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法老
父王葬礼后,返宫那夜,我与尼亚来到植物亭廊。
不过一年前,我们还是孩子。如今尼亚已长得近乎成人,面容沧桑, 连声音都透著疲惫:「塞凯塔,失去父亲的不只我们。他所有子民都一样。他们知道,原本能向他求取公义、谋略、智慧与仁慈。如今他不在了⋯⋯
「我早知终将继位为法老,却以为能与他共治多年。他会渐渐交托更多政务;待他年老,或许愿我独掌大权,但我身后始终有他倚靠。如今子民只能依我引领。连你——也要许久不在身旁。塞凯塔,快点完成神庙修行吧!只要你拚命用功,何必真耗数年?」
「但愿我不必入神庙。但愿祭司能担起所有职责,容我留在你身边。可当我成为祭司,便能时时忆起与父亲同在的时光,而非仅是片段。」
「父亲的裁决永无谬误。在他治理下,正义、法老与塔胡提的天秤,三者同义。他照看千万子民,每个与他交谈的人,都觉得自己独占法老的心。其士兵都是袍泽:他记得每人的名字,纵隔多年未见;他记得他们有几个孩子,家乡何处。他率领的不只是军队;所有人都为他而战,因为他是朋友。孩子也能跟他说话,确信他必理解,仿佛他自己也是孩子。塞凯塔,你可记得?无论何时我们问他什么,就算刚结束冗长觐见,或正与泽塔尔商讨要务,他也从不敷衍,总是全神贯注。
「我如何配执他的权杖与鞭杖、坐他的觐见厅、戴他的双重王冠?」
「尼亚,我知道——不仅心中知晓,更有一种外来的确信——你将成为另一个阿泰特。记得他遇害后对我说的话么?『告诉尼亚,我于尘世已教他许多,离世后将教他更多。』他会时刻助你;你只需思念他,他便在你身侧给予指引。你可忘了你诞生时的预言?『昔时恶者沉没洪涛,此子亦将指引子民。』此语已然应验。另一则预言亦将成真:『此人足以统御卡姆子民,因其灵侣已历经长年。此子当名尼亚。』」
「但父亲不像我这般焦躁。他活在当下,清明观照,不为过往未来所蔽。他坐于觐见厅时,心思只在乎如何做出最清明的裁断。他从不分神暗忖尚有十二案待审,或天气燠热,或晌午想乘舟出游;那些萦绕心头的杂念⋯⋯
「夜晚他与我们共处时,他不是法老,不是将帅之首,不是普塔大祭司:他只是一位与儿女谈心的父亲,一个照料植物的园丁,一名探寻伟大造物者奥秘的草药医者。」
「尼亚,记得许久前他说过么?『若人们记得我,但愿非因我是战士或建筑者,而是草药医者。』然而他建了许多神庙,并逝于最伟大胜利之时。在他治下,子民不再自称『两地之民』,而称『卡姆之民』;蜜蜂与芦苇终成双目,共视一景。
「当我们畏惧失败,尼亚,便在心中默念:『为阿泰特,为光明。』因为我们是他的儿女,必须追随他,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