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藝術-深意在象徵中尋找
古埃及 藝術充斥著象徵、寓言和神話,揭示了埃及人對精神生活的理解。
古埃及藝術善用象徵、寓言與神話,使其意蘊深遠。因為高層面的靈性生活難以僅憑「邏輯」、「事實」或智性推敲去領會,唯有借助象徵、寓言和神話的語言,才能揭示、認知並最終理解其隱藏的真理。簡而言之,埃及藝術的錦繡織錦,其實由一連串多層次、且彼此關聯的符號構成;或者說,那些精心設計的標誌(複合符號),旨在以圖像形式表達特定的自然法則與普世原則。要現代人欣賞埃及藝術的難處在於:若不理解(或不曾被教導)這些符號所指含義,於我們便毫無意義。一個現成的例子是美國的美元紙鈔。我們或許自以為懂得金字塔與「全視之眼」的象徵,但對於開國先賢、設計它的藝術家(以及背後指導者)而言,其含義可能截然不同。換句話說,除非握有解讀這些符號的鑰匙,否則隱藏的信息將永遠是個秘密。

上圖描繪一位埃及音樂教師與學生,畫面蘊含多層次的寓言,能從不同角度解讀。在古埃及,音樂被尊為至高無上的藝術,因為他們認為,造物主透過話語來創造宇宙。圖中學生正為樂器「調音」,在古埃及密教義理中,這象徵學習掌控自己的思想與情感。音樂在神廟與學院裡亦舉足輕重,不只用於宗教儀式與祈禱,也用以教學與治療。康格里夫曾寫:「音樂擁有安撫猛獸的魔力……」;莎士比亞則告訴我們:「在音樂甜美的力量下,野蠻的目光轉為謙卑的凝視。」兩句話皆點明音樂蘊含善惡之力,甚至可稱為「魔力」。柏拉圖描述古埃及音樂源遠流長,他說這門藝術與詩歌在埃及已存在萬年以上;而這些藝術特具啟發靈感的性質,唯有神明或類神之人方能創造。當然,或許有人會說,柏拉圖只是異教徒,他哪能真懂藝術!
象徵主義在埃及秘儀學校裡是一門精卻科學,遵循嚴格規範。這些符號皆從大自然中精挑細選,用以表達或體現某種自然法則、力量、原則,抑或物質與靈性上的功能與概念。在古埃及藝術中反覆出現,「眼睛」即是一例。無論是荷魯斯之眼、拉之眼,或其他神祇的眼睛,基本含義總離不開靈視、覺悟與創造。因此,這些符號能同時代表太陽與月亮(這兩隻「眼睛」照亮世間,一者直射,一者反射),或指向靈性上的覺醒,乃至不同層面的創造活動。這些符號後來更演變為埃及語中的「阿里」,意即「做」、「製造」、「創造」。
古埃及人常以特定動物來象徵概念,例如禿鷲(母性)、甲蟲(蛻變與進化)、隼或鷹(智慧)。用禿鷲象徵母性或許顯得奇特,但動物學家深知,這種鳥對雛鳥的呵護往往令人動容。若曾見過獵鷹在高空自在盤旋,或如箭矢般俯衝捕獵,便不會懷疑古埃及人為何選其象徵人類最高的靈性能力。但切莫像某些淺薄的埃及學家,誤以為古埃及人相信他們的神長著鳥獸頭顱。正如我們所見,這些都是複合符號或標誌,旨在表現特定神祇的功能或活動。因此,相較於前述較單純的符號,複合符號的解讀更為複雜,是由數個不同符號組合而成的標誌。眾所周知,吉薩的人面獅身像可 謂這類複合動物的典範,它將獸、人、神揉合成一個謎樣形象,單憑智性永遠難以「破解」。

圖中這位端坐椅上的埃及貴族女子,蘊含著層層象徵,乍看卻不易察覺。細看便會發現:女孩與她的猴寵(象徵小我)、桌腳構成的雙正方形(象徵物質世界)、案頭陳設、夫人椅上的紋飾、冠以蓮花的雙柱(正反兩面,喻示光明與黑暗、善與惡),以及那扇門(通往更高境界的門戶)——當這些象徵交織共鳴,便勾勒出靈性冥想應有的情境。有人或覺這般解讀突兀,對拒絕深究的埃及學者而言,更顯牽強。但正是在這等「尋常」的生活圖景裡,藏著古埃及聖者的知慧。
現代人最難跨越的障礙,是我們早已習慣直接論述,不再以象徵思考;再加上古埃及藝術所承載的某些原則——如「靈魂」、「思想」、「生命」、「光」——其內涵今日已大不相同。每個符號都可能因時空背景與原始概念而有多重詮釋,理解因而愈顯艱澀。埃及歷史漫長,符號標誌歷經修改變遷,難以為每個象徵給出放諸四海皆準的定義。這正是當代觀者面對古埃及藝術時的困境,也是為何鮮有埃及學者能真正深入作品核心。這些藝術,無論繪畫、珠寶、雕塑或神聖建築,皆蘊藏豐繁的象徵。要讀懂其中密碼,非得經年累月鑽研大自然與靈性的法則不可。儘管近幾個世紀科學大步邁進,對此類法則的探索卻才剛起步。如今,哪所大學、哪間學校傳授這套豐厚卻近乎失傳的象徵語言?坦白說,幾近於無。然而,理解並非不可能,下文三個簡例便足以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