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二
神智学会布拉瓦茨基分会。 会议于1889年1月17日举行。
A·凯特利先生:第一颂续,第三偈:「宇宙心智不存在,因为没有阿希(Ah-hi)来承 载它。」这条偈似乎暗示,宇宙心智若无阿希则无法存在;但在评注中却写道:
「在宇宙沉睡期期间,宇宙心智仍作为心智活动的永久可能性,或是那抽象的绝对思想,其具体的相对显现则成为心智。阿希是神圣普遍思想与意志的载体。它们是智性力量,赋予自然法则,同时自身也遵循更高力量所施加的法则,这是灵性众生的阶层,宇宙心智通过它们得以运作。」 评注表明,阿希本身并不是宇宙心智,只是使其显现的载体。
布拉瓦茨基夫人:宇宙心智与绝对心智是一体的,不是吗?很好,它的意思是,在宇宙沉睡期期间,有限、分化的心智并不存在,就如同根本没有心智一样,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承载或感知它。这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接收和反映绝对心智的理念,因此不存在。除了绝对且不变的「实在」外,一切都必然是有限和受制约的,有开始也有结束。因此,「阿希尚不存在」,宇宙心智就无法显现。绝对心智永远存在,直到显现期初动时,才在阿希中反映和显现。阿希居于最高层面;他们作为一个整体映照著宇宙心智,并启动所有较低力量的进化,贯穿七重层界,下至我们这个最低层。
凯特利先生:那么,阿希与宇宙心智是不是彼此不可或缺、互为补充呢?
布拉瓦茨基夫人:完全不是。宇宙心智,或称绝对心智,无论在显现期还是在休止期都恒常不变。阿希是最高的天界存在,也就是前面提到的诸逻各斯,是「创造」的发动者,或者更准确说是「演化」;严格说并非创造,因为万有皆为流溢出来。阿希尚未出现之前,并无宇宙心智,因为那时是绝对心智休眠、潜藏状态,尚未在这些天界存在的集体中分化。
主席:更确切地说,那是绝对的意识。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是「绝对的 意识」,但并非我们所说的意识。什么是意识?你们后面还提到一个问题:「没有任何心智,意识能否存在?」不过到时再谈。若无其他问题就继续吧。譬如,让我们试著设想,宇宙心智好比一种「真空」,但这真空内蕴潜在的意识。假设你把一个器皿中的空气尽数抽尽,就得到一个真空。然而,你无法把此容器想像成某种载体:装的是真空;可一旦打破此容器,你到哪里去寻找真空呢?它仿佛消失了——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它是某种存在,却又是某物的缺失。它是完全同质的一体。这大概就是所谓「真空」。威廉斯博士,您会如何描述真空?
威廉斯博士:所谓「绝对真空」其实只是虚构。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不过是一种臆想,一种带否定性的概念——所谓「万物皆无」的地方。
威廉斯博士:我想,就是没有空气吧。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们把那些容器抽成真空,便说那里一无所有;照此推论,「宇宙心智」也就无从存在了,因为没有任何载体可以承载它。
A·凯特利先生:第一个问题是:您能否给出「宇宙心智」的定义,以解决这个难题?
布拉瓦茨基夫人:嗯,我想我刚刚已经给出了。
A·凯特利先生:正是。那第二个问题是:「有哪些更高的力量在制约阿希?」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不会称此为「力量」;那只是周期性法则——普遍法则——的显现,这条法则时而活动,时而歇息。正是这种周期性的显现之法则创造他们,或者说使流溢出他们。我总说创造,其实这个词很糟、很不确切,因为并没有所谓「创造」。
A·凯特利先生:那么,超越阿希的那个「力量」,就是促使显现发生的那条法则。
布拉瓦茨基夫人:正是如此;当时机到来,这一法则便开始运作,阿希就出现在显现阶梯的第一层,随后万象逐步自我塑形,愈加成形。
B·凯特利先生:严格说来,应该是「那法则」,而不是「某法则」。
布拉瓦茨基夫人:对,是「那法则」,不是「某法则」。我所基于的是秘传学派也就是东方教义。若物理学有异议,尽管提出来,我会尽力「悔改」。你们当中谁要提出反对?
金斯兰先生:最大的问题在于,为何这条法则存在,该如何解释。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们想超越最初的显现、「至高因」,你们想再往前探索。你们先试著去理解所谓「至高因」,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是理解不了的;这全都是虚构,全是我们的想象。我们尽己所能去做,但究其理则全然说不通。我们甚至无法探讨「绝对者」,只能进行逻辑上的推测,此推测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要是物理学或现代科学能说出或设想出更好的,那就请便;可至今还没有。到处都是漏洞和缺陷,每时每刻都有事物碰壁,然后又有新的东西冒出来,接著大家又跳过原本的限制,开始各种新的猜想;可这些猜想也会接连碰壁,事情无非如此。
金斯兰先生:此处用「物质宇宙心智」,是不是比「宇宙心智」更贴切?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物质宇宙心智」只能算第三个层次,只限于显现出来的宇宙。
金斯兰先生:正是。从这个意义看,这段话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布拉瓦茨基夫人:「物质宇宙心智」和「宇宙意念」完全不同。这是指该心智在显现期活动期间的显现。而「宇宙意念」不会改变:它过去存在、一直存在、现在存在、将来也会存在。我从没说它不存在;只是对我们的知觉来说并不存在,因为并无心智可去感知它。当时并无「宇宙心智」可言,因为没有任何感知者。一个是潜伏的,另一个是 活动的;一个只是潜能。
金斯兰先生:「宇宙心智」存在于「绝对者」之中的;而不存在的是「物质宇宙心智」。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不过我们这里谈的是显现。我不能随便杜撰;我只能照著诗节原文如实翻译。
金斯兰先生:那就是显现。
布拉瓦茨基夫人:好吧,如果你喜欢我们就称之为「物质宇宙心智」。
金斯兰先生:我只是觉得把「宇宙心智」和「绝对心智」混淆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要是说「宇宙心智」,那就是「绝对心智」;可你要说「物质宇宙心智」,那是另一回事。
金斯兰先生:那你就不能说它不存在。
布拉瓦茨基夫人:宇宙意念不存在,而宇宙心智则存在。
金斯兰先生:正是。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怎么能写成「它不存在」呢?我只能照原样翻译,然后把所有评注都附上。这些又不是我编的。要是让我编,我也许会换个说法。
金斯兰先生:如果你说「宇宙心智」尚未显现,就能避免这个难题。
布拉瓦茨基夫人:写这诗节的人并不关心已显现的宇宙。这里谈的是最高层面,还没涉及宇宙物质;它讨论的是意念、意识等的宇宙。
金斯兰先生:它讨论的是最初显现。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最好把你的抗议寄给写这东西的人,我也没办法。
金斯兰先生:不,这是英文译法的问题。哈博特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会长:我明白你的意思。
米德先生:同一件事,只是从不同角度来看。
主席:我想我们常常用「物质宇宙的」这个词指称各种形式的已显宇宙。可这里说的完全不是那回事。这里讲的是最初的绝对意识,或非意识;我认为真正的意思是:那种绝对意识不可能就是所谓的「宇宙心智」,因为它既不应被表 达,也无法被表达;根本没有任何表达它的方式。我的理解就是这样。
金斯兰先生: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表达它;但它是存在的。
主席:它既在,又不在。
布拉瓦茨基夫人:因为阿希并不存在,也根本没有能去设想它的人;既然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可以设想它,它又怎能算是存在?它不存在。你们必须记住东方人那种独特的表述方式:他们总是寓意式、比喻式地表达。你不能要求他们用那种言多意寡的「科学语言」来表述这类东西。
金斯兰先生:当你说「它不存在」时,你是指在绝对的意义上它不存在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恕我直言,我只是说:它不存在,就这么简单。
主席:要是你能说「它存在」,就是把「实在」 过于片面理解;那就等于说「实在」是个存在。
米德先生:我觉得问题关乎所指的时间。这牵涉到「时间」的问题,而那时并无时间。
主席:我认为还要比这更为根本。归根结底,这全在于我们赋予「实在」一词的含义;正如我所说,它既是「存在」,也是「非存在」。
金斯兰先生:我不觉得我们的理解有混乱,混乱的是术语。
布拉瓦茨基夫人:请把这段再念一遍,好吗?
A·凯特利先生:「有哪些更高的力量在制约阿希?」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不,不是那个。我指的是金斯兰先生提出异议的那一点。 (随后A·凯特利先生朗读了那段文字:《秘密教义》第一颂第三偈及其注释。)
布拉瓦茨基夫人:这里应当是更高力量,而非更高的「诸多」力量。
金斯兰先生:你先说它存在,然后又说它不存在。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可没那么说。「绝对者」必定常在,不可能是别的情形。「绝对者」这个概念只能默认接受。如果真有所谓「绝对的某物」或「绝对的无」,或是一个绝对未知、无法认知的存在,那么它必然一直存在,并且永远存在。它不可能从宇宙中消失。这是默认的前提。
金斯兰先生:可如果照那里的写法——宇宙心智不存在——这被视为一种显现了;而心智本身并不是显现。
布拉瓦茨基夫人:心智是显现;「宇宙心智」则不是同一回事——不如把它称作一种「意念」。阿希一出现,「宇宙意念」便随之而有,并贯穿整个显现期。但这里说的是「宇宙绝对意念」,恒常存在,不可能离开宇宙;而「宇宙意念」在此前「并不存在」。我唯一的疏漏,是没有加上 「物质宇宙」这个限定词。可我为什么要加呢?我不能凭主观添词;我只是按原文如实翻译。其间本来还有许多许多颂句,我都省略了。也许这么处理更好。
B·凯特利先生:另外,我认为《秘密教义》中几乎一贯把术语 「物质宇宙」 用来指太阳系为主的显现宇宙,而不是指在此之前的状态。
布拉瓦茨基夫人:书中只讨论我们太阳系的物质宇宙。我想我在某处提到过这点,至少我记得如此。我记得我写过它。
A·凯特利先生:我想我明白金斯兰的异议了。他的意思是,这个表述容易引起一定程度的混淆,因为正如布拉瓦茨基夫人刚才所说,宇宙心智永远如是而不存在。但所谓「宇宙意念」当时并不存在,因为还没有阿希出现去感知它。
布拉瓦茨基夫人:而且,既然没有显现,它就处于一潜能状态。
A·凯特利先生:您先是说宇宙心智不存在,然后又说宇宙心智是永恒不变、永远存在的。
布拉瓦茨基夫人:因为我是在解释这段颂句。我懂它的意义,也懂它的精神,不拘泥于死文字;我先按其本来面目呈现,然后再讲它的精神。
威廉斯博士:「 宇宙心智」这个说法本身,不就包含了那个意思吗?
B·凯特利先生:我认为是包含在「心智」这个词里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们不得不用这个称呼。
主席:除非你把它叫作「意识」。
布拉瓦茨基夫人:这是绝对意识。但并非我们所理解的那种意识。
威廉斯博士:如果你去掉一切谓词,能做的就都做到了。你只说「绝对者存在」。若再多说,就接近于「感知」,而那已经是显现了。
主席:在绝对者发散出任何具有感知能力的东西之前,不能把「心智」归诸于绝对者;在这种意义上,说「宇宙心智并不存在」就是正确的。
金斯兰先生:从某种意义上说没错,但会引起误解。
布拉瓦茨基夫人:可我们能怎么办呢?你还想改吗?现在都印出来了,还能怎样?
金斯兰先生:我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已经印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你何苦来伤我的心呢?(笑声)
主席:是你请他提意见的呀。
布拉瓦茨基夫人:可现在还能怎么办?我想当初筹备此书时,差不多有二十个人为它绞尽脑汁了,连那位大名鼎鼎的形而上学家福塞特都在内,因为我把这事儿问遍了大家。按赫伯特·斯宾塞或你们那些科学家的标准,有哪一点是可以反对的?他们都说:「没有,完美得很。」结果你们现在倒挑出毛病来了!好了,咱们往下说吧。
A·凯特利先生:这里所谓的阿希属于哪个宇宙层面?
布拉瓦茨基夫人:第一、第二和第三层面。因为那是一个三元——显现的三元,是未显者的映象。按毕达哥拉斯对「三元」的理解,它终归隐没于黑暗与寂静之中。以这个意义来看,三元是唯一的存在,即阿特曼、菩提、心智——总之,就是第一、第二和第三层面——阿希就属于这些层面。
A·凯特利先生:也就是说,阿希属于对应到阿特曼、菩提、和心智所属的宇宙层面。
布拉瓦茨基夫人:正是,是对应的。
B·凯特利先生:那么,此问题就不存在了,有人问说阿特曼、菩提、和心智——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知道,这两者在同一层面上。
B·凯特利先生:是否依次流溢出来的;在人之中先显现阿特曼和菩提,然后才出现心智。
布拉瓦茨基夫人:但请别把「人」牵扯进来。我们现在是笼统地谈论对应关系。你可别把「人」与此搅在一起。我们谈的是大宇宙本身——在显现期黎明初动之际,进化由此开始。
B·凯特利先生:我想精确地问的是:那三个层面是同时流溢出的,还是彼此演化而来?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想应该是彼此演化而来,但我也说不准。别问我答不上的问题。
B·凯特利先生:此处就是指这个问题。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真的要把机械性的定律,套用到东方人宇宙起源论的高级形而上学吗?或是套用到时空,也得不出什么,因为那时既无空间也无时间——那你怎么能这样问我呢?
B·凯特利先生:好吧,那问题就算解决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这之后,才会涉及三元在时空中的映象;因此,你怎么能套用任何机械性的定律呢?
B·凯特利先生:这正是我想听你说的。我如愿以偿了。
A·凯特利先生:问题四:阿希在过去的宇宙显现期中曾是人类吗?还是将来会成为人类?
布拉瓦茨基夫人:他们会在随后的显现期成为人。
A·凯特利先生:那么,在整个显现期里,他们会一直停留在同一个极高的层面上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是指一个持续十五位数的时期,那么我的回答非常明确——不会。他们会贯穿所有层面,直到在第三层面成为心智之子。他们是无形体的。在最高层面,这些阿希是无形无相的,也就是说无身、无任何实体、无一物可言,只是一缕缕气息。到了第二层面,他们才首次趋近于「有形」。随后在第三层面,他们成为心智之子,也就是那些后来投生为人者。
A·凯特利先生:那么,这一阶段是在同一个显现期内完成,还是分属不同的阶段?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在同一个期内。其实是一回事,只是人为作了区分。他们每到一个层面,就有不一样的称呼。
A·凯特利先生:的确如此。
布拉瓦茨基夫人:此同质基质会越来越分化;但我们自以为是才会称此为基质;它根本不是我们所能设想的任何基质。到后来阶段才会成为所谓基质。
A·凯特利先生:那么,在此显现期中的阿希——
布拉瓦茨基夫人:请恕直言,他们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早就已经变成了[ ]。(6) 去读《秘密教义》,你就会明白。
A·凯特利先生:我理解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此显现期中并没有成为人。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十五位数的时期指适用于太阳系。前面的回答是关于整个客观宇宙的开端;但当谈论到「父—母」时,就只谈到我们的客观宇宙和太阳系,是因为我们的教导根本不去理会其外的一切——至少在我所选的内容是如此。我不可能把全部都选进来;我只取了与我们的太阳系有关的内容。我只是挑了两三首偈颂来说明大意,然后就跳过了整整许多偈颂,直奔要点。我说过,大约有六十首偈颂被略去。要是我把全篇都译出来,或许还能得到《每日新闻》的夸奖呢。
B·凯特利先生:那么,在此宇宙显现期中的人类,下一个宇宙显现期重新觉醒时,必须在经历一个类似阿希阶段的过程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许多显 现期之后,即蛇尾之末;而蛇尾又会回到蛇口。你这是立志要成为什么呀?阿希,还是怎样?老兄,在你成为阿希之前,你还有的是时间去做许多别的事呢。
A·凯特利先生:「人可以选择自己要想什么」,这个类比能用在阿希身上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能。因为人有自由意志,而阿希没有。他们只有集体意志,势必要同时行动。有一条法则驱使著他们,只能依照这条法则行事。我不认为这是自由意志。拥有心智和意识的人类,才有自由意志,从而能够感知内在和外在的事物。「阿希」是力量,不是人类。你不会把他们视为人类吧?
A·凯特利先生:不会。但我认为他们在这项工作中,是有意识的行动者。
布拉瓦茨基夫人:所谓「有意识」,也只是说他们在宇宙意识之内运作。当他们来到第三层面成为心智之子时,情况就不同了。
霍尔先生:能否说阿希是在享受极乐?
布拉瓦茨基夫人:他们凭什么享受极乐或非乐?他们做了什么配得上这些?我可不觉得他们有那等享受。他们连想抽根烟都不能随心所欲呢。凭什么就该享极乐?你的想法真离奇!只有当你知道什么是苦,才能享受极乐。
霍尔先生:我是在心里把「极乐」和「快乐」区别开来。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以为那是一码事;如果不曾体验过痛苦与折磨,你既谈不上快乐,也谈不上极乐。
霍尔先生:我把「极乐」当作绝对者的状态来想。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以为绝对者就是极乐吗?绝对者不可能有任何状态、任何属性,什么都没有。绝对者是无制约的——这是认识绝对者的第一课。只有有限的、被分化的东西,才可能有属性之类的。
威廉斯博士:既然智性如此复杂,怎么能称阿希为有意识的智性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