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幻想交响曲

作者：J. 米绍博士（J. Michaud, PH.D.）

版本：第二版（神秘学讲堂）简体中文

日期：2026/03/21

仅作学习参考用途，不得贩售

目录

致献

译者序

演出阵容

第一乐章

(A) 森林序曲

(B) 坏王子快板

第二乐章

伤痛的慢板

第三乐章

恶魔诙谐曲

第四乐章

(A) 庄严壮阔的导奏

(B) 刺耳的急版

(C) 平和的尾声

致献

致那辉煌的星辰————— 在那尖塔上闪耀著光芒，夜幕低垂坐于皇家橡树下的山丘上，想像的火炬交到了不确定的手中哦！愿这使者配得上这份信任，愿灵感之光如繁星般灿烂闪耀…… 于召唤之声响起时！

译者序

从字典中可知，「魔鬼怪谈」指的是「描绘黑魔法或与魔鬼交流的文字或图片」。尽管这部「文字交响曲」描绘了很多魔鬼，但它并非只是一个关于魔鬼阴谋的奇幻故事。《幻想交响曲》如同作者其他所有著作，充满了丰富而复杂的多层次象征主义、寓言和隐喻，只有深入的研究和冥想才能揭示出来。这并不是说一般读者不会喜欢这本书，而是说它最深刻的真理和教义远远隐藏在表面之下。这个「魔鬼怪谈」的宏大主题包含经历苦难而获得的救赎和重生。它与弥尔顿的史诗《失乐园》有许多相似之处，但弥尔顿的明确目的是要「向人类证明神的道路」，而米绍博士则通过揭示一些最伟大的隐秘奥秘来解释神的道路，至少是这些奥秘可以被揭示的范围内。

尽管作者是一位技艺精湛的音乐家，而且叙事结构紧密遵循著四个乐章的古典交响曲形式，但这并不是一本关于音乐的书。1942年，当英国作曲家格兰维尔·班托克爵士（1868-1946 年）看到该书的手稿时，他惊呼道：「这太棒了，将会引起轰动！」这本书在主题上的崇高性、语言的美感和它所包含的丰富的神秘知识方面无疑是宏伟的。然而，它在出版后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现今更是几乎完全不为人知且没甚么人读。正如我们在许多文章中指出的那样，当我们考虑到真理是最不受欢迎的产品时，这并不奇怪。这并不重要。有鉴赏力的读者会在《幻想交响曲》中发现美、启发和深奥的隐秘真理，如同该作者其他作品，让人感受到一种喜悦的「触动」，并对于每一页所散发出的智慧、温暖与幽默，都深深地充满了感激之情。这是一部文字交织成的绝妙交响曲，光芒四射。

书中描述的重大事件发生在未来大约 427,000 年后，即卡利时代或「黑暗时代」结束之时，您可以在同一作者的《克里希纳的真实福音》中读到相关内容。这部形而上学戏剧的主要人物是冥界或地狱的王子短长格，和他的恶魔部长们； 马德隆和塞巴斯蒂亚诺是两个高度发展的灵魂，另外是米泽拉——一个睿智的吉普赛老妇人——她将一些大自然的隐藏秘密传授给杜尔斯和法尼，这两个孩子是马德隆和塞巴斯蒂亚诺的小我。下个章节列出书中所有角色的完整清单、以及各个芭蕾舞和舞蹈，它们如此完美地交织在叙事中。

这本书极为清晰而正确的解释身体、心智和灵魂到底是什么，以及「星光体」投射、「堕落天使」以及在下层星光界的情形，这是在别的书中都找不到的。从未有书如此深刻描绘「魔鬼」的形象，即骄傲且高傲的地狱王子——长短格。 在第二乐章中，长短格揭示了黑暗势力所使用的工具和诡计，用以在地球上播下邪恶的种子。这些神秘的真理从未如此公开地陈述，但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可以更广泛地传播它们，如此一来，善良的人就可以从这些知识中获益，而那些背离光明、拥抱黑暗的人将会了解，等待他们的并非美好之事。

一个人或许已阅读了一千本知名作家的「神秘」书籍，但能发现的伟大真理和崇高智慧恐怕还不及这本只有 101 页的薄书（这是指印刷版）的一小部分。这部宏伟的戏剧在第四乐章中达到高潮，其中拟人化的行星及其统治者对长短格和他的地狱军团发动了战争。在最后的交战之前发生了许多的事件，有些是巨大的喜悦、美德和美丽，有些是极为悲伤、罪恶和丑陋的。他们各自揭示了一些真理或智慧的宝石；这是在其他作者任何书籍中都找不到的天堂宝藏。

在我们结束这篇简短且远远不够完整的介绍之前，我们不得不重申，这不是一本关于音乐的书！尽管如此，我们读者中若有古典音乐家或许能发现更多层次的含义，尤其是在第三乐章的谐谑曲中引入的大量古朴而古老的乐器、音乐家和舞者。我们曾试图去数他们的人数，但我们在加总到几百人后就放弃了！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幻想交响曲》从未在舞台上演出的原因。要找到一位非凡的制作人和一群既勇敢又足够天赋异禀（甚至可以说是愚勇）的音乐家来演出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话虽如此，这本书，或戏剧，或交响乐，随便你怎么称呼它——因为这本书不仅包含了以上所有元素，还有更多 ——将演出一部最宏伟的音乐剧，是这个世界从未见过的，并创造格兰维尔·班托克爵士在70多年前初次阅读手稿时所预测的「轰动」。谁知道呢，也许你读了这本书之后会爱上它，从而把这首「文字交响曲」介绍给更广泛的读者？这将是一项真正高尚的行为，并且是对作者不朽才华的绝佳致敬。

演出阵容

杜瑟，一个年轻的女孩，十二岁

法尔尼，一个十四岁的小男孩

玛德隆，杜瑟的高我

塞巴斯提安诺，法尔尼的高我

米塞拉，一个吉普赛老妇

旁白

短长格，下界或地狱的王子

单调，他的大使

低音将军，他的元帅

钩钩，他的宣传部长

半人，短长格的半人男仆

颤音，一个受惊、颤抖的恶魔

延音，一个懒惰的恶魔

五度音，地狱的五眼守卫

火山渣，地狱管弦乐团的指挥

断奏，管弦乐队的首席

音魔，歌唱师

醉鬼，舞蹈师

玻里加，地狱的酿酒师

佐波，切分音跛猴

疯犬，第一位拷打鬼

折磨怪，第二位拷打鬼

犹八，竖琴之父

第一烈士，基督教隐士

第二烈士，印度教苦行僧

第三烈士，野蛮人

大键琴独奏家

墨丘利（水星）；维纳斯-晨星（金星）；马尔斯（火星）；朱庇特（木星）；萨图恩（土星）；尼普顿（海王星）；乌拉诺斯（天王星）和普鲁托（冥王星）

宇宙之灵的声音

邪恶的大气息

复活节岛的祭司

蛇的朝圣者

「恶性不足」

地狱的祭司

天界神灵

地狱中的新来者

六音步，六足的诗意扭曲怪物。

行星战士

雷云骑兵

短长格的野蛮战士

驴子游行

仆人；魔鬼和魔鬼；酒侍者；士兵；小号手；祭司；吹笛手；奴隶；音乐家；歌手；男女舞者；古希伯来书；迦勒底人；亚述人；埃及人；希腊人；土耳其人；印度教徒；婆罗门；缅甸人；中国人；日本人等地狱的怪物六十六个犹太竖琴的合唱团

芭蕾舞和舞蹈

树木和花朵的精灵孔雀之舞行进舞
贝加摩舞威尔士舞者小丑舞智利民族舞者义大利农民的巴隆奇奥舞披寿衣的骷髅之舞萨帕提阿多舞波西米亚舞摩雷斯卡舞埃及仪式舞蹈俄罗斯农民舞蹈

各种古老而充满异国情调的管弦乐队和音乐家，用他们国家和时代的乐器表演。

情节时间：427,000年后
手稿撰写开始于 1942 年 5 月 7 日，完成于1942年6月30日。

第一乐章：第一幕

(A) 森林序曲

城堡外

拉——强大的太阳神（不能透露其秘密之名）——正若有所思地望著古堡遗迹，眼神熠熠发光，一如黄金天钹。

自城堡最后一位骄傲、残酷的宗主在最终一战中舍弃战士魂，到他处领受天报以来，已过了一千年。这三十六万五千多个日子里，丰饶的地球之母羞惭地转头不看上方那鲜明的记号，那是神人们各升入适当归处的家园。而地球这只圣洁又成果丰硕的神牛，历经沧桑、在星光点点的银河草地漫步，也无力掩盖这片瘢痕——那记忆中的残酷暴行，不堪回首——仍被守望者的恢恢法眼看见，因为即使岁月荏苒，她仍深受留在花斑月表上的那片污点困扰。但是，啊！就如音乐中的永恒返始，她不得不在夜晚过后的每日清晨，完成亘古不变的日间自转，再次一览无遗地向拉暴露那片不毛的废墟——那原始过往的断壁残垣。过往那不加节制的野心、密谋、血腥处决，孳生了野蛮附庸的谋反叛变，起事推翻暴君，因后者鄙夷厌恶其奴才、以无情纪律勒令他们服从。同样的事反复上演，规律得像月之盈亏，使得整片地区的每寸土壤无不血流遍地，始终带有可怖的印记。

在目光能及之处，树立著古堡的墙垛门塔，但屋顶早已全部塌陷，护城河里布满了灌木，植物、花丛。树木四处生长，一条小溪缓缓流过，灌溉著它们永远饥渴的根，给予它们生命。

那城堡曾是一座炼狱，但如今周围整片地区已荒废了多个世纪，几里之遥才可见一片农田或一间樵夫的小屋。它曾是当年那些封建君主自豪的家园，他们几乎每天都全副武装，带著同样穷凶恶极的奸佞与士兵，出门烧杀掳掠。如今，人人都对那座古堡或城迹敬而远之，因为谣传那儿夜里有可怕的东西出没，虽然没人知道是什么，不过只要一见就会马上暴毙，所以没人能活著回来，告诉大家夜里发生了什么事。

太阳神拉在这故事的一开端，寻思的就是这件事吗？还是他正看著树精与花仙忙于守护并照料自己的领地？你看那榆树精穿著深紫色袍子，胸前挂著一把榆树果状的精致金坠子，连著金链从玉颈垂下。再看看冬青仙子，一身墨绿衣衫缀满了火红色果实，发出星辰般的绚烂光芒。还有常春藤仙子，绿藤卷须缠满全身，藤蔓上开著大如玫瑰的白花。白杨木守护神穿著绛红长衫，深色发丝中插著一朵奶白色的花。桦树仙女是娇艳欲滴的少女，美不胜收的长衫上，黄、绿、粉红、蓝等色彩水乳交融地化为难以言喻的图案，而每种色调却仍历历可见。还有一身紫衣的接骨木精，深蓝装束的花楸精，七彩打扮的松树精，发辫中别著一朵灿烂的花，如光环在头顶闪耀。紫杉精的金衣中带有天蓝色，小精灵攀附著她，窝在她发间，或坐在她肩上。所有这些和其他几个奇妙的精灵仙子，存在于每棵树、每朵花之中，在树林和草丛间穿梭，仿佛跳著某种神仙芭蕾。他们似乎都拥有相同的特质，浑身散发出火一般的光芒，仿佛内在有种非尘世的圣光闪耀著。仙女们在微笑之河的船歌伴奏下跳著芭蕾，所有植物不论大小，也欢乐地翩翩起舞。

空气中回荡著百灵鸟与黑头莺的悦耳音符、金翅雀与红雀的轻快鸣转，偶尔夹杂著知更鸟的哀歌，如赞坡尼亚风笛或木笛声般凄美。一个仙子像洒落的琶音般，融入丝绒般滑顺的中音长笛声中。

黄杨树精穿著深奶油色长袍；莱姆树精披著金钻般的亮黄外衣；梣树精衣上的深紫色向下淡化为柔和的紫红色。水苦荬精一身浅绿，头上仿佛笼罩著一层白色薄雾；丁香仙子金光闪闪；橡树精一身深金色，如太阳神拉本身一般光芒万丈，因为过去橡树代表著地球上的众神之火。所有仙子、精灵、守护神和乐融融地在一起，华丽秀美，不受人世的纷攘掠夺所扰，舞姿曼妙，蝴蝶在空中跟著那无声的无词歌起舞，仿佛牠们唱著无言的五月之歌——轻灵的升F小调〈五月歌〉，调音成金色、温暖、阳光的A大调，以森林的幽幽呢喃伴奏。远处听得见牧羊人的轻柔笛音；他吹著回旋曲呼唤心爱甜美的牧羊女，让音符乘著西风飞到她耳边。

但忽然间，两条微弱的人声响起，年轻人高亢的歌声倏地飘来。树精花仙灵敏地浮在空中，再优雅无比地飞入他们的树与花中隐身；连蝴蝶也消失无踪，只剩下嗡嗡歌唱的一群虫子，牠们的妻子正操劳著家务，照顾后代，牠们却与不事生产的同类吆喝作乐；小河传来青蛙的啯啯声，仿佛牠们是一群瘪脚的竖笛演奏家，忙著排练却始终达不到专业水准。

仙女和其他自然精灵也聪明地退回自己的天地，因为让凡眼看见他们的倩影不太妥当，人类也许会一如既往，出口成脏地嘲笑他们。

这时，从树林里走出了两个孩子，女孩年约十二岁，名为杜瑟，男孩十四岁，名为法尔尼。杜瑟有点战战兢兢，因为两人来这儿是要看大人不准他们看的废墟，如果父母知道了，她会被臭骂一顿。但法尔尼一点也不怕，他骄傲地担任杜瑟的向导与保护者，因为是他说服她来的。她盯著那座古代废墟叫道：

杜瑟：噢，我们实在不该离家这么远；就跟你说，我妈嘱咐我不准靠近这座古堡。听说这里有邪灵盘据，日夜不去；我们回去吧……我怕！

法尔尼：别怕，傻瓜！这些废墟不过是一堆古老的石头，世上才没有鬼咧；我以前来过，从来没遇到什么鬼！就算遇到了，我也不怕那些愚蠢的老鬼！我爸说这里的鬼故事只是迷信，他是对的！这里不会出什么事的。

杜瑟：但你和你爸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搬到这儿来才没多久，不比我们清楚过去发生了哪些恐怖的事。（快哭出来）我想回家；我不喜欢这里，我怕！

（两人身后冷不防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米塞拉：这儿风和日丽的，有什么好怕的呢，亲爱的小姑娘和勇敢的年轻人？你们看太阳如此耀眼，虫鸣鸟叫，还有蝴蝶在空中飞舞。

（此话一出，四周便诡异地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前一刻还在酣畅歌舞的虫子们，也消失得了无踪影，树木似乎拉长了它们的森林之耳，以免漏听了任何动静。孩子们吓了一跳，四处张望，看到一位吉普赛老妇人坐在大橡树下。那老妇人继续说：）

米塞拉：过来吧。

（她用老迈的双手召唤两人，杜瑟打算逃跑时，老妇人咯咯笑了出来。法尔尼伸手把杜瑟拖回来。）

法尔尼：别这么胆小！来吧，听听看这老夫人要说什么。（杜瑟不甘不愿地被带到吉普赛老妇人面前。）

法尔尼：我们过来了，夫人，您有什么事？

（吉普赛老妇又咯咯笑了起来，拿拐杖敲著地面说：）

米塞拉：没什么好怕的，可爱的小姑娘；只要我人在这儿，就不会有鬼，我也无意吃掉你们。妳不是和这好男孩在一起吗？他要对付我这虚弱的老东西易如反掌。再说了，亲爱的，现在光天化日的，鬼只会在夜里出来游荡，且就算此时有哪只脑袋空空的小鬼想作怪——老米塞拉知道怎么对付他，我这吉普赛皇后可不是浪得虚名。坐下吧，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坐在橡树叶下；每片小叶子都会化为一盏小灯，映出妳长大后有多美。亲爱的小姑娘，妳的法尔尼对妳柔情似水，不过我不该说这么多吉普赛语，你们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孩子们坐下，她继续说道。）

米塞拉：告诉我，你们喜欢这片漂亮的树林吗？它有美丽的河边花朵、老树，还有那座偌大的古堡，城堡里曾生活著和现在的法尔尼一样英勇剽悍的男子，而法尔尼未来还会更强壮威武。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人们根本记不起他们确实存在过的那时候，他们连妳头上的一根头发都不敢动——尽管他们无恶不作。而如今斯人已逝，他们的骨骸更是连一丁点儿也没有留在世上，那就更是无法伤害妳或任何人，因为他们连可以拿来伤人的东西都没有了！法尔尼说得没错：这里没什么吓人的东西，更不用怕我……虽然我读得到妳的心思，知道妳怀疑我是女巫；神祝福妳这小人儿。但可怜的米塞拉只是个喜欢和如你俩这般的好孩子讲讲话的孱弱老太婆罢了。

（在这吉普赛人的魔力下，杜瑟渐渐忘了恐惧，老妇人见她卸下心防，便说：）

米塞拉：我们就忘了久远以前死在这里的那些人吧，来谈更美好的事。告诉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生长在这儿和其他地方的植物对人有什么好处？你们知道树木与花朵的特别性质吗？它们能治疗无知的苍白病人身上的疑难杂症，他们无知是因为他们没有吉普赛人的知识，且看不见大自然在他盲目的眼前四处散布的好东西。想不想听我透露一点吉普赛人的秘密呢？这样你们碰到病痛才知道怎么帮助自己和他人。别怕，尽管告诉我你们想知道什么。

杜瑟：我想知道花朵的秘密。

法尔尼（很快插嘴）：我想多认识树木！

米塞拉：很好。但女士优先喔，年轻人！愈早学会这教训愈好；一旦你充分领悟了这句老生常谈的涵义，你的成长之路就会好走多了。

（她又兀自咯咯笑了起来，在这同时，附近竟响起了牧神潘恩最喜爱的一种奇异的芹笛声。）

杜瑟（半是惧怕地小声问道）：那是什么？

米塞拉：噢，牧羊人吧，大概正想著他的牧羊女。

法尔尼：妳说什么？

米塞拉：噢！我又忘了自己不该说吉普赛语；他们是一对牧羊人和牧羊女。你的深色头发和瞳孔看起来像极了混血吉普赛人——害我一直以为是在和自己人讲话呢；不过不管这，我们回来谈花吧。

首先要知道，每株植物不论大小，都有特殊的使命要完成，发自内心喜爱任何植物或树木，就能让你置身天堂。只有傻子才怀疑这点，因为你在乡野发现的每株植物，在外表之下，都蕴含著一些额外的特质——但没有「眼力」的人是看不出来的。我所谓没有眼力的人、是指对内在之美盲目的人，也就是看不见万物真灵、平平凡凡过完一生的普通人。他们只看得见外表，也就是生命的外壳，但并不明白那容器里装著什么。每株植物与树木（当然，树木也是植物）都有灵，有守护天使，它在地球生长时，也同时在人类所谓天堂的高处生长，而天堂的一切无不美过凡间万物。

法尔尼：那动物呢？牠们也同时在两个地方吗？

杜瑟：还有人类又是如何呢？

米塞拉：你们两个别这么急！动物并非如此，但某些鸟类和某些漂亮的昆虫如蝴蝶等，确实是的。

法尔尼：那蛾呢？蛾也属于天堂吗？

米塞拉：不！蛾属于大自然的夜晚面，所以是存在于尘世之外的暗处；蝴蝶则属于有光的地方。

杜瑟：那所有人类也都属于光啰？

米塞拉：不是所有人。有些男女属于光的领域，那是他们真正的家园，但也有很多人属于阴影或黑暗之地，他们暂时来到尘世，是为了折磨并嘲笑他人。植物外壳内居住的是理型的植物，如果是善的便是居于高等层面。但就像地球上有恶人，地球上也存在著邪恶的植物，它们和蛾一样，都属于黑暗之地。我们看著一株植物时，无论那植物是善是恶，我们看见的都仅是其真实本性的影子。而一朵花或一棵树的内在，可以成为人内在（人的较高层面）的疗方。

杜瑟：要怎么做？

米塞拉：人生病的时候，不论是心灵还是身体生病，或两者皆病，都应凝想著那株可以治疗他的植物，要把自己的内心与那株植物的内在力量融合在一起。

杜瑟：但他如何知道要凝想著哪株植物才对？

米塞拉：我来告诉妳。假如你睡不著，焦躁易怒，或是妳担惊受怕，甚至是妳心情沮丧到想离开人世，那照我刚说的话做，圣约翰草的高灵就能带给你慰藉。同样的，白屈菜灵能治愈任何皮肤问题。请以共感与爱来凝想它的花，接著凝想有毛病的那块皮肤，就能在花的疗效与你的皮肤问题之间建立秘密连结，很快就能痊愈。

老鹳草能治愈任何发炎；酢浆草能治疗癌症，后者也可以用老鹳草的外部部分来治疗。把叶子捣碎，涂在一张湿牛皮纸上，再将它摆在农场火炉的热灰下，小心别烧著了纸。这样包在纸里的碎叶子就会融化成软浆。接著将软浆涂在癌症的伤口上，不久它就会痊愈，留下一个干净的洞，很快就会愈合。在天界，这株植物能给予生命与精力，有人说它就是天堂的生命之树。照我说的方法，建立人类与有毒植物之间的连结，那人内在的任何毒素都会融化，被那株植物吸走。例如圣诞玫瑰——曾是某大陆上最著名、生长最茂盛的一种花，尽管那片大陆早已被饥渴的海洋吞没（如今人们称它为亚特兰提斯）——如果照上面说的做，这种圣诞玫瑰能治愈疯狂。

杜瑟：那么天堂里的植物如何存活？它们也像人间的植物那样，以根吸取营养吗？

米塞拉：不，孩子；在那里，它们以神圣精华维生，那种精华飘浮在天界各处。它们汲饮或吸收神圣精华，不必靠根来吸收食物与水。

杜瑟：那我们进天堂后，要怎么找出它们？它们看起来会和在人间一样吗？比方说，那里的罂粟是什么样子？

米塞拉：罂粟是少数在天堂和人间看起来一样的植物。但妳若在天堂看见荆豆，妳会看见它周围有一片褐色光辉——又称气场。同样的，杉叶藻四周也有一团深紫色云雾。小巧的毛茛在天界看起来亭亭玉立，有紫色的茎、三层黄色花瓣，花心是深红色。那里的银莲花有血红色的根（虽然天界植物不靠根吸收养分，但还是要有根才抓得稳），茎偏短，枝干一开始是深紫色，抽高后便逐渐转蓝；但叶子是绿色。牡丹周围是一团如光环或光晕的灿烂金光，一如你在绘画中见到的圣人头上的光。

法尔尼：妳还答应了我要谈谈树木！杜瑟已经「优先」得够久了，妳不觉得吗？

米塞拉：孩子啊，你这小绅士也真没耐性；我现在就来满足你的好奇心吧。好了，说到树木呢：花楸有助于抵抗恶魔的影响力，消解坏人与黑魔法的诅咒——因为世上总有这类恶人啊，孩子。家里一定要常备这种树的一部分，马厩里也一样。用枝条绕成小圈，挂在人或动物身上，就能保护他们不会猝死。屋子门口挂大枝干绕成的圈，可以防范女巫、巫师的诅咒、甚至恶灵入侵。如果你用它的枝叶编成一个小十字架，摆在枕头下，入睡后就能做重要的启示之梦。这些都是必须知道的事，要拥有真正的智慧，就要亲身钻研大自然，如同天主基督拥有这种知识，你可以从他谈论生长在陆地上的事物的方式看出来。

如果有人痛风很严重，他应该亲自（或请他人代劳）在日落后剪下花楸的一段柔软小枝，裹著痛风部位十二小时，让枝条直接接触皮肤。然后再将那段枝条切成一小段一小段，深深埋进土里。待枝条腐败分解后，痛风也就随之消逝了。

把赤杨树的叶子敷在脚的伤口上——即使脚在流血也无妨（不过要先把脚和叶子洗干净）——就能吸走所有疼痛和倦怠。若你知道如何让自己的心与赤杨树灵融为一体，就能开启新一轮的存在、健康与思维。如果你想治疗他人的癫狂，请善加运用你所有的意志，将树的精华转移到病人体内，就能治愈他了！

同样的，接骨木能吸出所有疾病或不适，带来健康与安好。

莱姆树在天界有非常特殊的重要性。它从茎到干都是迷人的黄色，整棵树彷若一座蒸馏厂，每个管孔都汨汨不绝渗出最上乘的琼浆玉液。这是觉悟之灵所仰赖的食粮，是异常神圣的奥秘，十分独特而绝妙。紫杉也流淌著同样的琼浆玉液，供天界中仙子般的存有食用。人间的紫杉精华也能加强人在尘世上的心智。在天界，榆树能凭此而果实累累；在人间则能治愈极端的倦怠与虚弱。

黄杨树能让丈夫或爱人忠贞不渝；它也能舒缓胸痛、呼吸困难或心脏问题，肺部也能从其内在精华获得滋补。

冬青是一种很特别的树，要让它发挥最佳功效，就要把它种在屋子四周，才能造福全屋子的人。冬青就是所谓的太阳树。生命受太阳掌管的人，应该将太阳树种在屋子南侧；生命受火星掌管的人，要种在西侧；生命受土星掌管的人，则要种在东侧。它有助于治疗喉咙痛、心脏窄缩、脊椎问题、间歇性发烧，如果使用妥当，连对震颤性谵妄也有效。

常春藤是智慧与永生的保障，能治愈幻觉与失眠。常春藤是一种木星植物，和藤蔓相反——藤蔓代表著笑闹、享乐，与低等本能有关。常春藤的果实也和一个很重要的秘密有关：东方贤人知道如何加入蜂蜜，调制出名为「苏摩」（Soma）的浆果饮料，这是他们献给神明祈求永生的供品。

但要小心白蜡树，那是一种邪恶的树；如果你定睛看，会发现它的枝干末端有一团黑雾，是树木本身散发出来的——那是给有「眼力」的人的警告。从它的叶子落下的雨水，能杀死想在它底下求生的每株植物。

桦树能强化神经，尤其是脑部，如果你取它的枝干内侧树皮泡茶，其美妙滋味如同你在市面上所能买到的印度茶和中国茶，还有醒神清脑的奇效。要加强桦树茶的功效，你还可以加一点白玫瑰花瓣和黄花九轮草的花。

如果在天堂看见白杨树，你会大吃一惊。它的枝干像巨翼伸展，树顶呈巨大浑圆的球状；枝干频频来回颤动，永不止息。在专业草药师的巧手下，人间的白杨树树皮可以强化心智，治疗失忆、弱视与耳聋。它对胃、肝、肾也很好；只要凝想白杨树，专心去想它能如何让你感觉更好就够了。不要忘记，如果你喜爱一棵树，并与其内在产生共鸣，那它就能从你体内吸去它需要的东西；如果你知道那秘密何在，每次你走到那棵树旁边，它就会带走你身上的病痛。其实呢，你甚至不需要亲自走到那棵树旁！只要在心中描绘出它的形像，就能与它连结，让它治愈你的疾病。白杨树可由此带走你的任何心病，因为它是土星之树、死神之树，以灵魂的病痛为食……因此，如果你悲痛不已，可寻求白杨树的抚慰。

每棵树里都住著自己的树灵，若人没有这么粗神经，也许就能感觉到树灵的存在。这些树灵强大的力量能帮助你，只要你照上面说的方式好好接近它。仙女、天使与精灵保护著大自然的伟大秘密不受侵犯；他们住在苔藓、树木、露珠、湖泊里，也住在世间万物中。如果凡人能从石缝植物中发现那秘密，他可能会大惊失色……不过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你们俩在成长过程中，应多学习观察大自然中不可见的事物，这样智慧就会突飞猛进，充满伟大的想法和愿景。每个念头或想法都有生命与力量……力量大小取决于思考者的思想力量，不论好坏。要永远以智慧为你的追寻目标。

我们现在坐的地方是橡树树荫下，《圣经》里称呼橡树为亚撒黑。这是朱庇特的树，在古时候，多多纳的橡树守护著朱庇特的神谕。它确实是一种威力强大的树！扫罗和他的儿子们火化后都葬在基列雅比的橡树下。朱庇特是空间之王与大自然力量的指挥者，他的树（即橡树）是强大的护符，它生长在哪儿，哪儿就有力量，橡树愈多，力量就愈大。如果英国人知道真相，就不会砍倒那么多大橡树了，从前橡树在这座美丽的岛上遍地都是。

米塞拉停了下来。孩子们因为太专心听这位吉普赛老妇人说话，所以没注意到太阳已经隐身到厚厚的云层后了，但这时天色突然暗下来，两人意会到自己早该回家了。豆大的雨滴落下，杜瑟骇然大叫：

杜瑟：糟了，淋得一身湿答答地回家，不知道我妈会怎么念我了！我们快跑回家吧！恐怕要下起雷雨了。

米塞拉：没错，正是如此！快！赶快回家去吧！

法尔尼（大声喊）：干嘛要跑？打个雷又没什么！

米塞拉：话别说得太快，我的小斗鸡！警告你啊，这场暴雨一来，会像地狱一样，让所有魔鬼统统出笼！来吧，杜瑟，叫妳的好情人快带著妳回家；够快的话，你俩只会淋得湿答答的；再晚可就难说了！跟著神走，好好照顾自己！

但法尔尼发起牛脾气来。

法尔尼：你们两个在担什么心？又没什么，风雨终究会过去的！

米塞拉：你太爱说「没什么」了，勇敢的小少年！「没什么」听在我们吉普赛人耳里是一种空话；如果你太常想著一切都没什么，等到真的「有什么」时，你那顽固的小脑袋反而会什么也想不出来。再说，你应该多为你的小姑娘著想，不要逞强。但我想你俩耽搁得太久了，这下最好再等等，孩子们；风雨随时会来，到时会不停闪电打雷喔。

杜瑟（哭著说）：但要到哪里遮雨？暴风雨来了，我们不能就这样待在树下啊！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几秒后响起了低沉的雷声。）

杜瑟：噢！我好怕！我们要怎么办？会发生什么事？

法尔尼（壮起胆子说）：别傻了！不过就是一点雷罢了，不会有事的——打雷有什么要紧呢？来吧，我们躲到古堡里去，那里应该蛮安全的……对吧，夫人？

他转向吉普赛人。但孩子们吓得目瞪口呆，因为老妇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杜瑟心一沉，啜泣了起来。

杜瑟：你看，我就说吧？这地方又可怕又危险，那吉普赛老妇人是个邪恶女巫，她是故意把我们留在这儿听她说故事，让我们困在风雨中的。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就在这时，一道猛烈的闪电劈下，轰地一声，击中了附近的一棵树，树就倒在两人脚边不远处。雨如大雪崩倾泻而下，孩子们被突然发生的一切吓得倒抽一口气。法尔尼抓著杜瑟的手臂，连拖带拉地把她拉到城堡附近，躲在一座半废弃的楼梯下，那是唯一有遮蔽的地方。杜瑟被接连不断的雷电吓得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法尔尼则保持著他这年纪的少年在这种情况下所能表现的平静，坐在她身边。地上还是干的，四处长满了瓶尔小草，散发出一种袪邪解厄的氛围，保护这块地方不受恶力侵袭；两人能找到这地点，诚属幸运。但哪个神智正常的人会在性命显然受人力之外的存在操纵时（如果我们任其操纵的话），还有胆子谈「运气」呢？此时风雨仍在肆虐，天愈来愈黑，因为夜色很快降临，迅速飞掠树林上方的云层加深了暮色。孩子们开始发冷，蜷缩在一起取暖，由于一切的发生让他们疲倦至极，两人不久就在彼此的臂弯里睡著了。一会儿后，风雨渐弱，月亮从残云中露脸，照亮了废墟。孩子们仍睡得又香又甜——不受打扰。

偶尔远处仍隐隐回响著风雨声，低吼隆隆，仿佛天堂的鼓手用布蒙著铃鼓敲击，米塞拉可能会说，那是鼓手在向曾忤逆圣灵的万恶黑暗之王致敬，召唤他和他的仆从们进入这深沉的大黑夜！仿佛是为了回应这风雨声，树林间出现了一列诡异不祥的黑色形体，有如某位古代神秘祭司君王，他们曾统领著某片大陆，而今日的复活岛便是那片大陆仅存的遗迹。他们戴著如丹地蛋糕般的圆礼帽，帽纱垂下僵直的背，身上穿著法衣般的黑袍，外面披著白袈裟；他们脸朝著天，鼻长唇薄，耳朵耷拉著，耳垂下的饰物随著他们庄严肃穆的步伐，如钟摆般前后摇晃。他们的双眼死死地盯著未来，对眼前的事物视若无睹，而那未来是一片扑朔迷离。他们穿过废弃楼梯旁的大门，杜瑟与法尔尼就睡在那座楼梯下。他们在未知任务的驱使下前进，消失在树林间时，废墟却宛若新生，城堡逐渐恢复了原本的辉煌。此时，从外头已经再也看不到孩子们的身影了——他们对随后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依旧沉睡——……因为外墙再度高升，此时杜瑟与法尔尼已在古堡里面。

第一乐章：第二幕

(B) 坏王子快板

城堡高墙

让我们这些隐身的观众，跟著两个孩子进入城堡高墙吧，或想像自己是在一间剧院观赏舞台表演。舞台右侧（观众右手边）有一道螺旋梯陡直而上，没入俯瞰一切的瞭望塔中，不过我们还看不清那塔的实际样貌。两个孩子仍睡在楼梯下，但现在我们必须将自己置于尘世时空的延伸，对于内在区域的居民而言，两个孩子的肉身是不可见的；就算孩子们醒了，他们也看不见那些住民，只能看见废墟和身下的瓶尔小草。但我们是有特权的——我是指本书的读者你们，还有写下本书，耐心描写所有细节给你们读者看的我。就这样，我们现处于灵性区域，但你无须为此恐惧，读者朋友，因为只要故事仍在继续，你就在我的保护下，我不会让后续情节中的任一个演员伤害你。话说回来……我们注视的不只是灵性区域，这还居住著恶灵，它们或许会逗乐你——也可能令你厌恶，不过我希望它们的恶形恶状不至于太过分，让你受不了弃书而去，那作者就罪该万死了！要记得：不论发生什么事，它们都看不见我们，也看不见那两个孩子。

大厅里唯一的家具是王座，那是象牙、黑檀木、黄金打造而成的宝座，靠近观众左侧；大厅唯一的入口则在正中央，还有舞台后方。同样在观众左侧的舞台后方角落，站著一只巨猴。牠是切分音跛猴「佐波」，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牠凶暴野蛮，经常无缘无故暴跳如雷，连住在城堡里的邪恶凶灵也怕牠三分，尽管恶灵力多势众。为了稍微克制牠的脾气，他们用脚镣把牠的一只脚（或下部的手——因为听说猴子只有手，没有脚）拴在一块大岩石上，让牠无法轻举妄动。当他再次暴跳，像狂暴的急板般陡然冲向城堡里的一只魔鬼时，因为被大石拴著，牠的速度不比蓝调或狐步快多少，三只手猛地伸向牠想暴打的对象，但永远有一只手被拴在后面。这如实体现了最高形式的切分音，看起来异常滑稽，很多魔鬼见了这可笑的景象便捧腹大笑，于是自那时以来，他仅能在城堡下方添柴顾火。

希望各位能原谅我花这么多时间描述这些细节，但佐波扮演的角色多少有些重要，虽然时间不长，不过有必要说明一下牠的情形。

好了！以上就是大厅的情形；各位可以在你们的右手边看见那两个孩子，他们躺在舞台前侧的楼梯下，各位的左边后方则是切分音跛猴佐波。

这个乐章（阴郁的降D大调）的第一主题，也就是短长格王子，这时进场了，他是一只两脚大蛇——不可一世，唯我独尊！他气宇轩昂，也有十足的理由端架子，因为这高傲的王子俊美脱俗，曾跻身伟大天使之列，而如今堕落冥府，凄惨落魄；因为尽管他仍是撒旦的化身，但已失去天国的地位了，不是吗？

眼前的他看来心情有点低落，闷闷不乐，因为说实话，他对自己的撒旦身分有点倦了——见到围绕在他身边的杂牌军时，更是令他作呕，虽然他们骄傲自大（尤其是短长格不在的时候），还穿著自认最称头华丽的服饰或制服，但每个人的品味都叫人不敢恭维！说到底，他们其实是一群惨兮兮的天涯沦落人，如果你像短长格一般，曾是进得了至高天界内圈的万名天使之一，就会知道他们只是夜郎自大。

他进场了——他是短长格、撒旦、魔鬼、赛特、阿佩普、阿里曼、天敌，或任何人们已知并恐惧的名字。你要怎么称呼他都行，但对我而言，在这首交响曲中，他的名字是短长格。他大步走向宝座，啪一声疲惫地坐下。几个随从、仆人、作恶多端的伙伴们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段距离之外（因为今天他的脾气看来阴晴不定）。其中有胖恶魔「圆滚滚」，又称低音将军，全身饰满勋章，活像棵俗丽的圣诞树；「钩钩」有一只畸形足，天生好辩，但很懂得如何用恶魔的奉承伎俩把人类迷得晕头转向，他是短长格精明的宣传部长，知道如何把心无防备的人诱入他设好的圈套；「单调」跟在两人身后，他是王子的大使，行事老练稳重，令人放心，他也是短长格在发脾气时，还能使他听进劝告的唯一一人。站在门边的是「半人」——这半人半魔是短长格的私人男仆，永远随侍在侧，主人在哪，他就在哪。他看起来有点不真实，仿佛只有一半身在此地，身体一侧的衣服、皮肤、头发全是灰色，另一侧则是黑色。他能逗短长格开心，是因为这可怜的恶魔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人是魔！

安排好了本乐章开奏的素材，也就是引奏（描写大厅等等）、第一主题（短长格）、辅助主题（随从们）后，让我们看看能拿他们怎么办，然后再前进到「过渡乐段」，通往忧伤但壮丽的降A小调第二主题，以及结构完整的第一乐章其余部分：你要记住，这并不真的是故事或戏剧，而是化为文字的交响曲（幻想性质）！

短长格：无聊死了！好烦喔！噢，我恨死了这古代洞穴无止尽的嘲笑，什么乐子也没有。最近我的国度威信尽失，落入我们天罗地网、真正罪大恶极的罪人，一个也没有。钩钩，你这笨蛋中的笨蛋，宣传到底进行得怎么样了？宣传的内容是不是像你一样不良于行，还是根本走不动——蠢材——以至于人类，也就是我们的傀儡，不再随你的巫笛起舞，反而像个男母鸡一样在家孵蛋，窝里空荡荡的，像个蛋头哲学家般提不出男子汉的邪恶大业？回答我啊！是要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吗？

钩钩：不，绝非如此，殿下，我只是在恭敬地等您把话说完。

短长格：喔？你最新的畸形借口是什么？

钩钩：近来外面的世界有些奇怪啊，王子；似乎有个从没见过的灵被放了出来——从您降临到这威力无穷的冥界以来，从未出现过——也无人知晓他的来历。有性质不明的谣传指出，人间的傻子称呼他是超级智慧与善……但愿他们个个很快堕入永恒的诅咒，并且……

短长格：诅咒不是你的权力，而是我的，你这奴才。没错，就算你这无能的白痴用「性质不明」这类废话来掩饰自己的不灵光，终究还是只有我才有这权力！呸！你老得担不起这份工作了，我的朋友，还有……

（佐波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叫）

短长格：……我要说的是，如果连像你这般德高望重的魔鬼，也提不出引诱人类犯罪来供我们取乐的点子，那我就要把佐波放出来，让牠去把那些人渣拖来了。不用说，牠一定满心企盼获得自由，这样牠就可以放手去抓你，还有其他几个见他上了脚镣就找他出气的家伙，可怜的宠物，因为他们知道除了欺负牠，自己根本一无是处。（他转向圆滚滚）还有你这胖子，穿得像廉价商店的假人一样，全身挂满虚荣的勋章，你又有什么话要说？你的部队散漫无比，缺乏雄心，不是凶猛的魔鬼战士，反而像市集射击摊子里那些逊毙了的木头兵——等著乡巴佬拿起老旧空气枪射出豆子把它击倒。

圆滚滚：我的陆军、船舰、飞艇士气正盛呢，大王，正等著您下令出发，摧毁人类，如果我们伟大的宣传部长（边说边不屑地瞄了钩钩一眼）施不出魅术引诱他们来的话。

钩钩（火冒三丈）：我诅咒你这恶心肥猪的膀胱胀到破掉！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对我说话？

短长格：肃静——钩钩！你忘了自己是在谁面前说话了吗？以我的高贵身分——不对——以我这万魔之尊的身分，我还要听你像男学生一样，对管教不当的老师大声叫嚣吗？

钩钩：至尊的殿下，恕我直言，我可不能接受地狱的小魔鬼如此出言不逊！还有谁的功劳比我更伟大？是谁先想到把「不要」这个助词从十诫里拿走，改放进《使徒信经》的？是谁想到……

短长格：别说了！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这里的人谁在乎你那些空话啊？再说了，现在哪还有人记得十诫是什么？连《使徒信经》都没听说过。这些东西几千年前还派得上用场，但现在早过时了。我要的是你们这些奴才提出新点子，不是一再老调重弹。

单调：殿下，容我斗胆，我们两位可敬的同事今天是烦躁了点，但那是因为他们见到我们的万魔至尊殿下您，今日似乎龙心不悦的样子。不过，我们只是处在伺机而动的阶段罢了；相信我们忠心耿耿的宣传部长有一天会提出满坑满谷的新点子，届时我们就能来个大丰收，乐呵呵地把肚子装得饱饱的，像狂怒欲裂的可怕鹰蛋。

（但短长格可不会这么轻易妥协，他自暴自弃地倚著那不快乐的王座，角落的佐波则焦躁地转来转去，嗷嗷地嗅闻著什么。）

短长格：那猴子今天是怎么回事？像个虫子感觉到鼹鼠在附近挖洞的震动而无法静下来。也许牠的灵感派得上用场，只是没法子告诉钩钩。

钩钩：但我想到了一句新口号，是我的呕心沥血之作，殿下；这口号有一些历史了，但不无新意。

短长格：说来听听，你这歪蹄的。

钩钩：「相信你尚未拥有的，它就会是你的...即使是毁灭也不例外！」

短长格：什么？这算哪门子灵感！！？你的能耐不过尔尔？饶了我吧，别给我耍这种破掉流脓的小聪明，你这卖脓包的；竟敢在我面前施这雕虫小技！！？

单调（安抚状）：噢，王子，我们的朋友今天状况不好！我相信他爱您至深，不敢随口瞎编，他对您的智慧也再尊敬不过，我们所有人莫不如此。您是诸神中唯一能分辨在这辉煌宝地有多少火焰、人能熬过多少折磨、又或者活下来承受更多恶搞、知道您的仆从们最后将何去何从、有何下场的人。但愿您的统治长长久久，我们是您忠贞不渝的奴仆；但愿心焦如焚的人永远找不到宁静；但愿对爱人的饥渴永远不会平息或满足；但愿染疾之人永远不会痊愈，但愿——

短长格：够了！你这窝囊废，一张嘴说得好听，但统统是屁话。

单调（深深一鞠躬）：殿下的智慧超群绝伦——请受小人一拜，小人崇拜并尊敬您，您的不悦令我感觉自己像折翼的鸟儿，噢，亲爱的王子。

短长格：为何称我为王子？！！难道我不比任何愚蠢的国王或帝王更强大吗？他们穿著紫袍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是神吗？我可是短长格——战功彪炳之人！跪下吧。你们这群卖弄小聪明的无知低能儿！（他起身）

（三人转身背对著他跪下，额头触地，只有圆滚滚没有，因为他太胖，额头碰不到地板。短长格狠狠踹了每人一脚后坐下，笑得前俯后仰。）

短长格：这样好多了。起来吧，笨蛋！

（三人起身，再度面向他。）

圆滚滚：如果能让殿下开心，我的军队正蓄势待发。他们想回到人间烧杀掳掠，大肆破坏。我已经想好了新花招、新手段，那可是前所未闻的新把戏，将迷惑以为已永久休战的那群无知自负的傻子。

钩钩（急著接话）：噢不，黑暗王子，我们再等一会儿吧，先把人类诱进更深的罗网，让他们相信国泰民安的虚假表象再说。再给我一些时间，我的努力就要大功告成了。我不是让年轻人公然挑衅老一辈，鄙视智慧、艺术与美，以及人间一切照亮生命的事物了吗？如今那些兔崽子们倒以为自己能让世界运转，要反过来教前辈是非对错了；他们对自己没教养的青涩思想深信不疑，还以为人年纪一大就一定会老糊涂，变不出新把戏！照我说的，再等等吧，最后再把那些老的年轻的全部一网打尽，到时一定收获满满！

钩钩还在滔滔不绝时，那座楼梯下无人看见的两个孩子，却出现了奇怪的动静。他们身上发出光芒，且愈来愈炽烈。钩钩语音刚落，从两个睡著的孩子身上升起了两个形体。从杜瑟身上升起的是少女的形体，年约十八；从法尔尼身上升起的是二十一岁左右的年轻人。两人看著彼此微笑。他们是杜瑟与法尔尼的真身，而不是他们在尘世仅有短暂之名的人类躯壳。人体睡著后，真身便获得几个钟头的自由，能以其真正且永恒的形态，游走于任何所谓的「空灵」区域中。对于因俗务幻象而被蒙蔽双眼的人类而言，这些形体并不存在，因为那双俗眼看不见他们。但对居于尘世之外的界域住民而言，这些形体是清晰可见的，是可触知的实体，就和人类眼中的肉身一样。那些已达灵性解脱的实体永远呈现「年轻人」的外貌，身体永远不老，但充满著大智慧。不过如果因为某个原因，他们必须再度投生为人，那么他们的真身也不总是活跃，因为其人类躯壳得忙于日常俗务而四处活动；人世有人世之道，即便高我有意阻挠也无法。他们从物质经验中领悟尘世课题，而这段经验将增添其累世智慧，保存在高等心灵的记忆中。因此，肉身自我在红尘打滚时，高我只会偶尔脱离人世，以免造成干扰。而虽然人类形体会衰老腐朽，但只要高我一直在高等灵性区域，他们就始终不变；他们比任何人类形体所梦寐以求的都完美许多。

虽然对其他界域的寓居民而言，人类肉身是不可见的，就像凡人之眼也看不见他们，但高我在其人身入梦之际脱离肉体时，只要有意，就看得见自己的尘世样貌。因此，虽然舞台上的其他演员看不见杜瑟与法尔尼，但刚从两人身上升起的这两个形体，却看得见他们。当高我在其他存有的界域游走时，不是靠「银带」连接著其人类形体。并非如此！能连接高等与低等实体的唯有意志与命运而已。简言之：高我脱离其人类形体时，他们身为人类的「共同和弦」会暂且消解在奇特而超然的转调中。他们的名字不会始终一样，因为每转世一次就会换一个名字，但其神圣之名永远不变。

杜瑟灵体的真正名字是玛德隆，法尔尼真身的名字是塞巴斯提安诺。两人是名符其实地形影不离，无论何时都不分开。

短长格坐在王座上，左手支著头，思索著钩钩与圆滚滚刚才的话时，塞巴斯提安诺转向玛德隆说：

塞巴斯提安诺：太好了，他们很快入睡（他倾身查看两个孩子是否真睡著了），可以放我们一会儿自由了（起身）；但这是什么地方？他们应该在家里的床上才对，不是在这儿——也不该在任何其他地方。现在是地球的夜晚，他们怎么不好好待在家呢？真是的。

（这时佐波察觉到玛德隆和塞巴斯提安诺的气息，开始东闻西闻并号叫起来。牠向空中挥舞拳头，另一只手遮著脸，仿佛要挥走烟或不快的气味。）

短长格（抬头看）：我们的宠物是怎么了？今晚牠似乎因为什么事而坐立不安。嘿！佐波！过来告诉我你焦躁什么。

（佐波用他如切分音般摇摇晃晃的步子，笨重地走向王座，一面嘶嘶作声，盯著四周看。除了短长格，群魔皆退开，对这只凶猛野兽敬而远之。）

短长格：好了，我亲爱的宝贝，告诉主人发生了什么事。

（佐波大吼大叫起来。）

塞巴斯提安诺：那是什么刺耳的声音？闻起来像闷在森林大火中的毒蕈！

玛德隆：我不知道，但恐怕这两个孩子迷了路，来到一个邪恶之地了！

短长格：那只泼猴没办法说话，但他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东西。我也闻到了某种讨厌的恶臭，像盛开的玫瑰混合紫罗兰的味道。呸！这地方有人类的臭味，但那是不可能的。有可能是站在门边的那个傻蛋吗？嘿，过来一下，半人！

（半人怯怯地走过来。）

短长格：快点，你这烧不全的泥娃娃！我哪有那个闲工夫等你磨磨蹭蹭？

（半人来到王座前，短长格嫌弃地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短长格：不！闻得出来不是他；他只有一半是完好的土块，另一半是香喷喷的硫磺。回你的岗位去吧，奴才！这里还有别人在；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发红，空中吹来一股清新的微风，该死！所有人都去给我找！不只有一股味道，而是两股！哈！逮得到的话，就有好玩的了。去捉人吧，佐波，好家伙！如果你逮到了闯入的陌生人，我就赏你一个呻吟的神秘主义者拿去玩；就是那种一辈子也提不起胆子来干大坏事的人。去捉他！去！

（佐波一跳一跳来到楼梯处，而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听到了上述交谈，聚精会神地留意著牠的到来。那泼猴最终找到了他们，把两人拖出藏身地。他们还在拉拉扯扯时，圆滚滚与钩钩就连忙跑上前来，以免那两人还没接受短长格的审讯，就被泼猴撕成碎片。单调微笑著旁观。钩钩与圆滚滚把猴子赶开，把两人推到王座前，短长格则对佐波大吼。）

短长格：回你的角落去，滚！

（猴子一拐一拐地走开，呲牙裂嘴。短长格起身，立刻惊讶地意会到玛德隆和塞巴斯提安诺的身分；好不容易等到两人来到王座前。）

短长格：哈哈！！！今儿个可来了无价之宝！是两个灵魂，不受终归一死的低等肉身所禁锢。他们不是被低劣无耻的朝代与血脉所捆绑的人类，这种人充满在人间和地狱里。多到连我——我这伟大威武的冥府之王短长格——都觉得恶心。过来亲吻我的脚吧，两只小鸽子。不肯吗？自以为血统高贵吗？你们是我同胞的后代，当年他们像卑怯的狗腿子降临人世，与野兽般的人类女性混交……使众神的神圣要素融入他们的动物血液，我——短长格——不屑这么做，所以自那以来，我便差遣奴才们在人间来回奔波，设下精巧的陷阱与罗网，捕捉那些天使的野种后代！但一无所获，因为天使父亲们保护他们的宠儿，只留下渣滓给我——讨厌的垃圾，偶尔才会出现一两个杰出罪人，足以获得这地下世界的绝高荣耀。但现在，我们终于成功了。不过，自从刚提到的那一两个天才罪人来到冥府以来，过了那么多世纪，那述说神子降临的空话早已变得了无新意，不值一听，厌倦的愁云都开始聚集在我天神般的眉头了！可惜没人留下来安慰我，给我必要的忠心协助——因为这些人虽然诡计多端，壮志凌云，却妄想挑战我的威权，想最后夺下我的宝座……但这反而让他们自取灭亡——这是当然的。不过，还是有几个家伙熬过了那几次大整顿，也就是那边那几个没胆反抗我的软脚虾——当然，就算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打不赢我——神明也好，恶魔也好，野兽也好，人类也好，统统打不赢我！但你们就不同了，我类中的族人，虽然不是我的后代。你们应该加入我方，荣登高位。我们应该来共商大计，想出更能刺激人类再度犯下滔天大罪的好方法。我一直渴望新血和新脑袋，取代那边那几个无聊的老糊涂。唯一还有点用的是佐波——但牠不会说话。要不要到王座这儿来，坐在我左右，在这冥界担任我的两大总督，威风八面地统领大军啊？只要你们愿意，我的六重帝国里的一切都归你们所有，你们可以任意来去，要怎么满足自己的欲望和权力，悉听尊便——这可是上面那些软弱的圣徒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

塞巴斯提安诺：饶了我们吧，别念了，冥界小王子，放我们走吧。你没有权力扣留神之子们；你很清楚这点。

短长格：什么！？你胆敢在我的广大领地内侮辱我？说话小心点！不然我打得你魂飞魄散，永不得超生！

塞巴斯提安诺：那就打吧，放肆的恶魔王子；我们可不怕你。

短长格：你说什么？或许你凭著继承来的胆识，而自诩能挑战我的力量，不论付出的代价有多大。但你可爱的伴侣怎么办？她美若我的天界姊妹（但愿她们的光域被打入永恒的深夜）！她也一样勇敢吗？只要我一声令下，她就命运堪忧，想到这点，难道你的心不会因此颤栗吗？劝你要三思！我城里的族类多到不及备载；那绝望的暮色之花在翻腾的喜悦中盛开著，那可是别处见不到的景象！如果你我联手，将你们的灵魂融入我的灵魂中，那你们将青春永驻。来吧——你们真该看看那悦目的血腥献祭景象，听那小奸小恶的笨蛋高声尖叫，他们到达不了我最底层的阴森深渊「黑暗庄园」，无法沐浴冥界不灭的极黑之火，在轰隆隆的炽焰中，光辉壮丽地永生。高处不胜寒啊；来和我温暖的同在，舒舒服服地狂欢吧；妳说怎么样呢，噢，美丽的姑娘？

玛德隆：我说，虽然卑微之人不过是梦里的影子，但你的魔性是更深的阴影，是迷失在灵薄狱中的人空虚无实的幻影。我也不服从你！

短长格：哎呀呀！单调，过来给我借用一下你那伶俐口才与三寸不烂之舌。

单调：大王，我万分荣幸。

短长格：你也来，你这狡猾的钩钩，用你的宣传伎俩来说服这两个不听话的家伙。

钩钩：王子殿下，奴才该说什么？

短长格：来吧，圆滚滚，告诉我的堂弟妹们，在你掌控下的陆军、船舰、空军有多强大。我四处游荡的堂弟妹以为我不过是空虚的影子；用我庞大的实力，打破他们散乱心智的幻象吧！

圆滚滚：殿下您天神般的威力……

短长格：住口——你这饭桶！（转向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那群笨恶魔不过是傀儡，我一声令下就瑟瑟发抖，但他们个个（如果我有意为之）有施暴的本事，能各自发挥长才，摧毁上天之力。如果我决定派单调当大使去见神，巧舌如簧的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别说人类，连神也听不出端倪。如果钩钩把他的文宣贴在天堂的墙上，那地狱会涌入数百万新兵，天界各殿将变得空无一人，永远荒废。如果我命令低音将军尽全力攻打天庭，这将改写故事，成为一个我胜利的故事：最终的胜利。在第一次打仗时，我们还没准备好；但如果你们加入我军，那敌军再骁勇善战也不会得逞，我甚至可以答应你们手下留情，且从此你们将居于荣耀之中，身披我腥红色的喜悦之袍。

塞巴斯提安诺：我们不要那种腥红色的荣耀与喜悦，那只是幻象，七七四十九倍地远离真理。

短长格：我会告诉你们底比斯与孟菲斯、赫里奥波里斯与丹德拉那些地下土窖的秘密，给你们取之不尽的荣耀，比在古代叙拉古宫廷所见的更加金碧辉煌。

塞巴斯提安诺：你的希望不但会落空，而且空上加空啊，短长格；不论你提出的酬饷看起来多么慷慨，都引诱不了我们的灵魂。哪个尽情喝过光之泉的人，忘得了那泉水的甘美？噢，你这罗织谎言的骗子，不过是想以海市蜃楼，让无防备之人早早陷入你的罗网！你舍弃了久远以前在天界由神守护的高贵继承。我们从中得到了教训，不会像你从前那般，跟著你堕落。

玛德隆：小王子啊，而我和塞巴斯提安诺有志一同。

短长格：哈！你们竟敢羞辱我！我可是短长格！你们的傲慢会让自己付出不小的代价。

塞巴斯提安诺：我们才不怕你那纯属臆想的威力，低劣的蛇。你所谓的王权不过是粪坑，装满最肮脏的言语、最无用的吹嘘，那恶臭飘升至人间，以恶气毒雾薰倒无知之人，噢，可恨的恶徒，枉费你曾是天使！！

短长格：我会把你们两个当两株野草除掉！

玛德隆：神手中的一株草，威力比你所能想像的死亡强大得多……要杀就来吧——如果你有能耐的话！

短长格：不准在我的王国里提起那讨厌的名字——小丫头！

塞巴斯提安诺：你怕了……没胆的王子！

短长格：我会慢慢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你这满口大话的小伙子……到时看看谁是懦夫。

玛德隆：只有恶霸才会口出威胁，短长格；别以为你气得脸红脖子粗，我们就怕了……来啊！——有什么绝招就使出来……如果你有的话！

短长格：呵呵，可爱的小姑娘，别急嘛；不要怕，你们的青春蓓蕾永远开不成花了，只会在我王国的尘土中凋萎。

塞巴斯提安诺：你捉不住纯净的，你自己也清楚。时间一到，我们就会逃走。

短长格：想得美！狂妄的小子，满脑子幻想逃得掉，最后只会空欢喜，落得和皮科．米兰多拉（Pico Mirandola，译注：义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哲学家，因被视为异端而反复遭囚禁，谣传最后被毒死）一样的下场，或其他像你们一样鬼鬼祟祟想解开我的卡巴拉之谜，妄想获知其中奥秘的人……只会迷失在我残酷不仁的迷宫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塞巴斯提安诺：你又说谎；我们来这里是意外……（沉吟状）还是说，又是那双指引的手引导孩子们来到此地的呢？难道神天命的原型模式如今又显现了吗？

短长格：你现在是在叨念什么？莫非你才刚嘴上逞强完，疑心的蛆虫就开始啃噬你的英雄气概了吗？「来这里是意外」的龟缩借口不过是胡诌，是缺乏冒险精神的你们凭空想出来的，反映著两位想像力的贫弱，在我坚如巨岩的威力下将不堪一击。你们这种在可悲的游荡中「意外」迷路闯进我的堡垒的小辈，还敢跟我短长格谈什么阴影？！我呸！你们两人说的话就像跳不动的跛蛙，像苍蝇嗡嗡、驴子鸣叫、老地狱犬嗥吠。你们那种天花乱坠的做作废话，只能表演给悟性不高的观众看，叫你们代理人或经纪人拿去哄骗剧院经理给你们档期；这点不成气候的才华，只能在那种地方表演，在这儿是没有搞头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俩逃得出我的手掌心的话！

塞巴斯提安诺：别再多费唇舌了，短长格王子！你的嗓子因为不可告人的邪恶而嘶哑。你的话伤不了我们一根汗毛，你也没那本事。

短长格：你真这么认为吗，小公鸡？

玛德隆：没错，我们是这么认为的，短长格。你应当知道，天使不论好坏，不论力量多强大，都不敌神的一丝光辉，且当此光聚集在少数有资格的人身上，是永远不可侵犯的。我们便属于这少数族群，你称呼我们为「堂弟妹」时，自己也承认了这点。那些缺乏这种神性的灵魂，才可能让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啊，不过人类大抵如此。

短长格：那就证明你们的能耐，逃出这里看看吧——愚不可及的吹牛大王。

塞巴斯提安诺：时间到了我们就走，但现在还要再等等，等我们得知自己来此地的原因后，自会离开。

短长格：我听够了你们的满口胡言；你们那点没用的小机智实在乏味无趣，等会儿我就给你们来一点乐子，让你们瞧瞧自己除了妥协，还能拿什么来反抗。嘿，钩钩，快过来！还有圆滚滚，马上滚过来！振作一点，打起精神来；你们动作慢吞吞的，要怎么满足我的急性子？

（两人原本在舞台后方和单调低声交谈，此时急急忙忙跑到短长格面前。）

钩钩与圆滚滚（同声）：小的在，大王！

短长格：闭嘴！我想给这两个小混蛋一点苦头尝尝，让他们知道如果不快臣服于我，他们的「不可侵犯」会有什么下场。把最能吓得人屁滚尿流的绝招拿出来！搅搅你们那满脑子浆糊，提出一两个漂亮的计划来。快点，现在就要，一群拖拖拉拉的懒鬼！

（这时单调默默靠近王座，但稍微向后站开了一点。）

短长格：来吧，钩钩大人，转一转你的木头脑袋，告诉我要怎么让我亲爱的堂弟妹放聪明一点，别那么糊涂。说吧，别怕，用点脑就是了！

钩钩：我会让他们读您的大作，了解您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创造生存新秩序的大计，大王。

短长格：你呢，低音将军？你有何高见？

圆滚滚：办一场盛大的阅兵游行，展示您的天才所发明的各种军事机器，让他们瞧瞧您盖世无双的神力。

短长格：你俩只提得出这种建议吗？啊？我要你们提点子，你们却反过来使用我的发明！我给你们这王国里最重要的职位，这就是你们的回报？猪脑袋！！我养你们这群没用的饭桶做什么！难道就没人提得出教训这两个毛头小子的点子，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无上力量吗？

（他盯著他滑头的臣子们，毫不掩饰自己对他们的万分鄙夷，有那么一瞬间，他高傲的面孔泄漏出一丝神性，他内心沮丧不已。钩钩与圆滚滚惊恐地倒退几步。）

钩钩（悄悄对单调说）：快点！快把你舌灿莲花的工夫拿出来，大使，稳住王子的脾气，免得他把我们统统灭口。我们不就是几个可怜的小魔鬼吗？

单调（走向王座，深深一鞠躬）：如果您的神威准许，可否请大王听听您最卑下的奴仆斗胆提出的建议？

短长格：什么！还有啊！你也打算回忆我在久远以前的创举吗？我曾把地狱翻了个里朝天，以我的聪明才智从愚蠢中创造出智慧来，自那时以来，有谁提出过什么可贵的建议没有？当所有马屁精只顾舔著祂鞋底下以太的屑屑，听他用什么「爱」啊、「服务」啊的说法来统治我们时，是谁揭竿而起，发起第一场叛变？是我——短长格！是谁率众攻打那群有翼天使？要不是那些下贱奴才使出了人海战术，不然我可是万夫莫敌！

又是谁起建了这个帝国，引诱并折磨蛆一般的人类？是谁以钢铁般的意志与力量、残酷无情的统治，驯服了这领地内成千上万的魔众？

永远是我，是我，是我，不是别人！有时这担子真让我疲惫，虽然我是天使，但不仅如此！我的力量堪比那群天神，说是真正的天神也不为过！反正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因为那恼人的念头就像狂暴的火山，占满了我的脑海。要小心啊——不然它会喷出岩浆，把你们统统吞入一片无名的灰褐火光中，那就好看了！上头的人世正出现一股骚动，呼应著我的气质与心境。有大事正在酝酿，但即使是我短长格，也还读不出这是什么兆头。反正呢，你就说吧，还等什么？

单调：殿下圣安，我想提醒在座的两位同事，有新人来到了您美好的国度，是我们千辛万苦从人间逮到的。殿下英明，指出了有怪事即将发生，确实如此。人类在这几千年来不是变得更低能弱智了吗？随著岁月过去，我们的罗网愈来愈难捉到珍贵的鱼儿；人类缺乏能添补我们圣火的火苗。但我们那群新人中，不正有一些是在您的巧妙引导下犯了一点错，该受一点惩罚的所谓「圣人」吗？就让我们的朋友钩钩遵循古风，真正地大开杀戒吧，把我们下界的可怖魔怪统统放出来，来个群魔乱舞；再请我们的大元帅率万军加强气势。祭典结束后，我们再来个圣日，欢天喜地展示我们的军力，然后——我做如上建议的真正原因在此——招待您的堂弟妹观赏这场盛会，不论他们愿不愿意，因为既然他们不小心踏入您的疆域，就非听命于您不可。下令吧，噢王子，让我们在您伟大的神力下大肆狂欢一番吧！

短长格：说得好，我可贵的大使！你是唯一还留了点脑力与创造力的魔鬼。好！我们就来举行这场遥念昔日光辉的庆典吧，当时一切多欢乐、多快活啊，让我们听听那些「圣人」和其他杂碎在火焰中吱吱哀号吧！快点，半人，你这杂种狗！去把我的拷打鬼和典狱长带过来，把我的家仆们从郁郁寡欢的冥思中唤醒，叫他们快来，他们是加大拉那群猪（译注：《圣经》记载耶稣曾在加大拉为人驱魔，将附身在他身上的群魔赶到猪群身上，猪群投海淹死，从而解救了那个人）的直系后裔，是地狱的乖牛群。捉著我那芭蕾舞大师的臭胡子拖来这里，还有我们的乐队指挥、合唱龙和其他人。叫他们快点，快去——你这蠢材！别忘了还有风土水火的元素主宰！

（半人跑走了。）

短长格：还有你，啤酒肚（对圆滚滚说），去布署你的大军；至于你呢，浆糊脑（对钩钩说），看好底下的众魔，把一切准备停当。

（两人出场。）

短长格：（对单调说）你去监督那群逢迎谄媚的马屁精，免得他们搞砸了一切。

（单调出场。）

短长格：过来，乖佐波！好好守护著主人，以免两个天界来的访客轻举妄动，也要看著别让他们跑了。

（一直在背景时而呜呜低鸣的佐波，一蹦一跳来到王座边。）

短长格：好了，亲爱的堂弟妹，再问你们最后一次。你们是要接受我的提议，从今而后以尊贵的伙伴身分与我同进同出，还是我非得召告你俩的命运不可，让你们遭遇天界或人间做梦也想不到的大难？说吧——还有时间。

塞巴斯提安诺：我们鄙视、可怜你，短长格，我们不怕那种凭空想像的命运。我们光域之人永远不会被抛弃，因为神之眼会看著他，照料他，不论他身在何处。

玛德隆：你很清楚我们不会接受你的提议，短长格，但是，噢，王子与堂兄啊，如果你能做一件好事，我们的心、智、灵都会全力赞美你。只要做到这件事——发发慈悲吧——即使是你也能获得自由；因为神是如此慈悲为怀，超越一切，在祂之下的芸芸众生，即使是最高阶的天使，恐怕也没有足够的信念能理解祂！只要做一件好事就好了，我说真的。

短长格（犹豫起来）：妳是说，只要一件好事？（沉吟状）我眼前现出了一片光辉灿烂的景象！

（此时杂七杂八的声音响起。半人与钩钩、圆滚滚、单调进场，后面浩浩荡荡地跟著短长格的仆人们）

短长格（抖擞起来）：我是梦到了不凋花吗？还是腐臭的梦魇？（大声叫）哈！我忠心的臣子们来了，他们可不会用虚伪的谎言引我走入歧途！

钩钩：都准备好了，大王！就等您一声令下。

短长格：好——！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盛气凌人地）我这条血腥之路无比灿烂，沿路洒满了破碎的心与未实现的承诺。我还需要仰赖别人的慈悲吗？都给我跪下！！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除了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

短长格（转向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冲著你们的伶牙俐齿，我应该在神也穿透不了的秘密之地，让你们魂飞魄散！

（这时突然传来嘶嘶的怪物声，吓了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一跳，两人惊恐地抓著彼此；短长格缩著身子从王座蹲下，跪地的群魔发出畏怯不已的呻吟。）

群魔哑声低语：邪恶的大气息来了！

短长格（恢复镇定）：哈！原来是大气息来了！老是这样连我也躲著！——我们的计划有福了。

（他起身深深一鞠躬）噢，我唯一崇敬的主人，伟大的，我深深感恩、尊敬并谢谢您，我短长格是您永远的仆人。

（对众人说）：起来！各就各位吧！为尊崇我们唯一的主人，好戏就要上演了！但等一下，那五只眼的五度音上哪儿去了 ？啊，我牢靠的坏蛋，原来在那儿啊！

（一个恶魔上前来。他是看守人五度音，五只大眼睛分别位在头的前后左右和头顶。）

短长格：去吧五度音，朋友；到塔上好好看著。附近可能有间谍，多亏佐波，其中两个已经落入我等手里。要小心点，发觉任何动静就通报我。快去！（五度音跑向楼梯，攀上塔顶。）

短长格（对其他人说）：好了，告诉我——你们这些废物，你们有何计划，可以娱乐娱乐我这对堂弟妹？

（从这时起，情节必须进展得很快——几乎是乱成一团——短长格的随从七嘴八舌，滔滔不绝；每个魔鬼都争相上前说话再退下。）

单调（以一贯慢条斯理的语调开口）：圣上大人，伟大的统治者……

短长格（严厉不耐地）：够了，别灌迷汤，让其他人说话吧。

钩钩（很快接话）：大王，我的人已经迅速传令下去，所有精兵都集合了，准备大展身手。拷打鬼已把人带上来，乐舞师也就位了。

圆滚滚：我的军队已经把新人拖过来，准备好上台娱乐您了，伟大的王子。

疯犬（第一位拷打鬼）：木桩都削尖立好，柴薪也都搬齐，劈哩啪啦地等不及要生火了。

折磨怪（第二位拷打鬼）：拷问台都急得发出哀鸣了，烙铁、钳子、刀子、剪子都渴望尝尝新血——充沛多汁的新血。

音魔（歌唱师）：我的合唱团已经练会了几首很棒的新曲子，准备娱乐贵客。

火山渣（指挥）：我的乐队也排练了新歌谣，火热动感得很！我的上级与朋友、飞弓手断奏（拿著琴与弓走上前，深深一鞠躬后退下）会帮我把与会者的情绪炒热到激昂无比。

醉鬼（舞蹈师）大步跳上前，边说话边蹦蹦跳跳地踩著奇异的舞步：我已经……噢大王……准备好了全新的……哑剧……您会……很喜欢的！（他用最疯狂的姿态在舞台上跳来跳去。）

短长格（对半人说）：把那像轮转焰火般跳个不停的东西扔到下层去！（对醉鬼说）还不快停下！你这患癫痫的蚱蜢！（对犹豫著不知要从哪个方向靠近醉鬼的半人说）捉住他——这水母，不然就把你切成泥条和岩浆块；刀剪可等不及了！！

（半人手忙脚乱地追著醉鬼跑，醉鬼大跃几步，逃出了门；半人跟著他出去了。）

短长格：哈哈！！这下终于一扫心里那口鸟气，感觉真好！哈—哈—哈！！

其他人：哈—哈—哈！！王子龙心大悦了。呵—呵！！嘻—嘻！！

（有些人开心地在地上打滚，有些人像醉鬼一般蹦蹦跳跳，断奏刮起小提琴，其他人则吹著各式各样的玩具喇叭、拍手鼓并兴奋大叫。佐波叫嚣并手舞足蹈，圆滚滚和钩钩走向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押著他们的手臂走下舞台，后面紧跟著几个拷打鬼。其他恶魔欢天喜地，大吼大叫；他们欢呼著离开舞台时，短长格向后靠著宝座，笑得直不起腰，单调站在他身旁。）

幕落

第二乐章

伤痛的慢板

地下拷打室

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被上了脚镣，绑在两根柱子上，好让他们能看著受害者被拷打，从而意会到自己如果拒不接受短长格的提议，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他们从舞台两侧面对著彼此，柱子位在脚灯与背景之间。舞台后方是一张宏伟的宝座，左右各有几把椅子。短长格坐在王座上，左右是圆滚滚、钩钩、单调，以及几名男女恶魔。半人站在他身后，为短长格撑著一支巨大的王伞。拷打的刑具、风箱、木桩、柴薪等等，散放在四周，两名拷打鬼在仆从辅助下，忙著安排一切，其中一名仆从是颤音，有不时剧烈颤抖的习惯，所以他每走一步，沙地就印上定型的图案，像一只振动的碟子。颤音是个饱受惊吓的恶魔，其实根本不该待在地狱；他愈常看见受害者被拷打，就颤抖得愈厉害。翼手龙、蛇、大蝙蝠和其他怪物盘据著拷打室的梁柱，牠们发红的双眼充满期待，因为牠们知道受害者被残杀后，自己就能分一杯羹。随从们忙东忙西地打点最后几样东西时，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对彼此微笑。

短长格大喊。

短长格：延音，延音！那懒惰的恶魔到哪儿去了？又跑去休息或睡著了是吧！

（一个睡眼惺忪的恶魔，从一捆柴薪中起身。）

延音：是，大王，小的在。（打呵欠）永远为主子效劳。（伸了伸懒腰）

短长格：起来工作，你这懒鬼！你以为在我手下办事，是为了让你休养生息吗？

延音：是，是，殿下；我马上来。

（他从柴薪中挣扎起身，把木柴拨得到处都是。）

疯犬：搞什……（他惊慌地看著短长格。）

短长格：说啊！把句子说完啊，你这模仿王，再说我就让你成为今晚第一名牺牲者，把你当尼禄的蜡烛般烧著玩。我还会叫颤音顾火，他一定会把事情弄得一团乱，让痛苦变得更长更久，深入骨髓。

（疯犬悄悄溜走，颤音则剧烈颤抖。）

短长格（对延音说）：过来，你这只懒狗！

（延音不疾不徐地走向王座）

延音：小的在，伟大的王子。（打呵欠）

短长格：振作一点，拿出精神来，你这毒虫；去看看带那些倒楣鬼过来为什么要这么久。

（延音慢悠悠地走开）

短长格（对钩钩说）：你这「盛会」的开场还真吸引人啊！大家都上哪儿去了？

（这时一群戴头巾的人排成两列，分别从两侧走上舞台。他们是圣蛇朝圣者，从冥界的四面八方来此参加盛会。他们经过王座前，各自走到舞台另一侧就座。他们进场时一面唱著歌，直到就定位为止。）

圣蛇朝圣者之歌

幽深的永恒黑夜，我们听见大气息低语，
我们执起手杖，遵从它嘶声发出的命令。
我们穿过无尽泪水之地，
但泪河之歌被那低语的呼唤淹没。
阴影之亭空无一人——只剩下那神秘的命令。
昏暗的月光划过漆黑的田野，不见月华，
仅闻那低语匆迫。
在硫光之地，声音最响的，
莫过于那嘶嘶作响的不绝咒语。
而如今，在短长格的宫廷里，那黑色的火炬，
那低语不再呼唤。
我们听从并依令来此。
虽然那「话语」是如此轻柔，大王！

（布幕背后传来呻吟、大声叹气及哭泣声，圆滚滚的士兵押著一群凄惨不幸的人类进场，他们绞著手，绝望地啜泣。）

短长格（对钩钩说）：你带了什么垃圾来？

钩钩：这是上主菜之前的「前菜」，大王。一点诱人味蕾的美味小菜，能让人胃口大开。

短长格：但那些稻草人只让我反胃，你这笨蛋。他们算什么？你带他们来这儿干嘛？

钩钩（用长叉戳了戳其中几个可怜人）：只是几个罪犯，他们看著别人痛苦地死在自己手中，却连眉毛也不抬一下。

短长格：挖出他们的肠子……慢慢来。

（随从把他们交给拷打鬼）

钩钩（再戳戳几个人）：这几个是卖国贼。

短长格：把他们丢进大桶里煮；有事没事就加一点硫磺。

（他们被交到拷打鬼手里）

钩钩：这些是吝啬鬼。

短长格：熔化黄金淹死他们。

钩钩：这些是食品奸商。

短长格：拔出他们的舌头，挖出他们的眼睛；然后用火红的锤子敲掉他们的牙齿，再活活扒掉他们的皮。

钩钩：这些是勒索敲诈的人。

短长格：用钝锯锯掉他们的四肢，慢慢来，一只接一只。

钩钩：这些甜美的姑娘是诽谤和黑函的始作俑者。

短长格：拔掉她们的指甲，切掉她们的指头，然后扒下她们的头皮。

钩钩：这些人是……

短长格：噢，闭嘴！我非用这些外强中干的空壳子来填饱肚子不可吗？你没有更令人垂涎三尺的东西吗？这些都太乏味了！直接把这些人全烧了。接下来呢？

（这时疯犬与折磨怪正玩弄著受害者，后者因痛苦而拉长脖子，持续发出可怖至极的叫喊。）

圆滚滚：轮到我上下一道菜了，大王。今天的汤是这群恶性不足的软弱魔鬼——他们没资格和我们同享这里的荣耀。（对士兵说）叫人吹响神圣的军号吧，要用公羊号角。

（士兵们遵命，把一队被炼著的魔鬼带进场。他们哭求短长格开恩，涕泗纵横地手舞足蹈，此时可怕的尖叫声随著疼痛加剧而愈升愈高，如一支大声喊痛的长征军。）

短长格（停顿了一下）：噢，停止这些吵吵闹闹吧；把那些人带开，也叫其他人停下来吧。

（其他人被拖走后，这些「恶性不足」者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了，他们以哀哀求饶的语调同声哭号）

恶性不足者：饶命啊！原谅我们，大王；把我们送回人间吧，这次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饶命，可怜可怜我们，放了我们吧。

短长格：闭嘴（暴怒），你们还敢求饶？（转向被指控的魔鬼）哈！你们这些满身疙瘩与虫子的低等癞蛤蟆！地狱的渣滓，我们派你们去人间进行特别的摧毁任务，你们却不感激这荣耀！（对圆滚滚说）我不要再见到他们，这些不知感恩的讨厌鬼；把他们倒吊起来用火慢慢烤，一点一滴烤熟，最少烤三个月。这样杀鸡儆猴，才能让其他懒鬼积极一点。

（疯犬与折磨怪再度进场）

短长格：慢著！先带走一半的人，割断他们的喉咙，孝敬孝敬我们的主子大气息。（对众朝圣者说）好好看著，我来自的朋友们，多为我们的小仪式美言几句。（他们鞠躬并低声交谈）

疯犬：壕沟都挖好了，大王，它们都渴望著祭品滚烫的血呢。

短长格（对那群戴罪恶魔说）：你们不久就会进入愉悦的空无状态，孩子们，既不在这儿，也不在那儿，你们在哪儿都不存在。高兴点嘛！你们的苦难就要结束了！

玛德隆：为什么要这么冷酷无情地毁掉这些恶魔？

短长格：啊！即使是天界的女性天使，也和地上的姊妹们一样好奇啊？也好，就让我来满足妳对资讯的渴求吧，小甜心；毕竟，也许这是妳对我们的作为产生兴趣的开端。这些软弱的白痴没有达成使命，我这儿容不下输家。

玛德隆：我不懂。

短长格：妳要知道，我可爱的堂妹，这里是「公正」的地狱。有时犯错的人类魂魄到这儿来，显露出一点儿犯罪的创意，有著出色的前途，我会给他们擢升的机会，待时机成熟，便送他回人间，让他以人类模样在拥挤的人世扮演他该扮演的角色。他一出生就怀有庞大的内在力量，我把那股你们称为邪恶的力量托付给他。但如果他没有充分发挥那股力量，办事马马虎虎，换句话说，如果他没有善用那一身才华，甚至因为某种奉献情怀而想改邪归正——从而逃离我的魔掌——或偶尔心软或同情的话，那他就失败得一塌糊涂，变得「恶性不足」，没资格获得这儿的殊荣了。这时我的仆人们就会诱他回来，再度切断他的人世牵绊，一了百了地除掉他——这是他背叛我所必须付出的庞大代价；因为「恶性重大」的人对我才有用！！

玛德隆：如何在人世辨认出这些人来？

短长格：方法多得是！他们来自我的领地，充满了正确的公正观念，所以可能会以宗教狂热者或某种邪恶「秘教士」的样貌执行任务；那样的男男女女因为太过「善良纯洁」，以致天界各界无不为此颤栗忧心。他是顽强不屈、眼神严厉的偏执者，对我而言是无价之宝，总是在散布丑闻，让真正的善人对信仰产生怀疑，那些善人永远不在我的掌控之下。他会扭曲所有真理，以尖酸冷酷的恨意与暗自传播的恶意，迫害爱世之人、诗人、艺术家等，让无能之辈相信，那些受爱与美启发的人是邪恶的——因为他们与常人不同。

我的一些仆从，在人间各行各业德高望重，混迹在恬不知耻的商人、金融家中，没错，有一些还是教会领袖、独裁者和其他寄生虫。他们暂且忘记了我，浑然不知自己的名声与权力全是我要给就给，要收便收的。他们夜里听见我的呼唤后，会把那灵感融入自己的才智或直觉中——确实如此——然后瞬间便充满了要人命的傲气。

这么做是应我的希望，因为他们如果察觉我才是主人……察觉自己不过是傀儡，举手投足都在我的操控下，可能会动摇起来。他们也煽动他人复仇泄恨，添加燃料至我始终饥渴的地狱油锅。在低劣的恶徒中，他们是眼红贪婪的煽动者，藏身在秘密巢穴，怂恿愚蠢的冤大头起事制造纷争，让我的仆人渔翁得利。他们丑陋的额上都盖著我的烙印；但只有智者看得出来。而这些智者总是三缄其口——因为他们深知，只有血和泪，才能教未开化的人懂得更高的道理。因此，我实际上是贵人、真正的教育家，值得人们大大赞美，而非诅咒——因为我就是正义，矫正与提升了人类。慈悲只会腐化人类，使他们软弱，成为双翼带蛀痕的冒牌天使，拿发霉的竖琴一成不变地弹著哈里路亚。看啊！我伟大、威武又无情，是可厌人类的救星、「天堂」的法外候选人；我懦弱的兄弟们，那些下流卑怯、只懂得寻欢作乐的光之子们，都有私生的后代，不像我——我才是彻头彻尾地纯洁无瑕——住在我丝绒般的黑暗里，但这儿比所有自吹自擂的七彩以太还明亮——那七彩以太有著孔雀开屏般的虹彩，只为「上面」那群彩虹苍穹里的半盲住客闪耀！

玛德隆：你这肮脏、耍心机、说谎的畜生！

短长格（蛮不在乎）：随妳吧，堂妹；妳的意见对我无足轻重。（对军队说）奏放逐曲吧，那是我给所有愚蠢可怜虫的最后一点表示。

（恶性不足的恶魔被带走时，响起了不协调的小号声。）

短长格（对钩钩说）：好了！这些廉价把戏快让我消化不良了；马上上主菜吧。是什么？

钩钩：上好的珍馐啊，大王……（加重语气）三个迷途但实实在在的圣徒。

短长格：他们做了什么？还是少做了什么？

钩钩：无非是点小过，却酿成了大错！其中一个迷上了一名印度的美丽小仙女，那小仙女是我派去诱他离经叛道的。第二个自以为神圣高洁，乃至心高气傲，不可一世。最后一个偷了祭品吃掉，因为他斋戒得太久，忍不住了。

短长格：啊！我想他们是需要一点纠正。带他们进来。

（士兵吹响小号，三个上了镣铐的人被带了进来，一个是带著圣徒祭日表的印度教苦行僧、一个是拿著弥撒书的基督教隐士，还有一个是形销骨立的野人。他们见到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时，向两人鞠躬行礼。）

短长格（暴怒）：这是干什么！！！（对士兵说）再吹一次雅巴尔（一种希伯来小号），让我知道自己是做梦还是醒著。这是天大的亵渎和傲慢，应该处以极刑！（对圣徒们说）你们将在非常「远系调」的音乐声中光荣地消失。那景象一定很美——一出令人陶醉的讽刺滑稽剧！我想你认为探讨「圣人」的神圣性是亵渎的，对吧？哈！对我们不可见的主子来说，你们比起下层那些软脚虾来说是更好的祭品，好过一百只公牛、一千头公羊，或一万头圣羊！你们喜欢宗教是吧？我们就来为你们作一首垂怜曲小品，一段连绵不绝的痛苦连祷，夹杂许多令人愉悦的装饰音；然后让你们灰飞烟灭……像用左手在巴巴里琴上弹终止装饰奏。我们会把你们个个都抬高到真正崇高的烈士境界。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隐士：不懂怜悯的灵魂——不论他是谁——最后都将被自己一手打造的邪恶击垮！

短长格：哈！哪轮得到你在这儿回嘴教训我？你不如求我开恩吧，搞不好能把你眼前的痛苦转化为快感？

隐士：撒旦，我们知道智者终将找到幸福，不论神（短长格抽搐了一下）带他走上哪条路。如果圣人能坐在金色宝座上统治，他也应能乐于听从马厩仆役的命令，即使他在最幽深的地狱也甘之如饴，像此时此地的我们一样被绑在木桩上。

（场景外传来可怕的惨叫声）

短长格：听听我的「客人」们唱得多开心啊；你还是觉得无妨吗？

苦行僧：命运之神——巧妙地编织著命运的丝线——见了你的恶形恶状，也会惊恐得退避三舍；有朝一日……不用太久……你的丝线就会断裂，到时你就没戏唱了！

隐士：放我们走吧！

（野人大叫起来）

短长格（转向野人）：哈！好家伙，我找到你的用途了。（对刚才与疯犬一起带囚犯进来的折磨怪说）试探他一下，看看他有多少能耐。

（折磨怪把他绑在木桩上，野人剧烈挣扎）（舞台外传来此起彼落的尖叫声）

玛德隆（对野人说）：愿你平静坚强，可怜的灵魂！（对短长格说）但愿你像空中飞船一般，消失在无边无际的云层后方！

短长格（讽刺地说）说得好！但确实如此吗？你们看著吧——现在他要学著阅读圣甲虫的咒语和吟游诗人的剧痛秘文了。

塞巴斯提安诺（对野人说）：别怕！虽然你是野人，但也会有好归宿的。

短长格：你们两个闭嘴！你们是来这儿观赏的，没人想听你们废话。（对折磨怪说）稍微掐他或鞭打他一下。

（折磨怪鞭打野人，野人一动也不动地站著，受了鞭打也不吭声，只有眼球滚动著。）

短长格：哼！还不坏嘛，放了他。（对隐士说）你又做了什么好事，才会到这儿来啊，「圣徒」朋友？

隐士：我静静坐在阿达斯平原赏花——灵魂一时之间充满了甜美。但世间一切无不短暂，不久我心中升起一股焦躁不安的感受，于是我离开满花的草地再度启程。我来到一座充满诱惑与五光十色的大城市，我的肉体因此无法无天地骄傲自大起来：因为无知的大众崇拜我……我纵情耽溺在自以为是中。但那教训是值得的，虽然现在我要以痛苦与屈辱的泪水付出代价……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懂得谦卑……

玛德隆：每滴泪水都会成为神手中的祝福，我的兄弟。坚定你的信念，不要恐惧，无须胆颤心惊。曾受圣灵香甜奶水哺育的人，怎可能忘记自己曾在那怀抱中安详休息，度过那幸福时光？伟大的天界「父—母」也不会忘记过去那段哺育之情的。

短长格：哈！看著吧！我们就以严刑拷打来检视检视他有多少耐力，悔悟有多深，看看他的「圣洁」能带他到哪儿去！

隐士：我的坚忍将扎根于智慧中，纵令逆风袭来，我也不会被连根拔起——因为天界「父—母」用掌心呵护著我。

短长格：蠢人，看那两个家伙无助地站在我门口的，也吹嘘自己的力量，但那就像妄想拔起古老橡树的蚂蚁一般，自不量力。

玛德隆：你嫉妒神，愚蠢的蛇，但妒忌之人无法与信仰及智慧为伴。信仰与智慧即是神永恒的爱与慈悲，嫉妒则是终将自我反噬的烈火。

短长格：我不受任何时间所限——空间亦然。

玛德隆：可怜无知的吹牛大王！

塞巴斯提安诺：心灵的鹰与肉体的蝎是一体的，却要相互残杀。这是天命，只有神才能将胜利归给心灵！

短长格：别再啰啰嗦嗦地误导圣徒，让他迷失得更深了。这里没有神，只有我！！！你们可能在《多俾亚传》中读过，恶灵缠身的人烧掉鱼的心与肝便能得救，且要把鱼心和鱼肝摆在香灰上。何不代你的朋友们，小试一下这魔法？你知道的，也许有用喔，那他就能脱离我的魔掌了！哈！哈！哈！也许如此一来，你就能看见有没有神现身来反抗我了！

苦行僧：若有任何人或魔说「没有神，没有来世」的妄言，绝不要听从，而是要轻轻发出真心忏悔的叹息，将神的印记盖在灵魂上！

短长格：你太放肆了，无知的人！

苦行僧：主毗湿奴点亮了我内心晚开窍的智慧之烛……我知道真理为何——你这邪灵！看啊！苦难之日、黑暗与黯淡之日，正在逼近你。你的王国会在痛苦、灾厄与恐惧中轰然瓦解！但主毗湿奴会把我们带到安全之地，享受源源不绝的天福……到时就换我们嘲笑你了！

隐士：噢！让我攀上那花开遍地的丘顶，宣告神的伟大！！

短长格：你的希望只会落空；你人在这里，在你得知我这王国中可见与不可见事物的秘密之前，你都要待在这儿。也就是说：如果你愿意、也说服得了我这两个绑在柱子上与你作伴的堂弟妹的话！他们活不活得下来，就在我一念之间——好了！快点！——发誓舍弃你那无能的假神吧，祂根本无力让你们脱离我的魔掌。做选择吧——要受外力摧毁，舍身成仁——还是臣服于我，接受这里的权力与荣耀。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宠臣，赐你享用不尽的财富与幸福；那可是只有我才能赐给你的礼物。（他的语气变得谄媚、哄诱，不断回响，引人心驰荡漾）

但撒旦的巧言令色完全不是真理的对手，隐士回道：

隐士：不，撒旦！你骗不了我，因为神是慈悲善良的，真心悔改的人，神最终会放他自由！但你就不同了！真正的正义来临的那一天，你的山谷将灌满你自己的泪水。空中的以太楼阁将回荡著你的恸声哀号。每座山都会因为你恶有恶报而震动不已，你的苦痛之河将高涨决堤，你的命运之水将淹没大地——噢，神之子啊！——是你一手促成了自己的命运，堕落至地狱的深渊，万劫不复……除非你悔改！

而我们不久便将在天堂的树亭阴影下安歇，我们的心将充满神的喜悦、荣耀与爱的光芒，我们会在那里为你祈祷，是啊，即使是你……撒旦！

短长格：无聊话说得太多了！我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神力，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对躺在王座边半梦半醒的延音说）快跑去大祭司那儿，告诉他我要来场游行。快去，不可抗命，你这脚下千斤重的奴才！

（延音没精打采地走开）

短长格（对隐士说）：你将遭判永远坠入无尽的黑暗……除非你接受我的提议！

塞巴斯提安诺：坚守立场啊，兄弟，不论发生什么事，别害怕。天主会祝福你，保佑你；天主会露脸照耀你，慈爱地接纳你；天主会抬起祂的神颜看著你，给你平静。

玛德隆：秉持力量与耐心，还有信念！

（从场景之外，传来了战笛与风笛相互倾轧的声音，一边是刺耳讽刺、大鸣大放的中音，一边是单调枯燥的呜呜低鸣声——如作战般充满了硝烟味。打扮成古代异教祭司的人入场，其仆人肩上揹著以金、银、木、象牙制成的雕像，雕工极为精美。祭司以优美的语言祭拜并呼喊他们的假神明，但祂们居住在黄泉尘土中，毫无回应，因为他们无法开口——无知无觉。）

祭司群：

噢，丝绒之夜的诸灵——
你的力量圣上加圣——
噢，维弗亚与埃勒米亚，
勒哈尔斯与玛哈西亚，
阿嘉亚与卡希勒尔，
你的洪水飞快涌来，
祭品的血染红了水。
噢，哈齐尔与杰札勒尔
劳维亚与哈海亚，
海利尔与哈卡麦亚，
阿拉狄亚与米巴希尔
壮丽威严地闪耀著
火焰与烟雾，
以及阵阵闪电。
噢，劈开那黝暗的地下世界——
强大的诸神们——
扫尽那悲惨的不信者，
当他们见到你雄壮威武的大军到来！

（祭司们唱祷文给夜之神魔听，同时以血涂抹自身并点香，但香劈啪一阵后熄灭了……什么也没点著！）

大祭司：啊！哎呀，我们冒犯了神明，因为这里有异教徒。

短长格（震怒道）：这算哪门子神明？！你们真让我丢脸，没用的怪物；这下让圣蛇朝圣者见了，不知会怎么报告给我们不可见的主子呢！而且你们竟敢在我面前崇拜自己的神明，我才是一切赞美的对象，不是吗？把你们的祷文统统吞下去——噎死你们好了！你们只能靠这招让我的囚犯留下印象吗？烧香做什么？烧这米糠给你们自己的白痴偶像吧……给那群软弱没用的兔灵吃刚刚好！（祭司们惊恐地摊开手）在洋葱田里摆几个稻草人，也比你们驴头驴脑的神明有用，至少稻草人还能吓跑鸟，以免牠们在呛鼻的洋葱味中流泪倒地。无聊的东西！好了！再待一下，把畜生们从地底叫出来。揭开一切恐惧的面纱吧，省得我降怒给你们。把我们最可怕的秘密透露一点给那些俘虏们看看，叫他们发狂吧。

（祭司们逮住一个奴隶，划开他的喉咙，血液汨汨流出；他们嘴里念念有词，接著从溅出的血中，生出了一大群怪物，像蚂蚁般冲向那些囚犯。它们的两翼间是眼睛发光的恶兽，身后闪著火焰。祭司与其随从们呼号尖叫，逃向空中，但站在一片骚动中的囚犯们反而文风不动。侏㑩纪时代的珍禽异兽，从久远的时代深处蜂拥而出：巨大骇人的禽龙与恐龙；一如梦魇中巨蟹的绿色或褐色广翅鲎；来自石炭纪的引螈；生有船帆般背帆的绿色异齿龙；鼻子呈角状的凶猛角鼻龙，张著布满尖牙的大口；彻头彻尾体现著残暴的暴龙；六角的犹因他兽、威猛的埃及重脚兽，以及巨型水牛般的成群巨角犀，都是张牙舞爪的恐怖巨兽，如魔鬼般高声吼叫。蝙蝠与梁柱上的其他怪物鼓翼叫嚣，回应著兽群的巨吼。）

短长格（以如雷贯耳的声音大叫）：安静！！！！！

（所有野兽都冻结在各自的地点与位置上）

玛德隆：叫来这一大群怪物是做什么？

塞巴斯提安诺（挖苦地说）：噢，不过是王子的两三个爪牙罢了，他以为吓得倒我们。

短长格（对烈士们说）：好了，我顽固的朋友们，这不过是稍微展现一下我在这儿的威力与魔力！是不是很震撼？

塞巴斯提安诺：你大肆吹嘘的魔力实在是雕虫小技呢，小王子；那些虚张声势的幻象撼动不了我们。

（短长格示意祭司们把兽群逐渐带开）

苦行僧：就算是最青涩的新手，也知道如何克服那些幻影。

隐士：这就是你的通天本领吗，撒旦？咄！吓不倒我们的。

（大祭司正监督著兽群离场时，被绑住的野人突然扑向他的喉咙。疯犬与折磨怪及其随从很快制服他，用铁链把他拴在木桩上。不久一切回复平静。）

短长格（脸一沉）：你们很吝于赞美啊，朋友们！（叹气）遗憾的是，你们不知道要大方赞美我才能得到好处，应不吝给予应有的推崇，我才会投桃报李啊。（勃然大怒）把火烧旺一点，疯犬，拖来更多兽油，松香，沥青和大量木材。再旺一点，直到烧著屋顶，看能不能带给我们的祭品抚慰。（对三位圣徒说）席默里人（译注：Cimmerii，古代东方游牧民族，依荷马在《奥德赛》中的描述，他们住在阴暗潮湿的冥府入口）会从熊熊燃烧的火云中露出尖牙。你们会在拷打中看见黑暗之神厄瑞玻斯手下群魔的乱舞，接著我会将你们丢进幽暗冥河的空无中。

塞巴斯提安诺：你错了，短长格！只有空虚之人，才会将那河视为空无，而对圆满之人，那里充满著智慧：换句话说，每个人的心智特性不同，理解便不同。（对圣徒说）在心里想著灵性上的善吧，亲爱的朋友们，或许就能在神的智慧之光中找到安慰。

隐士：孩子们，愿你们的祈祷上达天听，并获得回应……让你们忆起我们时，满心欢喜。

短长格：把另外两个蠢蛋（指著苦行僧与隐士）也绑上木桩。

（两人被带去炼在木桩上；四周摆满薪柴，准备把他们当祭品焚烧。）

短长格：看好了，亲爱的堂弟妹，你们会看见最有意思的一幕。我们会把他们的英勇融化成黑水，而且是又浓又臭、泛著腐尸味的黑水。啊！胆敢反抗我？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

（短长格语音刚落，拷打室的屋顶似乎就开始融解，露出了黑色的天空、怒目而视的星辰，锈赭色的月亮昏暗阴郁，仿佛裹著一层诡异的透明面纱。蝙蝠与翼手龙从屋顶坠下，飞向并消失于夜空。）

苦行僧（从被绑著的木桩上说）：我预言，在我第二次死亡之际，以下的话会成真。我看见庞大的龙群飞过以太。牠们一心复仇，像阿修罗般以雷鸣之声嗥叫……掀起风起云涌……他们是来摧毁你的，短长格！

隐士（也从自己的木桩上发声）：天使们会汇集一堂，放逐你的名字；但我们这些呼求神的人，将从邪恶中获得解脱！

苦行僧：地球将因此充满微笑，再也无人知晓你的名字——因为梵天的一天结束了，试验的时刻过去了。

隐士：你会饥渴难耐，撒旦，但你饮下的水将如火烧火燎。

苦行僧：树木、花朵、岩石会出声指控你！没错！全世界都将宣告你的命运……发出神明般的声音。

隐士：荣归我主！

苦行僧：那龙将口喷巨火，双眼如炬，所到之处无不风云变色，那烟尘将使你的党羽窒息——而你束手无策。天界将落下巨石击垮你——是的！巨石、丘陵、山脉将以惊人的速度从天界坠落。

隐士：荣归至高天神！

苦行僧：你将看著自己的帝国毁于一旦——并将在见证一切毁灭后才灭亡……仅余几个残兵在哀泣中殒命。

隐士：天谴之日来了！

苦行僧：但梵天的力量将使我们重生！

隐士：并拥有来世！

苦行僧：因为我们崇拜神与他的一切造物，我们将永远信仰他——并因此得入天堂。

隐士：神垂怜，让我们的心循天道，始终不移。

苦行僧：在你毁灭之前，你的王国将被连根拔起，成为一片你想都没想过的荒原！

隐士：赞美我主，噢，神。

苦行僧：那不可见之灵将从天界与人间的幻象中消失……然后一切复归平静。

隐士：赐我们平安。

短长格（讽刺道）：你俩的双簧唱得真是精彩，声情并茂啊！我的堂弟妹无疑也发自内心同意吧。但亲爱的圣徒们，换曲目的时候到了！我们来听你们唱火焰之歌吧。我们很常听这首歌，但不会有哪次像这次一样，给我们这么多乐趣！（对拷打鬼说）点火吧，让这火热的合唱揭幕！

（他们依令行事，火舌在烈士四周熊熊燃起，浓烟包围他们，笼罩了一部分的舞台。隐约可闻一串定音鼓声的安魂曲响起，群魔们在烟雾中冲进冲出，津津有味地吸食那烟雾。短长格走下王座，喜不自胜地昂首阔步，但始终听不见祭品发出任何尖叫。魔鬼们又笑又叫地狂舞。这时烟雾散去，他们看见烈士们竟毫发无损，身边各有一个天灵正保佑著他们，洒圣水在他们身上。短长格吓得倒退，众魔们也迅速逃开——惊恐万状。）

隐士：我们感激祢，噢，神！

短长格：该死！

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颂主之名，充满慈悲与同情的神！

隐士：看啊！我见到天上飞来一群猛鹰，鹰爪中的武器将你和你的王国连根拔起——撒旦！牠们是多头秃鹰，每只鹰都有十二巨翼，充满力量地在空中伸展！噢，这令人眼界大开的景象，多么壮阔惊人啊！你该要晓得恐惧了！你的自傲让你无法想像这场浩劫。我可怜你，可怜的王子，我为你祈祷……虽然已回天乏术。

短长格（高声尖叫）：杀了那讨厌鬼！喂，疯犬、折磨怪、延音、祭司，来人啊！你们人呢？！！钩钩、圆滚滚！快点过来！快叫嚣咆哮啊！这些没用的废话令我厌烦；我可是短长格！那些「圣徒」的话术我再熟悉不过。统统是伪君子！我说除掉他！你们人呢……人渣！

塞巴斯提安诺：开始恐惧了吗，短长格？这么快啊？你怎么不亲手把他们除掉呢？这下子你不敢靠近他们了吧？因为他们已经在神掌心了！

短长格：我会了断他们……

隐士：走到末路的人是你，黑暗之神；我可不怕你——反倒是你要惊骇恐惧了，想想你的结局会有多可怕！力之诸主很快就要来寻仇了，最后交由神教训你时，你那自吹自擂的力量会如细水一样，在他岩石般的神力前不堪一击。至高天神的声音透过我告诉你——你这罪人！

（火焰慢慢减弱，最后无以为继，完全熄灭。天灵们倾身呵护受害者们在桎梏中下沉的身体，在每位圣徒耳边低语。这时圣徒突然直起身子，仿佛惊异万分地望向天空，然后完全倒下。他们经历了「二度死亡」。天灵一碰触他们的镣铐，镣铐便落地，解放了他们的尸体，尸体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灵们走向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伸出手来。但两人摇摇头，短长格则垂头丧气地靠著一根木桩。）

塞巴斯提安诺：不，同胞们，我们谢谢你们，但我们还要多待一会儿，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们那无能的堂兄对我俩无计可施——你看看他，靠在那木桩上，活像个为爱所苦的月犊牛，被他心爱的小母牛放了鸽子。

三天灵：神与你们同在！

（这时天门开了，可见三位圣徒置身于受祝福者之间，穿著金袍与各色斗篷。舞台暗下来，短长格别开脸，不去看天界的景观，那里光辉熠熠，现出一片美景，树木花草闪耀著晶莹的露珠。这一幕很快消失，舞台仅剩微光，三天灵已离开，只留下仍绑在木桩上的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而短长格瑟缩在他的木桩旁，灰心绝望已极。）

幕落

第三乐章

恶魔诙谐曲

短长格的大节日音乐厅

短长格坐在黑红相间的王座上，左右坐著他的三大部长。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坐在王座附近的两张椅子上。佐波看守著塞巴斯提安诺，偶尔打颤的颤音看守著玛德隆。一如既往，半人站在短长格身后。延音躺在脚灯附近；他也一如既往睡得很熟。短长格心情恶劣，单调、钩钩与圆滚滚已黔驴技穷，不知如何安抚他。

单调（情感充沛地说）：看著您深陷忧郁，真是令您忠实的仆人们伤心啊，亲爱的主人。我们感觉如丧考妣，撕心裂肺，因为您忠贞不二的奴仆不再能讨您欢心。而您是如此强大！您的军团数也数不尽……一如满天星辰。您的名声大过古希腊诗人品达，您的才气高过发明卡农曲的杜飞；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连串装饰奏般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如一段名符其实的左手绚丽奏，是左道掌管者。我们知道小提琴手帕格尼尼的技巧流畅得走火入魔、繁复得令人眼花撩乱的，有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奇琴艺，但他也难以望您之项背。您——在古代巫术与法术的孕育下，诗才可比大马士革的圣若望，不，比他更伟大！！比希腊合唱的发明人提西亚斯更崇高……因为您写的第一、二诗节，在精湛无比的第三诗节中达到巅峰，您的天才令全宇宙惊得目瞪口呆，您的英才凌驾一切……就如真正的伊颂（Ison）——那颂神圣歌的主音，是万物存在的音阶中的基调。伟大的大王，谁能像您一样，知道火焰的轻重？谁拥有您的智慧，知道如何衡量暴风雨的强弱？听听我们的祷告吧，王子……

短长格（不耐地）：噢，别再胡说八道了，你这蠢材！你的空话让我鼓胀得像满月一样，听起来就和在「上头」那些叛徒的卑鄙骗术下逃走的那几个「圣徒」没两样，他们根本无权干涉我的事。你以为那些奉承巴结编成的网，能让我上钩吗？

单调（抬起眉头，摊开双手）：不，大王，我岂敢有此念；我以冥界发誓，在这片开满黑哲学之丝绒花朵的土地……

短长格：别在我面前抬起你那肮脏的眉头——你这无礼小人！别想用你那粗鄙的虚情假意来迷惑我。（他看著打鼾的延音）你听听这风琴的声音——这手摇琴哼哼作响，多像《塔木德》提到的那个风琴手啊！每根脚趾都套了十六颗谷粒，踩著马格雷伐风琴发出噗噗的漏气声！

（单调、钩钩、圆滚滚捧腹大笑。）

短长格（对钩钩说）：去把那漂泊的荷兰人（译注：华格纳歌剧《漂泊的荷兰人》中那艘永远漂泊海上、靠不了岸的船只名字）踢醒，踢他个措手不及，钩钩。像只醉驴般，用你的「重」蹄踢大力点！

（钩钩一跛一跛地走到舞台另一头，踢了延音一脚。）

延音（大叫一声跳起来）：是，大王；小的在，大王。

短长格：哈！用对方法的话，你还是有活力的嘛！你这小丑，快跑去找我们的酿酒人玻里加先生来。我说你——用跑的！！

（延音一拐一拐地跳走了，一边揉著自己的腿。）

短长格（视线追随著延音）：哈哈！看看他！摇摇晃晃得像个阴阳分子。（转向打起一阵颤的颤音）别再抖了，颤音——我快晕船了！

（颤音扶著玛德隆的椅子稳住自己；她把手放在他手上，他平静了下来。）

短长格（嗤地一笑）：真感人！夫人把慈悲带进了地狱！把妳的手拿开！不然我就把妳和妳的情人赶到第五区域，接受前世回忆的折磨！！让你们忆起被赶出「天堂」的往事而痛哭流涕！

玛德隆：你不但恶毒还很笨耶，短长格。不过这大概再自然不过；恶毒的灵魂总是缺乏智慧，因为智慧是怜悯的永恒见证。我确实很怜悯这打著颤的可怜人，他在这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因为你的残忍吓坏了他。

短长格：妳可怜地狱的一只货真价实的恶魔？他全身上下都受我掌控，永远翻不了身的。呸！妳也太妇人之仁了，小堂妹，浪费妳的怜悯在我的奴才身上，却不知道自己才最可怜，妳这怜悯他人的女天皇！

玛德隆：地狱关不住知道悔改的恶魔，就像坟墓关不住人的灵魂！

短长格：妳的伶牙俐齿在这儿有点不合时宜啊，好堂妹。换句话说——我说得清楚点：当妳说「悔改的恶魔」可以从地狱获释时，未免也太走调了！听妳唱这「怜悯」的小夜曲、偶尔夹杂一两个悔改恶魔的有趣音符，真是很有意思；但可别虚荣得以为妳唱的摇篮曲能哄我睡著，让我忘记了自己的神力！

塞巴斯提安诺：愚蠢的大话就算了吧，短长格。今天你还能耀武扬威地站在这邪恶之地，但明天你就不在了，因为你会归于尘土，你所有的「力量」（神要什么时候收回，就什么时候收回）也会化为一场空。

短长格（大叫）：哈！又提那讨厌的名字？叫祂要小心，以免我派大军攻打祂，狠狠地把天庭烧个精光！

塞巴斯提安诺：你那不自量力的怒气，有可能打败太阳之主吗？……低下之辈！……不是刚才一见到神的使者，就赶紧把脸别开吗？！

短长格：那些使者的力量不比一粒沙子大；我把脸别开，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神力摧毁他们！

塞巴斯提安诺：真能瞎掰！那请解开这个谜：一粒沙有多少力量？聚沙成塔，能挡住席卷的海浪！

短长格：这不是谜——这是人间的自然事实。

塞巴斯提安诺：自然事实？但人类所认识的地球，还有你，都正日益加速地永远消失！也请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谁能将时间与永恒分开？

短长格：我——短长格——拥有那股力量！我很强大；没错！比任何听都没听过的神还强大！

塞巴斯提安诺：噢，你太放肆了！你能让凋萎的花重获绿意，将四方之风收进盒子，或让声音形象化为实体吗？不能！！……你大言不惭的力量究竟在哪儿？

短长格：你只唤得出这类愚蠢的天堂形象吧，亲爱的堂弟！

塞巴斯提安诺：恐怕你连世界的「形象」都创造不出来吧？

短长格：我干嘛要这么做！？世上黄金绝少，尘灰居多。如果我创造出那样的世界，我会把它当臭鸡蛋压碎！但在我的领土里，没有尘灰，只有旷世不灭的火焰，反映著我金光闪闪的形象！！

塞巴斯提安诺：谈到金光是吗……小王子？久远以前，撒旦堂兄，我们那金光四射、崇高无比的神，饶过了你的叛变之心——其中自有英明的天意——只放逐了你和你的党羽；但你要当心——否则祂会以无上的力量撕裂你的胸膛，夺走你的气息……不是人类所知的呼吸……而是以太与神圣金火的本质。到那时……你就只剩下彻头彻尾、可怕的灭亡一途了！我用灵性之眼看见了这一切，不会错的。你空荡荡的帝国将成为你的灭亡纪念碑！

短长格：瞧你说得天花乱坠的，朋友，信手拈来得像弹小触技曲一般。搞不好你真的会弹竖琴？那你应该去威尔斯唱诗歌，据说他们很擅长那类东西。你的神可能有些力量，但我在自己的领地里，不就和祂一样强大吗？差别在哪儿？

塞巴斯提安诺：你——短长格——渺小又吵闹不休；但神是伟大的，祂的威严寓于沉默之中。差别就在这儿！你是一只工于心计却全无智慧的蛇。

短长格：你应该用你那种唉唉叫的闲扯蛋，写一本新的日课经，这爱尔兰葬礼上哭天抢地的孝男孝女很有用。

塞巴斯提安诺：你被自身的败德之雾蒙蔽了双眼，但神的正义清泉会扑灭你的大烟大火。

短长格：那清泉没什么作用，不过是涓涓细流——自从我登上这王位以来就是如此。

玛德隆：那细流不久就会变成大水了……你看著吧！

短长格：邪恶的大气息（他鞠躬）会吹走那大水；他才是唯一真正给我智慧的主人。

玛德隆：就让我们用洁身自好对抗你的心术不正吧，黑暗王子，鹿死谁手只有至高神知道；祂——你害怕祂，因为祂是我们所有人的最终审判者、仲裁者，我们的出生无不带有祂的天意。祂——只要祂有意，随口轻轻一叹，便能吹走那邪恶大气息。那空虚的罪恶之气，不就是你自欺欺人、空上加空地吹嘘、无知至极地嫉妒的原因吗？那岂不是……人间小神的鸟肚鸡肠吗？这些最后注定会与你身边那群满地乱爬的放肆党羽一同灭亡。待时机一到，真神将在最后启示时决定如此……对你来说，那是恒久非存在的涅槃：对我们来说，却是恒久生命的涅槃。谁能走进那七门的天堂城堡？谁会穿过地狱的七道门廊，被拖入永恒的死亡？噢，你这条贪恋过失与罪恶的蛇！

短长格：你们俩像卡农曲一样没完没了的，我看腻了你们的表演。那活跳跳的延音到哪儿去了？嘿（转向钩钩）钩钩，给我来段逆行的卡农吧……（钩钩不明所以，瞪大眼睛看著他）……换句话说，先退出这场景，捉了那顽皮的延音后，再立马进场。动作快，俐落一点，不然我就把你切成八分音符，或是十六分音符、三十二分音符。（对玛德隆说）说到这……把妳的手从颤音身上拿开，他是我的，而且永远没有得救的希望！

玛德隆：那要看比你更高的天意怎么说，短长格。如果神允许，我会从你身边至少救出一个灵魂——他在天堂的名字会是长音，因为他将成为长而稳定的「音符」，那因恐惧而短暂、省略的颤音，会在永恒之善的不灭光辉中，转化为喜乐的持久音符。（转向颤音）你愿意吗，可怜的朋友？

（颤音浑身颤抖地跪在她面前；短长格还没来得及插手，钩钩就拖著延音的头发回到短长格面前了，身后还跟著几个恶魔，走在最前面的是坡里加，地狱的酿酒人。）

短长格：哈！我的朋友坡里加啊！今年的收成如何？快告诉我，因为我渴了，都是因为那边那两个来自「天界」的傻子，让我说了太多话，又吞了一肚子乌烟瘴气。

（所有恶魔哄堂大笑。）

圆滚滚：在大殿保持肃静！！大人正在说话。

（他踢了一下延音，延音跑到舞台后方，蜷缩到王座下，钩钩和圆滚滚起争执时，他在王座下爬来爬去。）

钩钩（对圆滚滚说）：这举动很不应该，你这牛脑袋；踢他是我的职责。而且大王龙心大悦时，我们为什么不能笑？以后管好自己的事便罢，不要太自我膨胀了，强出头的死胖子。

短长格（对钩钩说）：闭嘴，蠢材！（对坡里加说）好了，酿酒的朋友，你怎么说？

坡里加：我们的葡萄藤因根深入硫土，累累地长满了紫色蓓蕾，充溢著又甜又苦、浓郁如血的蜜汁。葡萄藤蔓生在园子里，像饥渴的情人般彼此交缠，每片蔓叶、小枝或枝干都是一只索求的手，贪婪地紧紧攀附著对象。我们的浸皮桶与酿酒桶都装满了榨过发酵的葡萄汁，那酒徒、酒鬼、醉汉的梦，嘲弄著智者——那深受喜爱的变节琼浆，最终将如昏沉的云落在不知节制的醉鬼身上，给予他们欢快的欲望与抖擞的勇气，或点燃他们的血液，让他们醉鱼冲脑，做出各种不知检点的行为，或诱骗如鲈鳟的人类上钩，玩弄他们于股掌之中，让他们在生命之河中浮沉，最后再啪地一声拉他们上岸！

短长格：好极了，我勇敢的酿酒人！我为你骄傲，你是这儿唯一还稍微清醒的恶魔。

其他人：太好了！再来！安可！！！再来，再来！！！

（圆滚滚默然不语，但佐波叫了起来，以三只手上下跳舞。）

钩钩（对圆滚滚咆哮）：怎么啦！你怎么不和大伙儿一起开心。莫非你是嫉妒好坡里加？

（圆滚滚来势汹汹地大步走向钩钩。）

圆滚滚：怎么，你这先天畸型足！你这是在责备我？

钩钩：是啊，你这可笑的大肚腩！主人一示意，你就有责任遵守。没错，即使是率领「陆军、船舰、飞艇」的你也不例外，对了，你手下还不只这些喔，还有像你一样好吃懒做，吹嘘也许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废物呢，大颗呆！

（圆滚滚抡起拳头，准备揍钩钩。）

短长格：由他去吧，低音将军；他比我想的还有骨气嘛。（旁白）我得多注意注意这讨厌鬼，最近他气焰也太高了点。（对钩钩说）安静点，钩钩，控制一下你那有失身分的脾气，别再吹毛求疵了，让坡里加用上好醇酒的苦甜黑汁，淹没你的挑剔与暴躁吧。去吧，马上把我的艺人、舞者、乐师都叫进音乐厅——节庆要开始了，大快朵颐一番吧。去叫五度音敲响喜钟。

钩钩：哪种敲法好呢，大王？

短长格：单手敲「老爷」钟吧，五度音可不是吹牛的，他能用历来响彻空中最古老、最受尊崇的敲钟法，振作我们的精神。我们要用来向——我们的主人致敬；好了，快去！

（钩钩出场）

短长格（对坡里加说）：把酒拿进来，让你的奴才们在诗剧迈向高潮之际，抓紧时机倒酒吧。

（坡里加叫人进来。恶魔推著酒桶或带著各式各样的酒囊及酒杯进场。他们把酒桶立好，开始忙著斟酒。众人还未准备好，佐波就已拿起一只酒囊喝了起来，他把酒囊拿得高高地，让酒水流进嘴里。）

短长格：哈！哈！干得好，佐波！我的好宠物。其他人要向他看齐。喝吧——把你的毛屁股喝到撑破！

（背景可听见小号声，远处则响起一串钟声。此时一队驴子大声喊叫著进场，后面跟著分不清东南西北跌跌撞撞的男女舞者。一些恶魔将酒倒在驴子身上，骑著牠们穿过舞台后出场。舞者与群魔吹角、敲钹、呻吟、叫喊、嘲骂，直到短长格示意他们住嘴。）

短长格：呵呵！！真是吵吵闹闹的音乐会啊，比以前我非听不可的那些哭腔哭调和爱尔兰哀歌好多了。不是朱庇特那种沉闷的爱奥尼亚调式，而是美好又真实的不和谐音。这是狂喜大叫的颂歌，唱出了科学的不完美与艺术的虚荣……两者一样没用！！不过，乐师怎么还没来？

（一群奇装异服的乐师进场；他们的皮肤完全覆满了「绝对音感」这几个字！）

短长格：哈！我的大卫同盟（译注：大卫同盟〔Davidsbündler〕原是音乐家舒曼〔Robert Schumann〕所虚构的音乐团体，后来他也以之为乐曲名）来了，魔鬼音程大师！

（其他人也浩浩荡荡进场。）

短长格：我们恶魔合唱团的颂歌大师音魔来了（音魔鞠躬，身边围著一群恶魔）。还有我们的朋友、指挥大师火山渣及断奏先生（两人鞠躬，身边也各带著一组乐师）。还有跳家子醉鬼（鞠躬）。什么！你怎么不再像公兔那样跟著大键琴的弦音起舞？不小心患了风湿吗？嘿，音魔！来一首火辣劲歌、情歌、铿锵有力的勒里巴尔罗进行曲、酒神赞美歌、瑞典酒歌、还有牧歌吧，亲爱的魔音才子，揭开我们化装舞会的序幕吧，要用假装终止的讽刺才适合我们的高贵住民，要反复无常、任意妄为，甚至来个二行句、三行句，或是重唱。让回音响彻云霄，高声而欢乐，就好像老米兰的那些名曲——重复五十六遍；这次要打破那个纪录。作一首恶魔颂给我、给牧神潘恩，还是给生殖之神普里阿普斯或太阳神阿波罗，由你选择，但马上开始吧！不要押韵或病恹恹的诗歌就是了。

（音魔开始指挥合唱团；他们唱道）：

2/4拍酒歌

喝——嗨！
喝——嗨！（众人齐喊第二个字）
喝——嗨！
喝——嗨！
繁花山谷里，
狂风四处起：
举杯献给辉煌的阿波罗——
献给短长格：

喝——嗨！

喝——酒！
喝——酒！（同前，但加入铜管乐器）
喝——酒！
喝——酒！

万物晕陶陶，
醉倒孤枕上：
举杯献给辉煌的阿波罗——
献给短长格：

喝——酒！

喝——醉！
喝——醉！（同前，但再加入鼓与钹）
喝——醉！

喝——醉！

不和谐之声，
在火热之地，
唤醒火辣的里拉琴：
让蜜蜂叮人，
蝰蛇撕咬：

举杯献给辉煌的阿波罗——
献给短长格：

喝（稍停片刻）干！！！！！（众人随之齐呼）

（所有人像疯了般满地叫跳打滚。）

短长格：够了！！好一首佳作，吾友音魔；你作的歌曲美妙不已，名不虚传，我会记在心里。来吧，忠仆们，解我的渴，用音乐与舞蹈安抚我火热的灵魂……还有酒！！拿更多酒上来！！为健忘找一席之地吧。在我的男高音唱完序曲后，让我们来一首随想曲或吉尔比奇曲的乐舞；异想天开，尖锐刺耳，就像恶魔奏鸣曲那种高八度的尖细呼喊，或是羊大声咩咩叫那种羊颤音，如古代的假声女歌唱家，以弹性速度戏仿或滑稽讽刺，唱出人蛇女妖的古笛抒情音符。现在让聪颖的合唱团团长醉鬼挥舞他撩人的指挥棒，让舞者围成圈癫狂火热地跳一首圆舞吧；或跳活泼的西班牙丹尔戈舞曲、打打闹闹的滑稽舞曲。让他们踩著不完全节拍各跳各的，或放荡狂浪地旋打手鼓，或反讽模仿轻快的库朗特舞，才合乎我们冥界的作风。也别忘了假面舞会，我的朋友，让各种声响交相倾轧，以各种噪音和喧嚣，加深我们贵客的印象；如果你发明得出一出黑色受难剧，叫人颤栗或充满比喻，流畅而即兴，就叫黑暗众魔从底下吼出破碎的八度音吧。我们的舞台已经搭好了；禁止所有小鬼上来闹场，我们开始狂欢吧。你呢，火山渣——你去向蒙台威尔第（译注：Claude Monteverdi，义大利作曲家及乐师，是歌剧发展的先驱）和老特尔潘德（译注：Terpander，将里拉琴由四弦改为七弦的希腊音乐家）的漂泊幽魂，还有任何你想得到的其他音乐界小人物祈求灵感吧，以免我降怒于你。现在，让好戏隆重登场吧。

短长格和众臣就座，一支古希伯来人、迦勒底人、亚述人乐队（从左侧）进场，演奏其民族与类似乐器，还有吹胫笛（以胫骨制成的笛子）、凯拉闵号、凯兰号（以公羊角制成的号）的管乐器乐手，三角琴或希伯来竖琴手，敲一种名为卡巴洛鼓的阿比西尼亚鼓的鼓手。另有几名激动拨弹十弦内贝琴的琴手，以及圣经提到的第一种乐器琪诺琴的琴手。有人敲响了火红的锣，单调的隆隆声压过了铜管与银号声。

国籍不一的亚洲乐师群从舞台右侧进场。其中有吹苏玛拉双笛或土耳其唢呐的土耳其人；吹竹笛或鼻笛，以及小型印度玛塔隆笛的印度教徒；吹吐鲁瑞喇叭或诺塞弗直号角的婆罗门教徒；弹十三弦古筝的日本人；弹弯琴的缅甸人；打吐莫拉手鼓、拉巴尼小鼓、旁贝小鼓的印度人。中国人弹秦琵琶或铜弦扬琴及月琴，印度教徒弹维纳琴及拉瓦纳斯特隆琴，日本人弹日本琴，土耳其人弹卡曼恰琴，缅甸人拉塔罗提琴，其他印度教徒则拉鲁安那提琴。打击乐器以印度塔朗钹、波斯振钹、中国铜锣、印度钦塔尔钹为代表，结合各式各样的筒鼓，加上印度兹提风笛与陶塔里风笛的刺耳尖鸣。

火山渣正发狂似地指挥时，男女舞者从舞台左侧进场，跳著狂野的亚洲舞步，在芭蕾师的鞭子催促下，以激情的速度疯狂旋转。群魔纵情于酒池，每组舞者与乐师也在表演结束后加入酒宴，除了表演节目外，整个舞台的人都持续兜兜转转，吵吵闹闹。每支舞结束后，火山渣的主乐团就会演奏一首疯狂的加洛普舞曲，表演者双双对对离开，四处走动，有些人手里还拿著酒杯，一会儿后才回到舞台。

这时舞曲戛然中止，竖琴的声音从后台扬起，并逐渐接近。先进场的是跳著优雅希腊舞的希腊舞女。她们跳舞时，一群希腊乐师乘著黑奴驾的小马车现身，边玩耍边慢吞吞地进场。所有希腊人都穿著白金相间的服饰，马车则是粉红与银色相间。乐师中先入场的是弹著巴比托琴的竖琴手，后面跟著大名鼎鼎的犹八——竖琴手与风琴手之父。他乘著白驴拉的天蓝色马车登场，到舞台右侧入座，并从那里向挥手欢迎他的短长格鞠躬。接著希腊里拉琴名家弗里尼斯率众琴手进场，他弹马加第斯琴，即古希腊的二十弦里拉琴。最后是弹佩克提斯琴的鲁特琴手，他们徒步进场。音乐轻柔悠扬。

短长格（对犹八说）：很好很精美啊，老朋友；年轻的弗里尼斯确实选了一种很美的食指弦，不过有点平淡。火山渣，带更多希腊人进来，让他们注入更多活力。（火山渣一招手，另一群男女乐师进场。竖琴与里拉琴音继续缓缓飘扬，这时男女笛手也进场了。）

火山渣：用斯巴达笛吹起你们阿尔克曼的曲子吧，不要保留；让双笛叹息啜泣，用你们病恹恹的双唇倒著吹奏雅典娜的多头乐曲，来表示尊崇，牠的多头表示机灵狡黠！

他们演奏快板乐段，竖琴与里拉琴的琴声愈来愈大。火山渣又召唤另一群女乐师进场，跑入舞者当中。拍子愈来愈快，新加入的乐师击打小钹、铃鼓与手鼓。音乐与舞蹈来到最狂野的高潮时，犹八被逐出场，接著是舞者与乐师，舞者像发狂的酒神崇拜者般跳来跳去。最后一名乐师离开后，断奏跳上前来独奏小提琴。这时小号手叭叭叭地齐吹小号，高音破碎不全地升入空中。断奏拉五弦铁琴，他以琴弓鞭击琴身，仿佛它是一匹顽劣的马。在饰有缟玛瑙与黑柳图案的铅制里拉琴、弹奏时前后晃动发出一串风中钟声的钟型竖琴、古芬兰康特勒琴、燃烧汽油产生鸣响的火风琴、俄罗斯农家瓦尼卡风笛等的伴奏下，断奏演奏他的激情混合曲，一会儿轻快浮跳，一会儿又融合滚奏、摇奏，叠合许多古怪花奏（装饰奏）来迅速推向高潮。这奇妙的混合曲就这样强烈、活泼、欢快地进行著，他独一无二的沙龙乐团则交替著滑奏与连奏，以令人眼花撩乱的巴洛克和弦与不自然的反曲调演奏滑音主题，充满了不和谐音，如脱缰野马般地激越鸣放。

短长格在那狂怒交响曲结束时率先喝采，酒神赞歌比赛（颇有古希腊音乐家拉苏斯之风！）持续进行，另一名恶魔音乐家以有六组琴键的古乐器演奏了更虐耳的混沌音乐，呈现古希腊调式的所有音。毕达哥拉斯大六度的快板乐段，充满了音程完善扩大的不完美和弦，形成一首即兴夏康舞曲，听众们空洞热切地持续跺脚，那顽固低音形成了真正的「反复低音」。

喝采与叫嚣沉寂后，另一位音乐家以大键琴弹A小调伊奥利安调式的里哥东舞曲；下一位「装饰奏」大师以古代大键琴的优美装饰奏迷住听众，连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也明显听出了兴趣，面露愉悦。不过，短长格对此不以为然！音乐家鞠躬下台后：

短长格（冷笑道）：这位「大师」是打哪儿来的啊，火山渣？你没介绍给我，我从没听过这人，也不想再听到他的演奏。

火山渣：他是新起之秀，但最近才来，因为这是他的第一场表演，所以紧张了点。等他认识我们的正规风格后，想必能带来更多乐趣。

短长格：他太沉闷、表情滑音也太多了；我不喜欢他的调式，不喜欢那种从一个音滑到另一个音的乏味流畅感或滑奏，像个破茶壶般叮叮咚咚地表现甜美的主题。实在是一首歪曲，是这儿的正统音乐艺术的戏谑模仿；我很不悦。如果他能不时走一点音、犯一点错，让我们发笑，表演还不至于这么糟，但对我的品味来说，他太完美了。把他交给我们下层的巫师吧，他需要一点调教。

（火山渣鞠躬，走回乐师群中。）

玛德隆：为什么要这些人演奏那么古老的乐器呢？

塞巴斯提安诺：因为地狱没有与时俱进！

短长格：你错了，堂弟。嘿，火山渣！也给我们的客人见识一下我们最新的音乐发展！

火山渣一声令下，几名恶魔把一台大钢琴推上舞台。他们打开琴盖，一个留著浓密黑色八字胡的小恶魔从钢琴里跳出来，坐上琴键前的凳子。他的手指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在黑白琴键上精彩地旋舞，接著他弹起一首正统的恶魔奏鸣曲，一首仅弹黑键、真正的恶魔舞曲，个性与野性十足，狂风暴雨般地扫荡了洛可可。他一面弹，其他表演者也陆续以大键琴、钟琴或木琴、小钟与小铃合奏，以减音与逆向的模仿，热烈而吵吵闹闹地追随著钢琴家的魔鬼主题。接著加入了赞波尼亚风笛、西班牙风笛、布列塔尼风笛和类似风笛的持续长音与旋律，一群小鬼刮擦劣等提琴，发出让人神经衰弱的噪音，名符其实地刮耳。铜管演奏者也进场了，以熟练的运唇法吹奏手中的赫利孔低音号。佩利低音号与大号发出吱吱嘎嘎、噗噗碰碰的声响，在其他声音底下呼噜噜发出鼾声。古代斯堪地那维亚的路尔号破音低吼，蛇形号及赞波加号争相压过库塔尔管（原始低音管）及六孔竖笛，但费芬笛声又凌驾众乐音之上。小鬼们拉著从萨图恩教堂天花板垂下的铅钟绳索前后摆荡，棘轮的咯咯声与银色小铃的叮当声形成对比，塔布拉鼓、塔拉波罗柯鼓、赞齐鼓与其他定音鼓及锅形鼓以隆隆如雷的鼓声维持喧嚣不坠。

这时突然响起了众多喇叭声，仿佛一队恶魔马夫大吹喇叭，为猎人在森林中的热切追逐助阵；接著最古怪的一群乐师进场了：六十六名口簧琴演奏者，合力演奏历来所闻效果最与众不同、最怪异的小夜曲给短长格听，并敲打土耳其士兵的小鼓、铙钹，加上三角铁的叮铃声伴奏。生猛澎湃的撒旦式激情，转化成最销魂的喜悦，众人浑然忘我，尖叫大喊，短长格也喊得一样大声，尽管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用手摀住耳朵，也挡不住那活生生的地狱噪音。

短长格起身伸手示意，待喧嚣平息后，他大喊——

短长格：细拉（译注：希伯来语，「肃静」的意思，一般采用音译）！

（众人静下来后，他改用说话口吻）：干得好，火山渣和你们其他人。你们确实抚慰了我的灵魂。（转向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这种音乐的魔力，能使名城色萨利的古代乐曲相形见绌，路鸠士（译注：古罗马小说《金驴记》的主角，该书描述主角意外变身为驴后，前往色萨利的一路见闻）在那儿见识到了熬煮仪式祭品的大锅汤。这比任何欢呼都要好，好过那些华而不实唱著哈利路亚的夸饰颂歌！我们继续吧！我会用科学让你俩目盲，用艺术让你俩耳聋！把舞台清一清，下一段节目上来！

所有表演者离场，仅留下火山渣和他的主乐团。后者立刻奏起了帕瑟皮耶舞曲，也叫做孔雀舞曲。一群穿著孔雀装的舞者进场，跳起了老派但很短的孔雀舞。每段舞蹈都由一小群舞者表演；每群舞者都在下一段舞曲起奏、舞者起舞时消失；其间没有任何中断。

这时庄严的行进曲响起，一群穿著中古世纪宫廷服饰的蒙面恶魔随之起舞。

接著是贝加摩舞曲，舞者穿著滑稽，像一群可笑的乡巴佬。

其后是威尔斯角笛曲，由穿著威尔斯传统装束的舞者表演。

然后是小丑舞曲。

再来是札马库萨舞，由智利民族舞者表演。

接下来是义大利农民表演的巴隆奇奥舞曲。

其后是披寿衣的骷髅之舞，鼓手敲击棺木伴奏。

接力的西班牙舞者跳萨帕提阿多舞，并时时顿足加强韵律。穿著波希米亚民族服装的舞者，接著跳活泼的雷多瓦克舞，并很快由苏格兰舞者的高地舞取而代之。然后来了一群黑魔鬼，在火焰中跳摩雷斯卡舞。最后是一段震天响的音乐，随之是一串长长的定音鼓声，一群木乃伊手脚僵硬地进场，组成怪里怪气的群像。从幕后传来筒鼓、笛子、竖琴、铙钹声。埃及舞者带著叉铃进场，随著韵律摇铃，穿梭舞动在定住不动的木乃伊之间。一支埃及乐队进场演奏由古埃及七圣音组成的慢板舞曲。他们庄重缓慢地弹拨埃及涅菲尔琴与奥德琴，并以拇指横扫竖琴琴弦，拨掠出倚音。其他人则弹奏埃及札纳低音管、「梅基夫人」双笛、原始的藤制双簧管或单簧管，后两者不时响起刺耳的呼号。此外还有乐手吹纳伊笛，拍埃及里克小铃鼓，打鼓或吹高音喇叭。舞者比手画脚模仿爱与诱惑的默剧，直到音乐逐渐淡出才中止，重新聚集到短长格面前，仿佛他们是古埃及那世界之光纪念碑上的人物。

短长格陶醉不已，群魔也目眩神驰。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在微醺中慷慨陈词——

短长格：我——短长格——名满天下！只要我眉头一皱，全世界都会发抖；只要我一放松……或看似如此，全世界才能喘一口气：但我的脚步从不停歇，就在人类相信自己能抵抗我的威力之际，他就堕落了（他蹒跚了一下，单调和钩钩上前扶著他），他能再站起来，是因为我放过他（他甩掉他们的手），这样他下次才会堕落得更深……直到他永远翻不了身为止，届时他就是我的囊中物了！！！！哈哈哈哈哈！！！！……！

（观众一片鸦雀无声，如劈下一道无声之雷。）

短长格（对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说）：好了，亲爱的堂弟妹，你们最后的机会来了；到底接不接受？

玛德隆：没有神气息的事物，总有不斐代价——我们谴责你！

钩钩（打嗝）：他们还未见识一切，大王。我们的朋友火山渣和醉鬼还有更多精彩节目呢。

圆滚滚：不！！我说，就让这两个被射穿或钉死算了；我们王子已经对他们太亲切、忍他们太久了。干脆叫行刑队上来吧！

单调：容我发言，慈爱的大王，我建议再缓缓，等我们盛大的假面舞会结束再说。就让音乐甜美地流淌吧，让那声音之诗，那灵的强大呢喃，那科学的绝顶成就，那启蒙的种子鼓动它的灵活口舌，直到它旋律优美、抒情温柔的低语，让他们臣服在您脚下。

短长格：够了，我的好朋友和军师们，你们的建议太蹩脚了；我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处理这两人吧，也教教你们所有人如何获取灵魂，让那新力量归我所有。把他们绑在椅子上。

（钩钩与圆滚滚遵命，醉醺醺的佐波在四周蹒跚地走来走去。）

短长格：把酒灌进他们的喉咙，别管会不会噎著他们！

（他们强灌酒时，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奋力反抗，颤音把脸埋进手里啜泣。）

短长格：这小小的折磨不过是悲伤与痛苦的一点开胃菜……除非你俩屈服。

塞巴斯提安诺（挤出声音）：这肮脏的举动，噢，「王子」，会招来连你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巨大灾祸。森林与林中每棵芬芳的树，都会诅咒你的！！

短长格：哈！你不喜欢啊，堂弟妹？忍著点，还没完呢。

塞巴斯提安诺：对我们施加再多的恶行，也充实不了你贫瘠的灵；你要当心！！

短长格：你们人在我的掌控下，上天也救不了你们啦！

塞巴斯提安诺：下次你就没机会嘲笑了！

玛德隆：等你遭到报应，恨也来不及了！

短长格：我就是仇恨的律法与象征，人人都得听命于我。

玛德隆：你扭曲了唯一一条律法，也就是崇高的爱，改变了它所有条例。

塞巴斯提安诺：你和你的领土都将陷入你所痛恨的全然荒芜；你邪恶的庆典将转为哀悼；你的臭名将受世人鄙夷，连猪猡也不愿想起你。古代的预言洞窟早已明示了你的命运，但要扭转你的灭亡之路，还有一点时间。快把我们放了！

短长格：我下令放了你们的时候，就是你们死期到了的时候。

但在这之前呢，我们先把这场小戏结束吧（转向众人）：来吧，我的勇士们，你们苦恼什么呢，蠢材？继续跳舞吧。让我们快乐的音乐如雷贯耳，直到撼动大地，摇震天基。酒，拿酒来！！喝吧，跳吧，唱吧，快大叫、呻吟、满地乱爬啊……不然你们就倒大楣了！

（所有人举起各种酒器大喊）：

好啊！……短长格！！

舞台之外传来马铃（或雪铃）的叮铃声，一群俄罗斯野农夫——有男有女——冲上舞台，衣服上缀满著小铃铛，男人们大声吹著俄罗斯小号角，女人们弹奏俄罗斯原始鲁特琴。火山渣和他的乐团分别站到舞台两侧，将舞台中央留给舞者，舞者们随即在舞团伴奏下跳起快板的俄罗斯舞。他们跳舞时，所有先前的舞者也逐一进场。酒宴继续，不久表演者、舞者、演员就一个个醉倒在舞台上。剩下的几个乐师有一搭没一搭地凌乱演奏，直到最后，除了短长格、单调、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以外，全部的人都睡著了，不过前两者也醉到站不稳。连佐波也醉得不省人事，两脚开开地躺在他的岩石上，仿佛那是落在深渊底层的最低音，逃也逃不开。短长格伤感地看著玛德隆，接著走上前解开她的镣铐，滴酒未沾一直躲在王座后面的颤音，从藏身处小心翼翼地窥看一切。他怕得发抖。

短长格（打著嗝）：哪……嗝……我亲爱的堂妹……嗝……妳觉得如何，嗯？……嗝……妳这可爱的小东西……嗝……妳答应的话呢……嗝……我就立妳为后……嗝……今晚。

（玛德隆厌恶地走开。）

短长格（对单调说）：那荡妇……嗝……还装作她不想……和我在一起呢。嘻嘻！！

单调（同样打著嗝）：您……嗝……贵为王子的说服力……嗝……可以变成钥匙……强行开启……那半推半就的爱之门……嗝……进入圣殿……嗝……呵呵！！

短长格：没错……嗝……一如既往……嗝……我唯一的朋友。（对玛德隆说）噢……让我歇息在……妳的臂弯……嗝……满足我……嗝……对爱的渴望……让我陶醉在……嗝……妳那雪白的胸脯间……嗝……享受享受吧。

（他摇摇晃晃，单调扶他起身，短长格一上座就睡著了。在这当儿，玛德隆早已迅速解开了塞巴斯提安诺的镣铐。）

单调（在王座椅脚边歪歪倒倒）：请给我的主子……嗝……几分钟……嗝……他等会儿就会起来……嗝……然后那黑暗帝王的……嗝……阴影就会降临……嗝……用他那令人窒息的爱抚……拥抱妳……嗝。

（这时颤音偷偷走到单调身后，后者话一说完，他就把玛德隆解下的镣铐从头套进单调的脖子，紧紧锁在王座边。单调也睡著了，颤音颤栗不已。）

玛德隆（走到颤音身边安抚他）：做得好，我可怜的朋友；别怕，我们这就来拯救你。

塞巴斯提安诺：没错；我们得在他手下的人渣们醒来前快点离开。我们要怎么离开，颤音？

（颤音跑到王座附近的布幕旁；他拉开布幕，现出了一道楼梯。他催促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快点上楼并跟好；布幕再度拉上。他们消失时，可听见大气息的可怖嘶嘶声，睡著的群魔不安地翻身，有些人醒来并呆呆地看看四周，又旋即沉入梦乡。）

幕落

第四乐章：第一幕

（A）庄严壮阔的导奏

场景

满月下的城堡前，沉浸在一片银色光辉中。树林的音乐就像一组古提琴，衬著持续的低音壮阔地演奏素歌。远处响起夜莺的歌声，那美声嗓音是如此悦耳，仿佛歌者是随心情起伏吟唱，或者心事重重，哀婉欲泣，或者轻柔和缓，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一阵神秘幽微的窸窣声悬在空中，仿佛有人在深海表面下弹竖琴与扬琴，仅能略闻残音。玛德隆、塞巴斯提安诺与颤音穿过城堡大门，现身在城堡外。

玛德隆：好了，好心的颤音，你终于自由了。回到人界再度成为人吧，为你的兄弟们扮演你一生应扮演的角色，才能更快赎罪。可怕的短长格再也捉不到你了——他的统治不久就要垮台，不会再重现。

塞巴斯提安诺：谢谢你，颤音兄弟；无须再打颤了，快飞走吧，免得五度音从瞭望塔上看见你，发出警报。我们会在更好的界域再会；请接受我们的祝福，愿那祝福在一路上给你安慰。

（颤音啜泣并下跪）

玛德隆（和善地）：好了——亲爱的兄弟；神永远与你同在。

（颤音亲吻她的手后，消失在树林间。）

塞巴斯提安诺：现在来迷惑一下五度音的耳目吧，这样在时机成熟前，他才看不见也听不见。

（这时五度音来回巡逻的身影出现在城垛上。塞巴斯提安诺伸出手对著他，五度音抖了一下身体，揉了揉五眼，仿佛眼里进了沙子。他继续来回踱步，不时便抖一下身子，盯著四面八方。但他看不见也听不见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因为他已经中了法术。）

塞巴斯提安诺（看著五度音一会儿）：一如往常的生效了。一切都很安全。现在我知道为何那两个孩子会被引到这儿来了。短长格的统治确实必须落幕，我们来这儿就是要向宇宙圣灵请愿。

（两人站直，望向天空。）

玛德隆：看星群如此明亮，熠熠闪耀！你注意到它们都聚集到这上方的天穹来了吗？不会错的——这是预兆，因为这样的时刻千载难逢。它们紧紧地连成一线，仿佛在开会似的，太阳则独自远离群星。你听它们的音乐！就像莫札特亲自带来人间的音乐！

塞巴斯提安诺：是啊，就像过去贝多芬以他的天才让沉沦苦海的人类享受的天籁。

玛德隆：天界的合唱提醒了我莱蒙迪（Pietro Raimondi）写给十六群歌者唱的六十四部赋格！你听那金星传来的天使之音！

塞巴斯提安诺：这是多么神圣、动听的故事，多么奇妙的传说啊。人类如果听得见那些丝绒般的声音就好了，轻柔得像古希腊的单笛，喜悦得像牧神潘恩的直笛，如此宁静安祥。创造这一切的智慧是何其神圣啊！

玛德隆：智慧创造了万物，也能让万物消失。

塞巴斯提安诺：假如短长格能了解这个真理就好了！

玛德隆：恶之住民是无法了解智慧的，因为她的纯洁让他们近不了身。

塞巴斯提安诺：要不然，他们就会摧毁了那智慧。

玛德隆：不！没有哪个人或灵伤害得了真正的智慧！

塞巴斯提安诺：是的，但他们会试著用理智辩到它消失无踪。

玛德隆：比起智慧浩瀚无垠的宝藏来，理智就像一粒沙……形单影只，无依无靠。

塞巴斯提安诺（做祈祷状，双臂交叉，双手置于肩上，垂下头，但身子直立）：我们赞美祢！伟大的圣善与智慧之灵，统治著地球与各个行星；地球是如此美丽，却饱受黑暗天使的低劣恶行摧残……我们谦卑地恳求祢，拯救那片美好之地及其住民，不要再让恶势力从四面八方围住人类。没错！让他们从里到外，都不再受屈辱与罪孽的煎熬。

我们明白时间对祢而言是无，但对无知者而言，时间是永恒的弄臣，牢牢藏著人类渴求的奖杯不给，对智者亦然——人类心急如焚、迫不及待想得到它……那永恒的奖赏。但现在我严正地高声疾呼——我早已脱离人间，但仍充满悲悯——求祢施恩，伟大的神，听我吟诵祷文，求祢对人间发发慈悲，那美丽的人间，求祢拯救在人生之海中翻船、误撞上崎岖岩石的水手们。祢是天父，是无形的智慧日神，祢不可见的光线反映在深爱祢的灵魂上。爱即是智慧，而智慧即是爱，祢两者皆是。

但我们见到恶行，听到自负的短长格口出可憎的狂言，以及把他当偶像崇拜的党羽——他们在冥界发现希望，安顿于邪恶大气息的氛围中。那地方的尘土令我们窒息，在他的统治下，可怜人没有一丝喜悦，因为他对祢无上威力的妒忌，已在心病的扭曲中愈滚愈大。我们见到了受害者的水深火热，那些悲惨的灵魂受灾苦之犬啃噬，无力从其利牙中脱身。噢！请以祢清新涤净的力量净化那罪恶渊薮，不要给任何顽魂暗影留下立足之地，让人间里外各界充满善良、纯净与智慧；因为只有善良、纯净与智慧之耳，才听得见祢的低语，将天道传布四海。让行恐怖统治的人在惊骇与真正的正义下被诛杀吧，并令其不得翻身——对缺乏慈悲的灵魂，别再给予任何慈悲。

我们祈求祢，彻底铲除死亡之树与撒旦之乐，让祢的生命之树生长并开枝散叶——让百花齐放，吹送芳香，弥漫祢遍地缤纷的宇宙！噢，机智、强大而公正的神啊，我们恳求祢！

玛德隆：阿门，阿门，阿门！

（这时，从宇宙深处响起一个威震八方的声音，隐藏的主本身回答了：）

宇宙之灵的声音（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毕恭毕敬地鞠躬）：我听见你们的祈祷了，孩子们，你们——以我的形象显化于人间，现身在我多重宫室的秘密议事厅中。

时间之轮已在那不可见的曲径上滚动；正义之光将在起邪念者的心中亮起，令他们恐慌颤栗；当你们以我之名给予宽恕时，那些冷嘲热讽之人，只要他们做了一件善行，一件慈悲之举，就能帮助他们重返我的光明、生命与爱。我对发生在我宇宙中的事，无一不晓；因为我在天空与海洋之中，在地球上部与内部，在人心与兽心的幽微角落，是的，即使如闪电一闪而逝的思绪，也会像雕像的铭文般，在我的威仪前立正现形——永远铭印在那里，成为无人能否认的恒久纪录：因为一切都是二重之灵打造的，左与右，高与低，是的——就连我的尘世载体在以太前进的轨道亦是如此。正如我们能从一个人所了解的事来判断他的心智，人们能透过我的造物认识我；不管在里外或中域所打造的一切，皆是恒久可见的；在我的所有居所，一切无不可知可见，不论日夜，不论眠醒，不论是形诸语言，抑或默然无语。

不过，虽然短长格及其奴仆皆应被斩草除根，并在黑暗中各分东西，但他们未来兴许能再度转世；因为我的造物终究不受生死所限，「死亡」不过是个空泛的字眼，我的宇宙中无一物有可能彻底毁灭、死亡……万有皆是天父天母，只是品质有别，即使是我这永恒的非造物也有各种品质，我是这一切可见与不可见之物的塑造者，永存不朽……这不可见的法则亦是如此；每一种品质皆显化在我的世界与太阳中，显现在每个人与天使身上——不分高低。

因为，在我之品质的循环中，超越时间的命运之轮回转轮动，由此出现野蛮与神圣、飞鸟与游鱼、跳蛙与爬虫，火焰与灰烬，光与暗，男与女，灵与物质，每一种都依我永恒心智的意志，与其另一半互为圆满……那是超乎理解的奥秘——没错！超乎人或神灵的灵魂生命与心智之光的理解——除非真正领悟我的爱，最终转化为觉悟。

现在，我要召唤我的孩子们、那高高云集于天庭的尘世兄弟们，我命他们派战士去指认撒旦的狂言，并将造成地球苦难的古老根源带走；因为考验与测试的时代已落幕，黄金时代将再度降福于人类，光将驱逐阴影。

（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出场。）

旁白：

然后，一切陷入寂静……不久，从地心深处似乎涌起了强大的力量，一阵阵劲风倏地横天吹来，压得古老大树的枝干痛苦地呻吟。在撒旦城堡的下层，以短长格为首的魔众才刚从酒乡的迷蒙中醒来，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逃走的消息一传开，掀起了震耳怒吼与狂暴骚动。短长格及其鬼王们派使者尖啸著穿入每一层冥府，众鬼王暴跳如雷，巨吼撕裂震动了地底深渊。

地球大声呼唤天界的兄弟们——她饱受摧残的子宫，再也撑不住那一窝窝扭动嗜欲的魔怪了……她呼唤珠圆玉润的月球，那是天堂深蓝色湖心的莲花、地球的守护天使，抵御著来自星际与无垠宇宙的攻击，以火山口般瘢痕处处的银盾，挡下闪耀著怒火的毁灭之箭，以免它摧毁自己的守护对象——地球。

她呼唤墨丘利（水星），那紫水晶般的信使，能如松鼠在细枝间跳跃般一步千里；他的血管里盈满著水银（而非缓慢流动的血液）酿成的灵巧水珠，迅速敏捷，一路雀跃欢快地奔流；他如疾冲的黄鼠狼或脱逃的狐狸，在众神之间飞快地穿针引线。

她呼唤那明艳动人一如五月繁花的维纳斯（金星），那以太之鸽、喜悦的鹧鸪或亮眼的夜莺，她是人类的灵感，一身优雅长衫，铜色发丝如波浪流泻，灿烂闪耀；青铜胸铠保护著她，铠上缀有祖母绿与孔雀石。

她呼唤覆满铁甲的马尔斯（火星），他的盔甲布满荆棘般的尖刺，嵌有接近玫瑰红与血色的红宝石、石榴石与红玉。

她呼唤鹰翼朱庇特（木星），微笑时，他的蓝眼是青玉般的宝蓝，愤怒时则转为青金石的深蓝；他是天界的海豚、威猛的鲸鱼，操控著雨与雷雨云；他是孔雀色的彩虹之神，那彩虹光芒万丈地越过空中浮沫，荣耀著朱诺……他挚爱的伴侣。

她呼唤有一双铅足的萨图恩（土星），他凝思的灰黑双眸如燃尽的炭球；他掌管骨骼与甲壳、爬行乌龟与神秘蝙蝠、缓缓挖洞的鼹鼠或无情死神的高傲骆驼——在柳树、黄杨木、柏树或紫杉下歇息，仿佛他日日嚼食嚏根草与毒芹，所以永远在其麻醉魔力的笼罩下……疲累得无法前进。

还有散发著光韵、持三叉居住于繁星深处的尼普顿（海王星），还有好奇心强的乌拉诺斯（天王星）、足智多谋的普鲁托（冥王星）……她呼唤众神求助！

这时伟大的耶和华——地球之灵——也传来讯息，众行星旋即回应——：「晶莹如玉的蓝色天棚上是银色黄道带，我们会从那带著大军到来。此刻他们已经出发；声势浩大的勇士之灵，驾著无知人类称为彗星的飞船冲过以太。」

我们明白妳的地球子孙打败不了短长格、以及忠实的追随那位堕落兄弟的恶魔，因为很多人已多少成为受缚于他的奴隶，无力反抗那不可见的群众，尽管他们能感觉到其邪恶气息就在身边……并因此颤栗！但撒旦与其奴隶们皆应被斩尽杀绝、寸草不留——经历双重死亡——就如无子之树，因为腐败而注定枯萎灭亡。因此，我们与你、地球之主耶和华，订定高尚的盟约，我们那位兄弟的统治将永远结束；他将彻底消亡，无论他如何权倾一时，我们的天父神（居于奥秘之中）如今终于答应使之灰飞烟灭。那古老的循环已完成，时间之轮转到了最后一圈，金福时代将再度隆重铺展其奇迹与荣耀之毯，覆满你笑意荡漾的领地。三十三艘飞船正疾驶而来，每艘船都载有成千上万的大军，由伟大的马尔斯、我们的战帅兄弟来主导攻击。他们各个都是英雄豪杰，会以比地狱更猛烈的火焰烧毁地狱。」

一到当晚，所有人类皆深深沉入梦乡——没有一人醒著——因为见到那场干戈的人将难逃一死。慧星舰迅速飞过以太，整队开战，冲锋陷阵的可怕号角在行星间鸣响不绝，只是在尘世上听不见。天界众神穿著金刚不坏的全身盔甲，黄铜面甲下是一张张渴战的脸，无人有一丝动摇，只有满腔热火，决意永远推翻那群妖魔鬼怪及其主人。因为他们的恶行之臭已穿透了银河，弥漫在每颗旋转行星、每个循环界域的角落，隐藏的逻各斯其耐性已到极限。

星舰内可见墨丘利派来的战将，机灵敏捷，什么也逃不过他们晶亮的双眸。维纳斯派来的美男部队沉稳不易发怒，但此刻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决心。马尔斯的强悍大军是天生的战将，冷面无情，犹如那神秘的蝎子本身。朱庇特的天兵聪慧强壮，威武骁勇。萨图恩的天军白脸浓眉，神色阴暗，眉头有著鹰头的气质。

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从城堡附近的树林间，看见天空闪耀巨光，便在阒无人声的夜里静静等候。但忽地一道轰隆巨响，如某种皇天猛禽展翼呼啸，划破夜空，扑向牠们的猎物；天上的异光益发明亮。仿佛万能神的旨意在此刻化为实体，骤然降落，在雷电交加中飞越夜空，以凌厉的魔力挥舞空中的风来切出条条大路。

（声音逐渐增强。）

慧星舰愈飞愈近，轻快而迅猛。那诸神的船舰中载满了千军万马、刀枪剑戟。

其中有尼普顿的果断大军，一被激怒便奋勇杀敌，比恶魔更步步为营，也更机敏。

还有乌拉诺斯的军队：行动快得惊人，令人难以预料。最后是无人摸得透的普鲁托军队：因为他们深藏不露，有的是心计与密谋。

随著星舰接近地球，守护地球的月光映照在数不尽的金银铜铁军备与微亮的锡器铅具上，如不同瓦数的灯各自闪耀，但充满了火焰，在夜里射出光芒。

突然之间，那孤寂的看守者——五度音——因恐惧与惊讶而目瞪口呆，他望见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明大军，惊骇令他双膝发软，发不出警报，最后那群巨船如多头雷电般落在城堡四周，将它团团围住。

（旁白打住，出场。）

第四乐章——第二幕

（B）刺耳的急板

五度音好不容易才从惊慌失措中回神，拉响警报，警报声如呜咽的女妖在空中哭号。天军跳出大飞舰，轰隆隆的巨轮滚动声、嘎吱声、锒铛声、骑兵严厉的喝令声、豪气干云的军号声、振奋人心的清脆喇叭声，使大地震动。虽然天军的数量不及冥界四处飞舞的群魔，但其阵容之浩大，在地球仍是历来未见；胜利并不是站在多数这方；并非如此！只有神才能赋予力量！

马尔斯以打雷般的嗓门指挥天军，他们也确实是精兵，不辱其威力与天名，个个是勇猛剽悍的英雄好汉。数不清的部队与马匹走下巨型慧星舰，摩拳擦掌地准备应战。马尔斯这位无所畏惧的重装战将与众神会合，包括挥舞著三叉戟的尼普顿、面色灰暗的萨图恩、红发的幸运与成功之神朱庇特、敏捷的墨丘利等，眼神明亮的晨星维纳斯手持火炬，其金色火焰照亮了这整片兵马喧嚣，金属铿锵的热闹景象，骑兵如小银铃般的马刺叮当声，尤其清脆。银色军号再度响起，之后所有军队忽然肃静下来。接著，为回应这道光明飓风的朗声挑战，城堡四壁内也忽然响起了魔兵聚集的嘈杂声，罗马曲管喇叭利图斯号、音色较粗哑、窒闷、平板的罗马曲号布契那圆号等喇叭声，以及地狱的邪恶住民上战场的吆喝声，喧闹、疯狂、暴戾、激烈地公然反抗天军。

城堡的大门被猛然撞开，铰链吱嘎作响，一群长相狰狞的祭司摇著香炉先走了出来，短长格接著上前，身边围绕著众臣。他的左右分别是佐波与六脚的六音步，六音步是诗一般的怪物化身，但身子扭曲得匪夷所思！祭司们连珠砲似地吼诵黑色魔咒，字与字之间含糊不清，因为全是以子音构成。其中可听见圆滚滚的低沉念诵声，那是名符其实的低音将军、祭司们以黑暗之歌召唤的固定低音，阴郁而黝暗，像一首凄婉的黑夜赞美诗。他们一如死亡唱诗班，吟唱著使人血液凝固的颂歌。此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短长格厉声大喊，声音静止了下来。

短长格（高傲地对那群行星之主说）：这不请自来的叨扰是怎么回事？你们终于知错，要来效忠我了吗？早该这么做了。

马尔斯（怒斥道）：你这放肆的王子——你该要下台了；我们是来摧毁你和你虚张声势的党羽的。

短长格：什么！！这蠢驴好大的口气！你真以为凭你那几只三脚猫，就能打败我短长格？你看好了！我的城墙里可是披著虎毛豹皮、威猛无比的蛮族大军，由我的最高司令官圆滚滚统帅，他就像无情的命运之神，主宰一切！趁现在还来得及，快弃械投降吧，念在你我兄弟一场——要不等会儿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马尔斯：净说些没用的空话啊，短长格，你这没胆的狗熊；不过你再狡猾也没用了，因为没有哪个人类或恶魔敌得过众神的神威……你这被逐出天庭之人！！就让我们来告诉你那班披著猫皮兔绒的流浪吟游诗人，这些连你也编不出来的英雄传奇、豪杰故事吧。可怜的是，不论是你还是他们，都活不到接受教诲的那一天了！等会儿你们统统要大难临头，你能给他们多少勇气，就给他们多少勇气吧！

短长格：你太小看我的英勇大军了，敢批评他们的军服，（鄙夷地说）你们自己身上穿的也好不到哪去！瞧你们这一身漂漂亮亮的打扮，像个傻瓜般从头到脚覆满盔甲，活像一群拉皮条的！不过说真的，好像有人没来？我那胆小如鼠的孪生兄弟耶和华上哪儿去了？他怎么没亲自出征，打这场地球霸主之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又躲在那充满湖光山色但了无生气的「天堂」里了呢？我说你们啊，快叫他下来和我一对一单挑吧！

（墨丘利大笑，其他人则愤怒地嘀咕。）

朱庇特（义正词严地说）：你在说梦话吧，兄弟！事情无关你们的私人恩怨，而是宇宙星君们对你开战……因为你背叛了我们所有人，我们是奉天父——永远隐身的伟大逻各斯、奥秘庄严的崇高存在——之命，前来讨伐你的。

短长格：如果大家都得参与这场战争——那耶和华人呢？有些笨蛋不是称他为善妒、愤怒的「复仇神」吗？我呸！

马尔斯：那位兄弟「心胸宽大」、「心肠软」又「慈悲」，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的天父才命他不要参战——以免他在最后一刻为你求情，冀望你改邪归正。

短长格：我才不屑他伪善的「求情」，也不认你们这群人和你们「不可知」的天父！！！这样听懂了吗……小子？！！我只承认一个父亲——而「他」对我而言是可知的！！

（这时再度响起了可怖的嘶嘶声，行星诸主把兵器抓的更牢，一半的人抽出或举起了刀枪。）

短长格：吓到了吗，嗯？你们都听到他充满可怖力量的神圣嗓音了吧；警告你们快滚，等他开口就太迟了。要滚就快，不然我的主子可没耐心和你们耗下去！！

马尔斯：我们不怕死神的气息，因我们已凭天父之旨，安立于永恒的生命之中。

晨星维纳斯：没错，给你的应声虫或你所谓的「祭司」们一个忠告：停止那愚不可及的咕哝吧（因为短长格话一说完，他们就又开始念诵，只是声音放低），不如为你谱一首杜姆卡送葬曲、哀痛不已的单音乐曲或素歌、挽歌或安魂曲，让他们的鬼魂在你行将就木之际吟诵，或唱一首爱尔兰人的丧歌，以表哀戚或送葬，或唱一首纪念你的墓歌或悲歌，因为不久你就会需要的。我们的天父——无论可不可知——不会任凭不知悔改的罪人得逞。

短长格：闭嘴，别唠唠叨叨的，我既不喜欢妳那张漂亮的脸，也不喜欢妳的陈腔滥调……妳这地上的爬虫！

马尔斯（不耐地打断）：废话太多了（他脱下臂铠，扔到短长格面前）：给自己一点防备吧！开战的时候到了；你这嚣张之徒！！

短长格（愤然大吼）：我接受你的挑战，看我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他和随从们退入城堡，城堡大门哐啷一声关上。）

城堡内传出短长格的声音：

短长格：进攻！！

马尔斯（大喊）：上！把这蛇窝捣烂，不留活口！攻啊！

前一刻双方还在唇枪舌战时，众魔在城墙上不发一语，冷冷看著行星诸主，等候下令开战，此时他们向战帅们射出满天箭雨，但箭飞到半途就落地，穿不透那层不可见的保护结界，行星诸主各就各位，展开攻击。天军的快箭射中了妄想偷偷躲进黑夜暗影间的靶子。这时马尔斯的声音响起：

马尔斯：来吧，让跳跃的火花倾泻而下……攻啊！！！

朱庇特：让我们用真理的铁砧给一记重锤，令它改邪归正！

重砲连连轰击，红色火浪在黑夜里翻涌，隐现在酸臭的破碎烟幕下。巨型火泉往上喷射，令人惊骇。在马尔斯的总指挥下，天军们接受将帅之命，涌向短长格的城堡及其地府魔怪，发出如洪水或巨瀑般轰隆隆的声响。大军攀上墙顶，左右开弓，勇往直前，逼得敌人节节败退。最后，一群人马终于抵达门边，从内侧开了大门。枪林弹雨的火力打得墙壁坑坑洞洞，马尔斯率军攻入城堡深处，一面逼退敌军，一面摧毁城堡，追在群魔身后愈攻愈深，直至广大地狱的最底层。

圆滚滚的空军试著飞到敌军之上，但始终不成，因为飞船一起飞就被击落，最后连一架也不剩。不论在城堡或地府的哪一处，都没有人要求或接受军援——因为这是场生死之战。

城墙与大门及一切幽密角落，无不被拆毁殆尽，扔进废墟深处，所有内殿都被夷平，仿佛一阵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威力向四面八方连续放射。就这样，最后天军强力攻下了整个冥界，除了胜者，其他人无不措手不及，如坠五里雾中。

天军们吟唱灿星之歌，带著微笑进攻，地球在那强劲凌厉的攻势中震颤。

魔军不再老神在在，也不再对无情的折磨心痒难耐，这一回，他们不得不接受硬碰硬的全面开战——这不再是一面倒地任其兽心肆虐的战争了！惊慌失措的他们被奋勇直前的喜悦星军弄得晕头转向。马尔斯的红军挥舞铁锤矛，维纳斯的军队耍弄铜矛，并以青铜盾抵挡魔军的箭。墨丘利的快兵像龙卷风般围住敌人，萨图恩的军队则缓缓跟上，从后方静静甩出铅锤，造成致命重击；朱庇特本人——穿著金盔甲——挥著雷鞭，并催促部队不断加强攻势，他们如猛狮般扑向阴森的妖魔鬼怪……嘶吼著追捕猎物。魔寇们惊骇地远离那群战士，短长格面对著愈滚愈大的战火，心里焦急万分，他气急败坏地咆哮，怒不可遏地唱著疯狂的毁灭狂想曲，在令人生畏的音域中骤起暴落。

这时，乘雷驾云的铁骑们继续以飞沙走石之势大力猛攻，威武的雷神朱庇特低吼催促他们深入敌阵。他们骑著铜蹄烈马疾驰，一路冲破底下的尖叫魔怪，岩石与石块、土壤与沙子扬起云尘，再落下时成了石灰般的坚硬石子雨，落在他们身后的狂乱路径上。

恶魔余党们惊恐万状地尖叫，敌方人马一心履行杀无赦的天命，左右夹攻，来势汹汹，逼得魔军四处溃逃。穿著青铜盔甲的骑兵挥舞火明之剑，轰天裂地，势如破竹，在岩石间铿锵地击出火花时，光剑出乎意料地向上弹起，在一声声雷击般的韵律中，头颅一颗颗落入血污的沙尘——像指挥大师在绝佳时刻的指挥，演绎出一首恐怖交响曲，但手法明快精湛；恶魔染血的发丝如愤怒的小蛇般卷曲缠绕，那邪恶的头颅从颈上落下时，满脑子只想著逃走。

天神们比动作最快的小鬼还敏捷，魔寇如被惊起的一窝黄蜂，恐惧逐渐扩散，来势汹汹、怒发冲冠的天界铁骑们所向披靡，风驰电掣，速战速决，而后是粗砺刺耳的喧嚣、猛力拉扯、勒马等，势不可挡地臻于最快的最急板；天军们就这样在盛怒与狂乱中，冲向犹疑不定的敌军。

钩钩与圆滚滚，最后都难逃一死，连瑟瑟发抖的单调也不例外，其他恶魔则在一片殇逝与悲叹的痛苦哀叫中东滚西爬，但豪气干云的铁骑们在骏马蹄下的火花中气势如虹地横扫千军；遇到那真正的天击，群魔只能弃械，死状千奇百怪。他们的大王也束手无策，只能站在一旁，仿佛石化一般，他邪恶的心陷入前所未有的内在折磨中，眼见大势已去，他困顿无语——正义的天平最终落到了他身上，导致这场全面溃败与莫大灾难。他心寒如冬日，意会到这是他这邪恶之神的黄昏，所有人皆离他而去，他恐惧得动弹不得……就连邪恶大气息也销声匿迹，在至高神波澜壮阔的悲叹主音中闷声不响，而至高神最微弱的叹息也如往常一般……高贵宏伟。

战争如调快一倍的常动曲般如火如荼地进行，短长格的余党从尖牙中连连迸出哀鸣，陷入一片无止尽的绝望哭号中。上天已宣告了那些灵魂腐败的存在有何下场，他们非尘世的命运如何，是连他们的前主人也从没想到的；不过，一切都是天道恢恢。天军们乘胜追击，把恶魔从每个坑洞与角落赶出来——因为地狱伤不了他们一根汗毛，在至高神的保护下，没有什么困得住他们的英勇与高强过人的本领。不论厄瑞玻斯懦弱的仆从们如何哭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求他们不配获得的慈悲，天军们也丝毫不动摇。逆行或蟹行的厄瑞玻斯试图逃离铿锵的刀光剑影，终归枉然。

最后，战争的吆喝声渐行渐远，深入地狱底层；声音渐慢而弱，最终只剩下战士胜利的欢呼声，响彻撒旦乐园的破败殿堂，那如今遭废弃的乐园在灰烟尘雨中缓缓瓦解，无声地崩落，仿佛一具浸满香料但多个世纪前就已完全干透的巨大木乃伊，如今终于泛出了最后一滴痛苦的尘泪，在腐败的结局中慢慢死去。那一度伟大的罪恶帝国消失无踪，只剩下短长格和三两个祭司凄凉地站在城堡的坍塌入口。他们的喧嚣庆典化为声声哀悼，狂欢旋律变成伤恸悲歌。万罪奴役融化为一团黏液、满天烟雾，消散在无始无终的广袤永恒之地中——沉睡于无时间的永冻黑暗深处……超乎人类想像。

这时，马尔斯、朱庇特及其他众神再度上台，严正地面对他们落败的兄弟。这群审判者站在短长格面前时，后者正深陷在铁石般一动也不动的完全麻痺中，不发一语。他就那样站著——像一根黑柱，直挺挺地木立不动，只有双眼燃著仇恨的红火，滚动著无能为力的暴怒。那冷酷无情又高傲的屠夫，这时与昔日遭他毒手的人一样面临著灭绝，且万劫不复。

他们捉住短长格，没错，短长格的兄弟们亲自押著他，因为没有人承受得了他的神力。然后他们为他套上坚不可摧的脚镣，强行以铁带束缚著他；威猛的马尔斯将他高高举在头上——短长格暗声咒骂——带进那可怕的深渊，扔下无底深处。他坠落时，是他在人间最后一次听见邪恶大气息的可怖嘶嘶声，一阵大烟尘从深渊升起，在那烟尘中可见一道闪电般的光迅速落下，如一颗闪耀的星辰，瞬间发出闪光……然后熄灭。他落入深渊时，地球在他的绝望喊叫中震动，连月神也落下怜悯的偌大泪珠，那泪珠状似白鸟，飞舞于夜空，如银天鹅与信天翁般莹莹发光，其巨翼强力卷起一阵夜风，直到整个以太都回响著巨大叹息，如一个灵魂受尽不可想像摧残的感叹。

那叛逆的至高神之子——短长格——就这样魂断深渊，那神般之灵的主要原子将飞散到每个角落……未来天意一转，也许会再度集结。

短长格的可怖叫喊，回响在天堂的至高界域之间，那里居住著他甜美可人的另一半，但如今她不得不因为伴侣的任性，而注定永远忍受孤独了，虽然他在时间深渊中碎尸万段，但仍与她有断不了的真正牵绊。他唯一的重生机会也在这里；因为男女皆然，都与其造物者一样具有身、心、灵三部分——在每个存有场域皆是如此。这三部分本身都仅有一半完整。虽然各自分处于时空中的不同世界，且思维与行动及每种永生条件皆不同，但总有一天他们终会重逢……变得完整、圆满，融入伟大的至一神之中。

最后一群哭丧者的号啕哭叫响起，他们出于错误——但高尚——的忠心哀悼大王的逝去。最后几道闪电随之劈下……把他们打成一团黏液，回归太始之初，然后一切归于平静……从今以后，只有笼罩地球的黑夜知道短长格及其附庸最终覆亡的秘密——还有一人，我们稍晚会再度见到她。

接著，一声猎号响起，天界的猎人发出信号，唤回他们的战犬，那凯旋的号角以银铃般淘气、率性而灵巧——但轻盈活泼——的搏动，吹出欢腾的即兴曲。历经战场的艰辛与拚搏，人人欢欣鼓舞。然后，在统帅命令下，天军再度登船，飞向天空，起先发出巨光，但那光缓缓消逝，最后缩小成仅如微星，一颗颗升入星际的高处消失。他们飞快的速度激起的回音，也随之减弱为轻缓的嗡哼声，化为平静的低语悄悄没入天域，无声无息。

古堡遗迹仍立在原地——静静躺在月光里，就像这首交响曲起奏时那样，接受著太阳神。截断的楼梯下，仍可见杜瑟与法尔尼小小的身影，安详地睡在瓶尔小草上。月光轻轻洒在古色古香的遗迹上。看啊！多么像满地珠宝。闪耀的黄色与粉红色托帕石带有朱庇特与维纳斯的温暖与精力；紫晶永远是治愈酩酊的法宝；珊瑚能延缓老化，增进心智能力；透明白水晶能保护心地纯净、心智澄明者不受欺瞒；翡翠能长人智慧。红宝石充满了爱、平和、慰藉——能将悲伤一扫而尽；神秘的绿松石——是连接人类灵魂与神的环节；蓝宝石能重燃希望、治疗疑心病与消沉萎靡；红石榴石是灵感的使者；红玉充满著动物的活力；橄榄石与琥珀是太阳之子；钻石象征黑暗转向光明，仅适于神人穿戴……因为它象征著高等的灵性生活；碧玉与玉髓、缠丝玛瑙与肉红玉髓、绿柱石与红锆石，还有所有其他装饰著《约翰启示录》中那座城市的宝石，统统齐聚一堂——在银白月光下闪闪发光，此时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再度出现树林间。

玛德隆（心软地说）：可怜的短长格！落入自己一手创造的罪恶渊薮，还带走他这失足天才的沉沦同类。由他吟唱持续低音的贝尔加马斯卡舞曲与高傲的帕多瓦舞曲已曲终人散，连同那所有的颤音与涟音，以及所有其他装饰音；他宏伟的渐强音，如今几乎已成了永恒的渐弱音。多令人难过啊；我们要持之以恒地祈祷，有一天众神之父会引领他弃暗投明。

塞巴斯提安诺：他深知众神有多少实力，即他的兄弟们，却忘了自己早已今非昔比！那就和与浮云相争般自不量力。他高估了自己的战力——太自命不凡——事实上根本是螳臂挡车。

（他看著玛德隆，她——貌美如花，正应于至福花园中绽放；他——跻身于英雄豪杰之列，当之无愧；两人皆纯洁无瑕，不受愚昧玷污，两人皆值得享有荣耀，为众神的光荣任务驱车奔波天庭。）

玛德隆（望著天空）：我们得回到自己要照顾的小人儿身上（指著睡得香甜的两个孩子），再度与清纯可爱的他们合体了，我的法尔尼……！

塞巴斯提安诺：我的杜瑟；我亲爱的……！

两人走向孩子们，以祝福的姿态站著俯瞰他们一会儿，然后缓缓融入睡梦中的两人。神秘的旋律再度融入了人类的俗世弦音！

月亮缓缓下沉，夜色转亮。

第四乐章——终幕

（C）平和的尾声

破晓，天色变得清朗，黄金时代与其一切的福与美就此揭幕；但人类对前一夜发生了什么事、未来又将如何，依旧浑然不觉。除了少见的凤毛麟角外，世间男女对于那些居住在天上、身边、漫游于其脚下深处的一切，不正是如此盲目吗？日头升起，世界在脚下微笑，美好得如同爱与美之女神阿芙罗黛蒂的库瑞涅花园，位于历史悠久的利比亚平原上；在那座仙女的愉悦花园中，仙子与精灵快乐地享受清晨，那清晨如明澈的天籁吹拂溪边芦苇，在树间吟唱，如旋律优美的缪赛特舞曲，响起悠扬的小银铃声，亦如小巧简单如同晨歌的跑马歌，轻吻著抒情诗缪思欧忒耳佩的笛子……黎明就这样在树林唱著它的伊奥利亚小调。

附近的山丘传来牧人吹著召牛调的号角声，水妖与地精、棕精灵与矮家精、水魔与仙女，都随著乡调或牧歌轻快起舞，附近的另一名牧人吹起芦笛。

吉普赛皇后米塞拉坐在古橡树下，看著睡在废弃楼梯下的两个孩子咯咯笑；这时他们醒了，惊讶地盯著四周。

杜瑟：噢！早上了，法尔尼！到家后我妈不知要怎么念我了！

法尔尼：噢，别担心。经过一夜风雨，他们见我们安全回到家，高兴都来不及了。我会跟她说我们不找地方遮风挡雨不行，一切就没事啦。

（两人看见米塞拉。）

杜瑟：噢，法尔尼，那吉普赛老妇在那儿——还在那棵树下！

米塞拉：是啊，亲爱的；我还在。等你俩到我这年纪，就知道一点风雨和闪电根本吓不倒我。来这儿和我这吉普赛老太婆喝杯茶再回家吧。

（两人走向她。）

米塞拉（对法尔尼说）：拿著这水壶，勇敢的小少年（她拿水壶给他），帮老米塞拉装点水来吧，我这把老骨头已经走不快了。

（他走到河边装水，再拿著水壶回来。）

米塞拉：谢谢你啊，孩子。

（她敲火石，在石堆中生火，并将水壶摆在石堆上。）

法尔尼：您昨夜睡得可好，夫人？

米塞拉：噢，很好啊，一夜好眠，做了很多好梦。

杜瑟：我一个梦也没做。

法尔尼：我也是！妳梦见什么，吉普赛皇后？

米塞拉：噢，我梦到一个灵魂像流浪的船般迷航，在空中的强风吹袭下失去了罗盘与舵。

杜瑟：可怜的灵魂！

法尔尼：还有什么，夫人？

米塞拉：我还梦到有人眼红，打了一场争夺荣华富贵与权力、但注定失败的仗。

法尔尼：有一天我也会发达富贵，并拥有权力！

米塞拉：你会的，好孩子；我米塞拉说了算。但你也会是个和蔼温柔的人，你的小甜心会成为你的灵感。

杜瑟：妳还梦见什么呢，亲爱的米塞拉？

（米塞拉将烧开的水倒入茶壶，递给两个孩子各一杯茶。）

米塞拉（在孩子们喝茶时说）：我还梦见了如闪电般辉煌灿烂的他，如今已碎尸万段，落入地底深渊。

杜瑟：很辉煌灿烂的人吗？

米塞拉：是的！他拥有一身光芒与美，但因为骄傲自大而迷失自我。他曾美如一首诗、一段韵文、一首歌，但忌妒摧毁了他的天韵和声，白色荣耀之歌变成了黑色死亡颂歌；那曲调听起来犹如以一支破芦笛吹出的粗笨滥调，一首五音不全的情歌。

杜瑟：我听不懂妳说的话。

米塞拉：没关系，去吧！偶尔想起我这老太婆米塞拉就好，祈祷时记得提到她啊。

杜瑟：我们会的，亲爱的夫人；再见了！

法尔尼：再见了，吉普赛皇后；希望下次来时妳还在。（对杜瑟说）米塞拉说的对，我们回去吧。妳这爱哭鬼，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在这又老又破的废墟里不会有事的。有什么好怕？什么事也没发生……根本什么也没有！！

（他们消失在树林中，米塞拉坐在橡树下对自己轻笑，抽著一支老旧的小型黑烟斗。）

旁白：

行星之间仍传颂著那晚的英勇事迹，述说著玛德隆与塞巴斯提安诺如何呼唤宇宙大灵，而那两个在战火正酣时仍睡得香甜的孩子，又是如何对发生在身边的干戈一无所知。还有那光辉的一夜破晓后，天使与天界诸神及神创造的世界又是如何高声祝福。

天庭及其中的生命之水、露珠与雨瀑、风与天气、云与雨滴、土壤与其中的一切生物、山脉、丘陵与沙丘、井与泉、海与河、展翅的鸟、洞里的鼹鼠及虫子、海里的鱼与草丛中的蛇，还有所有未出世与不再返回世间的、蠢蠢欲动与静止不动的……他们都赞美上天之名，以及永远一再复始并普照人类的新的一天，那幸福的新世纪不再有黑夜，黑暗时代与其所有磨难及试炼将永远结束。

而地球——那碧绿的大行星——那亘古以来饱受战争与惊骇摇撼的过往已灰飞烟灭，如今它的四周重新围绕著和平与灿烂、智慧与爱的永恒喜悦，黄金时代揭幕了。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