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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灵视之能

尼亚的野猫养了两年仍不驯服。他怕牠寂寞,找来伴侣,还盖了专用猫舍,连著长廊草地,让牠回归自然。我不懂尼亚为何如此钟爱牠。他常花好几小时,想教牠成为忠实伙伴。他亲自喂食,久了,牠见他也真高兴,听见呼唤便奔到门边。但有一天,不知为何——许是心情特别坏——野猫朝他小腿狠咬一口,深可见骨。幸好塞滕正在打扫走道,抄起耙子驱逐。

尼亚向来讨厌受伤后被人注意,这次却瞒不住。他几乎无法行走,鲜血沿腿淌下。他去找父亲说明,知道母亲玛塔必会大惊小怪,肯定说:「我早告诫你千遍,那野兽总有一天反咬你。」他不想告诉母亲,她见我们受伤总要忧心,虽然从不说出口。父亲最善应对伤患。我俩总像战后比较伤势的武士;就算我只是笨拙地从树上跌落,也要假装是战车冲锋时负伤。我们常为战事编造情节;我听得入迷,反而忘了装勇敢。

父亲看了尼亚的腿,召来普塔.凯弗。他以灵视之眼审视伤口,说肌肉撕裂,每日疗愈两回,大约十五日可好。父亲没找疗愈祭司,亲自引导普塔的生命力注入尼亚伤处;然后敷上药膏,裹好经咒麻布。

尼亚好几天无法行走。普塔.凯弗每早检视伤腿愈合状况,常留下闲谈。他虽无子女,却很懂孩子。他擅长雕刻,常帮尼亚做器物。有回我趁尼亚不许,偷玩他的模型船而弄坏,还是普塔.凯弗替我修好。

一天,伤腿快好了,尼亚问他:「你是如何手遮著眼,看见我腿上布裹著的伤?我知道是灵视,但如何运作,仍不明白。」

普塔.凯弗答:「我看的不是肉身,而是那承载生命的对应体——」

我插嘴:「你说『』?就是画里双手高举、顶著地平线那个?」尼亚皱眉嫌我多话。

普塔.凯弗继续:「世间无所谓静止。凡眼所见都有色彩,都反射光线;物体反射速度不同。」他取我玩的切卡球示范。「假设这球是道光,那面墙是它撞上的东西。墙若是石头,球就直直弹回:好比光线照上某物,反射速度就是我们说的『紫色』,紫色反射最快。墙若是湿泥,球就滚进墙脚花床:好比光线从红色物体反射,红色最慢。」

「凡反射快过紫色的,肉眼就看不见。如果那墙由『』的精质所成,球就会飞越宫殿、穿过葡萄园,因为『』反射光线的速度,远超肉眼所能捕捉。」

「当我欲用灵视之眼观看人的『』,便需用手遮眼,隔开我们称为色彩的缓慢光线。受过训练的视觉,才能捕捉『』的迅捷;而卡将看来静如睡者,因为灵视的速度与它同步——也许我说得不够清楚?」

尼亚说:「啊,我懂了。是这样吗?如果我从窗户望出去,有牛走过,我一定能看见,因为牠速度寻常;但若是强弓射出的箭飞过,快得让我无法察觉——就像有时很难看清飞舞的蜻蜓……」

我又打断:「如果我看向门外,战车疾驰而过,快得几乎看不见;但若两人并驾齐驱,各乘战车奔驰,却能看清彼此,像静止不动。灵视者不过是和所观之物同速前行。」

我想普塔.凯弗很高兴我听懂了。我思忖,若人们不听其智慧之言,他可曾感到不耐?就问:「如果人不信真理,你难道不想当他们的面施展强大魔法,逼他们认清无知吗?」

普塔.凯弗大笑:「见人饥饿,该给他食物。但他若疑心有毒不吃,别硬塞;强迫喂食可能呛著,反而不能充饥。」

「也别给饿汉一大碗,免得他狼吞虎咽,吃了难受,还说:『这吃食真折磨人,以后再也不碰。』该一点一点慢慢喂;先喝奶,才能吃肉。这样他才真得滋养,还会想要更多,好长力气。」

普塔.凯弗随后离去,已到觐见时刻。我对尼亚说:「这说明对不想听的人解释,毫无用处。故事里食物比喻教诲,饥饿的人就是无知者。」

尼亚说:「塞凯塔,你明白就好,这道理本来明显!」

我原以为他是摆架子调侃我,但心里仍然有些拿不准,便说:「走,洗澡去。」我们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