裔而獲得救贖。

教會的〈聖母無染原罪禱〉唱道：「在亞當之女中，親愛的，妳正如荊棘中的百合。妳是如此美麗，噢摯愛的，身上不沾染那原始的汙點：妳的名字，噢馬利亞，如傾瀉的香油；因此，處女們皆全心愛慕妳。」

藉由波瑟芬妮或柯芮—亦即「宇宙聖母」—我們學到如何清楚了解靈魂；而從伊西斯身上，我們則能清楚了解啟蒙者。埃及的伊西斯和柯芮一樣，同時是聖母與母親。就哲學面而言，她則與以弗所的阿緹密絲相似，阿緹密絲在希臘文化中是開花結果、滋養萬物的大自然力量的化身。希臘人視她為「不可侵犯而永恆的天界少女」；她的祭司是閹人，而她在以弗所宏偉神廟中的形象擁有許多乳房。在藝術創作中，阿緹密絲呈現出多種面貌，有時是一身狩獵裝扮、領著獵犬的女獵人；有時是頭戴新月冠、長衫及地的月之女神；有時則是手持燃燒火炬的多乳房聖母。拉丁人以黛安娜的名字崇拜她，《使徒行傳》（Acts of the Apostles）也以黛安娜來稱呼以弗所的阿緹密絲。伊西斯擁有希臘與羅馬月神的一切屬性，因此她和阿緹密絲與黛安娜一樣，皆被視為神祕的大自然法則——即命運的象徵，呈現出許多不同面貌，與時運、報應、厄運或命運有關。如前所述，卡巴拉學者將她呈現為瑪庫特或月亮；印度神智學家則將她呈現為較抽象的業力概念。阿緹密絲或黛安娜的獵犬象徵著生生世世追獵靈魂的神祕力量。由因生果，那股無可逃避、絕不寬宥的自然力量，永遠跟著每個自我的腳步，逼其進入由其行為所接連招致的境遇。因此，阿克泰翁（Actæon）冒昧撞見沐浴中的命運女神時，由於不了解業力法則如何聖潔、如何始終不變與不可侵犯，所以被自己的獵犬撕成碎片，在冷面無情的女神命令下自取其禍，自作自受。也因此，順應這個哲學概念，伊西斯祕儀的受啟者在公開遊行中會戴著狗頭面具。古人將月的抽象概念，緊密關聯於自然中的命運力量與祕密影響力，因此普羅克洛在其《論柏拉圖的蒂邁歐篇》（Commentary on Plato’s Timæus）中如此描述黛安娜：「她掌管自然界的一切創生，引導所有自然律則進入光明，並將來自高天的繁衍力量延伸至地界。」這段話也充分描繪出了埃及女神伊西斯的角色，讓我們得知從神祕學的角度來看，月是如何代表著業力，是靈魂在自然界持續轉世創生之因，即使靈魂墮入冥界與煉獄，仍必須承受過去的業果。也因此，在《奧菲斯讚美詩》（Orphic Hymns）中，自然女神等同於時運，呈現出站在不停轉動的輪上的形象——「迅速轉動著永恆之輪」。在另一首奧菲斯讚美詩中，戴安娜被當成時運本身召喚。普羅克洛在《論柏拉圖的蒂邁歐篇》中宣稱，「月是凡間大自然之因，也是自然之源的自我顯現映象。」泰勒說道，「如果讀者想知道如何理解以月為形象的自然之源，請參考以下資訊。我曾深入持久地鑽研古代神學，得知世界諸造物主的本質蘊含著諸多聖泉，其中三座尤其重要：靈魂之泉或朱諾（赫拉）、美德之泉或米娜瓦（雅典娜），以及大自然之泉源或黛安娜（阿緹密絲）……這些資訊有助於我們解釋阿普列尤斯（Apuleius）以下幾段文字的涵義。首先，在其《金驢記》（Metamorphoses）第十一卷中，月神以尊貴的姿態對主角說：『看哪，路修斯，你的祈禱感動了我，我現身在此。我即是自然，萬物之母、一切元素之主、時代的最初後裔、至高之神、亡靈之后、最早的天民、眾神與眾女神所肖似的首要之神。我一聲令下，便可統治天界的輝煌高處、海洋的清新微風、陰間的淒然冷寂。我的神性獨一無二，並接受凡間以繁多樣貌、各種儀式、不同稱號的尊崇……衣索比亞人與雅利安人受日出的初始光芒所啟蒙，埃及人擁有淵博古代學識，皆以最合宜的儀式尊崇我，以我的真正稱號稱呼我：伊西斯女王。』該書的另一處，他也如此描寫月：『天界眾神崇敬祢，地下諸靈尊崇祢的神性。祢使世界運轉，太陽照耀，祢統治宇宙，腳踏地獄。群星回應祢，眾神讚揚祢，時序因祢而復返，元素聽祢使喚。』上述文字描寫的正是大自然之源的神，存在於諸造物者中，活躍於月輪中，遍行於物質世界。」

闡明了伊西斯的儀式與功能後，我們便能充分理解，為何以下這篇赫爾墨斯哲學殘篇的作者，會選擇以伊西斯來說明靈魂的起源、歷史與命運。因為在某種特殊意義上，她是靈魂存在歷程的主宰，是靈魂的守護與監督者。如果神聖智慧狄蜜特是柯芮的母親，那伊西斯就是她的養母，因為靈魂一進入生成過程，伊西斯就成為其命運的嚮導與配予者。因此，也難怪有些神話學家認為伊西斯就是狄蜜特，從而修正伊西斯所經歷的苦難，以配合狄蜜特在艾盧西斯祕儀中的悲傷故事。但對正確理解赫爾墨斯哲學的人而言，這種混淆的原因不言而喻。不論是代表阿緹密絲（好運）還是黑卡蒂（厄運），伊西斯始終是掌控並照亮靈魂的那股影響力，並接受自然與時間的管轄。神聖智慧狄蜜特代表著天泉或超凡之源，靈魂便是從中汲取其最初的存有，因此靈魂最關注的並非其在物質條件下的流放與飄泊，而是最終從生成中復歸，返回其天界居所。與此概念一致，伊西斯有時也被呈現為奧西里斯的配偶或母親。奧西里斯又稱「救世者」，因為他是微觀宇宙中的太陽，對應宏觀宇宙中的戴奧尼修斯或神之子。因此，將伊西斯與狄蜜特混為一談的作者，往往也容易將奧西里斯與戴奧尼修斯混為一談，將前者視為巴克斯祕儀中的主要人物。赫爾墨斯哲學著作承認神的三種表現形式：一是至高、抽象、無限的神，永恆地自立自存且無顯化；二是獨生者，即神在宇宙中的顯化；三是人中之神，即救主奧西里斯。埃及菲萊太陽神廟的一面牆與及哈布神殿的大門上，銘刻著以下文字：「萬物是藉著祂造的；凡被造的，沒有一樣不是藉著祂造的。」十四多個世紀後，約翰福音的作者也使用這段文字來表述「神的話語」。微觀宇宙的太陽或奧西里斯，是這宏觀宇宙太陽的形象與對應；人類內在的重生原則，是藉由靈魂在時間與生成中的體驗所孕生。因此，這個使個人獲得救贖的重生原則，與自然的神聖力量之間的緊密關聯，以伊西斯為象徵。其功能是藉由安排適合靈魂發展的事件與條件，協助實現救贖。由此，伊西斯是演化的祕密動力；奧西里斯則是終極的理想人類，是演化所邁向的目標。

A. K.

《宇宙聖母》第一部

語畢，伊西斯為荷魯斯倒出不朽甘露，由靈魂自諸神接受，並展開其神聖至極的教誨。「天界戴著星冠，位於森羅萬象之上，我兒荷魯斯啊，天界不缺構成世界的任何元素。因此，自然界的裝飾與完成，必須仰賴超乎其上的力量，因為秩序無法自下而上建立。大奧祕凌駕小奧祕是必要的。天界秩序統治著塵世秩序，此乃絕對確定，不受死亡所及。這也是為何下界的萬物哀嘆悲傷，對於天界的雄偉之美與永恆不變恐懼顫慄。的確，這些天界的宏偉勝景，這些尚未揭露的神之啟示，這片莊嚴華麗的夜，被一種穿透的光輝所照耀，雖不如太陽那樣強烈；以及其他奧祕，在和諧韻律中運行、以隱祕的影響力統治並維繫著下界萬物，無不值得深思與渴望。宇宙建築師只要未終結這無止境的恐懼、這焦慮的探索，無知便籠罩著宇宙。但當祂認為向世人現身的時機到來，便會將愛的熱忱吹入眾神之間，將祂胸中的輝煌注入眾神之心智，使祂們在啟發下，首度出現追尋的意志，接著便渴望探求，最後產生重整的力量。

「我非凡的孩子荷魯斯啊，過往這無法發生在凡人當中，因為當時他們還不存在。這一切發生在與天界奧祕共鳴的宇宙靈魂中，也就是赫爾墨斯，即宇宙意念。他看著萬物宇宙，既然看見了，也就理解了；既然理解了，他便擁有了顯化與揭示的力量。他寫下自己所想；其文字隱藏了許多部分，明智地保持沉默，逐步揭露，如此只要世界尚存，世人便會持續探求。他囑咐眾神，即他的兄弟們，追隨他的腳步，然後便升入群星之中。但他留下兒子泰特（Tat）傳承其知識，後又有接受潘恩（Pan）與赫菲斯托斯（Hephaistos）指導的伊慕絲（Imouthè）之子阿斯克勒庇俄斯（Asclepios），以及受天意眷顧，得以精確通曉天界事物者。

「而後，赫爾墨斯在眾神環繞下為自己辯解，說明自己並未將完整知識傳承給兒子，因為他年紀尚輕。但我升入星際之後，親眼看見萬事之始的不可見祕密（1），最後，我確信宇宙元素的神聖象徵，就隱藏在奧西里斯的祕密旁。赫爾墨斯做出一段祈願之後，返回天界。

「吾兒啊，不可使此段記述有所闕漏；你必須了解赫爾墨斯著作的內容。他說：『不朽者的聖書啊，在那字裡行間，你將讀到使人免於腐朽的祕方，永遠超脫毀滅與腐敗的掌控之外，這些祕方隱而不現，經常造訪此地者也不見此，直到時機來臨，古老的天將生出與你們相稱的器具，造物主稱之為靈魂。』

「赫爾墨斯為其著作祈願後，便將書卷包裹起來，返回屬於他的界域，一切就此隱藏，靜待歲月流逝。

「吾兒啊，自然是貧瘠不毛的，直至那奉命觀天界者，來到神、亦即萬物之主面前，哀嘆大地遲滯不前，才確定了建設宇宙的必要。而唯有祂能成就此大業。

「他們說：『我們祈求祢眷顧已然存在的萬物，以及未來之所需。』

「聞言，神仁慈地微笑，並下令自然開始存在。祂的聲音一出，陰性自然便以十全十美的樣貌出現。眾神目瞪口呆。這偉大的先祖將甘露傾倒於自然，令她結實累累；祂以目光穿透宇宙，並大喊：『讓天界成為萬物豐盈之處，也充滿空氣與以太吧。』此語一落，便應聲而成。但自然告訴自己，她不能逾越天父的命令，因此她與『勞動』結合，誕下一個美麗至極的女兒，名為『開創』，神亦使她存在。

「創造出森羅萬象之後，祂使這些盈滿奧祕，並使『開創』成為萬物的統領。

「然而，祂不願上界沉寂不動，因此祂使靈充滿上界，以免每個地方停滯不前，並運用其神聖之術完成此業。祂從自身取出必要的精華，與知性火焰融合，並以未知方式結合其他材料。祂以隱秘配方達成這些原則的結合，將動力賦予此宇宙組合。逐漸地，從此原生質中，更精妙、純粹、澄澈的靈質開始閃爍。此靈質是透明的，唯有施展此術者能察覺。不久，它達到完美，既不被火融化，也不因風冷卻，而是展現某種特殊結合的穩定性，並具有適當的型態與構造。祂賦予其一個美好的名字，依據其能量的共同點，稱之為『自我意識』。

「祂以此產物形成無數靈魂，運用此混合物最精純的部分，實現預期目標，並依其知識與理智建構秩序及尺度。這些靈魂並非不同，但其受神聖動力活化的精純部分，則各自殊異。第一層的靈魂較第二層的靈魂優越、圓滿而純淨；第二層的靈魂雖然確實不如第一層的靈魂，但較第三層的靈魂優越。由此分成六十層，整體數量才算完整。不過，神建立了此條法則：所有靈魂皆為永恆，皆擁有同樣的本質，一切形貌皆由祂決定。祂劃定了靈魂在自然高處的停留極限，並依照秩序與明智判斷的法則輪轉，以取悅其天父。

「接著，祂將各級靈魂傳喚至輝煌的以太地帶，對他們說：『眾靈魂啊，你們接受了我的氣息與關懷，是我親手所造的美麗孩子。為了使你們能獻身於我的宇宙，聽好我所說的法則：切勿離開吾意所指定之地。天界的居所等候著你們，那裡有滿天星斗與美德寶座。如果你們膽敢違抗我的旨意，我將以神聖氣息、以形成你們的甘露、以我造物之雙手起誓，我將迅速鍛造你們的枷鎖，陷你們於天譴之中。』

「語畢，神，即我的主，便將剩下的相合元素混合，也就是土與水，並鏗鏘有力地宣告祕語（儘管與先前所述不同）。祂為那液態原生質注入動力與生命，使其變得厚實而可塑，從中塑造人形的生命存有。餘下的工作，祂交付給居住於群星附近神域的崇高靈魂，被稱為『聖神靈』。祂說：『工作吧，孩子們，是我本性的後裔。擔起我的未竟之業，讓你們個個按照自身形象造出存有。我將給予你們範本。』

「隨後，祂取出黃道星座，依據生命運動制定世界，將動物星座排在人形星座之後。祂為日後的一切存有賦予了創造力與生成之氣，接著便隱去，應許在每個可見造物中，結合無形氣息與生殖原則，以使每個存有繁衍其同類，無須持續創造全新的生命。」（2）

「母親啊，這些靈魂接著做什麼呢？」

伊西斯回答：「吾兒荷魯斯啊，他們拿到這混合材料後，開始思索並欽佩這種組合，乃天父之作品。隨後，他們探索其中的成分，但這些成分確實不容易尋得。由於害怕這類探索會觸怒天父，他們盡力執行祂的命令。於是，他們取出原生質的上層部分，亦即最輕盈的部分，創造出鳥類；而在如今變得更緊密結實的部分，造出四足動物；自最濃稠且需要溼潤載體支撐的部分，造出魚類；冰冷而沉重的剩餘部分，則用來創造爬蟲類。

「吾兒啊，他們於是為自身功業自豪，無懼於逾越神聖律法。儘管存在禁令，但他們偏離了指派的範圍。他們不願始終待在同一個地方，因此不停移動。對他們而言，休息有如死亡。」（3）

「但是，吾兒啊，赫爾墨斯告訴我，他們的行為逃不過萬物之主的眼睛。祂決定懲罰他們，並準備了堅硬的鐐銬。然後，宇宙的統治者與主宰決定，為讓這些靈魂悔罪，必須鑄造人類機體。赫爾墨斯說，『祂召喚我說：「我的魂中之魂，思中之思啊，塵世自然還要多久才會停止憂傷？已經產生的造物停滯不前、不受讚揚，還要持續多久？把天界眾神統統帶來我面前吧。」』

「赫爾墨斯轉述，神此語一出，眾神聽命行事。『俯視大地，』祂對眾神說，『以及下界的萬物吧。』

「眾神立即俯瞰大地，並明白了神的旨意。祂講述了人類的創造，並詢問諸神能為這即將誕生的種族帶來什麼時，太陽首先回答：『我將照亮人類。』月亮也承諾將帶來光芒，並說她已創造了『恐懼』、『靜寂』、『睡眠』、與『記憶』。克洛諾斯（Kronos）宣布他已誕下『正義』與『必然』。宙斯說：『為使後代免於不斷交戰，我已誕下「好運」、「希望」與「和平」』。阿瑞斯（Ares）宣稱自己已是『衝突』、急性子的『熱心』與『效法』之父。阿芙羅黛蒂（Aphrodite）不等召喚便開口：『至於我，主啊，』她說，『我將給予人類「慾望」，還有貪歡的「喜悅」與「笑聲」， 使我們靈魂姊妹注定遭遇的懲罰不致太嚴厲。』吾兒啊，阿芙羅黛蒂的話受到熱烈歡迎。『而我呢，』赫爾墨斯說，『將賦予人性「智慧」、「節制」、「說服」、「真理」；我也持續與「開創」結盟。我會永遠保護誕生在我的星座下的凡間生命，因為造物主與天父將黃道帶上的「知識」與「智慧」星座歸給了我，那牽引群星的運動，與每顆星辰的物質力量保持協調。』」（4）

「世界之主聽到這些話後十分欣喜，並下令創造人類。『至於我，』赫爾墨斯說，『我為了尋求可運用的材料，而祈求主的指引。他下令靈魂們交出殘餘的原生質，但交到我手中後，我發現它已完全乾涸。因此，我加入大量水分使那靈質組合再生，使其變得可分解、柔軟而容易形塑，且不將「力量」摻入「智性」之中。完工後成果美好，令我欣喜。我仰望並呼喚主觀看我的成就。祂見了之後，表示贊同，於是馬上命令靈魂們與之結合。他們得知那就是自己的命運，驚恐萬狀。』」

伊西斯說：「這些話觸動我。你要聽好，吾兒荷魯斯，因為我所教導給你的是一個奧祕。我們的先祖卡米菲斯（Kamephes）也從赫爾墨斯的萬物記述中，得知這些事，而古老的卡米菲斯為我揭開黑色面紗（5）時，我從而得知此奧祕。如今，我輝煌非凡的孩子啊，你也從我口中得知此祕密。」

「諸靈魂即將被禁錮於肉身之中，有些人哀聲嘆氣，就像自由慣了的野獸突然受縛，不得重返摯愛荒野，在必須屈從於奴役時掙扎反抗，拒絕聽命於征服者，如果情況允許，甚至想殺死那征服者。有些人則如蛇般嘶嘶作聲，或放聲尖叫，哭天搶地，從高處茫然地望向深淵。

「『偉大的天啊，』其中一個靈魂說道，『我們的誕生之源、以太、純淨空氣、聖手、至高神的神聖氣息啊，還有你們，閃耀的群星、諸神的眼睛，日月的不息光輝，我們早年的兄弟啊，這一切是何其悲傷，令人撕心裂肺！我們非要離開這廣袤光輝之地，這片神聖界域、至高天界與眾神幸福國度的一切榮光，淪落到這汙穢悽慘的居所嗎？我們究竟犯了何罪，何至如此悲慘？我們這些可憐的罪人，究竟為何應受那等在前方的懲罰？看看這黯淡的未來——要伺候這變動不定、終將腐朽的肉身種種需求！我們的雙眼再也無法認出神聖的靈魂！再也無法穿透這水樣層面，無法望見先祖天界而嘆息。有時我們甚至將不再仰頭望天。這災難性的判決，使我們失去直接的靈視，從此我們僅能藉由外在之光視物。而這不過是窗戶——並非真正的眼睛。即使聽見空中飄揚著兄弟的氣息，我們的痛苦也無法因此減少，因為我們的氣息再也無法與之交融。我們的氣息不再是以崇高而浩瀚的世界為居所，而必須囚禁於胸膛的狹窄囚籠！但是，縱使我們被驅逐至此地、使我們從至高之境重重摔落下界，請為我們的苦難設下期限吧！主與天父啊，對自己的造物如此翻臉無情，請為我們的懲罰定下刑期吧，在我們尚能仰望浩瀚的光輝天界之際，賜予我們一些臨別之言！』

「吾兒荷魯斯啊，靈魂的祈求獲得了應允，因為主親耳垂聽；祂坐在真理寶座上，對他們說：

「『諸靈魂啊，你們將受『慾望』與『必然』掌管；繼我之後，這兩者就是你們的主人與嚮導。臣服於我不朽權杖的諸靈魂啊，當知道，只要你們保持純潔無暇，就能居於天界；應受譴責者，則註定居於凡人肉身之中。如果你們僅是稍有失足，擺脫肉身束縛後，便能返回天界。但如果你們犯下更嚴重的罪行，如果你們背離了自身創造的目的，那日後你們既不得居住於天界，也不得居住於人類肉身，而是墮入不知理智為何物的畜牲道。』（6）

「吾兒荷魯斯啊，神說完這段話後，便將氣息吹向他們，說：『我並非隨意指定你們的命運；若你們行為不端，命運將每況愈下；若你們不辜負自己的出身，那命運便會好轉。見證並審判你們的人，不是別人，乃是我。你們當理解，是因過去所犯的錯，而受懲罰並禁錮於肉身之中。如我所言，你們轉世至不同肉身，命運也將隨之不同。肉身的分解腐敗自有其益處，能使你們恢復原先的幸福狀態。但倘若你們的行為辜負了我，判斷力將遭蒙蔽，使你們不進反退，誤將懲罰當成好運，將幸福的命運視為殘酷的傷害。你們之中最公正者，在日後的蛻變中，將接近聖者，成為人類中的正直君王，真正的哲學家、領袖與立法者，名符其實的先知，採集藥草者，卓越的音樂家，聰慧的天文學家，明智的占卜師，涵養深厚的神職人員：他們皆擔負著良善美好的職責。如同鳥中之鷹，不獵捕同類，更不准許自己見弱者而不救，因為正義是鷹的天性。這也似四足動物中的獅，威武健壯，不為睡眠所馴，雖居於肉身，卻具超凡之力，夙夜不倦，也不受誘騙。又如爬蟲類中的龍，強健有力，長壽無邪，身為人類之友，牠准許自己馴化，不懷惡意，待臨終之際，本性已近神明。魚類中的海豚也是如此，這種生物懂得憐憫落海之人，如果他一息尚存，便會帶他上岸，如果他已死去，也不會將他吞噬，雖然牠是最為貪食的水生動物。』

「語畢，神便化成『不滅智性』，回歸未顯化狀態。

「吾兒荷魯斯啊，在這之後，從大地升起了一個強大無比、不受肉身束縛的靈，其智慧超群，但兇蠻可畏；不過，他知道自己所尋求的知識，他見到美麗莊嚴的人體，並察覺到有靈魂即將進入這些皮囊。

「他問道：『眾神的書記赫爾墨斯啊，這些是什麼？』『他們是人類，』赫爾墨斯回答。『這麼做太魯莽了，造出人類銳利的雙眼、靈巧的舌頭、敏銳的聽力，甚至能聽見與自己無關的事，還有良好的嗅覺，以及能以觸覺取用一切的雙手。創生之靈啊，你認為應該讓人類免於煩憂嗎？你要使這些將以思想探索大地疆界、探究大自然奧祕者免於受苦嗎？人類將掘出植物的根，研究自然汁液的屬性，觀察石頭的性質，不僅解剖動物，也解剖人類本身，渴望知曉其構造。他們將勇於伸手入海，砍伐野林之木，並跨越海岸尋找彼此。他們會探索自然深處的祕密，甚至登高望遠，研究天體運動。不僅如此，在窮盡天涯海角的知識之後，他們還將探索黑夜的所有極限。若他們察覺不到任何阻礙，若生活免於憂煩，不再有任何恐懼與焦慮，他們甚至將膽大妄為，擴張自己的力量，企圖掌控自然元素。教導他們慾望與希望吧，如此他們才會懂得對意外與艱難感到恐懼，體會期望落空的錐心之痛。讓人類靈魂的好奇心在慾望與恐懼、煩憂與妄想之間達到平衡。讓其靈魂因相互之愛、因多種志向與嚮往所苦，時而滿足，時而受騙。如此一來，即使是成功的甜美，也可能引向不幸。就讓狂熱的重量壓迫他們，擊垮所有慾望。』

「荷魯斯啊，母親的這番話可否令你難受？見到降臨在可憐人類身上的災禍，令你驚嘆訝異嗎？你還將聽到更令人悲傷的事。摩墨斯（Momos）的話甚合赫爾墨斯之意，並將此視為金玉良言，所以樂於聽從。

「『摩墨斯啊，』他說，『包裹萬物的神聖氣息，其本質不會被埋沒。宇宙之主已命我擔任其代理人與監督者。擁有洞察之眼的阿德瑞絲提亞（Adrastia）（7）將監視並指導所有事務。至於我，我將設計出一種神祕工具，一種不可更動與違抗的方法，使萬物從誕生至滅亡皆須順從，束縛著所有造物。這件工具將統治大地萬象與其他一切。』

「赫爾墨斯說：『這就是我對摩墨斯所說的話。於是，這件工具開始運作，立即結合了靈魂與肉身，我的工作也獲得讚美。』

「然後，主再度召集眾神說：

「『諸神啊，你們接受了至高不滅的本性，統治著浩瀚的永恆，你們的職責是維持萬物流轉不息，相諧相生。然而，我們還要統治這未知的帝國多久？還要多少時日，造物才能見到日月？讓我們在宇宙中恪盡職責吧，運用各自的力量，終結這停滯不動的內聚狀態，使混沌成為後世所難以置信的寓言。展開你們的偉大工作吧，我將引導你們。』

「神語音一落，迄今仍蒙昧不明的宇宙一體豁然敞開，高處出現諸天及其所有奧祕。至今尚不穩定的大地，在明亮的陽光下變得堅實，四處綴滿蓬勃豐饒的生命。在神眼中，萬物無不美好，即使是凡人眼中的醜物亦然，因為一切皆是依神聖法則創造。神欣然看著生氣勃勃的造物，伸手抓起自然的寶藏說：『神聖的大地啊，收下這一切，全部拿去吧。可敬的大地，妳將成為萬物之母，此後將再無任何匱缺！』

「說罷，祂張開神聖的雙手，將寶藏倒入宇宙之泉。不過，這些寶藏仍不為人知，因為剛獲得肉身的靈魂，尚無法承受這番屈辱，所以試圖與天界諸神較勁。他們自恃出身高貴，不輸天神，因此起而造反。人類成為他們的工具，彼此對立，滋生內戰。弱不敵強之下，勝者對敗者燒殺擄掠，生者與死者皆被逐出神聖之地。

「其後，四大元素決定向主抱怨人類的蠻橫處境。由於邪惡橫行，遍地死傷，四大元素急忙向造物主神懇求——受苦的『火』首先發言：（8）

「『主啊，新世界的造物者啊，祢在眾神中享有神祕之名，迄今人類無不崇敬祢。神啊，祢還要從人類的生命中缺席多久？請垂聽世人的呼喚，現身於世吧，藉由和平矯正這野蠻的世道。給予生命律法，賜予夜晚神諭；使萬物洋溢幸福的預兆；讓人因恐懼諸神的審判，而不敢再犯罪。讓罪行受到公正的懲罰，使人免於落入不公不義之中。他們將害怕違背誓言，瘋狂也將終結。教導他們為受惠而感恩吧，我便會將火焰奉獻給純潔的祭品與奠酒，使祭壇將甜美的滋味呈獻給祢。因為主啊，如今的我已受汙染，人的魯莽不敬逼迫我吞噬血肉。他們不容許我維持本性，扭曲並破壞了我的純潔！』

「『風』接著說：『主啊，我受屍臭所污。我變得臭氣薰天，病害流淌。我從高處親眼目睹了不該見到的事。』

「我燦爛的兒啊，『水』也隨之發難：

「『萬物之父與奇蹟的造物主，神性的化身啊，自然透過祢而產生萬物。請命令溪水永遠純淨，因為如今河流與海洋皆被迫為毀滅者沐浴，並涵納其受害者！』

「我光榮之兒啊，最後『土』也現身了，他開口道：

「『王啊，祢是天界歌隊的指揮、是星辰軌跡的君主、四大元素之主與父，使萬物增減，也是萬物回歸的源頭。可敬的神，看看那些不敬又愚鈍的人類種族，是如何橫行大地。依祢的命令，我是眾生的居所，生養萬物，並將被殺者擁入懷，如今我要控訴。這容納所有造物的塵世，缺乏神。由於缺乏尊敬的對象，他們逾越每條法律，使我被氾濫的惡行淹沒。主啊，我恥於承認，但我的胸懷充滿了腐屍的產物。不過，容納萬物的我，樂意接納神。賜予塵世這份恩典吧，如果祢無意親自前來——我確實無法容納偉大的祢——至少讓我迎接祢的些許流溢。讓土成為所有元素中最榮耀的元素；既然她給予眾生一切，但願她能獲得榮耀，成為祢的恩典的接受者。』

「四大元素如此說道。於是，神立刻使宇宙充滿其神聖聲音。『去吧，』祂說，『神聖後裔啊，要無愧於偉大天父，切莫試圖改變，也不要拒棄我的造物。我將派遣我的流溢給你們，此聖潔者將監督所有作為，對在世者進行可怖而廉正審判；這至高審判甚至也將支配地下的陰影。每個人都將接受其應得的賞罰。』

「聽見此語，四大元素便不再抱怨，回到各自的崗位，重拾職掌。」

荷魯斯說：「母親啊，在這之後，大地是如何接納神的流溢？」

伊西斯說：「聖誕的故事，我就不再重述。強大的荷魯斯啊，我不敢大聲宣告你們種族的起源，唯恐未來人類將獲知諸神的創生。我僅能說，至高神、世界的造物主與建築師，終於給予大地一段時間，使你的父親奧西里斯與偉大女神伊西斯帶來預期的救贖。他倆使生命豐滿；野蠻而血腥的戰爭結束了；他們立神廟崇敬其先祖諸神，並訂定奉獻儀式。他們給予凡人法律、食糧與衣裳。赫爾墨斯說：『他們將讀到我的奧祕著作，並將之分成兩部分，一部分隱藏起來，另一部分對人類有用者，則銘刻於柱子與方尖碑上。』身為最初法庭創立者，他們在各地建立秩序與正義之治，由此展開協定與契約的信念，並將立誓的宗教義務引進人類生活。他們教導人類如何為逝者舉行埋葬儀式；他們探究了死亡的可怖；他們揭示，外在的靈樂意返回人體，但如果不得其門而入，生命便無法產生。赫爾墨斯教導他們如何使用隱密的石板，將充滿空中的精靈記錄下來。赫爾墨斯教導他們了解神的祕密法則，使之成為人類唯一的導師與立法者，領略各種技藝、科學與文明生活的益處。赫爾墨斯教導他們造物主在天地間建立的共鳴關聯，由此制定了宗教象徵與神聖祕儀。有鑑於所有肉體的腐敗本性，他們訂立預言的啟蒙儀式，使先知能揚手向眾神請示，將哲學與魔法作為靈魂養分，並使醫學得以治療肉身的苦難。

「吾兒啊，完成上述工作，眼見世界完整造成後，奧西里斯與我被天界居民喚回，但我們返回之前，必須先讚美主，才能讓天界的意象鋪展開來，使幸福的上升之道在我們眼前開啟，因為神喜愛頌歌。」

荷魯斯說：「母親啊，教我這條頌歌吧，以使我獲得教誨。」

伊西斯說：「聽好了，兒子。」

（1）：此句的意思十分含糊，分詞是陽性形式，彷彿作者忘記了說話者是女神。據信此段文字經過更動。

（2）：此段對於靈魂創造的敘述，令人憶起柏拉圖的《蒂邁歐篇》。眾神誕生之後，宇宙的建造者對他們說：「諸神之神啊，我是你們的創生者與父親，你們由我所造，並依我之意永不分解。現在我要告訴你們……為使凡俗生命的有限性質存在，使宇宙遍及萬象，請依你們的本性創造動物，仿效我創造你們的力量自行造物……我將給予你們種籽與開端，其餘便交由你們去織就凡俗或不朽性質，創造並生產動物。」祂說罷，取出曾調和並鍛煉宇宙靈魂的同一杯，傾入餘料，依同樣的方法加以混合，只是此次純度較低，屬於第二與第三等級。由此構成宇宙後，祂將同樣數目的靈魂逐一分配至不同的星辰；為使各靈魂進入其容器，祂展示宇宙的本性，教導他們理解命運法則。（可以補充的是，雖然此傳說的諸多細節古怪奇特，但與卡巴拉的描述相符，卡巴拉也以大致相同的方式，陳述了靈魂在塵世之前的歷史、他們如何創生、逾矩、受懲。「造世之神」或泰坦（Titans）身為至高神的代理者，創造了可見世界，此概念完全是赫爾墨斯哲學的概念，在所有宗教體系皆可見其蹤跡。現代科學的研究也與此一致，顯示神聖力量無所不在，祕密地透過自然之力運作。A. K.）

（3）：讀到這個寓言時，一定要謹記，「靈魂」一詞是用來泛指諸「自我」或「智性體」，無論是精靈還是人類。再者，在這些殘篇與希伯來聖經中，同樣的真理在不同段落以不同象徵反覆顯現。因此，自然與「分化形體」的創造，其實已經在前一段以另一種方式描述過。而靈魂演化的整段過程，也已體現在製造原生質的寓言中。事實上，當泰坦開始使用這個原生質的時，才發生降生。儘管人體到最後才顯化，但在神的旨意中卻位居首要，且是一連串客觀形體的終極之因。從赫爾墨斯哲學的角度來看，整個宇宙中除了人，再無其他事物。

（4）：歷史學家希冉（Arnold Hermann Ludwig Heeren）從這些比喻中，看見了希臘詩人海希奧德（Hesiod）所描寫潘朵拉（Pandora）的創造。這也令人憶起《神聖皮曼德》中描述七大星球統治者使人類分享其本性的段落。馬克羅比烏斯（Ambrosius Aurelius Theodosius Macrobius）在其《大西庇阿之夢評論》（Commentary on the Dream of Scipio）中也提過類似的概念。

（5）：坎特（Canter）將此字譯為「黑墨」（atramenturn），意指從書寫得知，但也可能是受啟者頭上的黑色面紗，或是指伊西斯自身的面紗。

（6）：有人曾質疑赫爾墨斯哲學是否承認印度教的輪迴轉世說，相信有罪的自我會轉世成較人類低等的形體。我認為，須先承認赫爾墨斯哲學的正統性，只要正確地理解，就不至於產生矛盾。《神聖皮曼德》清楚指出，如果某個人類靈魂惡性不改，「便無法品嚐不朽的滋味，也無法與良善者為伍，而是被拉回到爬蟲類狀態；這便是給邪惡靈魂的懲罰。」不過，赫爾墨斯也立刻加上但書說，這種災禍不會發生在真正的人類靈魂上——也就是說，擁有神聖心智的靈魂。無論他如何墮落，只要保留著這生命之火，仍是人的靈魂，而人「不應與世上任何禽獸相比，而應與那天界者相比，亦即眾神。」但如果此人墮落得如此之低而終至迷失，神聖火焰最終會熄滅，靈魂留在無神的黑暗中，不再是人類的靈魂。「兒子啊，這樣的靈魂，」赫爾墨斯說，「沒有心智，因此也無法再被稱為人。」因此，雖然「其他身體承擔不起人類靈魂，且人類靈魂落入無理性的生命體也不合律法，」但失去了神聖粒子後，這個靈魂就已不再是人類，並依據宇宙的親近性法則，他會直接墮入其相應層級，沉淪並被吸進其同類之中。儘管如此，若此靈魂完成淨化，他或許仍能「回歸本身，並說，我將升至並回歸我的天父。」確實有些拉比（Rabbi）認為，在這種浪子寓言底下，隱藏著奧祕的意義。豬玀普遍被認為是肉慾與下流慾望的象徵。從這點解釋來看，赫爾墨斯哲學與卡巴拉是一致的，我們在其他處還有機會展示此點；赫爾墨斯哲學也與提亞納的阿波羅尼烏斯（Apollonius of Tyana）的教誨一致（參見《完美之道》〔Perfect Way〕第三章第二十一節等）。（A.K.）

（7）：這個名字似乎是抄寫者插進的邊註。這是理解下文的關鍵，阿德瑞絲提亞（或涅墨西斯）象徵赫爾墨斯接下來談到的必要法則（或不可違抗的工具）。

（8）：《以諾書》（The Book of Enoch）也描寫過類似的傳說：「巨人轉而吞噬人類，殘害田野上的鳥獸與魚蟲；他們食其肉，飲其血。大地揚聲抗議此番不義……墜入地獄者的哭喊聲，甚至直達天聽。因此，米迦勒與加百列，連同索爾楊與歐里安，從天界高處俯視，看見血流成河，諸惡橫行，他們彼此相告：眾生的哭喊揚天，大地的喧聲直抵天門。天界的聖靈啊，人類的靈魂向你們訴苦：在主面前為我們復仇吧。（第七章14、15節；第八章8、9節；第九章1、2、3節）另請參見奧維德〔Ovid〕《變形記》〔Metamorphoses〕）第一卷的五、六、七章。在這些記述中，巨人似乎也啟發了人類轉向邪惡與不敬，依據赫爾墨斯哲學的解釋，巨人是低下的凡俗力量，或稱「墮落天使」。他們可能是該寓言早先提及的第一批創生的「靈魂」，其他地方則稱之為惡魔。無論是希伯來、希臘、印度、波斯、北歐或基督徒，幾乎所有詩人都歌頌了巨人對天界的反叛。這裡無須提醒讀者，所有這些神聖寓言都有深奧的涵義，既關乎人體內的微觀宇宙，也關乎外界的宏觀宇宙。這段文本顯然並不完整。

《宇宙聖母》第二部

「我燦爛的兒啊，如果你想得知更多奧祕，儘管問我。」荷魯斯說：「敬愛的母親，我想知道王者的靈魂是如何誕生的。」伊西斯回道：「吾兒荷魯斯啊，王者靈魂的特殊性質由此而來：宇宙中有四個區域，是由一條固定不變的法則所主掌：天界、以太、空氣，以及最聖潔的大地。上方的天界居住著眾神，連同眾生，皆由宇宙的創生者主宰；以太之中有群星，受烈火之日支配；空氣中充滿著精靈的靈魂，受月掌管；大地上居住著人類與其他動物，目前是由其國王的靈魂統治。那些適合掌管塵世種族的國王，是由眾神本身創生的。王子是國王的子嗣，其中最有王將之風者，便是比其他人更偉大的國王。（1）太陽較月亮接近神，也較月亮宏偉而強大，對太陽而言，月亮的位階與力量皆較遜一籌。國王是眾神之末、人類之首。只要尚在人世，其神性就會被隱藏，但他擁有一種與眾不同的特性，使他更接近神。其靈魂來自的地帶，較凡人靈魂所來之處更崇高。那些註定統治大地的靈魂，降生於此有兩個原因：有些人在前世中清白無瑕，值得受人崇敬；對他們而言，尊貴的王者身分是為其神聖境界鋪路。另有一些神聖靈魂，則是因為稍微違反了內在的神聖律法，因此王者身分反而是給他們的懲罰，得以減輕其轉世之苦與屈辱。他們進入肉身的狀況與他人不同，所獲得的福佑與過往自由之時並無二致。（2）

（1）：此句不能以通俗意義理解成凡間君主，而是指在靈性、知性或政治上註定成為人中之龍與領袖的靈魂。

（2）：雖然表達含糊，但這裡也許是指雖未獲神化、但已達至福的靈魂之投生。

「至於諸國王的性格多樣性，並非基於其靈魂不同，因皆為王者出身。他們的不同是來自其守護天使與精靈的本性。靈魂若註定成為國王，總不乏屬臣與隨扈，儘管天道將他們逐出福佑之地，但仍以適其本性的方式對待。因此，吾兒荷魯斯啊，如果輔佐該靈魂的天使與精靈尚武好戰，他們就會偏向尚武好戰，忘卻自身的性格，或說暫且擱置了自身的性格，直到未來的情況改變。如果守護天使的個性較溫和，他們便會追隨和平之路；如果守護天使性好審判，他們便偏好審判；如果守護天使是音樂家，他們便會歌唱；如果守護天使愛好真理，他們便會具備哲人的特質。因此，這些靈魂必然追隨著其守護天使的教誨。降生於肉身後，便捨棄其原本的狀態，並在流放期間，逐漸肖似使他們降生於世的智性體。」

「母親啊，妳的解釋很完整，」荷魯斯說，「但妳尚未告訴我這些王者靈魂是以何種方式誕生的。」

「吾兒啊，地球上的人各司其職，靈魂亦是如此。諸靈魂各有崗位，來自更高界域的靈魂較其他靈魂尊貴；就像較自由的人類也比奴隸更尊貴。崇高的王者靈魂，必定是人類的主宰。」

「靈魂出生時為何有男女之分？」

「吾兒荷魯斯啊，靈魂天生是平等的，皆來自造物主所創造之地。他們並無性別之分，這種區分僅存在於肉身中，非肉身存有並無男女之別。然而，有些靈魂較活躍，有些靈魂較柔和，這都要歸於眾生所置身的空氣。存在某種空靈體圍裹著靈魂，其中蘊含著土、水、風、火四大元素。包裹女性的組合偏向濕冷而非乾熱，在其包裹下的靈魂具水性而偏柔軟。包裹男性的組合則相反，偏乾熱而非濕冷，由此形成的肉身靈魂，展現出更多活力與能量。」

「母親啊，那麼智者的靈魂是如何誕生的？」

伊西斯回道：「視覺器官由一層膜包裹。如果這層外膜厚實稠密，視覺便變得遲鈍；如果外膜精細纖薄，視覺便變得敏銳。靈魂也是如此。靈魂也有外膜，與靈魂本身皆為無形。這些外膜是一層內在之氣。當此氣精細、清澈而透明，靈魂便具有明晰的洞察力；如果反之，該氣稠密、厚重而腫脹，靈魂的視野便有限，就如陰天裡僅能看見一步之遙的景物。」

荷魯斯說：「母親啊，為何塵世人類的心智，不若神聖國度之民般開明？」伊西斯回道（3）：「地球位於宇宙中央，恰如一人仰躺凝視天上，地球的各個區域也對應著人體的不同部位。地球將目光投向天上，宛如那是其父親，並隨著天上的變化而改變。她的頭朝南，右肩在東，左側轉向利比亞之風，雙足位於大熊座下，右腳在熊尾，左腳在熊頭部位；其腰部位於最接近大熊座的天域；身體中央位於天空中央。看看這些事物的證明吧：居住於南方者面容姣好，髮量豐厚；東方居民的雙手因戰鬥而強健，並善於使弓，因為慣用右手；西方居民壯碩，並以左手戰鬥，因為左手擔負著右撇子的功能；居住於大熊座下的人，以其雙足特徵與美腿聞名；而居住於大熊座以外的義大利人與希臘人，腰部曲線尤為婀娜，因此偏愛男性。由於其腰部較其他部位膚色白，因此他們生出的男性膚色也偏白。我們先祖的神聖區域位於地球中央，因為人體的中央是肉身心臟的所在，而心臟又是靈魂的居所。兒子啊，這就是為何這片土地上的人，智力與智慧更為超群，因其受到地球之心的孕育與養分供給。

（3）：我相信以下整個段落的隱喻成分極高，且與人類七大種族的神祕區分與類別有關。解釋其中的典故不難。

「吾兒啊，此外，南方是雲霧之鄉，雲氣於此聚集，據說我們的河流（尼羅河）正是在寒意最濃之時，由此處發源。在雲霧沉降之處，空氣變得濃重，充滿如紗般籠罩的蒸氣，不僅遮住視線，也蒙蔽人的心智。吾兒荷魯斯啊，東方紛擾不斷，在日出下閃耀，正如西方於日落之處顯現的光輝；因此，這些地區的居民難以保持清晰的感知力。北方由於天氣嚴寒，人們的心智也如肉體般遲鈍麻木。

「唯有中央之地澄明而安祥，如其人民般受到眷顧。無盡的安寧使其後裔欣欣向榮，豐饒圓滿。她從諸地之中脫穎而出，有賢君之風，與敗者分享其勝利的果實。」

「我威嚴的母親啊，請再進一步為我闡明，在長久的沉痾中，是什麼造成了人們判斷力的喪失、理智的錯亂，即使是靈魂本身也受影響？」

伊西斯回道：「在動物中，有近火者，近水者，近土者，近風者，有些則近兩、三種元素，甚至與四大元素皆相容。反過來說，有些動物畏火，有些則畏水、畏土、畏風，或畏懼其中兩、三種或全部元素。因此，蝗蟲與各類昆蟲見火即避；鷹、隼與其他鳥類怕水；魚恐懼風與土；蛇厭惡暴露於空氣之中，並與所有爬行生物一樣偏愛地面。魚類無不偏愛水深之處，鳥則在空中生活，其中飛得最高者喜愛火（太陽），並於近日之處築巢。有些生物甚至能於火中來去自如，如棲於火中的火蠑螈。四大元素包圍著肉體，每個寓居於肉身的靈魂皆須承受其壓力與束縛；因此，靈魂自然會較親近某些元素，排斥其他元素。基於這個原因，靈魂無法臻於圓滿的至福之境。儘管如此，由於靈魂擁有神聖的出身，儘管受縛於肉身皮囊，仍會掙扎思索，只是其思維不同於擺脫肉身時的自由狀態。如果肉身遭逢病痛或恐懼，靈魂本身亦會如驚濤駭浪中的人，翻騰擾動。」

《宇宙聖母》第三部

「我最強大的母親伊西斯啊，妳所給予的珍貴教導，使我了解神創造靈魂的非凡大業，心中因而充滿驚奇；但妳尚未告訴我，靈魂掙脫肉身後將何去何從。我渴望深思這個奧祕，若妳願為我啟蒙，我將衷心感激。」

伊西斯說：「聽著，兒子，這一至關緊要的問題，具有重要意義，不可忽略。聽我娓娓道來。

「顯赫奧西里斯的偉大卓越之子啊，別以為靈魂擺脫肉身後，便迷茫融入無盡虛空，消散於宇宙的無限之靈中，既無力返回肉身，也無法保存其人格，或尋回其原初的居所，如從瓶中溢出之水，無處可歸，只能與其他水混合。聰慧無比的荷魯斯啊，靈魂並非如此。我獲得啟蒙，得知了不朽的奧祕；我行於真理之道，而我將對你揭露一切，毫無保留。首先，我要告訴你，水是一種無理智之質，由不計其數的液態分子組成，但靈魂與之不同。兒子啊，靈魂是一種具人格的實體，是神之手與心智的尊貴傑作，居於智性之中。凡來自『一』而非『多』者，絕不會與其他事物混合。為使靈魂與肉身結合，神將此和諧的結合，置於『必然』的統轄。

「因此，靈魂不會糊里糊塗或偶然地回到同一個地方，而是被各自分派至其應得的去處。這個去處是由靈魂在肉身中的經歷所決定，使其負載著有違本性的重擔。心愛的荷魯斯啊，聽好這個比喻。假設把人類、老鷹、鴿子、天鵝、隼、燕子、麻雀、蒼蠅、蛇、獅子、豹、狼、狗、兔子、牛、羊，以及一些兩棲動物如海豹、水蛇、龜、鱷魚等，關在同一個牢籠裡，然後在同一時刻將所有動物釋放。所有動物都會立刻逃逸：人類尋找城市與公共場所；老鷹飛向以太，那是大自然教導牠們生存的領域；鴿子飛向低空；隼飛向高空；燕子飛往人類聚集之處；麻雀飛向果林；天鵝飛向能夠高歌之處；蒼蠅始終不離人類氣息所及的地面，圍繞著人類生活，在地表附近飛舞；獅子與豹逃往山中；狼逃往荒野；狗追著人的足跡；兔子竄進樹林；牛奔向田野與草地；羊跑向有牧草的地方；蛇鑽進地下的洞窟；海豹與龜在淺灘與水流之處尋找同類，以符合其天性的方式，享受近旁的海岸與深水。每種生物皆受其內在判斷力指引，回到適合自己的居所。靈魂更是如此，無論是人類的靈魂，或是以其他條件居住於地球的靈魂，都知道自己的去處。除非是堤豐（Typhon）之子，才會妄稱公牛能在水中、龜能在空中生活。因此，靈魂投生血肉之軀，雖然是戴罪之身（與肉身結合便是一種懲罰），但並不違反此秩序法則；而在擺脫束縛、獲得自由之際，更是遵從此一法則！

「我輝煌之子啊，這至聖的法則也涵蓋天界：且看諸靈魂的層級是如何分明！眾神、群星與天意的諸力量，皆居於最高天與月亮之間。而在月亮與我們之間，兒子啊，則是靈魂的居所。我們稱為風的無量空氣，本身循著一條指定的路徑運行，以使大地煥然一新，以下我將說明。但這種空氣本身的運動，並不阻擋靈魂的去路，無礙靈魂的高升或下降。他們在空中來去，但不與空氣混合或摻雜，而是如水與油般互不相容。吾兒啊，這片廣大的區域分成四界與六十層。從大地向上的第一界包括四層，最遠及於某些山巔或海角，是其無法超越的界限。第二界包括八層，是風起之處。在這裡，兒子啊，要留心聽大地、天界與兩者之間的神聖之流，那難以言喻的奧祕。（1）鳥兒在風的層界飛翔；但在這之上，便再無空氣的流動，也沒有任何生物存在。空氣及其中的眾生，分布於大地四方能及之處，而大地則無法升入空氣的殿堂。第三界囊括十六層，充盈著某種純粹精妙的元素。第四界包含三十二層，此界的空氣輕靈薄透，火元素可穿透其間。這就是從深處到高處的主宰秩序，有條不紊；亦即分成四大界、十二間隔、六十層。靈魂們依其本性各得其所。這其實全是由同一種基質構成，但彼此有層級之別；距離塵世愈遠的界層，居住其中的靈魂愈尊貴。

（1）：這裡的暗示足以顯示，伊西斯所說的是一種隱喻。整段描述應理解為既適用於宏觀宇宙，也適用於微觀宇宙，每個構成人類系統的粒子意識，都可視為一個靈魂。

「榮耀至極的荷魯斯啊，我還必須向你解釋，居住於每一層的是哪些靈魂，以下將從最高層的靈魂說起。

「吾兒荷魯斯啊，天地之間的浩瀚空間，依其尺度與和諧程度分成多層。先祖們給這些區域許多不同名稱，有人稱之為地帶，有人稱之為諸天，有人則稱之為界域。其中居住著擺脫肉身束縛的靈魂，以及尚未投生為人的靈魂。他們所據之處與其尊貴程度相符。神聖與王者靈魂居住於上層；低等的靈魂（飄浮於塵世表面）居住於最下層，中間層則居住著普通等級的靈魂。因此，兒子啊，命中註定成為統治者的靈魂，是從較高層降世，自肉身獲得解脫之後，便回到本來的界層，甚至升得更高，除非其所作所為有違其尊貴本質與神之律法。因為，若有所逾越，天意會依其罪孽輕重，判定他們要墮入哪個低下界層。祂也以同樣的方式，指引力量和尊貴程度較遜的其他靈魂，進入更高居所。高等天界居住著宇宙天意的兩位執行者，一位是靈魂的守護者，一位是派遣靈魂並安排其肉身的指揮者。前者守護靈魂，後者則依神旨意釋放或束縛靈魂。

「公正律法便是以此方式掌管著天界的變化，甚至在人間，這條律法也構建了拘束靈魂的容器。此律法獲得兩股能量的輔助：記憶與經驗。記憶負責在自然界中保存與維持天界的原初類型；經驗的功能則是為每個降世的靈魂提供適合的肉身。因此，熱情的靈魂擁有活力充沛的肉身，懶散的靈魂擁有游手好閒的肉身；積極的靈魂獲得活躍的肉身；溫和的靈魂獲得溫順的肉身；強大的靈魂獲得強而有力的肉身；靈巧的靈魂擁有敏捷的肉身——簡言之，每個靈魂都獲得符合其本性的肉身。有翼生物身披羽毛，智性生物擁有較敏銳的感官，並較其他生物優越，荒地野獸生有頭角、獠牙、尖爪或其他武器，無不有其正當理由。爬蟲類享有靈活流線的肉身，為免體內水分使其衰弱，牠們擁有牙齒或尖鱗等武器，所以甚至比其他生物更不受死亡威脅。至於魚類，這些膽小靈魂的居所是水元素，光在此失去其雙重活性，因為在水中，火既無法照亮事物，更無法燃燒。魚藉由其棘鰭游泳，來去自如，自身弱小在幽暗的大海中獲得保護。因此，靈魂是依其本性而拘禁於相應的肉身中：人形之靈魂擁有理智；飛行生物的靈魂本性不羈；野獸的靈魂缺乏理智，其唯一的律法是蠻力；爬蟲類的靈魂詭計多端，選擇埋伏偷襲，而非正面攻擊獵物；魚類體內的羞怯靈魂，則無法享受水以外的其他元素。

「在每種動物中，皆有逾越其生存律法的個體。」

「母親啊，他們如何逾越？」荷魯斯問道。

伊西斯回答：「人不依理智行事，野獸不依所必需生活，爬蟲忘卻狡詐，魚不再羞怯，鳥放棄自由。你已聽過靈魂的層級之分、降世，以及肉身創造的事了。

「吾兒啊，在每類靈魂中，皆有少數幾個王者靈魂，其性格多樣；有火爆者，冷淡者，驕傲者，溫和者、狡詐者、純樸者、深思者、積極者。這種多樣性是來自他們降世前的界層。來自王者地帶的靈魂就是王者的靈魂，但王者也分成靈性、肉身、藝術、科學、美德等各種方面的王者。」

荷魯斯問道：「那妳要如何稱呼這些王者？」

「兒子啊，迄今存在過的靈魂，是以奧西里斯為其君王；每個國家的統治者則是肉身之王。萬物之父是智慧之王；三倍偉大的赫爾墨斯，是至高啟蒙者；赫菲斯托斯之子阿斯克勒庇俄斯是醫藥之王；奧西里斯是力量與威權之王，在他之後則由你來接手，兒子。哲學以阿奈貝斯克尼斯（Arnebaskenis）為首；詩歌也是以伊慕絲之子阿斯克勒庇俄斯為領袖。如此想來，你就會察覺世上其實有許多王者與王權。

「但是，至高的王者來自至高的界層；次高的王者也對應著其出身的界域。來自火之地帶者，善使火；來自水之地帶者，近水域；來自藝術與學識地帶者，天生致力於藝術與科學；來自無為界層者，生活安逸閒散。人間的一切言行，皆有天界之源，所有本質皆由天界運籌帷幄，維持平衡。每樣來自天界的事物，最後無不回到天界。」

「母親啊，請為我詳加解釋剛才這段話。」

伊西斯回道：「至聖的自然，將這類相應交流的跡象，明確銘印在所有造物上。我們從上空吸入空氣，接著吐出，再藉由肺部的功能吸入。當接受呼吸的通道堵塞，我們便無法存活，而必須離開這個世界。此外，我光榮的兒啊，還有其他意外，會破壞人體組合的平衡。」（2）

（2）：此處伊西斯不是以女神的身分說話，而是以凡人之軀說話。

「這種組合是什麼呢，母親？」

「也就是四大元素的混融，從中散發的氣包裹著靈魂，穿透肉身，並將其本質傳遞給兩者。由此產生了靈魂與肉身的多樣性。如果肉身的組合以火元素為主，那靈魂的本性將是灼熱的，過多的熱氣使其精力充沛而激烈，其肉身也將較積極活躍。如果以風元素居多，此造物的肉身與靈魂會顯得不安定、浮躁而飄忽。水元素偏多會使靈魂溫和、親切、平易近人，且易於塑造，因為水容易與所有其他物質混合交融。如果水量充分，便能將其他物質溶解；如果偏少，也能穿透並使其他材質濕潤。水分過多會使肉身變得柔軟，抵抗力偏弱，微恙便可使其解體，凝聚力逐漸溶解。如果以土元素為主要成分，靈魂將變得遲鈍，因為肉身不夠細膩，靈魂也無法強力穿透其稠密的機體。靈魂因此內縮，被背負的重擔壓垮，肉身也變得厚重、活動力差，必須費勁才能移動。

「但如果四大元素達到平衡，靈魂將展現出行動活躍、動作優雅、感官通暢、體質強健的整體本性。鳥類生來以風與火元素為主，其天性亦近似此兩者。人類擁有豐富的火元素，但僅結合少許風元素，以及分量相當的水與土元素。這種偏多的火元素會化為聰穎，因為智力其實是一種火焰，不會吞噬事物，而是予以穿透。居多的水與土元素，混入充足的風元素，但火元素偏少，則會產生野獸。擁有的火元素多過其他元素者，會較有勇氣。水與土元素的分量相當，會產生爬蟲類。由於缺火，牠們既缺乏勇氣也不坦率，過量的水則使牠們冰冷，過量的土使牠們汙濁而沉重，缺少風使他們行動困難。水居多但土偏少，產生的是魚類；缺乏火與風使牠們膽怯，傾向躲藏。本性中大量的水與土，使牠們天生容易接近溶於水中的土。此外，按比例增加構成肉身的元素，將使肉體的分量加大，直至達到最大尺度為止。親愛的兒子啊，只要原始組合及從中產生之氣維持平衡，亦即，只要火、風、土、水的比例維持正常不變，造物就能持續保持健康。但如果初始比例的元素有所偏離（我指的不是活動力的增長，也不是順序改變的結果，而是因為火或其他元素的增減破壞了平衡），那就會產生疾病。風與火的屬性與靈魂本身一致，若在衝突中勝出，這兩種元素的優勢將破壞肉體，使此生靈捨棄其原有狀態。因為土元素是肉身的食糧，浸透其中的水元素則會鞏固土元素，但唯有風元素能賦予其活動力，火元素則產生其所有能量。在四大元素的統一與結合下產生的氣，在某種熔合作用下混融，帶動靈魂，並以其性質包裹靈魂，無論好壞。只要靈魂保持著這種自然組合，就能保住已達到的層級。但如果組合本身改變，或其他任何部分或次要部分產生變化，也會改變靈魂與肉身的關係。上升的火與風元素會將靈魂姊妹向上拉，而肉身趨向大地的水與土元素，則會將靈魂向下壓，使其淹沒。

《宇宙聖母》完

《宇宙聖母》評論 - 舒巴羅著

《宇宙聖母》是近期出版的一本英語書籍，收錄了一般而言歸於赫爾墨斯的數部作品。但嚴格來說，僅有第一卷適用此書名，書中另附有兩篇哲學論文〈阿斯克勒庇俄斯論啟蒙〉與〈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定義〉，還有幾篇赫爾墨斯哲學殘稿，以及梅特蘭（Edward Maitland）先生與金斯弗（Anna Kingsford）博士的兩篇導言，深富趣味與教誨性。

對神祕學學者而言，將古代赫爾墨斯哲學與宗教思想中的吠檀多（Vedantic）及佛教教義相互比較，是一個極為有趣的研究領域。赫爾墨斯的名著之於埃及宗教，就有如《奧義書》（Upanishads）在雅利安宗教文獻中的地位。正如古埃及有四十二省，奧西里斯的肉體被肢解成四十二塊，赫爾墨斯的著作也有四十二部。然而，這似乎並非吠陀經或其本集的卷數，儘管梅特蘭先生似乎如此認為。「42」這個數字是埃及神祕學的典型特色，蘊含著深厚的真理。某些埃及學研究者認為，這與特定星座中的恆星數目有關，其實不然。埃及宗教教義的研究者誤以為此數字關乎黃道帶上的星座、天體運行，或是特定星群的出現，因而永遠無法探知其最深層意義。若能發現赫爾墨斯的這些著作，無疑就能消除所有這類揣測。但赫爾墨斯說：「不朽者的聖書啊，在那字裡行間，你將讀到使人免於腐朽的祕方，永遠超越毀滅與腐敗的掌控之外，這些祕方隱而不現，為經常造訪此地者所不可見，直到時機來臨，古老天域將賦予你們相稱的工具，造物主稱之為靈魂。」

這段話具有雙重涵義，既適用於聖者赫爾墨斯的著作，也適用於凡人赫爾墨斯的著作。在自然演化進程中，真正的赫爾墨斯哲學與古埃及文明復甦之日遙遙無期。目前所出版的赫爾墨斯著作，雖然收錄了沾染希臘思想與神話學色彩的赫爾墨斯哲學片段，但似乎並非受精心隱藏的赫爾墨斯真跡，而《宇宙聖母》可能是某本埃及文集，被當成赫爾墨斯著作出版。令人好奇的是，在書中，我們發現伊西斯告訴荷魯斯，黃道帶上的動物星座排在人形星座之後，而這確實符合春分點位於雙子座起始位置的天象。此外，其下文進一步顯示，伊西斯所教導的主要學說，與古埃及宗教的教義一致。但又明確提到宙斯、克洛諾斯、阿瑞斯、阿芙羅黛蒂等名字，顯示這絕不可能是古代赫爾墨斯的著作。赫爾墨斯所提及的應是埃及神話學中的相應神祇。書中第九頁將赫爾墨斯認定為墨丘利，但任何熟知古埃及哲學的古埃及人，都不會如此認定。如伊西斯這段話的另一個部分所指出的，赫爾墨斯是「宇宙意念」。嚴格來說，他是宇宙心智的神聖面，對應著印度教中的梵天（Brahma）。吠陀與《奧義書》據說是來自顯現宇宙演化成形前的梵天，埃及人也認為其宗教典籍是起源於聖者赫爾墨斯。赫爾墨斯就如梵天，被描寫成參與了創世。既然如此，從埃及人的角度來看，將他描寫成墨丘利便是錯誤的。書中也進一步將赫爾墨斯描寫成伊西斯的導師與啟蒙者，雖然在某處，宇宙的偉大主宰與統治者將那位神祕女神稱為其「魂中之魂，思中之思」。伊西斯這位偉大的宇宙聖母，是宇宙的第六法則。她是宇宙的創生力量——並非原質（Prakriti）本身，而是原質的生產能量——因此，她在宇宙心智裡產生意念。由此來看，即使是化身為人，將她定位為赫爾墨斯的學生仍不適當。伊西斯化身為人並非靈魂降生至物質界，不同於被劫持的波瑟芬妮。奇怪的是，她向荷魯斯提到這段經歷時，卻說：「至高神……終於給予大地一段時間，使你的父親奧西里斯與偉大女神伊西斯帶來預期的救贖。」這個向荷魯斯說話的伊西斯是誰？也許在後期的埃及史中，「伊西斯」一詞被用來描述每個轉世為人的靈魂，就像奧西里斯被用來描述每個離世的靈魂。但即便如此，這種觀點仍與此段對話的某些部分不一致。無論這本書的作者是誰，他並未真正了解伊西斯與赫爾墨斯之間的奧祕關聯，僅是依據當時的傳統，試著模仿赫爾墨斯對話（僅在啟蒙儀式中重複）的語氣與形式，以時下的形式寫下這段呈現於世人眼前的對話。在深入探討此書的學說細節之前，必須指出，波瑟芬妮並非宇宙聖母，從赫爾墨斯哲學的角度來看，是無法如此呈現的。「宇宙聖母」的稱號僅能用在偉大的伊西斯身上，而非每個降生於肉身、最終顯現為人類靈性智慧的靈魂。宇宙聖母是已顯宇宙的母親，而非轉世為人的基督（靈）之聖母。

伊西斯在宇宙或宏觀宇宙中所占據的位置，與墮入物質界的靈魂在微觀宇宙中所占據的位置相同。伊西斯是宇宙中已顯邏各斯之母，就像靈魂是轉世之靈的聖母。伊西斯是阿多尼斯（Adonais）的母親，轉世靈則是基督的母親：但唯有前者能被稱為宇宙聖母，後者則不能。拙見以為，宇宙聖母並非顯現於宇宙的聖母，而是宇宙本身的聖母。此處對比不是宇宙聖母與「永恆天界聖母」之間的對比，而是宏觀宇宙聖母與微觀宇宙聖母之間的對比。因此，在宇宙聖母對其神聖兒子的說明中，我們不僅得知靈魂如何墮入物質界，更發現了對宇宙演化的整體描述。必須記住，在這層關係上，伊西斯與奧西里斯化身為人，不應僅被當成靈化身為人的寓言。古埃及作家將他們置於十分不同的立足點上。在此書中，伊西斯還對荷魯斯說，她不會、也不敢重述聖誕的故事與「你們種族的起源」。所謂的奧西里斯神話，是埃及神祕學的偉大奧祕核心，與佛的現身有著深刻關聯，超脫一般認知。必須進一步說明的是，希臘神祇戴奧尼修斯在埃及諸神中並無佔一席之地。金斯弗博士在導言中談到「戴奧尼修斯的降世、殉難與重生」時，認為戴奧尼修斯代表著靈，並接著說，「靈或戴奧尼修斯被視為具有特殊的神聖起源，他是宙斯與純潔聖母柯芮（即波瑟芬妮）的兒子……」若是如此，戴奧尼修斯便是人類中的第七原則，是顯化於微觀宇宙的邏各斯。但那篇導言的結尾告訴我們，奧西里斯是「微觀宇宙的太陽，在人類體系中，對應於宏觀宇宙中的戴奧尼修斯或神之子」。後面這段話明顯與前者不一致，顯然是錯誤觀念下的結果，試圖以古希臘的神話寓言來詮釋埃及宗教的更高奧祕。這種關於奧西里斯真正地位的錯誤觀念，盛行於西方赫爾墨斯哲學的學者心中。雖然古希臘神話的形式優美細緻，但就神祕涵義而言，仍無法與古埃及作者的寓言相提並論。

要特別提出的，還有本書第三十四頁的一個段落，如果仔細檢視，便能進一步理解此主題。伊西斯告訴荷魯斯：「高天居住著宇宙天意的兩位執行者，一位是靈魂的守護者，一位是派遣靈魂並安排其肉身的指揮者。前者守護靈魂，後者則依神旨意釋放或束縛靈魂。」這段頗具深意的描述，或許透露了奧西里斯真正的地位與職責。另一位執行者的名字不難得知，只要仔細檢視埃及的宗教教義便可知，與戴奧尼修斯相比，他和宏觀宇宙太陽的關係更密切。然而，就像斯芬克斯（Sphinx）的職責是提出謎題而非解開謎題，討論至此也應告一段落。佛陀與商羯羅（Shankaracharya）或許透露了這兩位執行者的真正奧祕。

從接下來的說明可見，荷魯斯神聖的母親所描述的重要教義，大多完美契合著印度教及佛教的教義。荷魯斯代表著人的重生之靈，宇宙聖母向他揭露自己，並透露人類存在的奧祕。

追溯肉身人類的演化時，伊西斯先描述了靈性單子（spiritual monad）的起源。神從其本身取出了必要精華，「並與知性火焰融合，以未知方式結合其他材料。祂以隱秘配方達成這些法則的結合，將動力賦予此宇宙組合。逐漸地，從此原生質中，更精妙、純粹、澄澈的靈質開始閃爍……祂賦予其一個美好的名字，依其能量的共同點，稱其為『自我意識』。」這一名稱恰如其分；靈性單子是「覺知」（pragna）的胚芽，即意識的原點，最終演化出人類。這段解釋類似鍊金師對哲人之石成分的解釋。在印度教中，汞被稱為濕婆精元（Sivaviryam），鍊金師認為汞是神的精華，硫則代表知性火焰。上面的描述所提到的另一種材料是神祕之鹽，即那開始閃爍的靈質阿佐特（azoth）。此段話深具涵義，為令人費解的意識本質與起源的問題提供了線索。伊西斯指出，諸多靈魂便是由此形成的，他們獲得權力能創造物質世界與低階機體，但禁止逾越某些界限。然而，一段時日後，他們叛變了，神有意將他們囚禁於有機體中，限制其力量與自由。為此，祂召集天神詢問：「對於即將誕生的人類種族，你們能賜予什麼？」日、月、克洛諾斯（土星）、 宙斯（木星）、阿瑞斯（火星）、阿芙羅黛蒂（金星）與赫爾墨斯（水星）都回應了召喚，承諾給予人類各種知性上與情緒上的善惡特質，尤其是與諸神本性有關的特性。赫爾墨斯則從現存材料中，建構了提供靈性單子寓居的有機體。由此形成了墮落之前的人類。一旦簡單的自我意識轉化為心智層面及其各種活動時，其載體也隨之改變，從單純的力量中心變成星光體。雖然靈性單子是由神親自演化而來，後來的載體則是由下級力量所完成。

墮入物質的過程尚有一步：感知到狀態變化的靈魂，哀嘆其命運。他們被許諾更美好而幸福的前景，但只要任何人應受責備，就註定要居住於某些肉身機體中。儘管有此警告，靈性單子有必要進一步墮落，不久後仍發生了。人身為星光界的存在，正處於轉變階段，當前狀態不會永久維持。如果心智行為缺乏任何責任感的掌控與限制，便可能造成惡果。不久，業力法則的力量化身為摩墨斯，從大地升起，並向赫爾墨斯指出，如果放任人類處於這種狀態，惡果必然隨之而來。赫爾墨斯的智慧很快「設計出一種神祕工具，一種不可更動與違抗的方法，使萬物從誕生至滅亡皆須順從」，束縛著所有造物——簡言之，即不可抵擋的業力法則。這項工具似乎立即就開始運作了，因為人類已在其固有的心智能力下，產生了業力衝動，使靈魂最終被整合到身體中。這便是伊西斯對起因身、精微身、粗身逐步演化所提出的總結。她也在某種程度上指出了這些載體的構造、意識能量的本性、與其藉由並在載體中顯現的功能。這三重的劃分，與吠檀多對各種載體的分類一致。

於是，人類受困於物質中，其內在光芒因而全被蒙蔽，變得朦朧不清，使人只好在黑暗中摸索。缺乏嚮導、導師或啟蒙者的人類，養成了墮落的傾向，如果不遏止、便容易墮入低等生存層次。迷惘與不和支配著人類。即使是四大元素本身，也無法忍受與人類共處。大自然對於人世瀰漫的道德與靈性混亂怨聲載道。如果放任人類不管，人的靈魂就無法從物質的束縛中解放，達到救贖。只要仍維持著這三身，就始終是不圓滿的存有。他必須將這三身轉化為四。面對這種必須矯正的事態，「神立刻使宇宙充滿其神聖聲音。『去吧，』祂說，『你們這些神聖後裔，要無愧於你們偉大天父，切莫試圖改變，也不要拒棄我的造物。』」

這神聖的聲音就是邏各斯——人類的第七原則。祂是吠檀多中真正的自在主與人類的救世主。唯有透過祂，才能保障人類的救贖與不朽；所有啟蒙的目的與目標，皆是去探明其屬性及其與人類的關係，實現祂在每個人心中的神聖存在，且人的高等個體性在累世中，受善業所淨化而變得崇高，被帶至祂的腳前，成為人類所能奉獻的最神聖的供品。

其後，神發現有必要派遣一位導師與統治者到人間，向人類揭露啟蒙的法則，並為他們指出達到其邏各斯的明路。儘管人心中存在阿特曼，但除非有靈性導師揭開眼前的無知面紗，否則人仍對其神聖存在一無所知。為滿足此一需求，神計畫派遣一位導師到人間，並對抱怨的四大元素做出以下承諾：

「我將派遣我的流溢給你們，此聖潔者將監督所有作為，對在世者進行可怖而廉正審判；這至高審判甚至也將支配地下的陰影。每個人都將接受其應得的賞罰。」

此流溢的顯化就是奧西里斯與其女性對應者伊西斯。

這段「聖誕」的奧祕，伊西斯甚至拒絕向荷魯斯透露，但這裡的「聖誕」並非指耶穌的誕生。

基督正是顯現於每個人內心的那個神聖聲音或邏各斯，聖經中的基督故事則是對每個重生之靈的寓言概述。金斯弗博士與梅特蘭先生主張，對全人類而言，這段聖經描述的歷史價值並非最重要，而是其哲學與奧祕意義。但若將佛之轉世或奧西里斯與伊西斯的誕生，視之與基督誕生相同，便是謬誤。每個佛都是基督，但並非每個基督都是佛。每個人都能成為基督，也能將自己視為基督，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佛陀。每位真正的卡巴拉學者都知道，基督是人之子，而非伊諾亞（Ennoia），即原初之人；以佛教詞彙來表達，基督是一位菩薩（Bodhisattva），但不是佛。必須記住的是，這裡的「基督」一詞，並非指任何特定的個人，而是在聖經描述中具有哲學重要性的靈性實體。人人心中皆蘊含著菩薩的種籽，但未必是佛的種籽，因此倘若在人類進展中出現一位佛，這將成為具歷史重要性的事件。奧西里斯的出現也具有同樣的意義，埃及受啟者便是以這種角度看待奧西里斯。奧西里斯並非邏各斯，而是高於邏各斯的存在。邏各斯本身具有靈魂與靈，一切顯化的存有皆然；奧西里斯或佛可視為邏各斯的靈魂。斯芬克斯無法也不敢多談這個主題。讀者或許會發現，在《揭開伊西斯的面紗》第二卷中，對於以上有段非常有趣而具教誨性的論述。

以下繼續討論伊西斯的說明。伊西斯與奧西里斯的出現，揭開了秩序與正義之治的序幕。在他們教導人類的事物中，最重要的是神祕學的祕密與啟蒙的神聖奧祕。完成塵世的工作後，這對神聖伴侶受「天界居民」召回。

伊西斯追溯靈墮入物質界的過程，並說明神為確保人類救贖而做的安排，最後回答了荷魯斯提出的幾個問題。第一個問題與王者靈魂有關。此處王者指的是靈性上的王者。人世偶爾會出現如佛陀、商羯羅、基督、瑣羅亞斯德（Zoroaster）等靈性領袖與人類的統治者。就靈性發展與道德品格提升的角度來看，他們的層次遠超過凡人，乃至於人們相信他們是特別的神性化身。但伊西斯對這類人物出現的描述，有別於這類普遍信仰，而是與神祕學的教導一致。她對荷魯斯解釋：「那些註定統治大地的靈魂，是因為兩個原因降生於此。有些人在前世中清白無瑕，值得受人崇敬；對他們而言，尊貴的王者身分是為其神聖境界鋪路。另有一些神聖靈魂，則是因為稍微違反了內在的神聖律法，因此王者身分反而是給他們的懲罰，以減輕其轉世之苦與屈辱。他們進入肉身的狀況與他人不同，而其獲得的福佑與先前自由時並無二致。」如果人們能正確理解並接納伊西斯的回答，就不會出現任何宗派紛爭、不和與偏執了。

在這些王者靈魂中，似乎因輔佐的天使與精靈性質不同，而有所差異。讀者切不可以為這些力量是元素力量；他們其實是靈魂的守護者，伊西斯宣稱，靈魂遵循著這些守護神的教導與指導。靈魂的這類守護天使，就是佛教徒所謂的觀音與印度教徒口中的「覺性之光」。

「靈魂出生時為何有男女之分？」荷魯斯問道，伊西斯的回答是：「他們並無性別之分，這種區分僅存在於肉身中，非肉身存有並無男女之別。但有些靈魂較活躍，有些靈魂較柔和，這都要歸諸眾生所置身的空氣。因為某種空靈體圍裹著靈魂……」無須說明，這裡的空氣指的是「宇宙靈魂」（anima mundi），即星光界流質，而那空靈體是指人的星光體。伊西斯接下來回答的問題與人類不同程度的靈性啟蒙有關。

擁有靈視與洞察力的人，之所以有別於缺乏這類能力的人，並非因為靈魂最深處的本質差異。視力是否清晰，並不取決於靈魂或心智的潛在感知能力，而是其視覺器官與外膜的性質；靈視力是否清晰，也並非取決於靈魂的性質，而是取決於其所處的載體的狀態與性質。

因此，所有的漸進發展，都在於載體的進步；靈魂從一開始就是圓滿的，不會在演化過程中產生任何變化。

伊西斯接著指出，地球各種族之間在民族性格、肉體、知性與靈性上皆有所不同，這些差異皆歸因於各國的氣候與地理位置不同。這裡提到大熊星座是具有神祕意義的。古印度人曾以此星座的恆星運動，計算某個祕密周期的時間；這個周期與地球上各種族與亞種族的演化有關。

談到「在長久的沉痾中，是什麼造成了人們判斷力的喪失、理智的錯亂，即使是靈魂本身也受影響」時，伊西斯指出，「靈魂自然會較親近某些元素，排斥其他元素」，因此有時靈魂的功能會被干擾，受肉體或星光體的變化影響。

在此文的最後一章中，伊西斯對於天界加以說明。

伊西斯說，天地之間分成諸多界層，對應著靈性發展的不同層級，「其中居住著擺脫肉身束縛的靈魂，以及尚未投生為人的靈魂」。這些界層對應著印度教典籍提到的各種天界（每個天神群各有其獨立的天域），以及佛教所說的色界（有形界）與無色界（無形界）。此文早先提到的兩位神祕執行者，依據業力法則，對天界眾生行使著某些監督與掌控力。這條法則由兩股能量驅動：記憶與經驗。前者「在自然界中保存與維持所有天界的原初類型」，亦即保存在星光界流質中的業力紀錄。「經驗的功能則是為每個降世靈魂提供適合的肉身。」無須說明，這是從佛教與印度教角度來看正確的業力教義原理。

此篇文章已無其他需要探討的重點。就已經陳述的各點顯示，從古至今的每個外傳宗教的信條，無不是以古代智慧宗教的主要教義為基礎。史賓賽（Herbert Spencer）先生說：「世上所有民族宗教信仰，無不主張宇宙中有一股未知且不可知的力量存在，但此乃唯一的共通之處。」此觀點並不正確。人類的宗教史顯示，真正構成每個外傳宗教的基礎、影響著自古以來人類宗教情感，是各種關於人類靈魂的起源、性質與最終命運的複雜學說，而這些學說深富哲學涵義。我們要如何解釋這些信仰？它們與人性是否具有某種固有的特殊連結？或者，它們是人類初生時期接受的神聖啟示，歷經無數文明的興衰後，至今仍影響著我們？如果現代的不可知論者無法接受上面兩種假設，那現代心理學能否解釋，為何各教教義皆是從人類共有的幾個簡單概念演化而來？如果後一種假設成立，為何在歷經物質文明與心智文化的大幅進展後，此類人類經驗的產物卻未產生任何變化？

本文主旨並非討論此一主題並提出答案，僅是懇求讀者在深思人類的宗教信仰起源與歷史，，並尋找各宗教的共同點時，使追隨者能在仁愛與溫情的共同立場下，忘卻外在教條的瑣碎差異，也切莫忘記這個重要問題。斯芬克斯並不認為有必要討論附在《宇宙聖母》之後的哲學短文，因為其內容似乎偏向希臘人的思維，而非埃及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