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內在平靜：高我與小我的修行之路

在欲望與挑戰前，如何安頓心靈？

常有讀者問：內心慾望交戰不休，如何能得平靜？這確是每位誠懇求道者的心願。本文便試著回應此問。

內在平靜易得嗎？絕非易事。這恐怕是世間最難的功課之一。若真那麼簡單，人人早已心平氣和，我們不必寫，你也不必讀了。平靜需付出一生努力。唯有當高我能駕馭小我，修行方歇。即便如此，求道者也須時刻警醒，防範內心的沉溺與外來的侵擾。若你對「高我」、「小我」尚且陌生，建議先讀敝欄課程《通往光明之路》，文中清楚闡釋了這對概念。

米紹博士在《魯魯的尋求》裡寫道：

「獲取智慧，猶如立於劍鋒。」

這話何等透徹！高我可選擇親近光明，小我卻無能為力，需要另一半的提攜。缺乏指引的小我，面對塵世試煉，無法保持鎮定、堅韌與正向。高我的靈性嚮往與小我的物欲野心往往相衝。一切真師聖哲皆認為，唯有嚴控身體、感官與小我，方能獲得內在安寧。

再品味開頭那句引言。試想，你正試圖在劍鋒上求取平衡。請閉目內觀，細細思量：這不僅要平衡，還得在鋒刃上穩步前行。如此壯舉，需要諸般素質，對求道者尤其關鍵。其一是耐心，其二是毅力。信心更是樞紐，倘若對自己、對神失去信念，注定從鋒上墜落。此外還需一項：思考！閱讀任何文章都該思考，因其中深意，遠超初讀、再讀所能領會。

鐘擺常用來比喻平衡。鐘擺繞著一個固定中心擺盪，這中心限定了各方運動的幅度。這使我們省思：如何在兩種截然不同的渴望之間找到平衡？那個固定點，必然是對自身神聖靈魂的信念與信賴——無論你視之為天父，還是內在明師；他總在守護。只要我們聆聽那智慧慈愛的聲音（常稱作「內在微小的靜默之音」），便能約束個人心念的擺幅，在思想與行動間取得平穩。

小我首要關切的，是維繫身體及其中一切，儘管未必妥當，且十分貪婪。其需求與願望緊黏物質層面，對高尚靈性真理毫無概念，也無意探求。它近似動物，單純質樸，憑本能慾望行事，只比聰明的貓狗略進一步。有些人展現出超越動物的才智，那完全歸功於高我的存在；因為除了人類外，其他動物並無高我。然而在多數人身上，小我幾乎無從認知高我；即便智力超群，其力量也受小我驅使，全為追逐物質目標與慾望。唯有在較進化的人身上，才能覓得些許宗教情操或靈性志向的蹤跡，無論那蹤跡多麼原始、多麼短暫。

然而，一旦「小我」與「高我」有了某種接觸，且對於靈性知識與解脫的渴望真正甦醒，兩個自我間的鬥爭便拉開序幕。小我會拼命阻攔任何真知慧見進入，唯恐減損過往的享樂與慾望。讀到這裡，或許有人會心一笑——每一位真心尋道者，都曾親歷這場戰爭。如前所述，此戰不休，直至一方勝出。若「高我」得勝，內在便生和諧，讓每個自我各盡其性，各司其職，不受對方過度干擾。若「小我」得勝，另一方的「天使」便墜入深淵。你可在米紹博士的《幻想交響曲》中，讀到那些背棄光明、擁抱黑暗者的可怖終局。

兩個自我爭奪主導的過程，我們會經歷許多階段。一個極端是陷入宗教狂熱，輕鄙肉身，竭力「制伏」它，沉迷各種苦行，企求所謂「開悟」。另一極端則是縱情享樂，放肆於低級慾望，損害健康，只顧滿足自私物欲，排斥其他志向。兩極之間，存在各種可能的「搖擺」，或左或右，或物或靈，來回晃蕩。小我很容易對高尚事物感到疑懼或忿怒，有時因而失衡，更甚者狂熱。我們必須時刻警惕，即使最細微的狂熱、憤怒、恐懼、傲慢或憎恨，都是小我企圖爆發的徵兆。

深入寂靜

《博伽梵歌》有段話這般說：

『慾望平息，心智內收，將渙散感官聚於回憶的和諧中；繼而以理智輔以決心，引導求道者靜靜將心智帶入靈性之境，令萬念歸寧。每當心智動搖、偏離靈性，恆將其導回。』

這簡潔數語，道盡以智慧獲得內在寧靜的過程，也描繪了冥想的正途——正是我們在《學習與冥想》(/docs/meditation-steps-inner-knowledge-enlightenment)一文所薦的簡易練習，人人皆可受益。

我們發現，所有闡述永恆真理的導師，反覆給予相同勸誡，但多數人對智慧之聲充耳不聞，無論那是「內在微小的聲音」，或是聖賢的神聖啟示，正如我們在一部鮮為人知的《佛之書》中所見：

『誠然，你靈魂的五種感官，即是五扇窗戶。緊閉窗戶、拒絕接受世間之光，就能看見自己內在的光明。若將窗戶向整個世界敞開，則坐於黑暗，無法讓靈魂煥發內在光輝。』

眼睛的「窗戶」可以閉上，其他感官卻只能藉由靜默來「關閉」。這在現代社會中誠然不易，但只要真心願意，仍可做到。每位求道者，無論多忙，總能一日抽出十分鐘冥想。你可以在家中覓個安靜角落，遠離家人、朋友或鄰居的小提琴聲；若無合適之處，就去城市公園，或若住鄉間，在林間草原找處幽靜所在。下雨的話，別忘帶傘。

我們也可投入自然懷抱，細觀一朵花、一棵樹的美妙和諧，欣賞燦爛日出日落，或沉浸於各自心中真正悦目怡神的景致，從而步入寧靜。造訪宏偉的博物館與藝廊，佇立或靜坐於展品畫作前，沉靜深思，讓喜悦、安寧與光明充滿心間。

在大自然這部至高智慧之書中，將「沉默的力量」闡釋得最為淋漓。想像熱帶風暴中那股旋轉的巨力，恰似我們周遭不斷翻湧的激情與慾望。然而，在這狂風暴雨的中心，卻存在絕對的寧靜與平和。這對你有何啟示？因為在那中心，有一股強大的存在——除訓練有素的靈視者，無人得見——它完全掌控周遭能量的運轉。你若遵循本文建議，終將學會駕馭、引導並控制自身的慾望與激情。

掌握你的小我。

學會控制內在激情與慾望的一法，是超脫自我，以客觀眼光細審自身思緒行為，從永恆視角看待生活。只要你允許，高我便能如此！如此一來，你便能以正確態度看待那些曾令你痛苦、憂慮、恐懼或憤怒的人事，許多生活瑣碎再也困不住你。

將來遭遇困難、煩惱或考驗時，誠實自問：「五年後，或十年後，這事於我還重要嗎？」多半時候，答案是否定的。那你又何必焦慮？《聖經》有言：「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許多人為了微不足道的事極度失衡，常常預感災難與失望的陰影；無謂地擔憂那些或許永不會發生的事，更以負面心態助長其成。

以下探討幾種常見的個人慾望，看看這些引致什麼後果，以及要如何控制。先從野心談起，這常被視為美德，果真如此嗎？關鍵在於野心將我們引往何方，以及在思想行動中扮演何種角色。我們認識不少優秀男女，為建立龐大事業奮力拼搏；若能撥出部分時間精力，投向更高層次的生活，而非一味追求財富、名望與榮耀，或將有助於他們的靈性成長。

《聖經》記載：「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神的物當歸給神。」這不正是告誡我們保持平衡嗎？無論如何，人都應當經營事業或職業，為自己與家人謀得生活所需，同時也留出時間進行靈性探求與冥想。關懷那些不如你幸運的人，盡力給予幫助與安慰。如此，你將以智慧、知識與善行在天界積蓄財寶，這財寶能陪你穿越生命輪迴；反之，塵世間的「財富」，無論何種形式，終將如《聖經》所言「鏽壞朽爛」。

去讀《聖經·箴言》，汲取其中的智慧建言。那些記載永恆真理的智者，絕非隱居潮濕洞穴、以堅果野果為食的苦修者，而是腳踏實地之人，憑著切身的痛苦經歷洞察世情。

時時處處，閱讀《聖經》或其他令你心折的聖典，總是有益的。這些書卷蘊藏著正確而實用的智慧，只要你懂得辨識，並用於生活與思維。

多數人都知道，搔癢只會讓癢處更糟。慾望亦然，你投注多少關注，它便滋長幾分。道理似乎淺顯，但你是否有意識地、持續地將思緒從慾望上引開？恐怕未必。若能學會此法，你會發現各種慾望不再能掌控你，這便是駕馭自我的首要一步。同樣的思維控制，可推及心念的各個角落。美國有句俗諺：「停五秒鐘。」意思是開口或行動之前，若可能傷及自身，便該停下來想一想。這正與前述超越自我、審視慾望與願望的道理相通。

至於憤怒、仇恨、驕傲、嫉妒、淫慾這些較為陰暗、許多人無力或不願控制的特質，又當如何？有人說，對於他人的虐待、剝削、壓迫，或任何不公與殘忍，感到義憤填膺是合理的。但鄰居把車停在你的車道對面，或有人在背後詆毀你，則不值一氣。你若因受詆毀而憤怒，那恰是一個清晰的訊號：你內心某處，竟認同了那些詆毀者的看法。我們在他人身上看見的，便是自己所擁有的特質。對於侮辱，宜冷漠以對；對於讚美，則須批判看待。對手叫嚷得越響，越顯其心虛；喧嘩總展現了無能與怯懦。

仇恨是一種自我毀滅的心念；憎恨他人，只會耗盡自己的元氣，鈍化智慧。智者從不沉溺仇恨，他們憐憫作惡之人。因此，憑藉智慧，他們能從敵人邪惡的行徑與思想中汲取力量，心智與生命力反因忍耐而愈加強韌。應記取中國先賢李文和的箴言：「沉溺仇恨者，將在幽冥與同類永聚，方知怨恨真味。」

驕傲被稱作「地獄的貴族與首任元首」，正因驕傲，路西法才由天使淪為魔鬼。無論你對奧秘知識所知多深，或僅是初窺門徑，都該明白，我們所有的一切，無非造物主所賜。我們得以發揮天賦，並為此欣慰，但不能宣稱擁有它們，遑論說自己是創造者。美麗的容貌即是一例，多少人為此驕傲，卻未察覺這份驕傲如同幻影。唯有創造者能予取予奪，愚人卻常據以為榮。

嫉妒與豔羨，確是許多人心中難以駕馭的情感，暴露了人心的脆弱與病態。善妒之人往往內心失衡，多疑而詭詐，因其總懷著惡意，覬覦他人的財富、知識、才華或成就。他們缺乏真正的自由，被自身的惡意與無知所困。由於對自身能力信心不足，他們永遠無法企及所妒對象的高度。

暫且安坐於莎士比亞的座前，聽聽這位文學巨匠如何描摹多數人都曾經驗的情感——那便是淫慾。

浪擲精力於一場虛耗的恥行
正是得逞的淫慾；而得逞之前，淫慾
發偽誓，好殺，血腥，頻頻犯下惡行，
殘暴，極端，粗魯，冷酷，難以取信，
一旦嚐得甜頭，即刻鄙夷看輕，
無理智地獵取，一旦令之就擒
無理智地痛恨，如餌吞進肚裡，
而魚餌不過是讓吞餌者發狂喪心；
追求時瘋狂，擁有時瘋狂無異；
曾擁有，正享有，或追求，皆是失控困境；
體驗時，天賜的恩典，體驗後，僅是憂慼；
之前，想像中的歡愉；之後，一場夢境。
世人皆心知肚明，但無人知悉
如何迴避這通往地獄的天堂門徑。

（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第129首》）

去研讀這首十四行詩，試著領會它全部的深意。現在，讓我們看看詩人如何描寫「愛」，通過對照，便能看清這兩種事物天壤之別。

讓我不於交融的真心之前 認同困難的存在。愛非真愛， 若遭逢更改時即刻更改， 或屈就於離去者而離開： 哦，不！愛是恆定的航海指標， 俯望暴風雨，絕不動搖； 它是星子，引領每一迷途船隻， 高度雖可丈量，價值無人能知。 愛非時間的弄臣，縱使玫瑰紅唇 與雙頰逃不過它鐮刀的收成 愛不因短促的時日而改變， 愛不斷延綿直至死亡邊緣。 若此言於我身上證明為錯， 我不曾寫詩，亦無人曾經愛過。

莎士比亞 十四行詩 第 116 首

若能投入時間與心力，深入莎士比亞的劇作與詩篇，必能發現其中蘊含著關於人性處境的深邃真理。恐怕再難找到另一位作家，能像這位詩人一樣，對人性有如此深刻而全面的洞察。

尋找內在的平靜

如果在你周圍，所有人都失去冷靜，
責怪你，而你還能此處保持頭腦清醒；
如果所有人都懷疑你留原譯文，
你仍然相信自己，並且容忍他人的懷疑；
如果你能等待，不會因等待失去耐性；
或者面對謊言，不會以謊言作為迴應，
或者面對仇恨，不會讓仇恨矇蔽理性，
既不貪慕虛榮，也不誇誇其談；

如果你有夢想 — — 而不會成為夢想的奴隸；
如果你有思想 — — 而不會把思想作為目的；
如果你能面對成功和失敗
對這兩個騙子一視同仁；
如果你能容忍，聽到你説過的真理
被惡人歪曲，用來欺騙傻子，
或者，看到你畢生的心血碎落一地，
你卻能彎下腰，用破舊的工具悉心修理；

如果你能將贏來的所有堆成一堆
冒險賭一局，玩個擲幣遊戲，
輸掉了，卻還能從頭再來，東山再起
而對失去的輝煌永不再提；
如果你能打起精神，鼓起勇氣
即使早結構與寓意已筋疲力盡，卻還能堅守陣地，
堅守，即使你內心已一無所有
只剩下意志在告誡自己：「堅持下去！」

如果你能與大眾攀談並保持謙卑，
或者與國王同行卻依然平易近人，
如果敵人和摯友都無法將你傷害，
如果所有人對你都很重要，但又不過於依賴；
如果你能將每一分無情的時光
都化作六十秒忙碌的奔跑，
那麼，整個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會屬於你，
而且，我的孩子，你將會成為男子漢，頂天立地！

-- 吉卜林

研究吉卜林這首卓越的詩，努力理解其深層含義。若能始終如一地遵循詩中所述的原則，哪怕僅得一半，你便已踏上一條通往內心平和的道路。

一旦我們開始有意識地控制並馴服內心洶湧的激情與慾望，火花便將迸發！無論鬥爭以何種形式呈現，只要活著，我們就必將經歷一場崇高的奮戰。通過靜默的冥想與前述對慾望的明智掌控，我們逐漸掙脫小我中的「獸性」。如此，方能安全地將那「野獸」轉化為頑童。小我如同孩子，應溫柔、耐心與理解對待，遠勝於單純的懲罰。懲罰或可換來暫時的順從，但罪人總會伺機重拾故態。然而，同情、理解與堅定的引導相結合，終能引領其本性與癖好轉變。時刻記得，一位明智的主人從不責罰他的僕人，我們在尋求正確平衡時便不致偏離。這便是實踐的智慧！

因此，保持高尚而非憤怒至關重要，因憤怒會摧毀內在的平靜。要擁有智慧，而非嫉妒、驕傲與淫慾；要充滿信心，而非恐懼；要感到快樂，而不讓悲傷駐留。珍視自己，並展現給世界看，無需炫耀或高調言辭，只需透過仁慈與智慧的言行。讓朋友們感知他們自身的優點，並鼓勵他們展現。凡事看好的一面，讓你的樂觀成為現實，因為沉溺逆境只會導致失敗。只追求至善，盡己所能，並期待最好的結果。若你肯投入時間與心力，運用這些方法以及本文其他良方來提升自我，你將能穩穩立足於生命的鋒刃之上，目光炯然，仰望蒼穹；你是自己塵世生命的主宰，而非小我所奴役的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