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召喚與神聖交流

本文探討所謂「靈體」召喚與高等存在的神聖交流有何不同，以及各自適用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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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馮斯·李維在《高等魔法教條與儀式》中曾說：唯屬天界之物，方能歸於天界。此話不假。人死之後，靈性高我返回高等星光界，肉身遺落塵世，人格外殼則滯留星光界流質之中。肉身或腐或焚，星光體外殼則日漸淡薄，終被滋養它的星光界力量吸收。塵世肉身人人得見；星光體的空殼卻唯有啟蒙者能以靈視窺得，肉眼凡胎無從辨識。

李維接著告訴我們：「一生具德之人，其靈魂將升騰，其星光體外殼漸漸蒸散；若是罪愆滿盈之人，禁錮他的星光體外殼便會重尋慾望的對象，死死攫住殘存的生命。它侵擾通靈者的夢，嗜飲鮮血的霧氣，流連生前歡愉之地；它緊守秘藏的財寶，痛苦地試圖重造肉體器官，妄求不朽。然而星光界流質終將牽引它、吞噬它；它感到智力萎縮，記憶隨形骸一同消逝。」以上是艾利馮斯·李維所述，雖未道盡全貌，但對死後狀態的描繪大抵真切。

這些經死靈術喚起的星光體外殼，稱為「亡靈」，常被誤認為「神靈」。靈媒與通靈者所接觸的幽靈正是此類，此種病態交感毫無益處。亡靈巫術確實存在，魔法召喚也真能喚出幽影；但它們並非自稱的那般崇高。下文真實的召喚記述可為佐證，改編自艾利馮斯·李維《高等魔法教條與儀式》第十三章：

「一八五四年，我拾獲半張卡片，上書：『明日午後三時，於西敏寺前，持另一半卡片相候。』我依約前往這奇特的會面地點。一輛馬車停駐路旁。車內黑衣女士示意我入座，同時出示我手中殘片的另一半。『先生，』她說：『我們欲請您進行一項實驗，但須事先應允絕不洩密。若不肯，此刻便讓車夫送您回去。』

「我應允了。不久便認出她是位啟蒙者——並非初階，而是造詣極深。我們長談數回，其間她始終堅持以實驗完成啟蒙。她向我展示整套魔法袍與法器，甚至借我儀式所需、內容詭奇的典籍。最後她決定在自宅進行完整的召喚儀式。

「一切就緒後，我們計劃召喚神聖的阿波羅尼奧斯之靈，詢問兩個秘密：一關於我，一關於她。起初她願從旁協助，臨到最後卻喪失勇氣，留我獨自進行。舉行召喚的房間位於小塔內，四壁懸著凹面鏡，一座祭壇以白大理石製成，上刻鍍金五角星；相同的符號亦以各色顏料印在祭壇下鋪展的白羔皮上。室中央有只小銅火盆，盛著榆木與月桂木炭；另一火盆置於我面前的三腳架上。

「我一手持出鞘的劍，另一手持儀式書。點燃兩盆炭火後，便開始誦念召喚文——初時低抑，逐漸揚聲。煙霧瀰漫，火焰顫搖，所映之物皆惶然躍動；接著火光驟滅。一縷白煙自大理石祭壇冉冉升起。

地面似有微顫，耳中嗡嗡作響，心跳也快了起來。我往火盆添了些樹枝與香料，火舌竄起時，祭壇前赫然現出一個比真人還大的人形，轉瞬卻又分解、融散。我重新開始召喚，站進祭壇與三腳架之間預先畫好的圓圈裡。

「一道蒼白的形體逐漸成形、擴大，彷彿正一點一點朝我逼近。我閉上眼，高呼三次阿波羅尼奧斯之名；再睜眼時，眼前已立著一個人，全身裹在屍衣似的布裡，與其說是白，更像是灰。那張臉削瘦、哀戚，不留鬍鬚，與我記憶中的阿波羅尼奧斯相去甚遠。一股異樣的寒意襲來，我張口想問幽靈話，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於是我將手按在五芒星記號上，劍尖指向他，在心中下令：『勿嚇我，當服從。』

「那形體頓時顯得困惑，隨即消失。我命它再度現形；卻感到一陣氣息般的東西掠過身側，有什麼碰了碰我握劍的手——整條手臂瞬間麻木，直蔓延到肩頭。我猜是這柄劍觸怒了靈體，我便將它插進身旁的圓圈內。人形又出現了，可我四肢虛軟，疲憊得不得不坐下。剛坐上椅子，便沉入深睡，夢境紛沓；醒來時，只餘一片模糊混亂的記憶。

「接連幾日，我的手臂僵硬作痛。幽靈未曾開口，但我想問的那些問題，彷彿在心中自有答案。關於那位夫人的提問——她想知道某位男子的近況——內心有個聲音答道：『死了！』至於我本想探問的，是某兩個人之間能否和解寬恕，心底卻響起同樣冰冷的回聲：『死了！』

以上便是李維試圖召喚阿波羅尼奧斯之經過。對本站長期讀者而言，不難看出：出現在這位受騙者面前的，並非希臘哲學家兼秘啟者，而僅是一縷亡魂。所幸它並無力量，也稱不上邪惡……這類亡魂極易辨認，因它們全無情感與道德知覺；不壞，也不好；不過是生前人格的空殼。這些靈體會吸食活人的生命力，猶如人間毒菇。正因如此，召喚亡魂的術士才會感到筋疲力盡、遍體生寒。

有些秘術家認為，吸血鬼傳說多半指這些亡靈。此言頗有道理。吸血鬼既不浪漫，也不令人愉悅，儘管當今書籍電影極盡奇幻描繪之能事。即便未曾親眼目睹或感知這類亡靈，哪怕最輕微的接觸亦屬有害。它們能澆熄一切信心與高尚心念，以其虛弱綑縛召喚者，或以其邪僻傾向奴役對方，使不幸之人逐漸喪失道德感與美好志向。

那些誤入歧途的靈媒、通靈者與自許「魔法師」之流，錯將這類所謂「靈體」當成活人，甚或視為「天使導師」；殊不知這些亡靈乃真正的吸血鬼。這場骯髒而陰險的騙局，何其不堪！然而成千上萬的人仍喧嚷著要召喚靈體，甚至出版指南教授方法。

為何要這麼做？為了窺探秘密。但對這類亡魂召喚者而言，若真想發掘秘密，其實只需些許耐心與協助，以尋常方法便能探得！受黑魔法吸引之人，心態本就不甚可取；而巫覡之慾望更不純粹，往往由更大的野心與更糟的意圖所驅動。

現代人對魔法的真義、歷史、法則與能力所知甚少，因此在結束本文前，不得不稍作說明。艾利馮斯·李維之所以巨細靡遺描述儀式與器具，目的正是為了欺瞞膚淺的讀者。他想寫下一切所知，又怕寫得太明白，於是誇大那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對關鍵之處卻輕輕帶過。

我們將會明白：真正的白魔法開悟者根本無需這些前置準備，不需奇裝異服，也不需「魔法」裝備。這一切都屬於黑魔法，或頂多是灰魔法。耶穌與使徒們行奇蹟時，所需的不過是堅不可摧的意志、不可言喻的智慧，以及對神聖力量的信心。這份力量護佑著他們，使他們得以成就屬於自己的奇蹟。

在布爾沃-利頓的神秘小說《扎諾尼》第九章中，作者向讀者介紹了名為「亞多乃」(Adon-Ai)的神秘靈體——由書中開悟者扎諾尼召喚而顯形。作者並未明言亞多乃是誰或何物（儘管其名已透露些許線索）；我們亦不點破，雖然我們十分清楚這位莊嚴存在所代表的身分與本質。作者在書末附註中，透露了文字所能承載的訊息：一位匿名書評寫道，亞多乃是信心的象徵。因為他說：「信心彰顯光輝，宣示神諭，將奇蹟顯露予靈魂的高等情感；而『恐懼』正與之對抗。是故，借用恐懼之力者，必將捨棄信心之源。然而，若心懷此志，便能開啟復原之途，甚至召喚信心——即便那呼聲發自恐懼的枷鎖之下。」

這些話語優美深邃，暗藏玄機，引人深思。此處的「靈魂」指的是高我或高等心智，而恐懼則可視為小我之象徵——它總在與更崇高的另一半交戰。低等心智不識信心為何物，因為它只相信眼見、觸摸、品嘗與感覺之物，卻不信那超越感官、既不知亦不解的形上抽象。解釋至此為止。現在讓我們看看，布爾沃·利頓如何描繪亞多乃的召喚，這印證了內心純凈者，是如何借真誠祈禱與神聖冥想，與更高力量溝通——完全不同於不潔求道者，他們在追逐刺激、力量與禁忌知識後，招來的只是低等星光界幽靈。

這段華彩篇章開篇引用了楊布利科斯的一句話，他是希臘哲學家，撰寫了畢達哥拉斯的傳記。他寥寥數語便道出神聖交感的要件：「有一種靈魂的法則，高於一切大自然，藉此我們能夠超越此世界體系。當靈魂提升，直到優於自身本性時，它就徹底脫離從屬之性，換取了另一重生命，拋棄了先前與之相連的萬物體系，將自己與另一重生命聯結起來。」接著，札諾尼召喚出亞多乃：「在昔往異教神諭的孤寂洞穴裡，一根發光的巨柱自奇巖怪影中浮現，閃爍而動。它光芒璀璨卻霧氣彌漫，遙望如一座噴泉，仿佛在繁星之夜升起。那光輝照亮了鐘乳石、巖壁與洞頂拱廊，在札諾尼臉上投下蒼白而搖曳的光彩。

「從光柱中顯現出一具形體，帶著難以想象的榮光。它的面容如初入青春的少年，卻莊嚴靜穆，似已覺知永恒與智慧的安寧；光如星輝流淌於它透明的血脈中；這光自我產生了肢體，在其耀眼的頭髮波動間，起伏蕩漾，閃爍動蕩的光芒。它雙臂交疊胸前，立於離札諾尼數尺之處，低語道：『我曾給予你的勸告何等甘美；多少夜晚，你的靈魂本能隨我雙翼，遨遊於無垠澄澈光輝之中。而今你卻用最牢固的鎖鏈將己身縛於塵世，塵泥對你的吸引，已勝過星光界與空氣住民對你的魅力交感。你靈魂上回傾聽時，感官已擾亂心神，遮蔽了眼目。如今我再度前來，然而你曾用來召喚我的力量，早已從你靈裡消散；正如雲被風吹，橫隔海天之間，使陽光從海浪上消失。』」

這一描述，相較於前述艾利馮斯·李維所載的阿波羅尼奧斯「神靈」，何其迥異！此處沒有粗陋的祭壇，唯有求道者自身純凈的心；沒有魔法陣、劍、杖、匕首之類器具道具，沒有五芒星，沒有煙霧，更沒有鏡子！因為與天界住民溝通，皆不需這些虛浮之物。此外，札諾尼也未感到「異常寒冷」、身體疼痛或疲憊——儘管許多欲求開悟者，將這些現象視為真實魔法召喚的證明。可憐而盲目的愚人；他們是自身混亂想象與病態渴望的犧牲品。憐憫他們吧！因這樣的人至今仍多，互聯網上也充斥著他們空洞的囈語與自誇。那些自傲於知識與力量者，或許會嘲笑此話，自以為聰明，但我們不妨略引先知約伯之言：「其肉體將痛苦，靈魂將哀慟。」

尤其要注意，亞多乃在結束語中對札諾尼說的：「……然而你曾用來召喚我的力量，早已從你靈裡消散；正如雲被風吹，橫隔海天之間，使陽光從海浪上消失。」是的，當塵世的引力過於強大，感官便會模糊視線——若我們任其如此！這些都是真誠求道者必須先行克服的，方能與至高者交流。世間一切魔法裝備、堆積如山的「儀式」於他毫無助益。且記住我們在文章開頭引用的艾利馮斯·李維的話：「唯獨來自天界者，方能進入天界。」我們還可補充：天界的住民不會降臨塵世；我們必須升至他們那裡。

建議你不妨親自閱讀札諾尼與亞多乃相見的篇章——網上與各種重印版本皆易尋得；如此，你便可進一步窺探魔法與諸多學科的神秘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