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母亲生日
母亲生日清早,天没亮,我进尼亚房里唤他。送礼前,想再瞧一眼。
手链精巧,金月菊串著紫水晶和绿松石。金匠努.塞特 斯说,这是他毕生最细的活。尼亚亲手做了木盒,漆红绿边框,画上莲花摇曳、游鱼灵动的池塘。
窗外泳池还漫著雾。我为她写了首诗,反复默诵,怕忘了:
寒夜的花园
渴求暖阳。 岸上的鱼
渴求回水。 折翼的鸽
渴求高枝飞翔。 夜行的旅人
渴求月光。 大地却千倍渴求
您再次诞生世上。
真恨找不到更好的话,说我多爱她。
她唤我们进房。亲吻后,我们递上手链。她说这是最美的一件,会永远戴著。接著我念了诗。她说这诗比她听过的任何作品都好——连宫廷诗人特纳普特的佳作也比不上。
她真美。乌发柔软如云;不像多数人睡前编辫,她总散著发,有时让我用象牙梳为她梳理。
父亲进来,坐在床沿。母亲要我为他再念一遍诗。我念了,父亲说他能添两行:她诞生时,他的欢欣比大地还多千倍——虽他清醒的意识未察觉。因为他初见她时将近六岁,算是长成了;她是他最爱姑母的婴孩,正让乳母抱著,走在旧宫的无花果林里。
母亲说:「晚间觐见前,我们有一整日。做什么好?」我们想著,正要决定乘父亲帆船游湖时,听见纳蒂在门外低鸣,便放牠进来。母亲说若我愿意,可带牠同行。尼亚说:「狮子不该上船。」
我说:「狮子哪儿都能去。说到底,是普塔最妙的主意。」
母亲差尼亚和我去厨房,挑选带上船的食物。我们选了冷鹅、许多萝卜无花果、一罐葡萄汁、几块蜂蜜糕,还有虽然乏味但解渴的石榴;尼亚添了十二颗水煮鸭蛋和几条奶油面包。看著是太多了,但我说船上该多备粮食,万一风暴起来,把 我们吹到远方去呢?尼亚却说:「风暴再大,也吹不了多远——这湖顺风两小时就横渡了。」
我叫他别再装得高高在上,也别把令人兴奋的事情说成寻常。
湖上风光极美,风正好扬帆。远方有只河马。我一向憎恶牠们,因牠们害死曾叔祖。他八十七岁还猎河马,是太老了,但他是史上最伟大的君王、最智慧的哲人、最勇猛的战士。
我们望见鸟群北飞。父亲说,夏天牠们飞去遥远国度,远得我们醒著时永远到不了。他自己也只梦里去过。冬天那儿一片寒白,连著好多天不见拉神驱散云雾。但愿我们永远别生在那样的地方。
尼亚与我比赛游泳;他游得快,我激起水花少。纳蒂很乖,蜷在船底不惹事,只一次太兴奋,弄得船身晃荡,仿佛真来了风暴。
日头正高,我们登上小岛,在树下吃东西。纳蒂挺有用,吃光了我们本来得带回去的。
归途风停,父亲与尼亚划桨,母亲为他们唱起划船曲,让节奏一致。
这一天多美好!我多希望永远是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