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道路上的光

作者：梅柏·柯林斯（Mabel Collins）

版本：中译本第二版（神秘学讲堂）简体中文

日期：2026/02/13

仅作学习参考用途，不得贩售

目录

规则 I.

II.

注记

评论 I

II

III

IV

第一章

这规则是为所有弟子写下的，务请留意。

在眼睛能够看到之前，须先无法流泪。双耳须先失其敏锐，方能听见。声音须先失却伤人的力道，方能在大师面前开口。在灵魂能立于大师面前，双足必已浸沐于心血的洗礼。

消除野心。

消除贪生的欲念。

消除渴求舒适的念头。

工作须如野心家那般勤奋，尊重生命须如贪生者那般虔敬，保持快乐须如享乐者那般自然。

在心底搜寻邪恶的根源，并将其拔除。它既在虔诚弟子心中蔓延，也在欲望之人心中滋长，唯有强者能将其根绝。弱者只能任其生长、结果、枯亡。这株植物无分年岁，皆可存活蔓延。待一个人身上积聚无数它的形迹，它便开花。欲踏上力量之途，必得将此物从心中撕离。心会因此流血，生命仿佛彻底瓦解。这份磨难必须承受：它可能出现在生命阶梯的第一级险阶，也可能直到最终一步才降临。但弟子啊，请记住，你必须忍耐，并将灵魂的能量倾注于此。莫活在当下或未来，要活在永恒里。在那里，这巨大的杂草无处绽放；存在的瑕疵将在永恒之思中抹去。

消除一切分离之感。

消除渴求感知的欲望。

消除渴望成长的念头。

然而，要独立且孤绝地存在，因任何具象之物、任何意识到分离的存在、任何非永恒的事物，皆无法助你。借由感官学习并观察，唯此方能初识本体，从而踏上阶梯的第一步。要如花朵般生长，无意识地，却急切地向空气舒放它的灵魂。同样，你必须向前努力，向永恒舒放你的灵魂。但引发你力量与美丽的，须是「永恒」本身，而非成长的欲望。前者令你在纯净中繁茂；后者则因渴求个人位阶而僵固。

只渴望你内在已有的。

只渴望超越你自身的。

只渴望那不可企及的。

因世界之光就在你内在，那是唯一能照亮道路的光。若你无法在内在觉察它，别处寻觅亦是徒然。它超越你，因当你触及它时，你已失去了自己。它不可企及，因它永远后退。你将步入那光中，却永不能触及火焰。

热切渴望力量。

热切渴望平和。

将对「灵性财产」的渴望置于一切之上。

但这「灵性财产」，仅属于纯洁的灵魂，因此所有纯洁的灵魂皆平等拥有；唯有当他们合而为一时，才成为整体特有的财产。渴求那纯洁灵魂所能持有的财产吧；你能为生命一体之灵积累财富，那正是你唯一的真实本体。你应渴望平和，那神圣无扰的平和，灵魂在其中生长，宛如静止湖面上的圣花。弟子应渴望力量，是那使他在世人眼中，看似无足轻重的力量。

去寻找道路。

退入内在去寻找道路。

向外勇敢前行去寻找出路。

不要只局限于一条道路来寻之。对于不同禀性者，有各自理想之途。然欲觅此途，并非只靠虔诚、宗教式的观照，亦须凭热切的进取、自我牺牲的劳苦，乃至对生命的体察。只凭其中一两个，弟子便无从更进一步。所有台阶皆必需。人之恶习，渐次克服后，即成攀登之台阶。人之美德确属必要台阶，断不可废。然则，纵使营造了美善氛围与幸福前景，若仅止于此，仍然毫无用处。凡欲踏上此道者，必当善用自身整体本性。每人皆是自身之道路、真理与生命。然须掌握自身个体性，藉著觉醒之灵性意志，悟此个体性非其本身，而是由苦痛铸成、供己驱遣之物。随著智识逐步开展，其目标在于抵达超乎个体性之生命。因而明了，自身奥妙繁复而分离之存在，正是为了达到此目的；唯至此时，方谓踏上此道路。欲寻此道，当深入己心最幽邃辉煌之秘密处。借由检验一切经历、由感官了解个体之成长与意义，从而寻得此道；亦须识得与你并肩奋斗之其他神圣火花，兼具美与幽微，正构成你所属之族类。研究存在之法则、自然之法则、超自然之法则以寻此道；更藉灵魂深处之敬仰，仰望内在燃著的那点微小星星以寻之。你凝视且敬拜之际，其光必稳然渐亮。尔后你便知，自己已寻得道路之起点。而当你觅见终点时，其光将骤化为无限光明。

去寻那寂静中绽放之花，它唯在暴风雨后显现。

它将生长、萌芽、抽枝展叶、结成蓓蕾，而风暴未歇、争战不休。然唯有人的全部人格消融瓦解——唯有被那创造它的神圣火花所掌持，仅仅视为一个用于深刻实验与体验的对象——待整个本性皆屈从于其本体之后，花方盛开。尔后便有大雨初霁之宁静，如热带国度所见，大自然运化如此迅捷，我们得以亲睹其动静。如是宁静将临于纷扰之灵。在深深的寂静里，将发生玄秘之事，证实道途已得。无论你以何名相称，它是一种无人发出声音 ——是来临的信使，无形无质；抑或是灵魂开出的花。它无法以任何比喻描摹。然它可以被感知、被追寻、被渴望，哪怕在风暴肆虐之中亦然。寂静或存一瞬，或延千载。但它终将止息。然而，你将随身携其力量。此战必须一再进行，一再得胜。大自然仅能静止一时。

以上为写于学习之堂墙上的最初规则。寻者必得。渴读者将读。渴学者将学。

愿平和与你同在。

△

第二章

寂静将迸发响亮的声音。那声音会说：这样并不好，你已收获，如今必须播种。当你认出那声音即是寂静本身，便会服从。

你现为弟子，能站、能听、能看、能言，已战胜欲望，证得本体真知；你见灵魂绽放，认识它，听见寂静之声。前往学习之堂，读那为你写就的篇章。(6)

即将来临的战斗，你须旁观；纵使身在其中，莫成战士。

寻找那位勇士，让他为你而战。

接受指令，遵从执行。

服从他，并非视他为将领，而是看作你自己，并将他的话语当作你隐密愿望的吐露。因他即是你，却比你无限智慧、无穷力量。务必寻见他，否则战火纷乱之际，极易错失；他不认得你，除非你先认得他。若你的呼唤抵达他耳际，他便在你之内战斗，填补你内里的空缺。如此，你便能从容经历战事，毫不疲倦，立于一旁，让他代你征战。那时，你必不漏失任何一击。若不寻他、错过他，便无保障。你的头脑动摇，心思游移，战场尘土飞扬间，耳目失灵，再辨不清敌友。

他即是你，而你仅是有限且易错的。他乃永恒，确定无疑。他是永恒真理。一旦他进入你，成为你的战士，便永不彻底离去；在宏大平和之日，他将与你合而为一。

倾听生命之歌。(7)

将听见的旋律存于记忆。

从中领受和谐的教诲。

如今你能昂然挺立，动荡中稳若磐石，顺从那勇士——他是你，亦是你的君王。战斗中保持淡漠，不再挂心胜败，只听从他的命令；因唯有一事重要：那战士必胜，而你早知他永不败北。于是你就这样站著，冷静而清醒，凝神倾听，那是痛苦磨砺出的听觉。当你尚为凡人，仅能听见伟大乐章的碎片。但若听见了，就该忠实记诵，确保所传授的无一遗漏，并竭力领悟环绕你的奥秘真义。时候到了，你便不再需要老师。每个个体有其声，其载体亦有其声。生命自有言语，从未沉默。其声音并非你们聩耳所闻的呼号，而是一首歌。从中领悟：你是和谐的一部分；从中学习：遵循和谐的法则。

凝神关注你四周的一切生命。

学会洞察人心。(8)

最认真地审视你自己的内心。

因那道光唯经你心方能显现，它照亮生命，令你眼目清明。

洞察人心，你才能理解所居的世界，并成为其中一部分。关注周遭流转变化的生命，因其皆由人心塑成；当你学会解读它们的构成与意义，便渐能读懂生命更宏大的话语。

言语唯随知识而来。得著知识，便得著言语。(9)

内在感知已然苏醒，战胜外在感官的欲望，克服个体灵魂的渴求。在获得知识之后，弟子啊，如今须预备踏上真实道路。道路已在眼前：准备迈进。

叩问土、空气与水，探取它们为你封存的秘密。你内在感官的开展，将使你能够做到。

叩问土的圣者，探取他们为你封存的秘密。征服外在感官的欲望，将赋予你这项权利。

叩问内在最深处的「至一」，探取它长久以来为你保留的最终秘密。

克服个体灵魂的欲望，是一场伟大而艰难的胜役，需漫长努力；因此，未经多年积累，莫奢望报偿。当学习第十七条法则的时刻来临，人已立于超越凡俗的门槛。

此刻，你所拥有的知识唯你独享，因你的灵魂已与一切纯净灵魂、与那至深之灵合而为一。这是至高者托付于你的信任。倘若背叛——滥用知识，或轻忽漠视——即便此刻，你仍可能从崇高之位坠落。伟大之人，即使在门槛前也会却步；他承受不住责任之重，无法前行。故此，当怀敬畏战兢之心等候那时刻，并为战斗整装备战。

已立于神性门槛上的人，无法给予法则或指引。然为了启迪弟子，那最后的奋斗或可如此言说：

持守那无质无存之物。

只听那无声之音。

只见那内外感官都见不著的东西。

愿平和与你同在。

△

注解

规则一注解：野心

野心是最初的诅咒，诱引那些欲超越同侪的人。这是追求回报最简单型态。拥有才智与力量者，不断被它带离更高的潜能。然而它仍是必要之师。野心结出的果实，终在口中化为尘土与灰烬；正如死亡与别离，终将让人明白：自私行事，只会招致失望。

这第一条规则看似简单，却不可轻忽。凡人的恶习经过微妙转化，会以另一副面貌重回弟子心中。说「我不会有野心」很容易，但若能保证说「上师窥见我心，必见全然澄净」，就难得多。那些纯粹因热爱艺术而创作的人，往往更稳健的走在正途，而非如某些人，自认已消除我执，实则只是扩张经验与欲望范围，将兴趣转移至更广生命的神秘主义。此理同样适用于另外两条看似简易的规则。

细细体味，莫让内心轻易欺瞒自己。此时尚在门槛，过错犹可修正；若携之同行，它便生根结果，届时你要么忍痛毁去，要么承受其苦。

规则五注解：分离之妄

莫以为能置身于恶人或愚人之外。他们即是你自身，虽程度上不及你的师友。若对任何邪恶的人事，内心萌生与之切割的念头，你便造下业力，将自己与该人事捆绑，直至灵魂领悟：万物本不可孤立。

须知，世间的罪恶与耻辱，即是你的罪恶与耻辱——因你是其中一部分；你的业力与大业力紧密交织。在获取真知以前，你必须历遍一切，污秽或洁净。因此谨记：那件你不敢触碰的脏衣，昨日可能属于你，明日亦可能归于你。若因恐惧转身逃离，它反而更紧攫住你。

自以为义者，为自己铺就泥泞之床。持戒只因持戒是对的；非为保持自身洁净。

规则十七注解：道路与真理

「去寻找道路」这五个字看似轻微，不足以独立成则。弟子或问：我不是已寻得道路？何必再思这些念头？切莫匆匆掠过。停下来，想一想：这真是你渴求的道路吗？抑或你视野中只有模糊的远景——待攀的高峰、待完成的伟业？请留心：寻找道路，只应为了道路本身，而非为了踏上它的双足。

此规则与第二系列第十七条相呼应。弟子历经漫长努力与多次胜利后，赢得最终战斗，求得最后奥秘，才预备踏上更远的路途。当这宏大教诲的最终奥秘揭示时，其中便开启一条新道路之玄机——它超越一切人类经验，全然超乎人类的感知与想像。

此处每一点都须驻足深思。每一点都须确信：选择道路，只为道路自身。道路与真理先行，生命随后。

规则二十注解：经验与光明

藉检验一切经验以寻求光明；且记住，我此言并非鼓励你屈从感官诱惑以求知。在成为神秘主义者之前，或可为之，之后则不可。一旦选择并步入此道路，便不能无愧地屈服于那些诱惑。然而，你可无惧地经历它们；可度量、观察、测试它们，怀著笃定的耐心，等待它们不再动摇你的时刻。

莫责备那些屈服之人；应向他伸手，他身为同行朝圣者，双足正陷于泥泞而沉重。弟子啊，须知善人与罪人之间的鸿沟虽大，善人与得道者之间的差距更大；而善人相较于立于神性门槛者，其距离更是无可估量。因此谨慎，勿过早自认与众不同。

当你找到道路起点，灵魂的星光便会显现其辉；借此光芒，你方知它燃烧于何等巨大的黑暗之中。在赢得最初的大战之前，心智、内心、头脑皆晦暗不明。莫为此景象惊惧；应将目光凝聚于那点微光，它将逐渐扩展。且让内心的黑暗助你理解——那些从未见过光明、灵魂深陷困顿之人，是多么无助。莫责备他们，莫回避他们，应致力减轻世间沉重的业力；帮助那少数强而有力的手，它们正阻挡黑暗势力取得全胜。

你将进入一种喜悦的伙伴关系，这带来骇人的艰辛与深沈的悲伤，也带来巨大且不断增长的快乐。

规则二十一注解：觉醒与寂静

花朵绽放，是感知觉醒的辉煌；它带来信心、真知与笃定。灵魂休止之时，惊叹随之而来，继而满足——那便是寂静。

弟子当知，那些体会过寂静、得其安宁且保有它力量的人，他们同样渴望你能经历这一切。因此，当弟子有能力步入「学习之堂」，他总会在那里遇见他的大师。

求者必得。但世人虽不断祈求，声音却未被听闻。这是因为他只用心智求索；心智之音，仅能在心智的界域回荡。故此，唯有当一个人已走过前二十一条路，这法则方为他显现。

所谓阅读，就奥义而言，是以灵性之眼观看。所谓祈求，是感受内在的饥渴，是朝向灵性的渴望。若人能以这种方式阅读，意味著他已多少获得满足这饥渴的能力。弟子准备好学习时，便会被接纳、被承认、被认可。必然如此，因为他已点亮自己的灯，再也无法隐藏。然而，在最初那场伟大战斗胜利之前，这般学习是不可能的。心智或可识别真理，灵性却无法承接。一旦弟子穿过风暴，取得宁静，他便永远可以学习，即便仍会动摇、迟疑、转身。寂静之声仍在他内里低语。纵使他日后完全离弃这道路，有一天，那声音终将回响，将他低等的欲望与神圣潜能分隔开来。届时，他将归来，伴随小我被弃的痛苦与绝望的哭喊。

因此我说，愿平和与你们同在。我将我的平和赐予你们；此言唯大师能对他所爱的弟子说，那弟子如同他自己。这也可以对全然不解东方智慧的人说，并日复一日，更完整地对他们言说。

△ 关注这三条真理。它们本是一体。

第二部分

(6) 能够站立，即是有了信心；能够聆听，即是开启了灵魂的门户；能够看见，即是获得了知觉；能够言语，即是取得助人的力量；能够战胜欲望，即是学会驾驭自我；达到本体觉知，即是退入内在堡垒，得以公正审视人格；得见灵魂盛开，即是短暂瞥见内在转为圣容，那将使你终究超脱人性；能认知它，即是完成大业，因你能凝视炽烈光芒而不转睛，不似见了可怖幻影般惊惧退缩。后者确会发生于一些人身上，使他们失却唾手可得的胜利；去聆听寂静之声，即是明白唯一真证的导引来自内在；步入「学习之堂」，即是使自身进入可学的状态。那时，将有许多为你写就的话语，以火热的文字书写，令你易于阅读。因为弟子准备好时，大师也已准备好。

(7) 第五条注：首先，在你自己的内心寻找它、倾听它。起初你可能会说它不存在，只寻到不和谐。那就看得更深些。若你仍失败，停下来，再看深一层。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天然的旋律，一处隐蔽的泉源。它或许被掩藏，完全覆盖，寂然无声——但它确在那里。在你本性最深之处，你会发现信心、希望与爱。选择邪恶的人，拒绝内观，对自己内心的旋律阖上耳朵，如同对他灵魂的光明视而不见。这是因为他发觉活在欲望中更为容易。但在一切生命之下，是那无法遏制的强大洪流；大水确在那里。找到此，你就会发现万物皆是其一部分，纵是最恶劣的生灵亦然；无论他们如何对事实闭目，或为自己构筑出何等恐怖的幻影形体。就此意义，我要告诉你们：你所奋斗的一切存在，皆是神圣的部分与火花。你活在一个如此欺诳的幻象中，以至于难以猜测他人心中何处觅得那甜美之音。但须知，它必在你自身之内。在那里寻找，一旦听闻，你便更容易在周遭辨认出它。

(8) 第十条注：这须从绝对非个人的角度审视，否则你的视野将被染色。因此，必须先领会何谓非个人性。

智性是公正的：无人是你敌人，无人是你朋友。他们全是你的教师。你的敌人成为一个你必须解开的奥秘，纵使历时长久：因为人必须被理解。你的朋友成为你自身的一部分，是你自己的延伸；这是一个更难解读的谜。唯有一事更难知晓，那便是你自己的心。直到人格的束缚松开，你方能开始窥见本体的深邃奥秘。除非你置身人格之外，它不会向你展现，让你觉知。也唯有那时，你才能掌握并引导它。然后，也唯有那时，你才能运用它的全部力量，将其投向有价值的服务。

(9) 第十三条说明——在你自身获得一定的笃定之前，你不可能帮助他人。当你学会了最初的二十一条，进入学习之堂，发展了力量，解开了感官的束缚，你会发现内在有道泉源，言语将从此涌出。

第十三条之后，我无需再添注解。我赐你我的平和。△

这些规则仅写给那些我赐予平和的人；他们能以内外知觉，阅读我所写下的文字。

评论I

「在眼睛能够看到之前，须先无法流泪。」

凡读此书者皆应记取：若只视之为寻常英语写成，那么内容就只是略含哲理，意义微茫。许多人这般读法，只觉味如浓盐橄榄，并非鱼子酱。请务必留心，莫作此观。

另有读法，对许多作者而言，这甚至是唯一有效的途径。即读言外之意，而非纸面文句。这其实是破译一套深奥密码的过程。所有炼金术典籍，皆以我所谓的密码写就，历代大哲与诗人皆曾运用。那些开悟者在生命与知识中系统地使用它；他们给出了最深邃的智慧，却将真正的奥秘藏于建构的词语之内。只能如此。因自然法则坚持：人须自行读出奥秘，别无他法可得。求生者必自食其粮：这简单法则，于更高生命亦然。人若欲在更高生命里行动生活，不能如婴儿般受人哺喂；他必须自己进食。

我愿将《道路上的光》部分内容，以较新或较浅的言语转述；却不敢称此举为解释。面对聋哑者，就算将词句以各种语言翻译，并在他耳畔高声念诵——这不会使真理更易明了。但对于耳聪目明之人，总有些语言比别的更易领会；我正是为这些人而讲。

我深知此书第一则箴言，其内在意义对许多人仍是密封的，尽管他们对本书宗旨略知一二。

神秘主义的入口，立著四条经过验证的真理。多道「黄金之门」挡在门槛；但也有人穿越这些门，见到了崇高无垠的彼岸。遥远的时间尽头，所有人都将穿门而过。但我但愿时间——这伟大的欺瞒者——莫要如此专横。对于识它爱它的人，我无话可说；但对其他人（这类人并不如常人所想那样少），时间的流逝如同巨锤重击，而所感知的空间犹如铁笼栅栏；因此我愿反复转译，直至他们澈底领悟。

写在《道路上的光》首页的那四条真理，指向欲成神秘主义者的启蒙试炼。未经此关，他甚至触不到知识之门的门闩。知识是人类最伟大的遗产；那么，他岂不应尝试一切可能的途径去获取？实验室并非唯一能作实验的场所；须知「科学」一词源于「知晓」，其起源与「辨识」相似。因此科学并非只关乎物质，亦非仅处理其最精微幽隐的形态。这想法不过是这时代怠惰精神的产物。「科学」一词涵盖一切知识形式。化学家发现物质密度中，存在著通往更精微形态的路径，这固然有趣；但此外尚有其他种类的知识，且并非人人皆将求知欲（渴望严格的科学性）仅限于透过物质感官检验的实验。

但凡不是愚钝之徒，或未因某种重大恶习而神智昏乱者，多少都已猜到，甚至可能略有所觉：在身体感官之中，存在更精微的感知。这并无反常之处；若能将大自然召至证人席，便会发现，寻常视觉所见之物，往往隐藏著比表象更重要的东西；显微镜为我们打开了一个世界，但在镜中所见的范围里，仍藏著任何机器都无法探测的奥秘。

整个世界，下至最物质的形体，皆被其内在的一个世界所激活、照亮。这内在世界有人称之为「星光界」，用其他词汇亦可，尽管它仅指那「如星光」的世界；但正如洛克所言，星星本是自体发光之物。这性质正是物质内在之光的特征；因见它者，无需灯盏便能看见。再者，「星星」一词源于盎格鲁-撒克逊语的「stir-an」，意为引导、激发、推动。无可否认，内在生命才是外在生命的主宰，犹如大脑指挥唇舌的动作。故此，「星光性」一词虽不尽完美，于我眼前目的，已足敷使用。

《道路上的光》全书以星光界密语写就，非藉心智之眼无从解读。其教诲专为孕育、开展人的星光界生命而设。若不先踏出这一步，便无从获取那「迅捷的觉知」——亦称「明晰的直觉」。唯有这般笃定而精准的直觉，才能在人意识的奋进疆域内，疾速运转，抵达真正崇高的境地。对渴望实证之人，依实验的求知太过迂缓；凭直觉掌握知识者，则能以意志强力运作，迅疾驾驭诸般知识形态，如坚毅工匠紧握手中工具，浑然不顾其重量或眼前阻碍。他不逐一试探，只取那最称手的。

书中一切法则，并非为所有弟子而写，而是给予那些「求索知识」之人。故而对其余众生，这些规则既无用处，亦乏兴味。

对所有心向神秘学的人，我只说：先求知识。已有者，将被赋予更多。等待无益。时间的子宫将在你面前阖上，往后岁月，你仍是不曾诞生、毫无力量的存在。是以，渴求知识者，当留心这些法则。

这些非我杜撰或发明，仅仅是超然法则的表述，使其疆域内的绝对真理化为言语，一如统御大地与大气运行的那些律则。

这四句所指的感官，乃是星光体的、内在的感官。

人常因痛苦、哀伤与绝望，而离开凡俗生活；这也才有机会看见那照亮无垠灵魂的光。他先耗尽了欢愉，继而耗尽了悲苦——直至最后，双眼再也不会流泪。

这本是自明之理，我深知许多人将激烈否认，反映了他们内在生命的思想。以星光体之眼去「看」，是一种我们难以即刻领会的运作。科学家十分明白，新生儿初次驯服自己的视力、迫其服从大脑时，那是何等伟大的奇迹。每一种感官皆是同等奇迹，视觉之所以居首位，正因它需最惊人的努力。然而新生儿几乎下意识地完成此事，是习性强大遗传力量的结果。无人察觉自己曾如何办到；正如我们无法忆起一年前登山时每个细微动作。只因我们于物质中活动、生活、存在，此觉知已成直觉。

但对星光界的生活则情况迥异。漫长岁月里，人类甚少关注它，乃至几乎废弃这些感官。诚然，在每一个文明中，当星辰升起，人类总会带著或多或少的愚昧与困惑，承认自己知晓自身的存在。但大多数时候，则否认这一点，并在成为唯物主义者后，化作一种奇异之物：一个看不见自身光的存在，一个不会持续活著的生灵，一头拥有眼、耳、言语与力量的星光体，却不去运用这些天赋。正因如此，我们已深植无知的习性，如今无人能以内在视觉观看，除非痛苦令肉眼不仅看不见，更流不出泪——即生命的水分。无法流泪，意味著面对并征服了纯粹的人性，所达致的平衡已非个人情感所能动摇。这并非铁石心肠或冷漠。这亦非悲苦耗尽，仿佛饱经折磨的灵魂再难承载更多痛楚；更非垂暮之人的死寂，其情感迟钝，只因共振的心弦早已磨损。这些状态皆不适于求道者；若他身上存有任何一种，在踏上这条路前，必须先予克服。铁石心肠属自私者、利己之徒，而大门对他们永远紧闭。冷漠属愚者与伪哲人；冷漠的他们只是傀儡，无力直面存在的诸般真实。当痛苦或哀伤已磨钝了痛的锋刃，结果便是一种近乎暮年倦怠的状态，如常人往往经历的那般。如此之人不可能踏上道路，因第一步挑战极巨，唯精神与身体皆强健饱满者，方得尝试。

诚如埃德加‧爱伦‧坡所言，眼睛是灵魂的窗，是灵魂所居幽宫的窗。这大抵是对文义最贴近的浅白解释。倘若悲痛、沮丧、失望或欢愉撼动了灵魂，令其无法专注于那启发它的宁静之灵，生命之水便会决堤，将理智淹没于感官之中——届时万物模糊，窗牖俱黯，光也失了用处。事实上，若有人立于悬崖之缘，因一时情绪溃散而胆怯，必将坠落。因此人须保持身姿与平衡，不只在险境，即便平地上亦须如此；大自然亦藉万有引力相助。灵魂亦然，灵魂是外在肉身与星光界灵性之间的连结；神圣火花栖于那静止之处，任自然如何震荡，也摇不动那片空寂——永恒如此。但灵魂可能失却对神圣火花的掌握，乃至忘却它的存在，尽管二者本属一体；而往往正是情感与知觉，令这握持松脱。

不论快乐或痛苦，皆会激起鲜明的颤动，这颤动便是人所感知的生命。然而当弟子开始修行，这份敏锐不曾消减，反而加剧。此乃对他力量的第一重考验：他必须比常人更尖锐地受苦、享乐或忍耐，同时肩负他人所无的责任——不让痛苦动摇坚定的志向。事实上，他第一步就得牢牢掌握自己，下定决心；这事无人能代他为之。

《道路上的光》前四则格言，全然指向星光界层次的发展。此发展须达至某种程度——必须彻底完成——本书后续方得真正领会，而非仅止智性理解；惟有此时，它方可作为实践指南而非形上论文来阅读。

某个伟大的秘教兄弟会中，每年岁初举行四场仪式，实则正是阐明这些箴言。仪式仅由初入门者参与，因其主旨是助他们跨过门槛。当人们得知这些仪式关乎牺牲，便会明白成为弟子是何等严肃之事。首场仪式便是我一直谈论的：最烈的欢愉、最深的苦楚、失落与绝望，全压在颤栗的灵魂上；它尚未于黑暗中觅得光明，如盲者般无助。在它能承受这般冲击而不失平衡之前，星光体感官必须保持封闭。这是仁慈的法则。某些「灵媒」或「通灵者」未经准备便闯入心灵感应的世界，便是违逆此超自然法则。违逆自然律者，往往损及身体健康；违逆内在生命律者，则往往丧失心智健全。这些「灵媒」成了疯人、自毁者、道德沦丧的可怜虫；且往往终成无信之徒，连亲眼所见亦加怀疑。唯有当弟子成为自己的主人，他才敢踏上这险径，试图接触那些存活并作用于星光界的存在，乃至觐见我等所谓的大师——因他们具备宏大的觉知，非但能驾驭自身，更能调御周遭诸力。

当灵魂为感官而活，其状态是震颤摇摆的；唯有灵魂为知识而活时，状态方归于安定。这是最接近实情的浅白表述，然它只对智性浅白，对直觉则不然。人这部分的意识需以另一词汇描述。「安定」或可转译为「归家」。感官中寻不著永恒的家，因为此等震颤正是「变易」。这是弟子必须学得的第一个事实。为万花筒里已逝的图景驻足哭泣，毫无用处。

此事众所周知，而布尔沃‧李顿曾描摹过——初涉神秘主义的首度体验，正是这份难以承受的悲伤。一种空虚感袭上他身，仿佛世界尽成荒芜，生活不过徒劳。此后，他将首度认真凝思抽象事物。当他凝视——或试图凝视——自己更高本性那不可言喻的奥秘时，亦引来了初次考验临身。昔日快乐与痛苦间的摆荡止息了，或许仅有一瞬，但这一瞬已足以将他从感官世界的紧缚中松解。他触及了更宏大的生命，无论多么短暂；于是当他重返寻常生活，便被一种虚幻、空无、可怖的否定感沉沉压住。这便是布尔沃‧李顿《扎诺尼》中初学者所遭的梦魇；就连扎诺尼本人，虽已悟得伟大真理、获赋巨力，实则尚未真正跨过恐惧与希望、绝望与欢乐的门槛——它们在这一刻似为绝对真实，下一刻却只成幻影之形。

这最初的试炼，往往是生命的赠礼。因为生命终究是伟大的导师。当我们掌握了驾驭它的力量，才会回过头来仔细端详，正如化学大师在实验室里学到的，总比他的学生更深刻。有些人天生离知识之门很近——生命早已为他们铺好了路，无须惊动那守护入口的可怕守卫。这类人必是天生敏锐而强韧，能领受最鲜活的欢愉；而后痛苦来临，填满其庞大的责任。最强烈的痛苦，就落在这样的本质之上，直到意识从昏沈中醒来，凭借内在的生命力跨过门槛，步入一个宁静之地。此后，生命的震颤便失了暴虐之力。那敏感的天性依旧要受苦，灵魂却已挣脱出来，疏离地立在一旁，引领生命趋向壮阔。

凡受时间支配的人，缓慢地走完所有周期，经历一连串漫长的感官生活，不断承受苦乐的交织。他们不敢稳稳擒住自我之蛇、征服它、进而超凡入圣；宁可在种种际遇里继续发愁，遭受对立力量的击打。

若这般受时间支配者决意走上神秘之路，这将是他的第一课。假使生命不曾教导他，假使他尚未积蓄足够力量来自学，却有力气向大师求助，那么可怕的考验就会临到他身上，像《札诺尼》里描绘的那样：生活的震荡戛然而止；他必须直面那乍看彷若虚无的深渊，并承受由此引发的冲击。直到他学会安居于这深渊，在其中寻得安宁，他的双眼方有可能不再流泪。

评论II

「双耳须先失其敏锐，方能听见。」

《道路上的光》开篇四则规则，乍看奇特，却是全书至关重要的论述，仅有一条例外。它们之所以核心，在于蕴含了生命法则——那属于星光体的创造本质。后续诸般规则，唯有在星光体（自体发光）的意识中，才鲜活起来。一旦掌握动用星光体感官之法，运用它们便成自然；其后的规则，不过是指导如何运用罢了。我这样说的意思是，对仅在纸面上读到此四则规则的人而言，这固然是耐人寻味的重要条文。然而，当它们铭刻于心、践行于生活，这些规则便不再只是有趣或玄妙的形上陈述，而是生命的真切事实，必须理解，必须亲历。

这四条规则，镌刻在每一处真正活跃的兄弟会大厅。无论此人是否会如浮士德般将灵魂售予魔鬼，或如哈姆雷特般战败，抑或在辖区内逝去，这些话都是为他说的。人可在美德与恶习间抉择，但唯有成年者能如此；婴孩或野兽无法选择。因此，对弟子而言，须先成为弟子，尔后才见可选之路。努力成为弟子，实为一场重生，且须在无师指引下独力完成。在学会这四条规则前，任何老师于他皆无用处；这便是「大师」之名的由来。未通过此四则，无论大师是光明慈爱的觉者，抑或黑暗的开悟者，皆无法真正影响一人。

我曾说，眼泪可称为生命的水分。灵魂之眼欲见超凡世界，必先搁置凡人情感，获致一种不为厄运所撼的平衡。

大师之声总在世上回荡；但欲听闻，双耳须不再接收那搅动个人生命的声响。欢笑不再取悦内心，愤怒不再激恼它，温言软语也不再带来抚慰。因为内在已是屹立不摇的平和之境，无人能扰；双耳不过是外在门户。

正如眼睛是灵魂之窗，耳朵亦是灵魂之门。透过这些，人知晓世界的纷乱。那些征服生命、超越弟子层次的伟人，能在人类的震荡与万花筒般的变动中，保持宁静，不受干扰。他们内在怀有确凿的知识与圆满的平和；因此，不为周遭人群变幻的声浪所煽动或亢奋，那些只是零碎而谬误的信息。我所指的知识，是直觉的知识。这种确切的信息，永无法藉刻苦钻研或实验获取；因这些方法仅适用于物质，而物质本身全然不稳，恒处于变易之中。科学家所理解的自然与物质生命，其中最绝对、最普遍的定律，也会在此宇宙寿终时湮灭，唯余其灵魂静默长存。那么，凭努力与观察所得的自然法则知识，价值何在？望读者或评论家勿以为我意在贬低科学所得之知识或研究。恰恰相反，我视科学家为现代思想的先驱。在古昔文学与艺术盛时，诗人与雕塑家得见神圣之光，将其化入自身的伟大语言。可惜，那辉煌岁月已葬于遥远往昔，与菲迪亚斯之前的雕塑家、荷马之前的诗人一同沉寂。奥秘不再统御思想与美的疆域；成为主宰力量的是人类生命本身，而非超乎其上的存在。但科学家前行之方向，非出己愿，实为环境所迫，不断朝可释与不可释之物的边界推进。每一项新发现，都推著他们向前一步。因此，我极推崇经研究与实验所得的知识。

但直觉的知识截然不同。它非以任何方式取得，而是灵魂本具之能。我所指的，并非「动物之魂」，这在死后因欲望、喜好或恶行记忆而萦绕人间；而是那活化一切个体存在的「神圣灵魂」。

这本是灵魂固有的能力。有意为弟子者，须凭强烈、坚决且不屈不挠的意志，唤醒对直觉知识的觉知。我用「不屈不挠」一词，自有深意。唯有那些不可驯服、不受支配，深知自己必须驾驭人性、乃至自身神性之外一切的人，方能唤醒此能。「信则无所不能。」怀疑者讥笑信仰，且以心中无信为傲。实则信仰是伟大的引擎，是巨力，确能成就一切。因它是人的神性部分与小我之间的盟约。

欲得直觉知识，非用此引擎不可；若不信内在存有此知，又如何能宣称拥有并运用它？

失此信念，人便比潮水中任意漂木残骸更无助。漂木随波逐流；人亦可能被命运的机遇摆布。但这般冒险终究是外在且微末的。奴隶纵使身戴锁链拖行于街，仍可保有哲人的宁静灵魂；伊比鸠鲁便是明证。人可能享尽世间荣华，看似主宰自身命运；内心却无宁静，无确信，每一缕思绪的浪涛都能动摇他。这些无常的浪潮不仅冲荡人身，如水面浮木——那倒不算什么。可怕的是，它们会侵入灵魂之门，冲刷灵魂，使之盲目空洞，丧失所有永恒的悟性，以致浮光掠影都能左右它。

容我举一例阐明。设想一位写作的作家、绘图的画家，或正聆听脑中涌现旋律的作曲家；让他每日站在大窗前，望著繁忙街道度日。活跃的生命力会蒙蔽他的视听，都市的熙攘车马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的盛会。但若换作一个心智空洞、漫无目的之人，坐在同一扇窗前注视往来行人，他反而会记住那些偶然令他愉悦或兴味的面孔。心智与永恒真理的关系，亦是如此。若心智不再将波动、片断知识或不可靠的信息传递给灵魂，那么在学会第一条规则后，于内在平和之处，真知之光便会迸发成火焰。于是耳始能闻。起初极模糊。实相生命初萌的迹象，确是如此微弱轻柔，有时竟被当作纯粹的幻想而忽略。

但在能超脱纯粹想像之前，他必须面对另一种虚无的深渊。唯有对一切转瞬之声闭耳不闻，彻底的寂静才会降临；那寂静甚至比空间的无形空虚更令人惊怖。我认为，我们对虚空唯一的心智概念，化约至思维最基本元素，便只剩黑暗。对多数人而言，这是巨大的生理恐惧；若视之为永恒不变的事实，对心智而言无异于湮灭。但这只是感知的泯灭；即使在最深黑暗里，一句话语的声音也可能出现，带来慰藉。当弟子寻得通往这黑暗可怖深渊的路，必须紧闭灵魂的每一扇门，不让慰藉者与敌人进入。正是在这第二项努力中，他才体认痛苦与快乐原是同种感知，从前却未能察觉。因为当灵魂抵达此寂静的孤独时，它会如此渴望、热切地追求一点可依凭的感知，以致不论苦乐皆被热烈迎纳。达此意识时，勇者会把握并持守，从而可能顷刻摧毁「敏感性」。当耳不再辨别愉悦或痛苦，便不再受他人声音影响。届时，他方可安然开启灵魂之门。

「视觉」是第一项也是最易的努力，因它部分凭借智性完成。智性能征服内心，在寻常生活中已是常识。故此初步步骤仍属物质支配的范畴。但第二步不许有这类协助，亦不许任何物质性援手。我所谓物质性援手，是指大脑、情感或人类之魂的运作。当强迫耳只聆听永恒寂静时，我们称之为「人」的存在，便不再成其为人。只要稍微考察他人施加于我们的千百影响，就会发现必然如此。弟子将履行成人一切职责；但他会依凭自身的是非判断而行，而非任何个人或群体的观点。这是遵循知识信条的自然结果，而非盲从任何教条。

弟子欲得必要的纯粹寂静，必须将心与情感、大脑与智性暂置一旁。两者皆如机械，随人之寿尽而消亡。唯有超越它们的本质，才是驱动人的力量，使人得以活著；而今，此刻此本质必须被唤醒，并采取行动。此刻最是危险。在第一个考验中，人因恐惧而狂乱；布尔沃-莱顿所写的便是这第一关。但未有小说家续写第二考验，虽有诗人触及。其微妙与巨险在于：一个人的力量，决定了他跨过这关的机会。若他有足够力量唤醒那惯常沉睡的部分——即最高本质，他便有力开启黄金之门，成为真正的炼金术士，握有生命的灵药。

就在此经历的当下，神秘主义者与众人分道，走入属于他自己的生活；他踏上个人成就之途，不再仅仅服从于主宰尘世的神灵。这将自我提升为独立力量的过程，实则使他等同于生命中更高尚的力量，与之相融。因为他已超越此世的力量与宇宙的定律。这正是人类在巨大努力中唯一的成功希望：从当下立足之处，纵身跃向下一处，立即成为神圣力量的一部分——如同他始终是智慧力量的一部分，也属于那伟大本性的一部分。他总走在自己的前方，若你能理解这般矛盾。那些持守此立场的人，相信自己，也相信整个种族与生俱来的进取之力，他们是兄长，是先驱。每个人都须独自完成这惊险的一跃；然而，知道他人也曾走上此路，亦能成为暗中的支持。他们或许已在深渊中迷失；无论如何，他们有勇气踏入深渊。我说他们可能迷失，只因一个事实：已通过之人无从辨认，除非两者皆抵达另一种全新的状态。此刻无需讨论那是何种状态。

只说一点：当人步入寂静的初期，他会失去对朋友、爱人以及所有亲近之人的感知；也看不见他的老师与前行者。我解释这点，是因为罕有人在通过时不发出痛苦的哀叹。若心智性先明白，完全的寂静是必经之路，这哀叹便不会成为途中的障碍。你的老师或前辈或许会握紧你的手，给予人心所能及的最深同情。但当寂静与黑暗降临，你便对他失去一切感知；你孤身一人，他无法相助——并非他的力量消失，而是你唤醒了自己的大敌。

我所指的大敌，正是你自己。倘若你有力量在黑暗与寂静中直面自己的灵魂，你便能战胜那仅居于感官中的、肉体或动物的自我。

这话听来复杂，其实简单。当人类达致其圆满之境，且文明处于极盛之时，他正伫立于两团烈火之间。若能继承那伟大的遗产，动物性的生活重担自会轻易脱落。若不能，人类种族便会盛开，随后低垂、死亡、腐朽、从地表消逝，无论那花曾开得多灿烂。这番艰巨努力留给个人完成：拒绝被更高的本性吓退，也拒绝被更低等、更物质的自我拖累。每个达成者，都是种族的救赎者。他或许不宣扬自己的作为，或许隐于秘密与寂静；但事实上，他在人类与其神圣部分之间系起了连结；在已知与未知之间；在市场的喧嚣与喜马拉雅雪山的静谧之间。他不必走入人群去建立这连结；在星光界里，他就是那连结，而这事实使他成为与他人不同层次的存在。即使在求知的最初阶段，当他才迈出第二步，便会感到脚步更稳，意识到自己是被整体所认可的一部分。

这是生命里不断涌现的矛盾之一，也为小说家供给了素材。神秘主义者发现，当他努力活自己选择的生活，这些矛盾愈发鲜明。当他退回内在、能够自我依靠时，却更确切地成为明确思想与情感的洪流之一部分。当他学会第一课、征服内心的渴求、拒绝依赖他人的爱时，反而更能够激发爱。当他抛弃生命，生命却以新的形态与意义重新降临。对人而言，世界始终是个充满矛盾的地方；当他成为弟子，便发现生命可被描述为一连串悖论。这是自然中的事实，原因也不难理解。人的灵魂「如孤星独居」，就连我们中最邪恶者也不例外；同时人的意识受振动法则与感官生活支配。仅这一点，便足以造就性格的复杂——这正是小说家的素材；每个人都是谜，对朋友、对敌人、对自己皆是如此。他的动机往往无从发现，无法探测，无人明白他为何这样或那样做。弟子努力唤醒那星光体部分的意识，他的力量与神性正沉睡其中。随著这意识苏醒，人内在的矛盾会比以往更加显著；他们经历的悖论亦然。因为人当然创造自己的生活；「敢冒险，才有历险」这句睿智的谚语，源自真实的事实，也涵盖了整个人类的经验范畴。

施加于人神圣部分的压力，会反过来影响人的动物本性。随著寂静灵魂的觉醒，它使人的寻常生活更有目的、更鲜活、更真实，也更负责任。在前述的例子中，那些退回自身堡垒的神秘主义者找到了自己的力量；同时立即觉察到随之而来的责任。他的力量并非来自个人权益，而是因为他是整体的一部分；当他脱离生命的动荡、能够稳稳站立，外在世界便呼唤他前去协助。内心也是如此。当它不再索求，反而被呼召去慷慨给予。

《道路上的光》被恰当地称为一本充满悖论的书；当它述及弟子切身的个人经历时，又怎能不是如此？

若要获取星光体感官的视觉与听力——或者说，若要觉醒并敞开灵魂所有门户，本是艰巨的工程，或许须耗费无数转世的光阴来交换。然而，当意志足够强韧，奇迹也能在一瞬间完成。那时，弟子便不再是时间的奴仆了。

前两个步骤属于退守；意即从当下的处境抽身，而非迈向另一种境况。随后的两步则为进取，意味著朝另一种存在的状态前行。

评论III

「在声音能够于大师们面前发言之前。」

言语是沟通的力量，掌握它，便踏入积极的生命。

首先容我稍作解释，《道路上的光》里的规则如何编排。前七条编号规则，是前两条未编号规则（已在先前两篇论文中讨论）的子则。这些编号是我所加，为了阐明那些未编号的规则。至于第八至十五条编号规则，则归于本篇即将介绍的未编号规则之下。

这些规则专为弟子而写，旁人不会感兴趣，想必也无人愿意费神深读。前两条规则，所需投入的努力，需如外科医生的刀那般精准，必要时我将细说。弟子须独自面对那条蛇——他的小我；他必须用自己的意志，压制人性的欲望与情绪。唯有完成或部分完成这项任务，他才可请求大师相助。否则，灵魂的门窗便会模糊、盲目、转暗，知识再也无法透入。这本书页无意教人如何处理自己的灵魂；我只提供知识给弟子。之所以不写给大众阅读，是因为受到超自然界不变法则的阻拦。

我写下的这四条规则，是给愿意研习的西方人；也如我所言，它们铭刻于每个活跃兄弟会的前厅。甚至能说，它们刻在每个活跃的、已消逝的，或尚未成形的教团前厅。当我说兄弟会或教团，并非指学者与知识分子的随意组合；我指的是超自然界的实存事实，是通往绝对神或善的发展阶段。在这过程中，弟子遭遇不同程度的和谐、纯粹知识与真理；当他踏入这些不同阶段，便发现自己成为所谓人类意识层面的一部分。他遇见与他同等的人，具备一样无私的品格，他与他们的连结变得永久而不可分割，因为这建基于本性深层的相似。对他们而言，誓约无需以凡俗言辞或形式表达。这便是我所知兄弟会的一面。

弟子征服第一条规则后，会发现自己立在门槛上。此时，若意志足够坚定，他的言语力量便会浮现；这是一种双重力量。随著进展，他进入一种开花状态，每个绽放的花蕾都散发出自己的光芒或花瓣。若要行使这新天赋，他必须以其双重特性运用。他从内在发现了在大师面前发言的能力；换言之，他有权要求与最神圣意识状态中的元素互动。但他也发现，因其本质，他必须同时以两种方式行动。他无法将声音传送至诸神所居之高处，除非先深入那没有光亮的深渊。他受铁律约束。若他要求成为入门者，必须先成为仆人。然而，他的服务是崇高的，只因参与者的品格如此。因为大师们也是仆人；他们提供服务，尔后获得回报。他们部分的服务，是让知识触及弟子；而弟子首要的服务，是将所得知识分享给那些尚未准备好立于他所在之地的人。这不是任何大师、教师或圣人的任意决定；这是弟子所进入的生命法则。

因此，古埃及兄弟会聚所的内门上刻著：「劳动者应得其报酬。」

「求者必得。」听来似乎容易得难以置信。但除非弟子已获得助人的能力，否则他尚不能「求」（此处指经文所用的神秘意义）。

为何如此？这句话听来太教条吗？

若说跳跃之前必须站稳脚步，这会太教条吗？这里的立场相同。若给予了帮助、完成了工作，便能获得实质的回报；不是我们所谓的个人酬劳，而是因具备共同性质而获得。这是神圣的付出；他们要求你在成为其一员之前，也须付出。

弟子勤于发言，便能发觉此法则。言语是种礼物，只赐予有力有识的弟子。通灵者纵能涉足「心灵感应-星光界」，若未即刻索求并持守，便寻不著确切言语。若他耽于灵异现象，或仅是星光界的环境感兴趣，便无法直抵思想之光线，唯在彼处浮沉自娱，犹如尘世生活。固然，在「心灵感应-星光界」中，他仍可习得一二简单课程，正如物质与智性生活亦能授予浅显教训。人必先学此课；若未习得这些早阶之功，便贸然踏入弟子之道，必因无知而受苦。这些课程至关紧要，须以至要之法研习，反复历练，直至浸透万物。

言归正传。入门者求取所谓发言之能时，须向伟大者呼告，求其指引——此伟大者立于他所踏入的知识光辉最前沿。当他如此行，其声音会被所接近的力量反弹，回响于人类无知之深渊。世间存在著教导人的知识和有益力量；这讯息以某种混沌朦胧之姿，传予任何愿闻之人。弟子若欲跨过门槛，必得传此讯息，并以某种方式将其镌刻留存。

弟子往往会对自身的粗陋与未准备好所惊；于是生出做好此事的渴望，而这助人之愿，便催生了力量。这渴望纯粹降临其身；实现时无功无名，亦无私己回报。故此，他得了实现之力。

纵观我们所能追溯的过去历史中，皆清晰昭示：入门者所受的第一项使命，从无功勋、无荣耀、无报偿可言。神秘主义者总遭嗤笑，灵视者总被怀疑，然这些具备额外智识之人，终为后世留下了文字纪录。在大多数人眼中，这些记载无谓而虚妄，即便作者享有从遥远过去发声之利。而那承担此任的弟子，若暗怀名望或成功之想，盼以师者与使徒之姿现身人前，则他未起步便已落败；其隐藏的虚伪不仅毒害己魂，亦污损所触他人之灵魂。他在暗处崇拜自己，这偶像崇拜之举，必招致自身的苦果。

弟子若拥有涉入之力，且强韧得足以穿透每一重障碍，当神圣讯息降临其灵时，他将全然忘我，沉入全新的觉知。若这崇高接触真能唤醒他，他便成为神圣之一员；他将渴望给予而非索取，愿助人而非受助，决意喂养饥者而非自取天界琼浆。其本性已然转变，往日驱动人心的私欲，顷刻离他而去。

评论IV

开悟者的隐居

「声音须先失却伤人的力道，方能在大师面前开口。」

多数对神秘学仅止皮毛的人，总追问同一件事：若世间真有开悟者，为何从不现身示现神力？若说这群智者长居喜马拉雅幽僻之地，那正好证实他们不过是稻草人偶。不然，为何偏要躲得那么远？

遗憾，这非关个人选择，而是大自然定下的安排。地球上有几处地方，令人感觉不到「文明」的进程，连十九世纪的热潮也未能渗入。在这些得天独厚的角落，具有丰足时间与机缘，得以体尝生命的实相；他们不会被一个稚气、拜金、逐乐的社会所排挤。地球纵有开悟者，也必须为他们保留隐居之所。这是自然界的常态，亦是超自然深层事实的外在显影。

初学者发出的声音若未褪尽伤人之力，其祈求便不被聆听。因为「神圣‑星光界」的生命*，犹如自然界生命，皆受秩序统辖，自有中心与边缘。无论哪一层面，愈近生命核心，知识愈是澄明，那儿全然由秩序统治；混乱则令外圈昏暗而困惑。事实上，一切生命形式多少都类似某个哲学流派——总有人不顾性命地献身求道，也总有浮浅之徒来来去去；对此伊壁鸠鲁曾讽，教他们哲学犹如以叉食蛋奶酱，徒然困难。超星光界的生命亦复如是；而开悟者在那里拥有更深邃的隐居。那隐居安稳而隐密，连一丝不谐之音也传不入他耳中。但人立刻会问：若他真具如斯伟力，何需如此隐藏？答案却显而易见。他为服务人类而存在，将自身等同于全世界；他时刻准备为人类奉献——借由为人类而活，而非为之而死。为何他不该为此赴死？正因他是整体的一部分，且是其中最珍贵的部分之一。正因他活在自己不愿破坏的秩序法则之下。他的生命不属自己，而属于背后运作的力量。他是人类的花朵，蕴藏神圣种子的蓓蕾。他本人即是共通的瑰宝，受守护、被保全，只为让果实完熟。唯在世界历史的特定时刻，他才被允许以救赎者之姿走入人群。但对那些有力量脱离群众的人而言，他总是近在咫尺。对那些强韧得足以战胜人性恶习的人（如四条规则所示），他总在身旁，清晰可辨，随时应答。

【*当然，凡神秘学读者，透过艾利冯斯·李维与其他作者皆明了，「星光界」力量不均，混乱难免。但这不适用于「神圣星光界」，那里由智慧与秩序主导。】

然而这般对自我的征服，意味著摧毁某些性质——多数人视其为坚不可摧，甚至值得珍惜。所谓「伤害之力」，往往是为了保住一个人所珍视的一切，不仅在己身，亦在他人。自卫与自保的本能属其中；那份自认为拥有权利的念头亦属之——不论是身为公民、人类，或仅仅是一个「自己」的权利；还包括对自尊与美德产生的愉悦意识。此言或许令许多人难以承受，却真实不虚。因我此刻所写，以及过去对此主题的所有著述，无一字出于己创。它们源于那伟大兄弟会的传统，那曾是埃及隐秘的辉煌。铭刻于其前厅的律则，与今日各学派门前所悬并无二致。

自古以来，智者皆离群索居。即便偶为暂定之目的而涉世，他亦能如旧时般，全然保有其隐居之静谧与安稳。这是他传承的一部分，是他职分的一部分，无法推却；他不能如西敏公爵那般，声称自己「选择不当公爵」。在世界诸大都邑，开悟者不时暂居，或仅是途经；但众人皆偶尔蒙受其实质力量与存在的扶助。在伦敦、巴黎、圣彼得堡，皆有修为至高之人。然其身为神秘主义者的身份，仅为那些有能力识别者所知——此能力，正来自战胜自我之后。否则，他们如何能在都市的喧嚣与失序中，哪怕存留一小时？那混乱造就了心智与心灵感应上污浊的氛围。若无护佑，其自身成长必受扰乱，其使命亦遭妨碍。初学者或曾偶遇开悟者，甚至与之同住一屋簷下，却无法认出他，亦无法使自己的声音抵达他耳中。因即便空间、关系或日常的亲近，也无法破除那道隔绝开悟者的、不可抗拒的法则。凡音声皆无法渗入其内在的聆听，除非它化为神圣之音——一种不呼喊自我的声音。任何次等的祈求皆属徒劳，徒然耗费心力，犹如请语言学教授来教孩童识字。除非一人于内在与灵性上成为弟子，否则对那拥有多位弟子的师者而言，是视而不见。弟子唯有一途可臻此境：放下其个人的人格。

欲令声音失却伤人之力，人须能将己身视为茫茫众生之一员，是被存在之海的振动卷来拂去的一粒沙。据说海底每粒沙皆会轮流被冲上岸，在阳光下躺卧片刻。人亦如是，被一股巨力驱至此处彼方，各自轮流领受照临身上的光热。当人能如此将自己的生命视作整体之一部分时，他便不再为一己之获取而奋斗。这便是舍弃个人的权利。凡夫所期盼的，并非与世人拥有相等的财富，而是在其所关切的某些方面，比他人优越。但一名弟子不抱此想。因此，纵然他如伊比鸠鲁所言是「被捆绑的奴隶」，他对此亦默然不语。他知道，生命之轮不停转动。伯恩－琼斯在他那幅非凡的画作中已揭示此理——轮子转动著，其上载著富人与穷人，大人物与小角色——每个人皆有他的好运时刻，即当轮子将他带至顶端时——君王崛起又倾颓，诗人被颂扬亦被遗忘，快乐的奴隶遭弃置。随著轮子转动，每个人终将依次被碾过。弟子深知此点，尽管他的责任是尽力活出属其生命，但他既不抱怨，不为之狂喜，亦不哀叹他人命运更佳。他清明地知晓，所有人皆在学习一门功课；他微笑望著那些社会主义者与改革家，试图纯凭外力重整环境，殊不知那环境正是人性自身力量所生。这无异以卵击石；是白白耗损生命与心力。

意识到这一点，人便放下他幻想中的个人权利，无论那是何种权利。这便拔除了常人皆有的那根尖刺。

当弟子充分认识到，个人权利的念头不过是己身有害性质的产物，是自我之蛇的嘶嘶吐信，以毒刺荼毒自己与周遭生命时，他便准备好参与那每年一度、为所有准备妥当的初学者开启的仪式。他舍弃一切防御与进攻的武器；一切思想与内心的兵械，以及头脑与灵性的武装。他再也不会将另一人视为可批评或谴责的对象；初学者再也不会为自卫或辩解而提高嗓音。当他自那仪式重返世间，将如新生婴儿般无助且无蔽。的确，他正是如此。他已开始在生命更高的层面重生，在那微风拂煦、光明粲然的高原，从此双眼以全新的洞察，睿智地凝视世界。

前文曾述，弟子放下个人权利意识后，还须放下自尊心与对美德的感觉。这听来或许像是可怖的教条，然而所有神秘主义者皆清楚知晓，这并非教条，而是事实。凡是自觉比他人神圣者，凡是因自认无罪免愚而沾沾自喜者，凡是觉得自己更有智慧、或在任何方面高于同胞者，皆无法成为弟子。一个人必须变得如同小孩，方能进入天国。

美德与智慧诚然高贵；然若滋长傲心，令人自外于群，则无异于那自我之蛇换了更精致的躯壳，重新缠绕上来。它随时可能现出粗蛮原形，狠狠噬人——譬如煽动谋杀，为利为仇；或驱策政客，为己为党，不惜牺牲众生。

实则，丧失伤人之力，方意味著那蛇不只被按住，更是被杀灭。若仅令其昏沉，它总会醒转，诱使弟子挟知识力量行自私之事，终沦入众多黑巫之门。毁灭之路何其宽阔平直，蒙眼亦能摸索前行。那确是毁灭之路：人一旦开始独为己活，视野便日益缩小，直至那强烈的内缩之力，将他囚入针尖般的隅隙。日常所见，正是如此：人一自私，便成孤岛，索然无趣，亦不可亲。这景况著实可怖，众人终将远避极端自私者，如猎物惊逃。试想，若在更高的生命层次上，加上知识的附加之力，再经累世轮转，那又将是何等骇人。

故而，我劝你在门槛前驻足深思。因那未经全然净化的初学者，其呼求无法抵达圣觉者的隐居之境，反倒可能唤醒蛰伏于人性暗处的可怖力量。

* * *

「在灵魂能立于大师面前，双足必已浸沐于心血的洗礼。」

此处「灵魂」一词，指的是神圣灵魂，或称「如星之灵」。

「能立」即是「有信心」；有信心，意味弟子对己确然有把握，已然舍弃情绪、自我，乃至人性；他不知恐惧，不觉痛苦，全副意识凝注于神圣生命——那以「大师们」一词象征呈现者。他无眼、无耳、无言、无力，唯存于至高感官所接引的神圣光明中。于是，他无所畏，无所痛，无焦虑亦无沮丧；其灵魂巍然屹立，不退不延，沐于沛然神光，透彻全身。至此，他方继承其业，得宣称与人类导师同源；他昂首直立，呼吸著与他们一样的空气。

然在臻至此境之前，灵魂的双足，必须浸沐于心血的洗礼。

首要律则，在于牺牲或放下一个人的内心及其情感；所求的，是「臻至一种不为个人情绪所动的平衡」。坚忍哲人亦如是行：他置身局外，平等看待自己与他人的苦难。

同理，在神秘家的语汇里，「眼泪」一词表述的是情感之魂，而非其物质表象；故而此处「血」所象征的，亦非肉身赖以存活的血液，而是人性中那股活跃的创造性本源——它驱使人投身人世，遍尝苦乐悲欣。当他已让这血自心中流尽，便能以纯净的灵性之姿立于大师之前，不再为情感与经验而轮回。纵然其命运或仍需历经漫长时劫，于粗重物质中连续转世，他却已无所渴慕，因为那粗糙的生存欲望已自他身上褪去。当他投身肉体，只为践履神圣目标，完成「大师们」的工务，别无他图。他不求快乐，不避痛苦；不索天堂，不畏地狱。他所进入的伟大遗业，并非对所舍弃之物的补偿，而是一种境界——单纯抹去了对那些事物的记忆。如今，他不再活于世间，而是与世共存：他的视野，已扩展至宇宙的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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