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座
探讨仙女座的神话中,英雄救美与灵魂解脱的隐喻
“何等惊心的震撼,何等悲泪凝成的硕果! 宛如闪电划破长空, 终被囚于大地深处, 我也坠入这场清醒之梦, 再度感受到凡尘肉身的重负。 它如巨蛇盘绕天柱, 紧紧缠缚,令人窒息。”
在希腊神话中,埃塞俄比亚的国王是克甫斯,王后名为卡西奥佩亚。据传,王后因夸耀女儿安德洛墨达之美,胜于海中仙女涅瑞伊得斯,因而触怒了海神波塞冬。海神遂遣海怪刻托斯侵扰王国沿岸。有人劝告国王克甫斯:唯有将女儿献给海怪,方能解救。于是安德洛墨达被铁链锁在近岸的礁岩上。所幸的是,英雄珀耳修斯斩杀刻托斯,救下少女,并娶她为妻作为报偿。
这位无敌勇士疾驰而来,解救遇难少女:这类情节在民间故事与传说中屡见不鲜。少女多半受怪物胁迫,英雄须屠怪、智取或以他法制伏,方能营救。英雄杀怪与遇难少女这两大母题,几乎遍及世界各地的故事与神话。其起源虽众说纷纭,年代之久远或已无从考证。
仅举一例:基督教圣人圣乔治屠龙的图像,虽常见于中世纪艺术;然其部分意象,却仿佛遥相呼应了远古埃及图像,所描绘的荷鲁斯神诛杀赛特神。遇难少女亦复如是。此乃中世纪骑士传奇的典型,少女遭人囚禁,常困于城堡高塔,再由游侠骑士解救。然类似元素,亦见于他处:格林童话的〈莴苣姑娘〉;在波斯史诗《列王纪》中,露达芭与恋人扎尔的故事;乃至印度史诗《罗摩衍那》里悉多与罗摩的事迹。古今各地故事中,例子不胜枚举。可以肯定的是,营救危难少女的主题,几乎遍存于每种文化,不论有无高塔;亦有人确信,此题材当追溯至古希腊的安德洛墨达与珀耳修斯。
关于杀怪英雄与遇难少女这对母题,无论究竟起源于何时何地,影响都相当深远。而其象征意义,自然也众说纷纭。一说认为,安德洛墨达被锁献祭的情节,仅是记录某个迷信民族的仪式:狂涛肆虐海岸,他们盼借此平息风浪。另有人从史书中寻求解释:海怪象征侵扰海岸的外族,勇士英勇抵抗侵掠,终于战胜这头外来的猛兽。从另一角度看,安德洛墨达有时被描绘为明月,四周是黑暗之海;珀耳修斯则是更强之光,即征服长夜的太阳。据说,黑暗巨兽永远想吞噬光明。每逢黄昏,黑夜便吞没衰微的日光;翌日黎明,光明又反过来驱散黑暗。
亦有见解认为,锁链加身的美丽少女安德洛墨达,象征灵魂生命深处不灭的本质,是把普遍的灵聚焦成个别意识的那面透镜。本站不把它当成单一含混词:它可指灵性之魂、人类之魂或兽性之魂,读到时需依上下文判断指哪一层。词汇表栓于物质,居于其中;此说有几分切题。以上种种,各自道出部分真相,都为我们的主题投下灯光;但它们或许只是从旁照来的光,未能完全照见主旨。安德洛墨达也代表自我,这或许才是最恰当的诠释。自我被囚于低下之水,任凭刻托斯摆布;直至黑暗与死亡之怪物被制伏,方由光明与生命之英雄救出。英勇的珀耳修斯,正代表这位英雄。
多种古文明皆相信:尘世生活乃是一种囚禁,囚禁着真我或灵魂。古人认为,灵魂原居更高、更完美的界域,尔后降世,被囚禁或容纳于血肉之躯。他们相信,肉身死后,灵魂将回归本源;然而,受困期间,灵魂暂须受制于物质生活中种种狂暴难驯的力量。
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有个著名的比喻,以洞穴比拟世间生活:戴着镣铐的人,所见非真实事物,而是壁上投影。据信,尘世如同梦境:灵魂坠入其中,被锁在感官与欲望人的第四原则,低等四元中最高的一个,指情欲、激情、感官冲动与个人渴爱的中心,亦称兽性之魂。欲望本身是力量,但若支配心智便成低等本性;死后它凝为欲体。词汇表追逐的事物上,生活处处受限制、幻觉与谬误支配。然有些人指出,肉身之囚虽有诸多艰难,却也赋予绝佳机遇,让我们学习分辨善恶;不仅如此,有了这番学习,我们再努力培育某些内在德性,便有资格获得神圣助力。这些德性一旦圆满开展,便能使我们超越、净化并调和自然诸元素,摆脱昔日的束缚,最终带着更深的智慧,重返堕入“生成界”之前的幸福境界;“生成界”是指有生有灭、变动不居的世界。
人们认为,忆起真我,如同梦醒;此后便能自由地顺应自然而行,尽己所能地为神的旨意效力。柏拉图相信,灵魂在此间的劳役结束后,将回归它当初所来自的那颗星。这些观念在哲学与艺术的某些圈子里颇具影响;另有观念认为,我们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忆起自己神圣的源头。英国诗人华兹华斯的颂诗如此写道:
“我们的诞生,不过是一场沉睡与遗忘; 与我们一同升起的灵魂,这颗生命之星, 曾在他方沉落,又自远方而来。 我们并未全然遗忘, 亦非赤裸降世, 而是披着荣光的云霞, 从神——我们的故乡——而来。”
英国学者布朗考据古代星座起源,追溯安德洛墨达之名,认为源头是腓尼基人的阿达玛特(Adamath)。此名意谓玫瑰色的黎明,即太阳神的新娘。安德洛墨达也是星座名,中文称仙女座。近有新说,指双鱼座或曾与之合并,成为巴比伦的库利亚纳(Kuliana),意为“人鱼”。后来某时,此少女与鱼之星座分离,但两者仍紧密相连。持此说者指出,这种关联“……可见于缚住安德洛墨达双足的那条绳索。此绳如今可视为系住双鱼座两条鱼的绳索。”
在印度,与安德洛墨达对应的是安塔尔玛达(Antarmada)。在仙女座及其邻近天区,中国古人划分了多个星官。其中有“天大将军”,由分布于仙女座、英仙座与三角座的十一颗星组成,中央的大星象征将军,周围的小星则代表其部属与军士;另有“壁”星官,由仙女座的壁宿二(Alpheratz)与飞马座的壁宿一(Algenib)两颗星构成,称为“东壁”,象征天上的图书府,主掌典籍与文章。此二星即二十八宿之壁宿,古称“东壁”。仙女座部分恒星,昔曾归入飞马座,古阿拉伯星名仍反映此说。例如最亮的壁宿二,阿拉伯原名 Alpheratz 原意为“马腹”;后阿拉伯人随希腊人改称其为“被缚女子之首”。此星与飞马座另外三星,合成飞马座大四边形星群。
“奎宿九”阿拉伯名 Mirach,源自阿拉伯语“腰带”一词;“天大将军一”格外美丽,阿拉伯名 Almach,据说意为“女子之足”,标示少女左足。仙女座近旁有星群,聚为古老的三角座,排列如等腰三角形,形似希腊字母 Delta,故有时亦称三角座。有些人认为,三角座源出腓尼基,也与某些崇拜相关联。在此崇拜中,克甫斯、卡西奥佩亚、安德洛墨达与珀耳修斯是神圣的一家;此论者认为,三角座便与这一家的形象相关。也有人将其联想为白色金字塔,或具宗教意义的三角石。又有人相信,三角座是为了象征基督教三位一体才置于天上。
啊,愿主垂听少女的恳求。愿倾吐于三座祭坛前的肺腑祷词,得蒙应允。愿群星翩然起舞,汇入那对光耀佳偶,在天使合唱声中,共组婚礼的行列;愿所有欢欣宾客,同唱欢笑之子的歌谣。
世人被锁缚于物质生活,周围卑下失序的欲望翻腾如怒海;他们屡遭自私这头怪物吞噬。至于叛逆之人,有着漫无边际的虚荣:他不屑接受别人微薄的赞誉,而是紧闭门扉,在斗室里膜拜自己。四处皆然:形形色色的人,内心满怀恐惧疑虑,被驱赶向前,如羊群遭狗追撵,仓皇奔逃。
但你,我挚爱的同族,在我看顾下必得安然歇息,宛若我国度里知足的羊群,静卧于高处草场、阳光照拂的牧地。待你命运的黄金时辰来临,你必辨出那份奖赏、那颗星辰,那是自然丰沛的恩赐;因为那得胜之人有福了,他使忧烦的世界和解,使之归于平和。
因我是无畏的英雄;我是前来拯救的光;我是击碎黑夜锁链的白昼之星;我是远方守望者;我是命运的黄金时辰;我是少女祈祷的应允;我,即是我,我的时候快到了,无人能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