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努比斯

我年幼时，蹒跚学步，走路对我而言是崭新的探险。玛塔带尼亚和我进神庙。上台阶时，尼亚牵著我的手。万物皆巨大，院中阳光炙热，殿内却一片阴凉。

一间房里，立著漆黑的木雕巨兽，状如猎犬。我想抚摸，尼亚不许，说那是神像，名叫阿努比斯。倏然，我觉得自己远不止两岁，和奶娘玛塔一般睿智；仿佛通晓阿努比斯一切，却找不出话向尼亚解释。

回家告诉母亲。她给我一座小阿努比斯像，一模一样，只是小型的，还附带彩绘木屋。我把它放在床边，早晨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母亲说，阿努比斯是给孩子送梦的。有时我梦见自己长大，做了许多要紧事。醒来却记不清，只觉得身为两岁孩童，格外陌生。

尼亚五岁，就寝比我晚得多。我入睡前，他常来床边说故事。我最爱一则，关于狮子、野猫和野兔。野兔和母亲住在芦苇丛里。他跑得比兄弟姊妹都快，母亲告诫他别离家太远，他不听，以为任何危险突袭都能逃脱。

他夜里常溜出去，仰望月亮——那是众兔之父的居所，向祂细数自己的机智事迹。

一天，他正想著自己的事，一只大野猫扑了上来，衔他回窝，给幼崽当早饭。幼崽早已吃饱，野猫便把他放在洞口，警告他：「敢动，立刻杀了你。」

可怜的野兔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他抬头望著兔神，哀求道：「求您，求您从月亮上垂顾，救救我。我太自以为聪明，错了。只要您救我脱离这野猫，我以后一定听从长辈教诲。」

野猫听见他的话，舔舔胡须笑了——心想区区野兔，就算住在月亮上，又能拿野猫怎样？

突然，洞口暗处传来一声巨吼，一头庞大的狮子扑向野猫，一口将她吞下。

小兔看见祈祷应验了，一点也不怕狮子，因为他知道祈祷的回应总是好的，无论以什么形貌到来。他走上前向狮子道谢。狮子伏下身，让小兔爬上背脊。小兔蜷进狮鬃里，乘著牠回到母亲身边。

野兔长大后，一遍又一遍讲这个故事，结尾总是说：「望向月亮，你会看见我们之中最睿智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