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身躯
一日我寻尼亚,在父亲房里找到他。室中堆放大卷莎草纸,抄写员在上记录智慧。有些成于多年前,有些属当代。智慧无分年少与年老,亘古如一。
父亲正展示泽塔尔的新卷轴给尼亚看。泽塔尔居于宫中,记录关于人身体的一切发现,让后人学会照护身躯,安顿灵魂。
纸卷绘著一幅图:一人无肤,以浅褐彩描摹,头颅顶端辐射红线,遍布全身。
父亲解释:身躯里有细小通道,将知觉传至头部的统御者;此知识至关重要:通道若损,纵使伤在手臂,痛的会是手指。这知识帮助草药医者与刀疗医者,尤其在无灵视祭司指导时。
他说:「这最外层,虽是我们获取经验所依,对真实自我而言,仅如蔽体之衣。身体被称为『克哈特』,写如搁浅之鱼:灵魂附体时,身躯似河中悠游的鱼;灵魂离体沉睡时,身躯如岸上搁浅的鱼,无能为力。」
我问:「既然有众多灵视祭司,何必绘制人身内里图像?」
「皇城不缺灵视祭司,然能经严酷考验而获此力者,向来稀少。即便当今,卡姆许多人伤病,却无灵视祭司在侧。许多国度无灵视祭司亦无医者,祭司失却力量,庙宇不再训练。这些人若能精确知晓身躯运作,仍极珍贵,纵使还是有灵视祭司为佳。」
我仍注视图像,见头顶红线迸发处,有个细小人形,笔触精细。我指著问:「我们脑中真有微小的自己?或仅是书写之法?」
父亲答:「是,人与动物皆有。灵魂的命令经此传递至身躯。唯灵视者能见;当普塔.凯弗以灵视观此人举臂前刹那,他将先见卡-朱鹭之臂举起。」
「还记得纳西克驻军送来庙宇的那名士兵吗?队长用空粮船载他下来。他目睹妻子遭鳄鱼噬杀,惊骇至极,从此失语,送来望我们救治。此事原委如下:恐惧过于剧烈,以致于那支配身体的 情绪之力,伤及其卡-朱鹭。恰如肩肌撕裂者无法投矛,此人的卡-朱鹭未能将灵魂的命令传至喉部发声肌肉,他便哑了。但普塔.凯弗看出症结,以疗愈之力强化卡-朱鹭,直至它重新服从命令。」
「卡-朱鹭的字符如行走之人,展示了人经由卡-朱鹭的通道服从灵魂动作;有时仅写双腿,意即『前行』或『旅行』,如抄写员所教。」
「阿特兰塔人初抵卡姆,见朱鹭,说其黑白羽象征智慧之光刺穿无知黑暗。朱鹭鸣声是『啊』,他们便说:『此鸟只诉智慧,而只诉智慧者必诉真理。』古老国度中,伟大塔胡提——智慧之神、心之秤量——恒以天平象征,与你今日在卡姆正义殿堂所见无异。后人称之托特,塑其像为朱鹭首,尊为伟大纪录守护者。他们说:『朱鹭只诉真理即智慧,托特只记录永恒之物,亦即智慧与真理。』他遂成抄写员之神。今许多人已忘塔胡提与托特实为同一神。」
「正如抄写员化思想为文字,头中这小人化思想为行动。它属我们一部分,虽随身躯消亡,却如卡一般肉眼不得见,故称卡-朱鹭。」
尼亚曾解说卡为何物,我未全明,请父亲阐释。
「身躯许多部分取用尘世之物维生:肺以呼吸之气净化我们;肠胃与诸多器官转化饮食为新鲜血液,由心脏输送全身。但我们有更重大需求,这些器官皆无法供给——那需求是生命,无所不在的生命,你曾听我称之『普塔生命』。它过于精微,难触克哈特,故我们有更精微的自身复本,如千万隐形脉络交织成网;普塔生命流经这些通道,缺之则亡。此部分称为卡,意即『生命收集者』。肉眼不可见,却至关重要——若通道受损,无法输送生命,身躯便死。唯睡眠时,卡能重蓄生命——这就是为何我们无食物尚可活一段时日,但不能没有睡眠。」
「卡的书写如两臂上举,自直线升起。直线原指『地平线』,渐指『尘世』;上举张手之臂,象征向上伸展、收集普塔生命之人。数百年前,双手间上方有一圆圈,象征生命之源。而今我们用简化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