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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觀點
解析印度教核心經文與最高神梵的觀念,闡釋奧義書、梵經、薄伽梵歌與吠陀要義。

印度教答問

印度教有哪些主要經文?它如何闡釋創世?西方的印度教觀準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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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印度教奉何為主要「聖經」或經文?

A. 印度教並無一部獨尊的「聖經」或核心經文;其經典浩繁,數以百計,分屬不同教派。廣為人知者包括《羅摩衍那》、《毗濕奴往世書》、《薄伽梵歌》與《至上瑜伽》。

這些經文可歸為六類,依權威與重要性排序如下:(1)天啟聖典(Shrutis),(2)傳承聖典(Smritis),(3)史詩(Itihasas),(4)往世書(Puranas),(5)儀軌經(Agamas),(6)哲學體系(Darshanas)。

另有三部經典構成所謂「三大原典」(Prasthanatraya),被視為印度教根本權威經文:《奧義書》、《梵經》與《薄伽梵歌》。

三者之中,《梵經》最為深奧難解,富含哲思,若無注疏輔助,幾不可讀。這些注疏旨在闡明《奧義書》所描繪的「梵」——那終極實在的本質。

論及《奧義書》,斯瓦米·希瓦南達曾寫道:「《奧義書》乃《吠陀》之結晶,據其教誨而生的學說即稱吠檀多。《奧義書》是吠陀的精髓與旨歸,奠定了印度教的基石……即使西方學者,亦向《奧義書》的先知致敬;當西方人仍尚身裹獸皮、沉溺蒙昧之際,《奧義書》的聖哲早已浸潤於無上妙樂,文明臻至化境。」

最古《奧義書》成書至少三千五百年前,永恆、優美而啟人心智。其核心在於揭示「個體靈性本質」與「神聖絕對實在」的同一——換言之,即我們內在之「我」(阿特曼)與至高本體「梵」本為一體。《奧義書》將梵描述為周遍無限的神聖生命,闡述萬物一體、無有分隔、內在皆具神性;此乃非二元性與普遍一體性的靈性教義源頭,亦是對此真理最深邃的表述。

《薄伽梵歌》,字意即「神之歌」或「主之歌」,無疑是所有印度教經典中最受歡迎、最得人心的一部。此書記錄克里希納與阿周那的對話,因其切實而深刻的生命哲學,廣受世人推崇。它被譽為「生命手冊」與「二十一世紀的福音」。克里希納象徵「本體」,阿周那則代表個體靈魂;靈魂必須歸依本體,尋求庇護。對話背景雖設於戰場,卻絕非如某些反對者妄言,意在鼓吹戰爭與暴力;此故事實則象徵生命戰場,或曰「內心征戰」,是人人終須面對的內在掙扎。此書篇幅不長,卻在世界靈性文學中鐫刻不朽。

《奧義書》作為《吠陀》的一部分——印度文明根基、人類最古老典籍,屬天啟聖典,因而終極而言,是印度教至高無上的權威聖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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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印度教如何看待最高神?

A. 《奧義書》屢次闡明,「最高神」這個「神聖的絕對實在」,並非一個最高的存在物,而是一項最高的「原則」。它名為「梵」。梵終極不可定義、不可描摹,《奧義書》卻仍竭力以諸多術語形容,譬如「神聖的存在原則」、「無屬性的實在」、「存在的基礎」、「無常、無名、無形」、「純粹的意識」、「在形式中無形,在變化中不變,無所不在且至高的」、「永恆的實在」、「無形體、無制約」、「無限而不可見」、「超越所有屬性」、「無身無心」、「無行無功」、「超越善惡」、「超越言行」、「生命的不可分割統一體」,以及「言語無法描述,思想永遠不及」。

以上不過是數百類似表述中的寥寥數例。

梵既遍在於一切生命、一切實在,印度教便說:萬物無非是梵。梵是存在的全部,亦在全部之中。這正是印度教徒敬重一切生靈、視其為神聖珍貴的主因。他們深知梵是「至一」,「無二」,正如經典所示。

因此,我們存在的最高部分,我們作為純粹永恆靈的本質裡,我們同樣是「梵」——那「永恆的光」與「無限生命」。吠檀多哲學之所以不斷談論人與神的一致性、一體性,緣由在此。許多印度教徒冥想時,便會默認「我即是梵」(Aham Brahmasmi)。

既然梵被視為絕對、無限、不變、無制約,它本身便沒有任何有限、有制約或擬人的成分,例如形體、個性、樣貌、名號,或類似人類的特質。梵不是「他」,而應尊稱為「祂」,否則難免將祂從純粹靈性與神性的層次,拉低至肉身或物質的人類層面。我們應當努力提升意識,趨向那純粹的靈性與神性,那才是我們真實且永恆的身份。

印度教雖是明確的一元宗教,卻仍呈現多元面貌,因為它積極鼓勵每個人以最適合自己、最能吸引自己的方式與神聯結。有人或覺上述理念艱深,於是將神視為具人格特徵的最高存在,並加以崇拜。然而這些人依舊承認,在擬人化神的背後,存在著無限的梵原則;他們賦予神人性與可理解的特質,只為對自身的修持更為有益、更有幫助。他們或稱之為毗濕奴、克里希納(被視為毗濕奴的最高化身)、濕婆、象神、羅摩、神聖母親的某一形相,或是任何其他自行選定的象徵。

在印度教這般寬廣多元、開放包容的宗教裡,許多不同觀點與視角並存不悖,為其接納與推崇。但無可否認,《奧義書》所教導的,是一個至高的純粹神聖意識——祂即是一切,亦在一切之中;而非一個按人類形象樣式所塑造的最高存在物。

印度教的三位一體包含梵天(注意:梵天與梵並不相同,二者有重要區別)、毗濕奴與濕婆。他們的角色俗稱創造者、保存者與毀滅者。據傳,到了特定時刻,「梵天—毗濕奴—濕婆」自梵中誕生,宇宙遂得以形成。梵天執行演化顯現的最初任務,毗濕奴則護持並維繫整個宇宙;待宇宙生命週期終結,濕婆便將一切摧毀。

從哲學上說,梵天、毗濕奴與濕婆並非三個不同的「存在物」或實體,而是宇宙遍在全靈生命的三種面向。換言之,「梵天—毗濕奴—濕婆」即是活躍的宇宙本身——當它從梵的絕對性中輻射而出,便自行演化、自行維持,最終自行解體。一切於是完全回歸於梵,直至宇宙必須再度重生;正如自然界萬物不斷循環,依循著往復的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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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印度教徒相信創造論並教導「神創論」嗎?

A. 雖然「創造」與「造物者」二詞散見於印度教各處,這其實是不夠精確的用語。部分原因可歸咎於英語翻譯的謬誤,因為印度教所傳授的並非創造論,而是一套極為宏闊深遠的演化體系。

西方人普遍不知,也常忽略的是:早在達爾文出現的數千年前,印度教以及佛教、耆那教等其他印度宗教,便已相信並教導演化論。印度教欣然肯定演化是事實。一切顯化形體皆處於不斷的變化、轉化與逐步發展之中,朝著更高、更適應的形態邁進,這過程影響動物物種、植物界,乃至萬有,人類亦包括在內。

由於印度教持守「非二元」與「梵一體性」的思想,它必然否認字面意義的創造。倘若梵即一切,則沒有任何事物——也沒有任何新事物——能被「創造」。因為假如有物可被創造,便意味二元與多元,否定了非二元的理想;同時也暗示那「無限非人格的一體性」竟有意圖、有能力從無中生有。

印度教徒相信,梵以其自身為本質、於其自身之中、作為其自身而展現自身。此外別無可能,因為梵是唯一的實在,是絕對無限的存在本身。故而「展現」與「演化」方為真相,亞伯拉罕諸教通常所理解與描繪的「創造」則非。

現代科學的演化觀與印度教觀點有一關鍵分別:印度教指出,演化最重要的面向不在外在物質形式的變遷,而在內在生命本體的開展、擴展與提升;它經歷一系列不斷更替的物質形體,持續漸進,終究趨向人類界乃至更高境地。換言之,內在的演化遠比外在的演化重要;因最終能存續的唯有內在之物,一切外在的、物質的、客觀的,終必消散不存。


Q. 印度教如何論述世界末日?

A. 印度教教導,宇宙及其一切存在,皆在不息的循環中顯現與隱沒。這也是印度教所闡釋的宇宙及普遍演化體系之一環。宇宙「存在」與「不存在」的交替過程,稱為梵天之「晝」(顯現期)與「夜」(休止期),因梵天即代表宇宙本身。

宇宙週期性解體之後,便是完全的休憩、絕對的靜止,無任何顯化或客觀存在,一切重歸於梵。此休止期的長度,與宇宙顯現為客觀存在的時期相等,而宇宙的壽命據說長達 311,040,000,000,000 年。

此後,整個宇宙演化的進程重新啟動,而萬物皆將進入較過往更高的層次。

是故,宇宙終究只是暫時無常之物(因而被稱作「幻象」),其中所含如太陽系、行星等更是如此,因其在宇宙生命週期中已死亡與重生無數次。我們的世界終將走向盡頭,隨後以某種形式重生或「轉世」;但在命定的循環時刻到來之前,此事既不會、也不可能發生。依古印度曆法與計算,那時日尚遙遠。


Q. 當今西方對印度教是否有準確認識?

A. 很遺憾,並沒有。儘管印度教為世界第三大宗教,全球百分之十五人口信奉著,這在西方仍深受誤解與曲解,許多人實則一無所知。對尋常市井之人而言,「印度教」一詞意味著一個怪誕、縹緲、紊亂、色彩紛雜的世界,充斥成千上萬奇特神祇,有額外肢體、多頭與非自然的膚色。

固然有些源於印度教的術語與概念,已滲入西方日常語彙,如業力、輪迴、瑜伽、梵唱等。不少人知曉,業力與輪迴在印度教哲學中扮演某種角色,但也僅止於此。而這些詞彙往往遭部分或嚴重誤解,尤以「瑜伽」為甚。但話說回來,普通西方人對基督教同樣所知甚少,儘管多數西方國家在名義上仍屬基督教國家……因此或許我們無需過度著眼於此。

令人憂心的是,即便多數對靈性感興趣者,對印度教亦有扭曲之見,且常陷於兩極之一:要麼錯誤地將昆達里尼覺醒和脈輪等密宗事物等同於印度教(這在印度教的教義和一般實修中,只佔了極其微小的部份),或視印度教整體為一種奉愛運動,其核心重在虔誠崇拜至高存在及各類神祇。

前一謬見主要源自新紀元運動。該運動最顯著的特徵,即是對東方宗教諸多面向與教義的曲解、誤讀與嚴重扭曲。新紀元信徒耗費時金,試圖「淨化」、「疏通」、「療癒」其脈輪,天真地採信各路作家教師所言,以為此乃印度聖賢古老主流之修習。實則印度聖賢只會以悲憫目光視此無稽之談,並竭力忍俊。而第二種謬見之形成,往往緣於有人造訪哈瑞奎師那廟宇之類場所,便自動假定所有印度教皆屬此類。

儘管現今誤解仍存,但人們相信,印度教之正法將很快於全球發揮新作用,且影響力勝於往昔。而奇妙的是,許多人對印度教有更深認識後,皆言從此就一直相信它、並知道所述的內容是真實的;這便是世上最古老、或許亦最普遍宗教的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