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與利他的道路，你會選擇哪一條?

快樂之源在盼人好；自求快樂，則苦生矣。

「靈性道路」或「靈性發展道路」常掛在我們嘴邊，時而說自己正「踏上」或「追隨」這條路。

但你知道嗎？路有兩條。

這兩條本質皆屬靈性，然而弔詭的是，其中一條實則是種靈性化的自私。說它「自私」，或許用詞不盡精準，卻最是貼切。

或許你會問：「靈性之路豈能自私？」

關鍵在於求道者的目的、目標與動機。

有些人追尋永恆的神聖幸福，渴求從這苦難的人世、從那生死流轉、彷彿無盡的輪迴裡徹底解脫。他們的目標是，能完整、確切地重新融入、消融於自身所出的無限源頭。說白了，他們希望永遠擺脫物質存在的束縛。其中一部分人精進修行，朝這宏偉目標不懈努力；另一部分則僅是懸在心頭，隨緣觀望，盼著或許哪天能因緣際會達成夙願。

幾乎整個印度教的重心都在此處，小乘佛教體系亦然。

這條路，名為解脫之路。它通往涅槃，通向解脫（Moksha）、解放（Mukti）、梵（Brahman）。它使人脫離輪迴——這苦海，這有制約的存在之洋——躍入涅槃，那無制約亦非存在的無限汪洋，即絕對存在本身，亦是「已分化物質的終點」。至此，個體重歸神聖全體。

然而，路還有一條，對多數人似乎毫無吸引力。自願踏上這條路的寥寥數者，恰恰是看清了他人的自私：

「這些人怎能歡欣鼓舞、如獲凱旋般遁入涅槃，卻將貧困、痛苦、蒙昧的大眾棄於身後？明知同胞的靈魂仍陷在苦痛與絕望的泥淖中無助沉淪，他們怎能縱身躍入那幸福的海洋？」

此舉絕非悲憫，不是愛的顯現，更無從體認眾生一體、萬物同源。在走第二條路的人眼中，第一條路不過是種優雅而高尚的自私。踏上第二條路的人，同樣渴望內在的進步、提升與至極的發展，但絕非為了一己之私。

他們只圖一件事：最大程度地幫助與服務人類。因此他們發願：當勤修苦練的果實終將自己送至涅槃的門檻時，他們將轉身背棄它，捨棄這宏大的獎賞。為何如此？只為能清醒地、一次一次地重返人世，只要萬物尚存，便持續助人、服務人。

這條路，喚作「放棄之路」。它使人超然於輪迴之上，卻仍在其轄制中。亦名「菩薩之路」，為大乘佛教——尤其是藏傳佛教——的核心與精髓。

這是為全人類福祉而做的至極犧牲……有誰能否認，這是所有存在中，最崇高、最無私、最富慈悲心，也最真摯的靈性理想？

至於追隨小乘佛教者，則並無此菩薩理想。他們否認佛陀曾有此教誨，指其並非佛教法義的正統內容。然而他們對此概念的立場，無意間卻是對佛陀的冒犯。佛陀作為慈悲的化身、利他的典範、自我犧牲的寫照、那全然覺醒與開悟者，怎可能不接受、不教導此思想？難道這不是所有概念中，最純粹、最無私的理想？

菩薩的理想與實踐，並非佛教專有。這條真摯無私、純粹慈悲的道路，雖未見於其他宗教的具體教誨，卻為各種信仰與背景的人所踐行。

神秘學所秉持與推崇的，正是這條道路。

西藏一位前班禪喇嘛曾評述，布拉瓦茨基夫人所著《寂靜之聲》，在大乘佛教心性論的英文闡釋中，是唯一真實可信的。當時尚無寂天《入菩薩行論》等經典的標準英譯。

現任第十四世達賴喇嘛亦讚許此書。據說此書譯自密宗瑜伽大師文本《金誡書》。書中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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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質自我與靈性真我永不相遇。其一必須消失，兩者無法並存。 靈魂中的心智若要理解這一切，必先拔除性格的胚芽，並殲滅復甦的感官之蟲。 在你成為這條道路之前，你無法行走其上。 讓你的靈魂傾聽每一聲痛苦的呼喊，如同蓮花敞開心房，接納晨光。 莫讓烈日曬乾受苦者眼中的淚水，當以你之手為他拭去。 然而，對於那滴灼熱、滯留於你心上的他人之淚，莫要拂去，直到其痛苦的根源被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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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豈能為了一己而犧牲眾人？為一人之利而捨棄全人類？ 初學者須知，此乃「公開之路」，通往自私的極樂，是那些懷有「密心」的菩薩——慈悲的諸佛——所迴避的。 對菩薩而言，活著造福人類是第一步，實踐六種輝煌美德是第二步。 披上「應身」的謙卑長袍，即是捨棄自我永恆的幸福，以助人類得救。曾得涅槃之樂而又放棄，此為至崇高者，亦是最後一步——放棄之途上的頂峰。 弟子須知，此乃「秘密之路」，是圓滿佛陀所擇，他犧牲自我，以成全眾生。 倘若「心之教義」於你過於崇高，認為最需幫助的是自己，因而怯於助人——那麼，怯懦的心啊，我及時告誡你：且滿足於律法中「眼之教義」吧！ 保持希望！縱使「秘密之路」今日無法企及，到了「明日」，它便在你觸手可及之處。[注：「明日」意指來生或轉世。] 須知，任何努力，哪怕最微渺，無論方向正誤，都不會從「因」的世界中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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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知，那些選擇「放棄」而非「解脫」的菩薩，承受「秘密生活」之苦，[注：「秘密生活」即應身之生活。] 而被尊為「西方三聖」。 你這歷劫受苦的候選人啊！ 弟子！道路只有一條，終點卻有兩端。途程各階段以四重與七重門戶為記；終點一端是即時的幸福，另一端是延遲的幸福。二者皆是你應得之賞：選擇在於你。 此路通向兩個終點，一為公開，一為秘密。前者通往目的地，後者通向自我犧牲。 當你將無常的個體奉獻給永恆，賞賜便歸於你：滴水歸返它所來自的汪洋。「公開之路」通向不變的變易——涅槃，那超越人類思維、絕對光榮的至樂之境。 是故，上述為第一條道路——「解脫」。 然而第二條路是——「放棄」，故稱「苦難之路」。 那條秘密之路將阿羅漢引至不可言說的靈性苦難；苦難降臨無知之人，激起對業力所困者的無盡悲憫；而通曉業力的聖者不會令其果報靜止，因經上寫道：「教人避開一切因；至於果的波瀾如潮，你當任其流轉。」 在你抵達目標之前，「公開之路」會引你捨棄菩薩之身，進入法身三重輝煌之境，從此永忘世界與眾生。 「秘密之路」亦將導向涅槃之樂——但須待無盡「劫」終結之時。曾得涅槃而又捨棄，乃是出於對沉溺凡塵世界的無限慈悲與憐憫。 但有言道：「最後的必是最偉大的」。圓滿的導師——正遍知，為拯救世界而捨棄自身，駐足於涅槃——那純粹之境——的門檻上。 你如今已曉得兩種道路的知識。當你穿越七重門戶，抵達終點，選擇的時刻便將來臨，你這熱切的靈魂啊！你的頭腦清明，不再受妄念糾纏，因你已學盡一切。「真理」揭去面紗，莊嚴地凝視你的臉龐，說道： 「為己修行，最終所得的安歇與解脫之果，滋味甘甜；但擔負漫長而痛苦的責任所結之果，更為甘美。是的，那是為他人、為受苦同胞而做出的捨棄。」

修成辟支佛者，只拜己身。得勝的菩薩，雖將獎賞握在手心，卻在聖潔的慈悲中說： 「為他人故，我捨此大賞」——遂成就了更偉大的放棄。 他是世界的救主。 看哪！那幸福的終點，與漫長的苦行之路，皆在遠方。悲哀的追尋者啊！你可在未來無盡的歲月循環中，擇其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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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註定要繼續承受未來的「劫」，無人感激，亦無人察覺；像一塊石，與無數他石楔合，築成「守護之牆」。你若通過第七道門，你的未來便是如此。那牆由眾多慈悲大師的雙手所築，由他們的痛苦與鮮血凝結。它護佑人類，因人僅是人，需得庇護，免受更深的苦楚與哀傷。 人們看不見他們，不知曉，亦不留心智慧的言語……因為他們無知。 但你已聽聞，你知曉一切，噢，你這熱切而真摯的靈魂啊…你必須抉擇。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腳註中解釋，「守護之牆」亦可稱為「保護之牆」。她說：「據教導，瑜伽行者、聖人與開悟者，尤其是『應身』經年累月的努力，可說在人類周遭形成了一堵護牆，這牆無形中庇護人類，使其免於更大的災厄。」

某種意義上，「應身」是「菩薩」的同義詞，但不止於此。此名稱指一種輝煌永恆的靈氣形式或身體，由踏上菩薩道者於自身內發展建立。肉體消亡時，「應身」仍持續運作——意識不會中斷——「在他為自己織就的光榮身軀中，看守並護佑那些看不見他的蒙昧眾生」。這亦名菩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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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消滅神聖的慈悲嗎？慈悲非屬一物。它是眾律之法——諸法之法，阿賴耶的本體；無岸無際的宇宙本質，永恆的正道之光，萬物的諧和，永恆的愛之法則。 你與它愈是合一——你的存在融於它的存在——你的靈魂與那存在**的結合愈是一體，你便愈成為絕對的慈悲。 此即「聖者之道」，諸佛圓滿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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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低下頭，靜心聆聽——慈悲對你言說：「眾生皆苦，你能獨享極樂嗎？你能自求解脫，卻聽任全世界哭泣嗎？」 這話你已聽見。 你將踏上第七步，越過最終的智慧之門，迎來的卻唯是不幸——倘若你想成為如來，追隨先賢足跡，持守無私，直至無盡的盡頭。 你已覺悟——抉擇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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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解脫之道」者，稱為辟支佛，即自了之佛。這豈非自私自利的極致？擇「放棄之道」者，則被描述為菩薩，即慈悲之佛。佛的涵意為「具智慧本質者」或「具悟道本質者」。

佛教聖者無著稱釋迦牟尼佛為「無上應身」。布拉瓦茨基夫人呼應此說，於腳註中寫道：「秘教學派教導，釋迦牟尼佛與其數位阿羅漢即是此等應身，因為人類作出宏大捨離與犧牲，無人地位能出其右。」

歷來認為，踐行菩薩道包含兩事。其一，菩提心。其二，恆久實踐波羅蜜。

《寂靜之聲》提及此事，告誡我們：「為利益眾生而活，是第一步。修習六種輝煌美德，是第二步。」菩提心是內在與靈性上堅定的態度，專注於慈悲與利他。菩提心自然導向實踐「波羅蜜」，此詞譯為「輝煌美德」或「超然圓滿」。

一般而言，大乘佛教只認六波羅蜜。然在以《寂靜之聲》為代表的秘傳體系中，增列其一，置於第四。因此，它作為七波羅蜜之第四，具有核心之要義。

我們從《寂靜之聲》中知曉，這七波羅蜜是：

1. 佈施——即慈悲與不朽之愛。
2. 持戒——即言行全然和諧。
3. 忍辱——甘甜的忍耐，不為外物所擾。
4. 離幻——淡泊、超然、無欲。
5. 精進——無畏之勇力，奮發不息直至抵達。
6. 禪那——完美的內在靜慮與冥想。
7. 般若——至高知覺，圓滿意識，無上智慧。

我們被要求修習這六種光輝美德，因其如同門戶，引我們通達第七美德，那是終極的偉大目標。

八世紀的印度佛教大師寂天，在其《入菩薩行論》或稱《菩薩生活方式指南》中證實：「世間一切快樂，源於願他人幸福。而當人只為己求樂，便是世間一切苦難生起之因」。佛教真諦在於：欲望是眾苦之根，自私是人類的深重詛咒。

寂天又言：

為世間一切病苦之人
願我化作醫者、護士，
乃至療病之藥，
直至眾疾皆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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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時空仍在，
只要眾生未盡，
願我長駐於此，
為世間祛除悲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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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直接還間接，
凡非為利他之事，皆勿為。
願你每一舉止，
皆為眾生福祉，朝向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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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解脫之道」被視為自私?神祕學如此解釋：「這是一種昇華的自私。修行者雖以無私之行獲得應得果報，細究其心，仍為己身利益而為，故謂自私。從未有人教導說，懷自私之心修行，能證涅槃。若損他利益，決無法得涅槃。前述『證涅槃時的自私』，是不以損害他人為前提。而這與世俗所謂自私，涵義相去甚遠。」

而偉大的導師布拉瓦茨基夫人——她聲稱自己內在是一個應身——繼而又說：「涅槃屬於已超一切虛妄、證悟萬物至極統一之人。然若進入涅槃，棄眾生於生命泥淖而不顧，即成大自私。此人必在往後漫長時間循環中，深自悔咎。」

多數人兩條路皆未踏上——靈性之路於他們本無吸引，亦乏興味。但讀此文字者，大抵對生命中之靈性、對更高遠的事物，猶存一絲嚮往。

你真愛人如愛己麼？你真信眾生皆為兄弟姊妹麼？

你，將擇何路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