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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
一则寓言,揭示象征与自我辨析的旅程:琴毁而天音杳,遂启追寻。

坏掉的小提琴

一则给予寻求智慧和真理者的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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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Juan Manuel Aguilar on Unsplash

介绍

倘若读过我们《论神秘象征》的文章,你当记得:凡古老的神话、传说或民间故事,皆藏有隐蔽的事实、赫尔墨斯法则或哲学真理。这则寓言亦然。我们刊布它,正是给你机会,亲手运用先前授予的象征之钥。但须知,此中隐藏的真理不止一端,我们在文末会说明。然而,在阅读我们的解释之前,请先试著自己提炼其中的深意。唯独如此,凭借直觉运转,你的辨析与推理之力方能真正生长。

坏掉的小提琴

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却又时空接近的国度,住著一个奇特的部落,名曰「和谐之子」。他们土气的作派、古怪的习俗与信仰,总引邻人讪笑;最怪的是,他们自称从天而降,而非如寻常凡人般生于地面。这给附近部落带来不少乐子:人们驾著巨型喷气飞艇巡弋天际,广袤天空里却不见半个孩童踪影,于是断定这部落既蠢且狂。「和谐之子」却也疏于交际,常人渴求之物,他们一样不沾,连二手iPhone也无,因此孤绝于世。

但令人诧异的是,这些「和谐之子」彼此间争吵不休;因为这奇异部落里,男女族裔各异,肤色、形貌、体态、高矮俱不相同,对几乎所有事情,观点皆相抵触。为弥补这缺憾,他们持有一件智慧女神遗下的乐器;若调校得宜,便能听见天界音乐。然而时至今日,族中已无人知晓调校之法——最后一位演奏家早带著秘密离去,久无音讯。因此,小提琴几乎总是走音的;当风不时从大地四角拂过琴身,它发出的音符如此刺耳,部落便几乎总陷于不和谐之中。有人归咎琴弦太粗,有人怪罪琴弦太细,还有人认为问题出在琴弓。一些怀疑者则想:就算它能奏出天界的音乐,人听见时,又该如何辨认?

于是,一个世纪接一个世纪,争论从未止息。「和谐之子」唯一共识是:若想重闻天音,非得请上界伟大天才降临凡尘,将这乐器修好不可;却无人知晓何处寻得这样一位大师。尽管争吵不断,毫无疑问,这提琴著实是件奇物:它最显著的特质之一,便是当任何心绪极度紊乱的人走近,它便发出最难受、最粗鄙的声响——这一点,所有明理之人都视而不见。更奇的是,人们发现,孩童几乎从不会使得提琴发出那般呻吟、尖叫或嘲弄。曾有一次,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躲过守卫,以指尖恭敬轻抚那金黄琴身时,琴竟发出一声悠长满足的叹息。但这情景既稀罕又神妙。多数时候,提琴默然无声,它沉默的时光,早已超过任何人的记忆。

然而这般景况终将改变——至少人们如此期盼——因为如今守护乐器的卫士,是族中一位极富冒险精神之人。他主张前往天穹上界,寻访那位伟大的天才,只要有人能攀抵那般高度。于是,他鼓足勇气,借来邻族飞艇腾空而去。可是无论搜得多高、探得多远、觅得多广,眼中唯有茫茫云海,遂招来那些志向稍逊的同僚讪笑。但他未曾气馁,仍一心要让世人都知晓这提琴的神秘本性,聆听来自天界的乐音。有人揣测,他这般执著或许出于骄矜,而非无私。这话未必是错;当今之世,骄傲几已从人心里绝迹,而这奇异部族竟能如此自豪——甚至胜过他们那件神奇乐器——实在令人费解。

一日,守护者正苦思如何实现壮志,忽闻遥远西陲有个国度,住著一群绝顶聪明却丝毫不谙音律之人。他立刻征用部族最快的骏马与车驾,越洋跋涉至彼处,向那些聪慧居民细述神秘提琴的一切。不料对方不但毫无信意,更直言「天界乐音」纯属虚妄。其中最睿智的一位捋著长胡,郑重补充:「上界从无天才栖居——我等早已彻底勘探那些域界,唯见一片虚空。」

但这位无畏的守护者岂会被这般缺乏想像的反驳吓退?他坚持天界乐音确实存在,更许诺:若他们愿遣人亲睹此器,他必展露其构造,并邀上界天才亲临演奏,供其参悟启发。

事实上他并不知该如何实现,但他总有办法——毕竟他是个机敏善谋之人。要紧的是让全世界注目这件奇器;而他深信,再无人比他更适任此务。于是西方部族中几位极富学识的领袖齐聚一堂,凝神深思、严肃辩论、反复磋商。经历漫长艰辛的审议,他们择定一位聪颖绝伦、资历无瑕的年轻科学家:他发表的同行评审论文,比人摇晃试管的次数更繁;其百小时纪录片,将于电视黄金时段播映。众人遂郑重宣布,这位年轻科学家将渡海谒见上界伟大天才,并向那些胡长及足、为免绊倒只得将须系于裤腿的博识长者回报观察所得。

于是这位极聪明的青年受命前去探究此 乐器。他从各面细细检视,施以人类已知的一切科学测试——当中不少方法由他自创。可当他试图演奏,琴身竟发出刺耳杂音,吓得随行监察的委员会众人掩耳疾走。他愈是操弄,乐器愈发走调,致使许多人怀疑这青年的灵魂是否已彻底失谐。他愤然驳斥此说,斥之为虚妄且毫不科学。

提琴守护者只得翻查古传的和谐之书,尝试各式咒语,欲强邀天界天才降临,为聪颖的青年科学家奏上一曲。天才未现。他画下法阵、点燃数百根平衡脉轮的蜡烛,挥舞魔杖、长剑、短匕与丝帕。他试遍希塔疗愈、水晶疗法、藏传医术、五维调频,甚至激发全族DNA,皆不见效。他又召来一位曾令提琴发出婉转叹息的少年,可任那孩子如何努力,乐器仅能吐出一声降B小调的哀吟。年轻科学家见状,默默收妥他的智能仪表、显微镜、示波器、麦克风、iPad、音叉、牛皮卷轴、算盘,以及种种精巧尖端的器械零件,启程返乡。

当他回到须发皆白的学者群中,便坦然相告:未见天才,亦未闻天乐。「事实上,」他强调,「那不过是相当寻常的一把提琴。」众智者于是再度聚首,数周之间,他们悬旗提议、剥葱启思、翻帽求索、交换俯瞰之见、反复钻研、在框架内外上下穷尽思虑,最终断定:这位极聪明的年轻科学家确实睿智,而乐器的守护者错了。

听闻这决定,和谐之子部落的成员皆痛彻心扉,泪落不止。市集的叫卖者奔走相告,咖啡馆的师傅交头接耳,YouTube上每小时播送一回。众人之中,小提琴守护者哭得最是惨烈——许是无人相信天界之音(更别说亲耳听闻),又许是这故事未曾载入史册,狠狠挫伤了他的虚荣。

翌日,全族聚集于国家音乐厅,举行盛大仪式,宣读悲悼之辞、虔敬挽歌、激昂演说,倾吐种种哀伤、悔恨、失望与幻灭。最后他们一致决议:若不能拥有一种让全世界听见天界之音的乐器,他们宁可什么乐器都不要。

这或许是明智的。有些乐音,本就只有极少数人能听见,能与之共鸣者更是寥寥;天界之音,莫非正属此类?若如守护者所愿,将其向全球广播,无异将它暴露于四方风中——而并非每阵风都怀善意。冰冷刺骨的北风,或将乐音震裂成百万碎片,每一片都在听者心中滋长不和与怨怼;狂暴的西风,或把旋律撕成残响,催生大量刺耳副歌,彼此争抢聆听的耳朵;那神秘莫测的东风,或在音流里编织奇诡幻象,只余扭曲回声传入耳际;唯独温和的南风,或许能保留几分音乐灵魂的微息——但南风,很少造访和谐之子。

守护者最后一次将小提琴拥在怀中,凝视它幽深的奥秘时,脑海浮现的想必便是这些念头。终于,他将琴高举过顶,双手颤抖;随著音乐厅里回荡的呼喊,他将它猛摔在地。那个曾轻抚琴身的小男孩,含泪目睹这天界信使的陨灭。琴体迸裂之际,一声深长叹息自残骸中升起——仿佛曾有天使居于那褐色的胸怀,而今从往昔的牢笼释放,归返上界璀璨的群星之间。

小男孩转身离去,嘴角挂著一抹浅笑,沉思著唯有天真的心智能解的奥秘;守护者则坐在琴的碎片旁,痛哭失声。部落既失珍琴,族人便散向远方。有人试图调校自己的乐器,以应和天界的谐音;更多人却被凡俗乐声迷惑;还有人认定,那上界的伟大天才从未存在。


寓意解读

解读这则寓言,关键在辨识故事中隐藏的象征与语素文字——如「音乐」、「乐器」等词,不宜直解字面,而应探其寓意,领会它们所代表的思想。

故此处「音乐」可象征真理与智慧,「乐器」则是传播真理的媒介,例如教师。七弦小提琴亦为象征,对应人的七种感官;而那用以演奏的「弓」,可比拟运用这些感官的「高我」(或被感官所用)。「高我」即我们内在的「音乐家」或乐师,正如柏拉图在《对话录》中所启示。

我们皆拥有选择的自由:可将乐器调准「上界天才」之音,亦可任其混入小我与肉体的嘈杂。不论视这天才是来自更高光明领域的信使,或是我们自身的神圣灵魂,皆无不可——因这两者本源相同,皆出于神的爱与智慧。

你会注意到,寓言中有若干词以斜体标示。有时仅为强调,有时则提示隐藏涵义。例如「不和谐」、「明智」、「有抱负」「不懂音乐」等,皆属语素文字。正如我们在《神秘象征主义》一文所言,语素文字的隐义,往往与普遍接受的解释迥然不同。

在此语境中,「明智」实带贬义;「有抱负」指与更高灵性境界契合之能,无论天生或修得;「不懂音乐」则指心思仅滞于物质层面。由此途径,我们可在任何神圣或启示性著作中察觉语素文字的存在——但这确需大量练习、广博阅读与专注沉思;若只是匆匆掠过文本或寓言,便一无所获。

如导言所述,这则寓言隐藏不止一重真理。故事里,古今语言、习俗与发明并存,杂糅现代商业的无谓行话、骏马与飞机、iPad与算盘。这一切表面有趣,实则告诉我们:人所感知的时间与空间,皆是幻象。

而和谐之子内部普遍存在的不和谐,亦体现赫尔墨斯的极性法则:微观或宏观世界中,对立之物总是相辅相成。此外,故事中出现的矛盾,未必是要否定某项事实、本质或原则。一个人可以既聪明又愚昧,虽则同时兼具者罕有!乐器守护者既骄傲又谦卑:骄傲在渴求声名,谦卑在愿为世间谋求更大福祉。此类矛盾在寓言中随处可见,意在鼓励我们读出弦外之音,并凭更高的理性予以调和。

或许故事最深的隐秘在于:唯有心智能契合于神圣和谐之人,方可窥见神的奥秘——而这事实,对某些人来说多么刺耳难受。他们不解,奥秘何以必须隐藏?

寓言却已明示:多少人想将奥秘不分皂白公之于世。但结果呢?好一些的,真理遭扭曲;更坏的,真理彻底湮灭。所以伟大的真理总在寓言与象征间流传。

正因如此,《圣经》告诫:「不要把圣物给狗,也不要把珍珠丢在猪前,免得牠们践踏了珍珠,反过来咬你们。」(《马太福音》七章六节)守护者便学到了这惨痛一课:他欲令世人听见天界之音,世人却听不见、也不愿听,因他们本不与那音乐和谐——正如那不幸的部落。

许多投身灵性与神秘学研究的团体,同样充满这般不和谐;此亦寓言暗藏的真相。这些组织起初怀抱高远盼望、纯善意念,甚或拥有自己的「乐器」——一位蒙「上界天才」启迪的师者。只要「音乐」保持原初纯净,一切尚好;但人性如此,从古至今乃至将来,总免不了出现一位「守护者」,或别的雄心之士,急于插手干预。岁月推移,提出种种「改良」、「阐释」与「臆测」逐渐扭曲乐音,终至最初的和声荡然无存。

真正「和谐」的部落、社会或群体,从不会毁坏自己的「乐器」;唯有那些对伟大真理懵然无知、漠不关心的不和谐者,才会在盲目、愚昧与骄傲中将其摧毁。然而,伟大的「上界天才」能修补人们因极度无知所造成的破坏——或许正是这念头,让那年轻小伙笑了,守护者却只顾垂泪。

亦有一种可能:这把小提琴须经破坏、再经大师之手修复,方能奏出更美、更圣洁的和声。这又是另一则供你沉吟的真理——而我们的寓言里,还藏著许多。不妨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