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象二 : 恶魔与天神
变石
变幻的色彩,呈现绿与红;
欺诈的魅影,闪烁于昼与夜的容颜;
乃恶魔飞掠之时,或天神的祝福流淌。
异象二 : 恶魔与天神
信使语毕,马乌和马乌媞默立其侧;所见所闻,铭刻于心。
此时微光浮现,于广阔空间投下怪诞虚幻的照明;他们静候进一步的指示。周遭死寂,与方才景象对比强烈;寂静本身,几可触摸。
涅特鲁-赫姆双手合十,默然等待,沉入冥想。
不知不觉间,远方的光转为浓艳、浑浊的红调;它仿佛活了过来,在无形力量下颤动;一股压迫感随之而来,呼吸渐促;那是一种不祥的、带电的感觉,使人陷入难以挣脱的迟钝。
地面传来轻微震颤,犹如风拂过玉米田,激起涟漪;远处有微弱的隆隆声,却无从辨识来源。空气转暖,并非宜人的暖意,倒像遥远火炉的热气飘荡而来。地底深处传来更响的隆隆声,似乎能追踪源头;地面忽地轻微起伏,马乌和马乌媞惊慌失措,紧抓彼此。
信使道:「孩子们,各握我一只手,勿恐惧。」两人急切遵从,安住于他的神圣圆圈内。
乌云掩住黯淡的星,匆匆掠过天际;狂风骤起,增添元素的压力,仿佛天地闷闷不乐;空气与大地在无休止的痛苦中,不安地搅动。
另一种声音自上方传来:遥远天际响起滚滚不祥的轰鸣;突如其来的闪电,照亮了摇荡的大地边缘。此时天空乌云密布,暴雨将至。陡然间,四周土壤猛烈翻腾,裂地高抛,伴随重击声响,恍若千百头可怖怪物试图破土而出。锯齿状的闪电划破云层,在一个闪耀的俯冲中潜入泥沼深处,搅动、蠕动。
震耳欲聋的雷声以可怕的爆裂劈开天空;随著疯狂鼓手一击,所有层面的鼓膜皆在狂喜的震颤中碎裂。
此刻,大地随著一声破碎四散的轰鸣升起;岩石与土壤在震动、咆哮、喧嚣中升向天空;深渊里看不见的力量动荡不安;远处,一座火山凶猛地耸立,向高空喷发毁灭的炽热讯息,轰隆声伴随著空洞的嗡鸣;同时,翻腾的土壤裂缝中,涌出呼啸沸腾的蒸气、滚烫的水柱与雾。马乌一行人头顶雷声隆隆,暴雨自云层倾泻,落在饱受折磨的地面;丘陵举起,群山耸立,仿佛整个大自然在疯狂毁灭的狂欢中,举行最终的愤怒庆典。
马乌媞与马乌目睹巨变降临,惊骇失语,只能紧握涅特鲁-赫姆的手;而他只是静观这可怕的一幕。
更 令人震惊的景象接著发生:正当远方平原遭受破坏,一大群可怖的恶魔大军驾云出现;牠们将闪电掷向远方,随即潜入火山炽热的火光中;或猛烈尖叫,或在空中扑腾狂喜。
地震的恶魔从土壤里冒出,嘶哑叫喊,跑上翻腾的丘陵与高耸的山脉,以沙哑的咒骂宣示自上而来的亲族。
尽管马乌和马乌媞身处保护壳内,仍为眼前景象所慑,内心恐惧依然蔓延。恶魔成群乘著狂风的翅膀驰骋天际,带著邪恶的咧嘴笑容横扫群山。雨依然倾盆,在火焰的光芒下闪烁深红,犹如层叠红宝石的巨墙、或如石榴石云、或如血色水晶帘幕挥舞,在风中疯狂颤动。
地底滚动的隆隆声与天上的裂缝依旧;这场巨大的混乱,震撼了所有感官。
信使说:「耸峻的山脉,如阿尔卑斯、喜马拉雅,俱在剧痛中诞生。彼时地球浑圆均匀,正如眼前这片坦原,曾存在伟大文明,后遭摧毁;百万兽鸟人种,亦于可怖的一小时内自世间抹去。你所见空中地上嬉游的存在,不过是星光界的居民;它们是诸神与天使的倒影,由星光界流质凝成。人们称之为黑暗空间之子,迷信者谓之魔鬼;其使命在于演化地球躯体,引导破坏或建设的力量。它们统御此世,却非人类;电仅是其性质之一,由此生出那未知、有用而可畏的实体。它们既非神灵亦非魔鬼,而是自然之力,盲目而强大;专注于宏大的任务,不知凡人所惧之苦痛。其主宰名为「大君」,计有四位,分治四方:北与西者受诅咒,招致一切破坏,如尔等眼前所见;然疗愈来自南方,一切智慧皆 从东方流来。」
「所谓『四翼之轮』,四方各一,归属于四大君及其众属。它们是摄政者,执掌宇宙之力。名号甚多;卡巴拉学者、秘传基督徒施洗约翰、以及克里斯托斯的启蒙者皆言:巴哈克-齐沃乃众神之父,受命创世却失败。于是费塔希尔被召,此灵更纯,却败得更彻底,光之诸主亦相继失败。此乃关于「堕落」的象征性教导,由此得到一个由诸神与灵性运作统治的界域,源自灵性意志,亦是灵性意志的产物;此界域与魂之界域及神之运作形成截然对比。据《拿撒尔法典》,巴哈克·齐沃自灵分离;诸神或天使自叛众分离。之后,最伟大的马诺称凯巴尔·齐沃为生命之舵、生命之粮的藤蔓,并怜悯叛天使,谓其野心过巨而致使愚妄。马诺告之,这些天使本是王子,光明之子;而凯巴尔·齐沃乃生命之信使。」
「故而凯巴尔为抵消邪恶的原则,另立七个根本原则,以重建善恶、明暗之衡。
「由此生出早期教义中寓言式的二元体系,如琐罗亚斯德教所传;内含未来教条主义与二元宗教之种子。此即二「至尊」:神与撒旦。诸宗教信条中,天使与魔鬼之位恒常变换;如天空之神因陀罗与阿修罗相争,而阿修罗已自上界众神沦为宇宙恶魔;又如天界之战,米迦勒率众属对抗「龙—朱庇特」与「路西法—金星—路西法」,后者曾是光明天使,亦被贬为撒旦。
「《迦勒底神谕》与圣保罗之教诲中,可见此世界之七位宇宙创生者及双重世界柱之教义:一组统治更高世界,涵纳灵性与星光界;另一组监管引导物质。杨布里科斯亦持此见,区分大天使与执政官;此乃永恒之上者与下者、光明与黑暗、善与恶;然各自成全其反面。」
「那么,」马乌问道,「这一切恶魔皆是邪恶的吗?你说它们由星光界流质所成,这于人类有害否?」
「不,孩子,它们于人类并无恶意,因为它们根本不知人类为何物;恶之为恶,在于意图,不在行为。至于那弥漫万物、周流我们之间的星光界流质,它脱离了灵性太阳的光辉,是一种电磁空灵的基质,是具有活力的发光热量,也是活跃的智性力量。心智唯有征服它,才能挣脱尘世的枷锁。若心智力有未逮,便将重被星光界的流质吸收;而那最初释放它的力量,便以同等之力牵引回中央之火。善与恶不过是世俗心智的幻象,由埃及永恒之蛇的图像象征:蛇身环绕水瓮,头颅盘旋水面,以气息孵化瓮中之水。此乃奈弗(Kneph)之象征,是永恒、未显现的神。此处,蛇是善灵,与恶灵相对。然而,依毕达哥拉斯三元组之学,神有三面向,再经无限圆的完美四分割,化为四面的梵天。正如立法者摩奴所言:「 祂既存在又非存在,自永恒起因的非存在,诞生出存在,即灵。」当存在重归非存在,循环乃成,功业已毕;那帷幔遂被揭开——即梵的原初质——绝对之点由此显现。
「是以,感官所识万物,皆具双重面貌:造物之女神努特、伊希斯、黛安娜、哈索尔,既可见亦不可见,皆为同一位神圣女士的不同称谓,也具双重面向:一为神圣,一为幽冥。塞梅勒是朱庇特之妻、巴克斯之母,死后升往天界,身为世界女王,于火星与金星之间统御;或作为宇宙女王,众恶魔闻其名而战栗,一如听闻哈索尔、赫卡忒及其他幽冥女神之名。于恶魔阶序之中,可见普拉斯提亚,他是神子,为恶魔始祖;又称罗刹,专事诱惑并吞噬人类。亦有毕舍遮,乃女性恶魔,为达刹之女,而达刹亦是神子;然达刹实为所有毕舍遮之母。然而,《往世书》中所谓恶魔,实为奇特存在,因为他们都表现得非常虔诚:他们恪守吠陀戒律,其中更有伟大瑜伽行者!
「《塔木德》中载有恶魔之首萨麦尔,乃一条生有十二翼之大蛇,其自身堕落时,亦将太阳系或称泰坦扯下。其另一自我为史克麦尔,此词真义,实指占星学上居于凶相的年份,计十二个月,即十二翼,乃大自然无可避免之恶。然于秘传神学,萨麦尔与史克麦尔皆指向一特定神灵。卡巴拉学者视其为尘世神灵,乃统治俗世之人格化神灵,故与耶和华等同。即使《塔木德》编纂者亦认萨麦尔为七埃洛希姆神名之一。一切寓言背后,皆藏隐秘真义,唯持钥匙之启蒙者能解。
「凡此种种力量,于无知众生眼中,皆是独立至尊之神;于狂热者心中,则为恶魔;而于赫尔墨斯哲人观之,它们或是盲目之力,或是具智性之力,端视当下所虑为何种原则。
「传说恶魔败于圣岛(即亚特兰蒂斯)后,逃往乳白之海(即大西洋)北岸,由此向『万灵之首,神圣毗湿奴』祈愿恳求;奇异的是,他们称其为『与蛇族同存、生双舌、性急躁、行残酷、贪享乐。』
「美洲、非洲、亚洲至今仍有部族民族,奉行魔鬼崇拜。一切皆因观点而异,历代哲人如柏拉图,便将恶魔分为九类:
- 炽天使
- 智天使
- 座天使
- 主天使
- 力天使
- 能天使
- 权天使
- 大天使
- 最低的天使们
「堕落的天使之中,阿扎雷斯、贝利亚、巴巴托斯原属力天使的高阶。
座天使里有布锐斯、佛卡洛、菲尼克斯。
戈布隶属能天使。
珀森兼为力天使与座天使。
「迈克尔·普塞卢斯将恶魔分作六类:
一、属火
二、属气
三、属土
四、属水与河流,能唤暴风洪水
五、属地下,能引地震火山
六、属阴影,形似幽魂
「于是便有了《魔鬼学》——一部记载恶魔历史与形貌的著作,见于维鲁斯、德朗克尔、莱洛耶、博丹等笔下。
「也不可忘却恶魔石:摩擦之际, 石中浮现恶魔的虹彩,于召唤仪式中大有用途。 」
「这些人如何得知这些?」马乌媞问。
「凭古籍研读、古老启蒙者的指引、灵光偶然一现……有时也凭想像,孩子。」
信使话音方落,地震与暴风雨的喧嚣渐次沉息。雨止,风歇。
巍峨群山矗立空中,轮廓粗砺奇诡。危岩巨硕,悬于窄隘岩架,无数恶魔欢腾推之,任其沿崎岖坡面滚落;雷鸣般的撞击声中,岩石自一处弹向另一处,直至卡入宽阔裂缝,或沉入受尽折磨的土壤底层。
奇异云朵飘浮天际,仍映著火山喷发的火焰;火山隆隆剧震,喷吐发光岩块,炽热熔岩沿山坡缓缓爬行。
「信使,此刻四处看看可安全?」马乌问。
「还不行,孩子,它们的工作还未完成。」
话音甫落,高空远处传来喧腾,一道威严身影显现:手执闪烁长剑,跨苍白骏马,状若君王,慑人心魄——其名布锐斯。
千名号手行于前,吹奏清亮军号;长号低鸣,奠定沉厚基调,终交织成昂扬而令人敬畏的乐音,激颤每根神经。
可怖的恶魔军团,在他身后无尽汇聚,直至那片天空满布形貌狰狞的嘶吼身影。或具狮首鹅足,或野兔之尾;或乌鸦头、山羊首,或猫面蟾颅;或披骇人战甲,或长著狮鹫之翼。身覆鳞甲,巨齿利爪皆锋锐含毒;此乃大军阵仗,共八十五军团。
此刻又来一军,三十军团,由恶魔大侯爵莱雷尔统率。他骑巨鳄,腕栖猎鹰,率领炽热随众;众魔头生弯角,手持闪电锋刃,挥划光弧令人目眩。
再一军至,残忍骑士弗卡斯领二十地狱佣兵军团而来。他骑狼,执扭动毒蛇,蛇信狂吐,毒牙毕露,满怀毁灭之欲。麾下兵卒皆裹火焰,吐纳硫磺云雾,驾著蛇自燃烧深渊升起,面貌狰狞。
狂暴摩拉克斯率其怪物军团加入,共三 十一军。此位魁伟伯爵——或称邪恶总统——骑黑马,擎火焰,于云间疾驰,疯狂旋转,发出恶魔欢呼;诸众呼喊随之愈烈。他身穿深红衣袍,头戴显目冠冕,纵骑奔前。其军队乃三头恶魔组成,周身环绕火域;或有狗首蛇颅,怒吠唾沫。
另有一支凶猛军队,属东方力量之下第一公爵阿萨雷斯,领三十一野蛮军团。他胯下地狱之龙,将蛇尾高扬空中。麾下形貌诡异狰狞,成群盘旋令人目眩。色黑如沥青,伸出狮熊之爪、乳齿象之戟齿,锋利似剑。众魔怒嚎,向其余军阵冲锋,可怖战事一触即发;直至首领厉声暴叱,围住其部众,挥鞭抽打方令屈服。
然而喧声更响,久久回荡——又有强大的诸众涌入,路西法亲率无数军团降临:两千四百支队伍追随这可怖的主宰,此刻,这群魔众蔽天,成冥渊之环;那喧嚣骤起,穹苍为之撼动,连新生的山峦亦震颤不已。
路西法的火焰战车停驻。他以威严之姿,向高空掷出一团燃著黑焰的光球;随即,居中标记之处,空间绽开,扩展呈圆形;此时,一群恶魔公爵、侯爵、伯爵、骑士与教长——这些灾祸的统率——自上方降下。他们静立等候,万籁俱寂,直至雷鸣猝发,爆出一万面巨鼓的狂暴轰响。此刻,四具魁伟形影朝中央行来,乘著火焰王座,分从东、西、南、北而至。四座王座背靠背成对安置,形如十字,每位君主皆面朝所属的方位基点。
齐米玛端坐在北极熊曳引的乌木王座上;他的权杖是一柄巨炬,面朝北方。容颜阴鸷,神情幽暗,威压逼人:一切灾殃、罪愆 、不义与恐怖皆源自于他。
西面是戈布的王座,这位战争王子,主司流血、狂怒、贪欲与憎恨。其王座赤红,由豹子牵拉;手握一杆长矛,悬著玄色旗帜:时机一到,他便要戮杀无辜。闪著凶光的眼,向四周投出残酷视线,总在搜寻可堪毁灭的牺牲者。
戈尔森是南方气候之王,手持弓箭,端坐淡紫王座,由笨重巨象曳行。神情温雅,额前戴著金光流转的冠冕与珠串,仿若幸福凝成的泪滴。然他仍是权能赫赫的主,只消一个亲切手势,便能赐予荣华,亦能随意尽数收回。
末了,我们看见阿梅蒙的黄金王座,他是来自东方的智慧之王。曳动王座的是硕大单峰骆驼,乳白色泽,乃沙漠中君王与王子珍爱的异兽。这位圣人顶戴荣耀冠冕,眉宇间跃动著深邃智慧的内在火焰。
每位君王面前,肃立一排信使,皆手持昂然向上的号角;这些号角或以最白的象牙与中空材质制成,或为银、铜、黄金所铸。他们借此传达君王旨意,以嘹亮号声,召唤那些有翼的重臣。
此刻,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号响起,凡听闻此野蛮声响的大地邪魔悉数起立;他们的使命,便是筑起我们方才亲睹的那条山脉。
他们深躬行礼,禀报此地及他处的一切;而当巍峨山峦于此隆起,这美丽地球别处的陆块开始沈降,海水倒灌,汪洋舒展其翻腾的波涛。那些地方曾矗立无数昌盛国度,绽放美与智慧,旋即尽被遗忘。
当他们述说死亡、毁灭、苦痛与损失的故 事时,巨大的诸众爆出狂野笑声,欢腾雀跃;恶魔们随著癫狂喜悦的尖啸,群魔乱舞,狂踏欢跳。他们可怖的战马,在紊乱中昂首疾驰;这场残酷庆典充满了可憎的金铁交鸣,混杂著狂吠、咆哮、嘶吼与雷鸣般的怒号。
但现在,明亮的路西法依照四位君王指示,敕令麾下军团再度肃静;于是那野性的恶魔乐队、狂徒的愤激再度平息,唯余闪耀诸众的光辉,在巨大的狂欢中明灭不定。
此时,北方之王齐米玛高擎其火炬权杖,号手亦举起号角,发出颤动的呼号;随即,自号角口涌出一大群黑色小魔,向四方流散,而后栖止于群山、幽谷与远岭之上。这些都是种子,承载未来的恶行、瘟疫、灾殃,被派遣至此,为向后世昭示某些教训。这些教训固然艰涩,但若能以应有的谦卑与智慧把握,便能将有心者托举至极乐的最高峰巅。
此时,戈尔森自他的金色宝座射出一支颤动的箭矢,以此为号,银号角响起一声悠长清澈的鸣啸;同时,自号角口流泻出玫瑰色、纤弱小魔的绚烂云霞;它们生著虹彩熠熠的翅膀,向八方飞去,落向大地;南风轻拂,在澄澈空气中弥散淡淡馨香。这里蕴含爱、良善与善行的种子,用以抵销来自北方之王那可怕从者们播撒的邪祟之力。
如此,众神以智慧制衡,引领踉跄的人类,踏上那布满考验、试炼与奖赏的途程。
此刻,轮到来自西方的戈布乐队扬起战声:铜管喧腾,嘶哑而威吓,好斗的小恶魔自号角口飞窜而出。他们的主以长矛猛击大地四角,覆甲的铁拳向八方挥舞。钢铁翅翼沉闷嗡鸣,承载战争、冲突、掠夺与毁灭的种子直冲 天际,如蝗灾般蔽盖大地。
这时,智慧之王阿梅蒙自金色宝座缓缓起身,手持一卷写满秘文的厚重纸莎草。他以洪亮之音宣读谕令,万籁顿时肃穆。这是一道蕴含至高神之神圣知识的宣告,唯诸神能解。因此,人类灵魂所蕴含的一切智性——那预知之力——将随时间渐次显露,使他终与最初本源重新合一;而那正是人类最初降生之所。
阿梅蒙闪耀的王冠迸射光芒,以秘火照亮人类通往天界之路;死亡、生命、战争与爱,皆被天界神圣的明悟与悲悯征服。当天使之声清澈响起,传递终极讯息,盘踞至高天的所有恶魔军团尽皆噤声,在羞愧、悔恨与痛苦中垂首。然而,一旦其金色号角再度鸣响,一切骚动便死灰复燃;神圣话语被遗忘,束缚的锁链迸断,狂欢肆意暴烈而起,连所有的王子、公爵、伯爵与骑士都无法遏制这滔天乱象;愤怒的恶魔——他们是一切吸引至神的反面——神被遗弃在圣所,无人知晓;祂的殿空寂,灵魂的殿宇沉入静默。
东方与南方的恶魔呼唤阿斯塔特,以古腓尼基语祈祷:「宇宙圣母、蒙福的母亲、诸天的女士啊,请止息这邪恶的骚乱。」
但这万世受敬拜的少女兼母亲却无能为力;她无法安抚那狂怒的暴众——他们正悔恨过往痛苦的虔诚,燃起无尽怒火与杀欲。那群邪恶存在撕扯、抓 裂、尖叫、扑击,分裂为两阵营;一场可怖的天空之战随即爆发,万域惊颤。
* * *
遥远的东方, 一艘雪白平底小舟驶近。 由七位天使引牵,迅捷而来。 舟首静坐一人,高贵的面容刻满哀伤; 他凛然注视汹涌诸众,起身—— 是的!耶稣克里斯托斯,神之子亲临, 斥退了诸众与战士的狂怒; 他严令一下,万众骤止—— 天地归于平静。
* * *
天空澄澈; 唯有一颗发光的星辰在蔚蓝中闪耀,环绕光晕; 在那里,主平息了喧嚣。
* * *
他们仍被方才惊人景象震慑,耳边残留疯狂争斗的喧嚷、蛮横暴力的动荡;以及那位庄严崇高者——仅凭威严一令,便涤净上界一切罪恶。马乌与马乌媞跪在使者脚边哭泣……
他轻扶他们起身,告诉他们危险已逝,此刻可自由环视这场巨变的遗迹。
「你所见的恶魔军团奇观,是古代哲学家想像并写下,用以区分诸神阶序。
「这些教义核心可溯至犹太人与早期基督徒;然而在黑暗时代,西班牙的摩尔人作为当时重要哲学家,将其完善发展,再传予法国和义大利之地。
「那时代,萨拉曼卡、托雷多与塞维利亚皆设宏大魔法学府。其中教导:一切知识与力量,皆可自堕落天使处获取。他们精通抽象科学、炼金术、人兽语言、诗歌、灵物学、伦理哲学、魔法、历史、神学与预言。能驾驭风、水、星象;可引发地震、招致疾病或治愈病痛,并自炼狱释放灵魂。
「恶魔之王非撒旦,乃别西卜;因在维鲁斯看来,撒旦是遭废黜之君,是反抗势力的领袖。」
「军队由摩洛统领;普鲁托是火之王子;伦纳德则主宰该层面。再看地狱法庭:大法官阿德拉姆勒克、大司库阿斯塔罗斯、秘密警察长涅伽尔,以及统领撒旦军队的巴尔。
「欧洲各国皆驻有地狱大使:
法国是贝尔菲格;英国有玛门;土耳其是彼列;俄罗斯是临门;西班牙是达姆斯;义大利是赫提金;瑞士则有马丁内特。
「这些大使在人间亦有代表:
巴黎的术士莫罗代表别西卜;萨尔佩特里尔的医师皮内尔代表撒旦;布格代表普鲁托;阿维尼翁的医生尼古拉斯代表摩洛。
「地狱共有6666支军团,每团恶魔数量相同。古代思想家凭借对远古奥秘的朦胧记忆,构筑出神灵的宇宙。切记:思想总会凝成实体,其坚固程度,端看灌注其中的心力多寡,或取决于创造者智性强弱。
「《德基安集》诗节记载:第三、第四根种族的男子,娶了头脑空洞、颅窄貌美的存在为妻。他们诞下怪物,即邪恶的恶魔,雌雄都有。第四根种族的巨人主宰世界,击败小神;我们祖先的诸神遂沦为我们的魔鬼。这等事往往骤然发生——如埃及第十八、十九王朝时,赛特(亦称提丰)本是生命与力量的象征;到第二十王朝,这位曾受举国崇敬的神灵,骤然被视为恶魔,所有纪念碑上他的肖像与名号尽遭抹除。
「古教义载:梵天欲凭意志重造世界、繁衍后代时,先造了恶魔;故恶魔早于诸神与天使。此说有深奥缘由:所谓恶魔,实为「自我主张」与「智性活跃」之原则;他是创造的正极,因而最先诞生。正如自古希腊赫西奥德以降,一切神谱描摹宇宙演化的次序,总是黑夜先于白昼、黑暗先于光明、混沌先于秩序。
「雅利安寓言中,叛逆的梵天之子皆被刻画为神圣苦行僧与瑜伽士。梵天之子那罗陀因拒婚遭达刹诅咒。为使世界有人居住,达刹带来一万子嗣;那罗陀则被判丧失天使形体,堕为凡人。于是,这些诸神被贬作恶魔。梵天之子拒绝为人,理由各异:有的欠缺星光体,有的曾是远古时代的开悟者;但最终,他们为拯救那些持续等待的单子而自我牺牲——若非如此,这些单子将在无数年代里困于人形,仅具兽类的理解力。由此,诸神赋予人类一种有意识不朽的高等心智,映照于低等心智之中。获诸神投射了神圣自我的人,即成阿罗汉;仅得零星火花者,智慧仍缺,因火花燃烧尚微;至于全无智性者,则是尚未准备妥当。
「《创世纪》记载神之子如何恋慕人间女子;依以诺之说,这些神之子最终娶妻,并向她们泄露天借非法习得的奥秘——此即天使的堕落。
「据说神圣智慧如闪电自天界而降,实为灵感与启蒙之象征。每当有天使判定某人类已进化至可接受启蒙,其灵便降临此人身上,引发又一次「堕落」。然而这「堕落」非但未使天使或人沦为恶魔,反令二者提升,从而对各自的神圣特权觉悟得更臻完满。
「我们被告知,天借与人间皆有『逻各斯』(Logos)。在天界,它是被动的智慧,无为而无不为;而降至凡尘,它便化作有知有觉、自发自生的智慧,即天人与世界的圣母(即大自然)的神圣结合。他们结合的后代,便是那不朽的人。
「此说与西方神学小说中的那种教条式恐怖截然不同。后者将天使的堕落视为撒旦的诞生。然而,古老的教义告诉我们,那些天使与神圣的反叛者,宁可选择披上血肉之躯,承受漫长尘世生涯与重重轮回之苦,也不愿目睹那些从他们兄弟中演化而来的幽灵继续受苦——即使这些幽灵无知无觉,它们不过是过于灵性的创造者所遗留的半被动能量残迹。倘若人对于生命的利用,既不为了沦为禽兽,亦非为了羽化登仙,而仅仅是为了成为一个人,那么,他必须生来就是人,而非天使。正因如此,为了救赎人类,那些天界存在有时自愿成为祭品;而那些所谓的堕落天使,便由此成了人类本身的一部分。
「因此,有教诲说,恶灵、撒旦与掌管死亡的天使萨麦尔(Samael)本为一体;而耶和华(即人类,或称Ja-hovah)与撒旦——那诱惑人的蛇——在一切细节上 也毫无二致。因此,并无独立的魔鬼存在,人类之外也并无能诞生魔鬼的邪恶。邪恶是进步与演化不可或缺的条件,如同黑夜是白昼的前奏,死亡是生命的序曲;唯其如此,人类才能在真正的灵性直觉、明晰理智与深邃智慧中获得永生。这,便是那秘而不宣的智慧。我们无需崇拜尼波,那掌管水星的神祇,或称赫尔墨斯,或称布塔——犹太人称其为科卡布,希腊人唤作纳布。我们也不必像在巴比伦与美索不达米亚那般,向这最古老的智慧之神顶礼膜拜,以求窥见智慧的踪影。因为它本就深藏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中。
「据说,『撒旦与人亲近不离,交织难分。』《犹大书》中写道:「即使是大天使迈克尔…也不敢对他(撒旦)厉声控诉,只敢说:『主在责备你。』」《塔木德》中亦可见此意。
『在《光辉之书》及其他卡巴拉著作里,我们发现撒旦不过是抽象邪恶的人格化体现,它潜伏或活跃于人身。而一切存在,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皆受制于法则,无从逃遁;这两者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属性。
「人必须足够自豪,方能坚信存在于内心的神性原则;也必须足够勇敢,肯为了从邪恶中解脱而付出痛苦的代价;还必须足够坚强,能在黑暗与苦痛中保持全然的掌控与信念,并在毁灭的烈焰上为自己筑起王座。这,是为了同胞而作的自我牺牲的礼赞:他用强健的手臂、纯洁的心智、不屈不挠的爱与智慧,引领同胞们继续前行,一同登上那金色阶梯。
「堕落者与正直者之间并无本质区别,仅在于职能 不同;因为万物皆源自同一个神圣源头。基督徒们未能将犹太传统中的耶和华(照他们所描绘的那样)与光明与爱的福音调和起来:一位充满阴暗、令人屈从的神,不可能是那位带来自由的儿子之父亲——那位儿子向人类指示了通往自由与觉悟之路。要赢得这种自由,需征服内心的撒旦,或是呼唤天使;换言之,是战胜并驯服那阻碍我们迈向光明的物质性动物;是驱散无知的迷雾,让我们的心智转向庄严崇高的真理太阳,从而展翅翱翔。
「唯有到那时,黑翼的恶魔才会收起旗帜,驱散其邪恶形体;仿佛在西风之歌叹息中消融,飘散于夏夜梦幻的空气里。」
当信使结束他睿智的言谈,丘陵与山脉、岩石、峭壁与石谷,皆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地壳之下沸腾的泉水不再涌流;火山也止息了咆哮。此时,天空迸发出夺目光芒,照亮了屏障、峡谷、山脊与裂缝,使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
信使与这两位朋友目睹了天空中这奇异景象,而他们脚下的大地却异常平静。地面并未在狂怒的混沌中被抬升,只是布满了破碎、嶙峋的石块,从饱经折磨的岩架中迸射出来的。远处的山谷笼罩在一层紫色的薄雾之下;山峰、高原与岩棚之上,漂浮著五彩斑斓的云霞;而在他们头顶,则覆满了火山向天空抛洒的灰烬。
这是一片奇异的风景,其太古洪荒般的野性,带著压倒性的残酷辉煌,自我生成,浑然天成。数个世纪的光阴似乎在眼前悄然滑过;一场转变,正渐次发生。
巍峨的山巅悄然覆雪,蔓延至雪线方止;巨隙间冰晶参差,折 射出远方的幽蓝。溪流沿山脊皱褶与岩缝潺潺而下,汇入谷中河床后,便以更宽的曲线,冲向通往大海的低平之地。
地平线上光色流转,橙与赭交错,灰蒙的光勾勒出黯淡轮廓;徘徊的暗影、暮色的斗篷、或是灼灼烈日;亦有溶入朦胧的夜,夹杂在幻景与错觉之间。溪涧、河川、微风、太阳、流气,无时不刻磨蚀著未经雕琢的岩体,直至上方隆起的长坡,在掠过阳光的薄雾中闪烁,覆著原生土壤,缀成一片亮绿;繁枝茂叶拔地而起,花朵悬垂于野性岩架。
诞生与沉睡、春与冬的轮转,由季节不息推动;暴风拧弯了栗树,而布满皇家橡树的森林,则被时间和呼啸的风暴弄得虬曲不堪:它们舒展探寻的枝条,密叶成荫,晕染著森林君主渐沉的色调。
此时,郁郁林影自远方幽暗处升起。南风中,一株孤挺的流苏龙胆轻曳;或是金眼小白屈菜,自心形叶间窥望;乳白刺槐花衬著柔绿苔衣,在灌木丛与榛径边闪著微光。
受尽磨砺的岩石形貌嶙峋,散落四野,犹如泰坦恶战后仆倒的躯骸,巨口张裂,发出末了的痛苦嘶嚎;断齿龇露,扭肢向天,似在呼号乞怜;而今则被华丽花彩所覆:巨大的蕨类摆动叶尖,刻出罕见的完美。
庄严的白蜡、幽邃的松柏与阔叶杨、威仪的橡树,环立戍守;细草、灰琥珀色的苔藓、纤柔的一枝黄花,织就一袭华美斗篷,铺展于沉睡巨人那片苍白的冲突之地,荣耀席卷。
有时,古战场上反透著至深的宁和;恍若最后一次恶战中,灵魂脱离受创的躯壳,松弛的膝盖终于屈下。此刻敌对的双方认出彼此体内的神性火花,因爱而呜咽;最终在兄弟般的怀抱中安息,尽忘仇怨。
金银花、丁香、蓝飞燕、芳香的紫罗兰处处盛放;自其温柔斑斓的图案间,一些有翼的形体欢快跃起,在金色日辉下振翅、飞舞、盘旋。
而在纤弱的蕨叶下、覆满地衣的石上,未知的生物匍匐而行,执行其神秘使命。
奇异的甲虫,金、铜与赤色,藏身倒木与树干之下,或攀上绿意蔓生的藤蔓;虽是阴影中的生灵,却仿佛也能寻见光。圣甲虫推滚著蕴含生命奥秘的圆球,如一颗发光天体的象征。
黑刺丛上闪著白星,琥珀色的小火花点缀其间;亦可见发光的蛛网,泛著炫目虹彩,于枝桠间悬挂细丝,等待粗心的虫蝇,为纺织者带来餐食;它们的小眼在暗处闪著死亡的幽光,静候。
在阳光洒落的草甸、开阔的林间空地与峡谷、远方起伏山峦的柔缓坡腹上,谦和的雏菊仰起甜美苍白的脸庞,如一枚怀抱金心的白星;这是世上最可爱的花,也是一个鲜少人理解的神奇符号。
灰白的断崖自远方蜿蜒而下,伸入幽深林野与紫影低洼;潺潺溪流注入墨色峡谷,涌泉奔向月下湖泊与粼粼河川;万物在南风中荡漾。清澈、朦胧、漩涡的水塘,被陡峭绿岸环抱,在蔚蓝天穹下闪闪发光;它轻颤著,恍若在凉爽的喜悦中,梦见西风以羽翼轻抚其银色水面。
在繁花似锦的魅力里,凉紫的番红花丛、风铃草与报春花,星散于山坡鲜绿的斑块上;在辽阔的森林谷地中,这些山坡犹如暗海中的岛屿。白桦漾著洁净的光,树皮卷曲,优雅如淑女;有些鸟儿驻足沙沙作响的杨树,或颤动的白杨嫩枝上,它们归巢,或吟唱爱之曲。
看哪!云雀如展翅的旋律翱翔,或巡弋于珍珠镶嵌般的平原田野,随后返回地上的巢,蓄积新力;它们以轻盈的弧线攀升,在朝阳下倾泻美妙歌声。
诸神所造的各式鸟儿便是如此,以颤动的啼鸣唤醒黎明。它们形体匀称、姿态优雅、羽衣精致,令人迷醉,如空中的敞篷车轻盈飘浮;在树梢、或开花灌木的枝头吟唱乐章,于晨间散发柔和气息。
王鹫在巢中呵护幼雏;鹳鸟于崖顶与杉树梢伸展羽翼,举起尖喙致意;谨慎的鹤乘风开始狩猎远征,而雪白的天鹅在湖面或河上漂流,宛若梦中天使。
红雀与雀鸟欢唱飞翔;知更鸟以柔和的啁啾,应和尖声的黑鸫。
夜幕垂临,夜莺清亮的啼声在靛蓝深渊中回荡;银色夏月的光,在散落的叶片与奇崛枝桠的虬曲缀边间闪烁。长羽的族类收拢倦翼,栖入梦乡;虫噪的嗡鸣止息了,唯有那夜莺,向夜色笼罩的寂静林间,滴落晶莹流转的音符。
* * *
巍峨峰巅之上、翠谷荫翳之间,一位冰清凛冽的天后,将银辉投映于一尊魁伟神灵的形体。他端坐岩石王座,周身点缀著银色冰焰;这是一位至为尊严的天神王,在静夜中默然守望其疆域。远处雪岭与丘峦之上,类似的形体飘浮于林野之间,或悬于幽暗沁凉的溪流池潭之上,宛如透明轻雾凝成的膜,又如炽盛虹彩的辉芒,凝成至美的形状——非物质而神圣,灵明剔透。
纵以诗家最精妙的文辞,亦难恰切摹写这些鼓舞人心、空灵不可触及的存在;他们非影非魂,乃是纯粹的智性体,一个充满生命精质的族类。
涅特鲁-赫姆、马乌与马乌媞缓步而行,眼见景色由嶙峋险峻转为清丽秀润。二人虽为周遭乃至远方升腾的瑰丽气象所引,但当这些天界存在显现时,心神便全然被摄了去;他们不禁思忖:这些是谁?又从何而来?
「这些伟大的天神乃是禅那主,分作七类。其中,鸠摩罗与大自然最为亲近,亦与人类缘系最深。他们是「梵天-楼陀罗」或湿婆的心智所生之子;湿 婆是毁灭者,而毗瑟奴是保存者,二者皆为灵性与物质本性的再生者。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故而毁灭者湿婆实为灵性之人的创造者与救赎者,亦是大自然的殷勤园丁。其职在于清除宇宙与人心的杂芜,扼杀物欲,启迪灵性之人的觉知。
「鸠摩罗被称作『贞洁苦行者』,因其拒绝创造物质之身的人。
「此处所见的天神,司掌水泽、森林、丘峦与峰岭,本性全然仁慈温厚。此外,尚有云与风的天神,祂们于日出日落时、或是正午、月夜,在天穹描绘那些瑰丽景象。
「《往世书》载有第五创造:涵括走兽、飞禽、游鱼,及一切陆行、空翔、水栖的生灵。
是故梵天自身创造了四重存在阶序,即诸神、魔众、祖灵与人。祖灵化育出人类第一根种族,祖灵亦有七个类别。此一创造发生于所谓第七创造,亦即人类的演化;这些心智所生而具「软骨」的后裔,进而成为「汗液所生」的演化者;后者于漫长岁月中渐次衍化,终成今日我等所知之人类。
「 自然天神仅是神灵阶级之一,他们所构成的天界阶序,统摄神以下的宇宙。其数甚众,分为三类:无形体者、形体天神与欲望天神。无形体者属最初元素精灵界,由心智元素之本质凝成。形体天神属次等元素界,其身虽亦由相同本质构成,却与第二元素精灵界相系。
欲望天神存于星光界,其身乃星光元素本质所织。
「这些天神皆是知识丰赡、力量辉煌的存在,静穆而不可撼动;如你所见,其形貌极尽华美。他们所司元素为风、土、火、水,乃此诸元素之宰御者;稍后我将为你展演更多,亦包括其臣属——元素精灵。」
其时,诸天神飘浮于林溪、田野、丘壑之上,幻现出一片妙异景象。
那些闪耀者正催化植物花卉的演化;祂们的气场向四周漾开,以瑰丽的色泽流曳,如缨络、如游云。他们以这气场触及生长之物,并将自身的生气注入了其中。祂们含笑注视著马乌与马乌媞,气场化作灿金的羽翼——或染蔷薇、或晕淡蓝、或沁新绿,有的更泛出珠母贝的幻彩,俨然一具活生生的调色盘。他们时而迅捷列队升空,盘旋高处,忽又分作数群,如闪烁的流星疾坠;每一群落下时,皆伴著颤动的乐音。当几群天神以不同队形相聚,便响起一片和弦;此时一根光柱破土而出,发出天籁般的旋律,如此甜美,教所有感官为之颤栗,神魂俱醉。
那光柱炽亮,直抵穹苍缓缓浮游的絮云;它以一种元素能量的频率振动,不断旋转,抛出一个又一个漩涡,漩涡里尽是灿烂的闪光。每一粒光尘皆是吟游诗人嘹亮的音符,对灵魂而言甜美而曼妙。光柱越转越快,发光且歌咏的粒子也飞散得越广,直到倏然间,从其顶端迸射出一大束欢腾的彩带,在天空中以一记强力的和弦绽开——那是一曲崇高的交响,迸发神圣的旋律,溢满整片星穹。
此刻,一种辐射能在群体间流转交融,充满活力与生机;五彩的光流 来回闪烁,以不可思议的辉煌点燃了天空。处处回荡著甘润圆融的和谐主题:胜利的、高昂的、如歌而甜美的,仿佛天使合唱团在极乐中歌唱,满载凄美的狂喜、酣醉与欢欣。
一场液态火花之雨洒落大地,粉红、淡紫、银白与雾蓝交错;从蕴含著纯粹喜悦的咒语和声中倾泻而下,唤起一股汹涌澎湃的活力,令整片大地饱绽生机。
马乌与马乌媞喜悦得无言,他们将发亮的眼睛转向信使,握紧了他的手。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看见这一切的奇迹。」
信使慈爱地望了他们一会儿,说道:「在第一与第二根种族时期,曾有天神阶序教导人类万物起源、一切存在与生命的宇宙演化,也包括肉身人类的演进——从人类滥觞直至约五千年前的黑暗世代。那时正值克里希纳之死,他曾是活生生的英雄、实践者,是辉耀的「太阳—神」。这些天神传授从第一至第五根种族的真实历史;而第三根种族的圣者自天神处习得此知,并将知识传予失落的亚特兰提斯之民。他们所用的,是森札语——一种每个国度的启蒙者皆通晓的语言。而这些人又从中亚的光明之子处,学得了这种秘传的祭司语。此般知识的一鳞半爪,可见于诸般圣典:如迦勒底的《数字之书》、《摩西五经》、埃及托特—赫尔墨斯的圣卷、印度的《往世书》、中国的原始经籍《尚书》、《密续》、《隐藏奥秘之书》,甚至卡巴拉的《创世之书》。
「天神亦被称作无父母者——无祖无先。这无父母阶层是一则深邃奥秘,其顶端是遍在的「灵—灵魂」,其下为「圣者—佛」,而每一个被赋予灵魂之人,亦是一位潜藏的无父母者。无知的早期教父与后来的琐罗亚斯德教徒,曾视天神为邪恶;实则他们是自然中有意识的智性力量,不仅关乎地球演化,亦有天神与其他星辰相系。
「所有天神乃至众神本身,皆历经数重演化阶段:矿物、植物、动物,终至人身。待其步入人类进化之阶——多有已然至此——便化为活跃之力,与动物界中高等灵体(元素精灵)相系,渐次铸就完整人身。然要到第三根种族方投生为人:盖第一根种族时,仅是空灵般存在;第二根种族虽具巨人形躯,略近人身,仍属虚渺;直至第三族,乃得坚实躯体,状若人猿,机巧有余而灵性不足。其后身形转小,理性渐萌;至第四根种族,智识大开,始习言语。此时原始灵性已被新出现的心智所蔽,遂自众神之列堕入人族,自此踏上艰险归途,欲重返神位。其路满布痛楚、试炼、诱惑,必经启蒙秘仪,携历练而归,方能克服物质、智慧臻至圆满。
「《秘密教义》有段美丽的描述:
『他坐于光明门槛,陷身于自己选择的黑暗圈子,凝望外间光辉;此生命周期未尽之前,绝不离岗。何以这孤独守望者仍守其位?何以坐于原初智慧之泉畔——此水他已无需饮,因尘世天界皆已无未知的知识? 因他知晓,尚有无数孤独行者,步履沉痛,正于归家途中;他们行至最后一刻之前,犹恐迷失于名为尘世生命的无垠幻漠。故凡有囚者成功 挣脱肉身与妄念的枷锁,他皆愿指引通往自由光明之道路;因而自身甘为流放者。简而言之,他为了人类而舍己,然能从这伟大牺牲中获益者,终是少数。』
「正是这些神之诸子,授予人类所有艺术和科学的最初概念,以及所有的灵性知识;古代文明基石由此奠下,使当今学者尤感困惑。
「他们引导世人,直至人类吃了知识之果、驱散蒙昧,人遂成埃洛西姆之一。这些是人类守护灵,或如赫尔墨斯所言:『其居近不朽者,而监临人间事。』
「秘传教义教导说 :天神实为神之心智或称原初心智之集合,首代摩奴即与此同。摩奴乃心智所生的七个灵性智性体,是为光明之主,不投射阴影。
「雷姆利亚与亚特兰提斯时代,天神以半神或天使形躯临世,统治大陆诸族。「雷姆利亚—亚特兰提斯」人始有**「神灵 — 国王」的王朝**,非如人妄测为幽魂王朝。
「然此天神既具形体物质,亦非尽善。其恶者如提维塔王,邪力浸染,终使亚特兰提斯种族沦为黑巫之国。战祸遂起,该隐族、巨人、挪亚方舟诸寓言之由此而生,虽遭后世改编。最后亚特兰提斯陆沉,战事方休;此灾于巴比伦、摩西洪泛传说中得回响。」
信使言谈间,夜空深蓝褪成灰白;星辰隐迹,独留苍月悬如萎谢的花。夜行动物困倦归穴,清露遍洒尘泥。柔雾在东方回旋,溶进乳光;晨蜂嗡鸣,自一朵盛盏飞向另一朵,为稚子采撷蜜浆。萤火虫熄掉光芒,蟋蟀止吟,珍珠似的薄岚静卧林野,待朝阳 一吻;玫瑰光晕轻抚山巅雪色。蔚蓝穹顶之下,天神展其丽工:以玫瑰青、淡碧、苹果绿的仙灵笔触,绘著朦胧形廓;小云朵似彩鸟群翔,曳著柔紫与金辉,浮动千般色相,金紫交错,悠然流转——那是天使心中无声的祝祷。
狂喜的浪潮里,天神辉耀的形体与一切荣光交融:色彩鲜艳的触角,如缠绕的丝缕,在深红绸缎中舒展;仿佛神的圣息将它们全数吹展。
「为何不是所有人类皆能看见天神的运行?」马乌媞问。
「因他们缺乏天神之眼。」涅特鲁-赫姆道:「那是早期种族与生俱来的内在感官,随种族成长、外在感官发达而逐渐萎缩。从前有四臂生物,雌雄同体,一颗头而三只眼。那第三只眼,或说脑后的中央之眼,赋予他们灵视;在他们眼中,万物皆浸透奇迹。
「性别分离后,人类坠入物质界,第三只眼便开始失去力量;到第四根种族进程过半,它已完全闭合。此后内在灵视须藉人工激发方能唤醒,那是启蒙者或称圣人的秘密。后来第三眼逐渐石化,终至消失,成了今日我们所知的松果体──一粒豌豆大小的灰神经质团,附于第三脑室后方;如今它几乎无一例外,只含矿物凝块与砂粒,别无他物。欲得内在灵视,唯有透过修行与启蒙,除非是天生的术士、感应者或灵媒。当人入恍惚、见灵性异象时,它会膨胀舒展;开悟者晓得如何调御,心志纯洁的求道者无须畏惧。可惜对多数人而言,天神眼已不复存;它已死寂,不再作用,而它曾经存在的唯一见证,便是脑中那松果体。人类胚胎里,余下两眼也位在大脑中央,由内向外生长,而 非如昆虫或乌贼那般,仅是皮肤的一部分。
「人类一切感官皆如眼睛,皆从内向外发展;第三眼在其进程中向内退缩,亦称湿婆之眼。众所周知,人类失去此眼,乃因第四根种族滥用它,使它沦为那罪恶之地中,一切灵性罪孽的庙堂;这罪恶之地,指的正是第五根种族早期先驱亚特兰蒂斯。
「古经中关于亚特兰蒂斯陨落有载:
『光明诸王已愤然离去。人类之罪深黑至此,大地在巨痛中颤栗⋯⋯蔚蓝宝座犹然空悬。褐色、赤色或黑(种族)之中,谁能坐上这蒙福之座、这知识与慈悲之座?
『谁能承托力量之花(莲花),这金茎与蔚蓝花朵的植物?那些具天神光彩、肤色如月、容颜灿金者,已往极乐之境。
『于是天神离去,护佑之手不再覆临,亚特兰蒂斯便在二十万年前那场大灾中沉入海底。』」
此刻,荣耀的白昼之王自东方欣然而至。流动的金光镀亮众生,其光之笔触以辉煌涂绘大地──那是神圣的流光!
木犀草香再次漫开;勿忘我随清凉水流舒展;红浆果在深绿树丛间闪烁;高挺的向日葵转首,向天上更耀目的光华颔首致意;木银莲花如星子般,漾著柔甜的光晕。
沿岸一簇簇黄色沼泽金盏花,水毛莨的花与甘绿的茎叶纠缠,掩住池塘幽暗的水面;一切明亮如创世之日。
马乌与马乌媞怀感激望向信使,第二个异象便在欢歌中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