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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
1889年布拉瓦茨基分会会议中,辩析宇宙心智、阿希与绝对心智的关系,以及显现期与休止期的哲学讨论。

会议二

神智学会布拉瓦茨基分会。 会议于1889年1月17日举行。

A·凯特利先生:第一颂续,第三偈:「宇宙心智不存在,因为没有阿希(Ah-hi)来承载它。」这条偈似乎暗示,宇宙心智若无阿希则无法存在;但在评注中却写道:
「在宇宙沉睡期期间,宇宙心智仍作为心智活动的永久可能性,或是那抽象的绝对思想,其具体的相对显现则成为心智。阿希是神圣普遍思想与意志的载体。它们是智性力量,赋予自然法则,同时自身也遵循更高力量所施加的法则,这是灵性众生的阶层,宇宙心智通过它们得以运作。」 评注表明,阿希本身并不是宇宙心智,只是使其显现的载体。

布拉瓦茨基夫人:宇宙心智与绝对心智是一体的,不是吗?很好,它的意思是,在宇宙沉睡期期间,有限、分化的心智并不存在,就如同根本没有心智一样,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承载或感知它。这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接收和反映绝对心智的理念,因此不存在。除了绝对且不变的「实在」外,一切都必然是有限和受制约的,有开始也有结束。因此,「阿希尚不存在」,宇宙心智就无法显现。绝对心智永远存在,直到显现期初动时,才在阿希中反映和显现。阿希居于最高层面;他们作为一个整体映照著宇宙心智,并启动所有较低力量的进化,贯穿七重层界,下至我们这个最低层。

凯特利先生:那么,阿希与宇宙心智是不是彼此不可或缺、互为补充呢?

布拉瓦茨基夫人:完全不是。宇宙心智,或称绝对心智,无论在显现期还是在休止期都恒常不变。阿希是最高的天界存在,也就是前面提到的诸逻各斯,是「创造」的发动者,或者更准确说是「演化」;严格说并非创造,因为万有皆为流溢出来。阿希尚未出现之前,并无宇宙心智,因为那时是绝对心智休眠、潜藏状态,尚未在这些天界存在的集体中分化。

主席:更确切地说,那是绝对的意识。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是「绝对的意识」,但并非我们所说的意识。什么是意识?你们后面还提到一个问题:「没有任何心智,意识能否存在?」不过到时再谈。若无其他问题就继续吧。譬如,让我们试著设想,宇宙心智好比一种「真空」,但这真空内蕴潜在的意识。假设你把一个器皿中的空气尽数抽尽,就得到一个真空。然而,你无法把此容器想像成某种载体:装的是真空;可一旦打破此容器,你到哪里去寻找真空呢?它仿佛消失了——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它是某种存在,却又是某物的缺失。它是完全同质的一体。这大概就是所谓「真空」。威廉斯博士,您会如何描述真空?

威廉斯博士:所谓「绝对真空」其实只是虚构。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不过是一种臆想,一种带否定性的概念——所谓「万物皆无」的地方。

威廉斯博士:我想,就是没有空气吧。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们把那些容器抽成真空,便说那里一无所有;照此推论,「宇宙心智」也就无从存在了,因为没有任何载体可以承载它。

A·凯特利先生:第一个问题是:您能否给出「宇宙心智」的定义,以解决这个难题?

布拉瓦茨基夫人:嗯,我想我刚刚已经给出了。

A·凯特利先生:正是。那第二个问题是:「有哪些更高的力量在制约阿希?」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不会称此为「力量」;那只是周期性法则——普遍法则——的显现,这条法则时而活动,时而歇息。正是这种周期性的显现之法则创造他们,或者说使流溢出他们。我总说创造,其实这个词很糟、很不确切,因为并没有所谓「创造」。

A·凯特利先生:那么,超越阿希的那个「力量」,就是促使显现发生的那条法则。

布拉瓦茨基夫人:正是如此;当时机到来,这一法则便开始运作,阿希就出现在显现阶梯的第一层,随后万象逐步自我塑形,愈加成形。

B·凯特利先生:严格说来,应该是「那法则」,而不是「某法则」。

布拉瓦茨基夫人:对,是「那法则」,不是「某法则」。我所基于的是秘传学派也就是东方教义。若物理学有异议,尽管提出来,我会尽力「悔改」。你们当中谁要提出反对?

金斯兰先生:最大的问题在于,为何这条法则存在,该如何解释。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们想超越最初的显现、「至高因」,你们想再往前探索。你们先试著去理解所谓「至高因」,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是理解不了的;这全都是虚构,全是我们的想象。我们尽己所能去做,但究其理则全然说不通。我们甚至无法探讨「绝对者」,只能进行逻辑上的推测,此推测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要是物理学或现代科学能说出或设想出更好的,那就请便;可至今还没有。到处都是漏洞和缺陷,每时每刻都有事物碰壁,然后又有新的东西冒出来,接著大家又跳过原本的限制,开始各种新的猜想;可这些猜想也会接连碰壁,事情无非如此。

金斯兰先生:此处用「物质宇宙心智」,是不是比「宇宙心智」更贴切?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物质宇宙心智」只能算第三个层次,只限于显现出来的宇宙。

金斯兰先生:正是。从这个意义看,这段话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布拉瓦茨基夫人:「物质宇宙心智」和「宇宙意念」完全不同。这是指该心智在显现期活动期间的显现。而「宇宙意念」不会改变:它过去存在、一直存在、现在存在、将来也会存在。我从没说它不存在;只是对我们的知觉来说并不存在,因为并无心智可去感知它。当时并无「宇宙心智」可言,因为没有任何感知者。一个是潜伏的,另一个是活动的;一个只是潜能。

金斯兰先生:「宇宙心智」存在于「绝对者」之中的;而不存在的是「物质宇宙心智」。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不过我们这里谈的是显现。我不能随便杜撰;我只能照著诗节原文如实翻译。

金斯兰先生:那就是显现。

布拉瓦茨基夫人:好吧,如果你喜欢我们就称之为「物质宇宙心智」。

金斯兰先生:我只是觉得把「宇宙心智」和「绝对心智」混淆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要是说「宇宙心智」,那就是「绝对心智」;可你要说「物质宇宙心智」,那是另一回事。

金斯兰先生:那你就不能说它不存在。

布拉瓦茨基夫人:宇宙意念不存在,而宇宙心智则存在。

金斯兰先生:正是。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怎么能写成「它不存在」呢?我只能照原样翻译,然后把所有评注都附上。这些又不是我编的。要是让我编,我也许会换个说法。

金斯兰先生:如果你说「宇宙心智」尚未显现,就能避免这个难题。

布拉瓦茨基夫人:写这诗节的人并不关心已显现的宇宙。这里谈的是最高层面,还没涉及宇宙物质;它讨论的是意念、意识等的宇宙。

金斯兰先生:它讨论的是最初显现。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最好把你的抗议寄给写这东西的人,我也没办法。

金斯兰先生:不,这是英文译法的问题。哈博特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会长:我明白你的意思。

米德先生:同一件事,只是从不同角度来看。

主席:我想我们常常用「物质宇宙的」这个词指称各种形式的已显宇宙。可这里说的完全不是那回事。这里讲的是最初的绝对意识,或非意识;我认为真正的意思是:那种绝对意识不可能就是所谓的「宇宙心智」,因为它既不应被表达,也无法被表达;根本没有任何表达它的方式。我的理解就是这样。

金斯兰先生: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表达它;但它是存在的。

主席:它既在,又不在。

布拉瓦茨基夫人:因为阿希并不存在,也根本没有能去设想它的人;既然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可以设想它,它又怎能算是存在?它不存在。你们必须记住东方人那种独特的表述方式:他们总是寓意式、比喻式地表达。你不能要求他们用那种言多意寡的「科学语言」来表述这类东西。

金斯兰先生:当你说「它不存在」时,你是指在绝对的意义上它不存在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恕我直言,我只是说:它不存在,就这么简单。

主席:要是你能说「它存在」,就是把「实在」 过于片面理解;那就等于说「实在」是个存在。

米德先生:我觉得问题关乎所指的时间。这牵涉到「时间」的问题,而那时并无时间。

主席:我认为还要比这更为根本。归根结底,这全在于我们赋予「实在」一词的含义;正如我所说,它既是「存在」,也是「非存在」。

金斯兰先生:我不觉得我们的理解有混乱,混乱的是术语。

布拉瓦茨基夫人:请把这段再念一遍,好吗?

A·凯特利先生:「有哪些更高的力量在制约阿希?」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不,不是那个。我指的是金斯兰先生提出异议的那一点。 (随后A·凯特利先生朗读了那段文字:《秘密教义》第一颂第三偈及其注释。)

布拉瓦茨基夫人:这里应当是更高力量,而非更高的「诸多」力量。

金斯兰先生:你先说它存在,然后又说它不存在。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可没那么说。「绝对者」必定常在,不可能是别的情形。「绝对者」这个概念只能默认接受。如果真有所谓「绝对的某物」或「绝对的无」,或是一个绝对未知、无法认知的存在,那么它必然一直存在,并且永远存在。它不可能从宇宙中消失。这是默认的前提。

金斯兰先生:可如果照那里的写法——宇宙心智不存在——这被视为一种显现了;而心智本身并不是显现。

布拉瓦茨基夫人:心智是显现;「宇宙心智」则不是同一回事——不如把它称作一种「意念」。阿希一出现,「宇宙意念」便随之而有,并贯穿整个显现期。但这里说的是「宇宙绝对意念」,恒常存在,不可能离开宇宙;而「宇宙意念」在此前「并不存在」。我唯一的疏漏,是没有加上 「物质宇宙」这个限定词。可我为什么要加呢?我不能凭主观添词;我只是按原文如实翻译。其间本来还有许多许多颂句,我都省略了。也许这么处理更好。

B·凯特利先生:另外,我认为《秘密教义》中几乎一贯把术语 「物质宇宙」 用来指太阳系为主的显现宇宙,而不是指在此之前的状态。

布拉瓦茨基夫人:书中只讨论我们太阳系的物质宇宙。我想我在某处提到过这点,至少我记得如此。我记得我写过它。

A·凯特利先生:我想我明白金斯兰的异议了。他的意思是,这个表述容易引起一定程度的混淆,因为正如布拉瓦茨基夫人刚才所说,宇宙心智永远如是而不存在。但所谓「宇宙意念」当时并不存在,因为还没有阿希出现去感知它。

布拉瓦茨基夫人:而且,既然没有显现,它就处于一潜能状态。

A·凯特利先生:您先是说宇宙心智不存在,然后又说宇宙心智是永恒不变、永远存在的。

布拉瓦茨基夫人:因为我是在解释这段颂句。我懂它的意义,也懂它的精神,不拘泥于死文字;我先按其本来面目呈现,然后再讲它的精神。

威廉斯博士:「宇宙心智」这个说法本身,不就包含了那个意思吗?

B·凯特利先生:我认为是包含在「心智」这个词里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们不得不用这个称呼。

主席:除非你把它叫作「意识」。

布拉瓦茨基夫人:这是绝对意识。但并非我们所理解的那种意识。

威廉斯博士:如果你去掉一切谓词,能做的就都做到了。你只说「绝对者存在」。若再多说,就接近于「感知」,而那已经是显现了。

主席:在绝对者发散出任何具有感知能力的东西之前,不能把「心智」归诸于绝对者;在这种意义上,说「宇宙心智并不存在」就是正确的。

金斯兰先生:从某种意义上说没错,但会引起误解。

布拉瓦茨基夫人:可我们能怎么办呢?你还想改吗?现在都印出来了,还能怎样?

金斯兰先生:我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已经印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你何苦来伤我的心呢?(笑声)

主席:是你请他提意见的呀。

布拉瓦茨基夫人:可现在还能怎么办?我想当初筹备此书时,差不多有二十个人为它绞尽脑汁了,连那位大名鼎鼎的形而上学家福塞特都在内,因为我把这事儿问遍了大家。按赫伯特·斯宾塞或你们那些科学家的标准,有哪一点是可以反对的?他们都说:「没有,完美得很。」结果你们现在倒挑出毛病来了!好了,咱们往下说吧。

A·凯特利先生:这里所谓的阿希属于哪个宇宙层面?

布拉瓦茨基夫人:第一、第二和第三层面。因为那是一个三元——显现的三元,是未显者的映象。按毕达哥拉斯对「三元」的理解,它终归隐没于黑暗与寂静之中。以这个意义来看,三元是唯一的存在,即阿特曼、菩提、心智——总之,就是第一、第二和第三层面——阿希就属于这些层面。

A·凯特利先生:也就是说,阿希属于对应到阿特曼、菩提、和心智所属的宇宙层面。

布拉瓦茨基夫人:正是,是对应的。

B·凯特利先生:那么,此问题就不存在了,有人问说阿特曼、菩提、和心智——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知道,这两者在同一层面上。

B·凯特利先生:是否依次流溢出来的;在人之中先显现阿特曼和菩提,然后才出现心智。

布拉瓦茨基夫人:但请别把「人」牵扯进来。我们现在是笼统地谈论对应关系。你可别把「人」与此搅在一起。我们谈的是大宇宙本身——在显现期黎明初动之际,进化由此开始。

B·凯特利先生:我想精确地问的是:那三个层面是同时流溢出的,还是彼此演化而来?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想应该是彼此演化而来,但我也说不准。别问我答不上的问题。

B·凯特利先生:此处就是指这个问题。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真的要把机械性的定律,套用到东方人宇宙起源论的高级形而上学吗?或是套用到时空,也得不出什么,因为那时既无空间也无时间——那你怎么能这样问我呢?

B·凯特利先生:好吧,那问题就算解决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这之后,才会涉及三元在时空中的映象;因此,你怎么能套用任何机械性的定律呢?

B·凯特利先生:这正是我想听你说的。我如愿以偿了。

A·凯特利先生:问题四:阿希在过去的宇宙显现期中曾是人类吗?还是将来会成为人类?

布拉瓦茨基夫人:他们会在随后的显现期成为人。

A·凯特利先生:那么,在整个显现期里,他们会一直停留在同一个极高的层面上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是指一个持续十五位数的时期,那么我的回答非常明确——不会。他们会贯穿所有层面,直到在第三层面成为心智之子。他们是无形体的。在最高层面,这些阿希是无形无相的,也就是说无身、无任何实体、无一物可言,只是一缕缕气息。到了第二层面,他们才首次趋近于「有形」。随后在第三层面,他们成为心智之子,也就是那些后来投生为人者。

A·凯特利先生:那么,这一阶段是在同一个显现期内完成,还是分属不同的阶段?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在同一个期内。其实是一回事,只是人为作了区分。他们每到一个层面,就有不一样的称呼。

A·凯特利先生:的确如此。

布拉瓦茨基夫人:此同质基质会越来越分化;但我们自以为是才会称此为基质;它根本不是我们所能设想的任何基质。到后来阶段才会成为所谓基质。

A·凯特利先生:那么,在此显现期中的阿希——

布拉瓦茨基夫人:请恕直言,他们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早就已经变成了[ ]。(6) 去读《秘密教义》,你就会明白。

A·凯特利先生:我理解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此显现期中并没有成为人。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十五位数的时期指适用于太阳系。前面的回答是关于整个客观宇宙的开端;但当谈论到「父—母」时,就只谈到我们的客观宇宙和太阳系,是因为我们的教导根本不去理会其外的一切——至少在我所选的内容是如此。我不可能把全部都选进来;我只取了与我们的太阳系有关的内容。我只是挑了两三首偈颂来说明大意,然后就跳过了整整许多偈颂,直奔要点。我说过,大约有六十首偈颂被略去。要是我把全篇都译出来,或许还能得到《每日新闻》的夸奖呢。

B·凯特利先生:那么,在此宇宙显现期中的人类,下一个宇宙显现期重新觉醒时,必须在经历一个类似阿希阶段的过程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许多显现期之后,即蛇尾之末;而蛇尾又会回到蛇口。你这是立志要成为什么呀?阿希,还是怎样?老兄,在你成为阿希之前,你还有的是时间去做许多别的事呢。

A·凯特利先生:「人可以选择自己要想什么」,这个类比能用在阿希身上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能。因为人有自由意志,而阿希没有。他们只有集体意志,势必要同时行动。有一条法则驱使著他们,只能依照这条法则行事。我不认为这是自由意志。拥有心智和意识的人类,才有自由意志,从而能够感知内在和外在的事物。「阿希」是力量,不是人类。你不会把他们视为人类吧?

A·凯特利先生:不会。但我认为他们在这项工作中,是有意识的行动者。

布拉瓦茨基夫人:所谓「有意识」,也只是说他们在宇宙意识之内运作。当他们来到第三层面成为心智之子时,情况就不同了。

霍尔先生:能否说阿希是在享受极乐?

布拉瓦茨基夫人:他们凭什么享受极乐或非乐?他们做了什么配得上这些?我可不觉得他们有那等享受。他们连想抽根烟都不能随心所欲呢。凭什么就该享极乐?你的想法真离奇!只有当你知道什么是苦,才能享受极乐。

霍尔先生:我是在心里把「极乐」和「快乐」区别开来。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以为那是一码事;如果不曾体验过痛苦与折磨,你既谈不上快乐,也谈不上极乐。

霍尔先生:我把「极乐」当作绝对者的状态来想。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以为绝对者就是极乐吗?绝对者不可能有任何状态、任何属性,什么都没有。绝对者是无制约的——这是认识绝对者的第一课。只有有限的、被分化的东西,才可能有属性之类的。

威廉斯博士:既然智性如此复杂,怎么能称阿希为有意识的智性体呢?

布拉瓦茨基夫人:因为英语没法提供一个更好的词。我承认这个词很不贴切,但英语毕竟不是梵语。要是用梵文写,你未必找得出半点毛病;可用英语,或者任何欧洲语言,又能怎么办呢?

威廉斯博士:也许没有一个词,但我或许用一串词总能把意思表达出来。

布拉瓦茨基夫人:哦,那就请你试试看吧!

威廉斯博士:依我对您阐释的理解,指的是一种一体性的力量,而不是多种力量之间复杂的作用与反作用——「智性」一词,或任何带有复杂性意味的词,都会暗示那样的情形——相反,它几乎就是单纯的力量。是现象力量的本体方面,这至少更能贴切地表达其所指之意。

布拉瓦茨基夫人:这个嘛,我不太确定。你们可以想象有一团火焰,并也把自己视为火焰,这就是一体性;但从这火焰流溢出的光芒,会变得复杂,各自展现不同的变化,看起来像是在各自的轨道上运作。

威廉斯博士:可它们只有在进入较低形态的承载体时,才变得复杂。

布拉瓦茨基夫人:确实如此。它们越往下沈降,就越能找到承载体。但归根到底依然是一体;只是从那「一」发出的光线;而且它们愈发分化,直到完全受到制约,坠入我们这个世界——有成千上万、数以百万计的居民——正如卡莱尔所说,「大多数都是傻瓜」。

威廉斯博士:那么,阿希作为最初本质,可以视为统一体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当然,因为它们出自于统一体他们称之为「七道光」中的第一道。

A·凯特利先生:那么它们就是统一体的映象。

布拉瓦茨基夫人:请问,所谓棱镜色光,不就是一束白光吗?由一分为三,由三化为七,这是棱镜色谱。

A·凯特利先生:是七道,但它们快速彼此掩映时,仍是一体。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我们的感知中,确实如此。它们之所以成为七道,情况正是如此——如果你愿意用这个类比的话。

A·凯特利先生:下一个问题。您说在深度睡眠时,心智并不存在于物质层面上;但这也暗示,在这段时间里,心智在另一个层面上处于活动状态。有没有什么特性可以区分清醒状态下与身体睡眠时的心智?

布拉瓦茨基夫人:嗯,我想两者之间差别很大。你看,高等心智中的理性会睡去,而本能的心智却被唤醒。这就是差别。高等心智的理性在肉身中不总是相同。今天我翻了一本书,终于搞清楚大脑与小脑的重大区别。我以前总把它们混在一起,不敢确定,所以今天早上我特意去查了下,终于弄明白:这个是小脑(指著头),而这个才是大脑。一个醒著时另一个就睡著;要是你去问占星家,他会给你一个极妙的解释。我不记得出处在哪儿了,不过他将人脑分成七部分,并指定相对应的行星。譬如在后脑这儿,就对应著地球、太阳和月亮;当一部分醒著时,这一部分就睡下休息。

A·凯特利先生:那么,你所说的「本能心智」是指什么?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看,它穿越了我们视为幻象的层面。比如说,我们此刻活动的层面,世人称之为现实;而我们称之为幻象。在睡眠期间,大脑的机能停止运作,而小脑则将他带往星光界——更具欺惑性,尽是各种不良之物的发散物。此处不保存任何记录。人们称之为「大蛇」。如果高等心智也在那里睡著,你就感知到梦,并能在醒来时把所谓的「梦」回忆起来——不过关于梦我们已经谈得够多了——否则你就会有各种混乱的梦,因为你是用小脑在做梦。

B·凯特利先生:此问题涵盖另一层意思:比如,清醒状态下,心智的基本制约是空间与时间。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

B·凯特利先生:当肉身处于睡眠状态时,对心智而言,是否存在时空?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

B·凯特利先生:那么,至少由此可以看出,人类在两种意识层面上,有一个非常显著的区别。

布拉瓦茨基夫人:或许会出现某种近似之物,也是时空的幻象;但那绝不是实在。我们已经多次谈过:如在一些梦境中,你可能在一秒钟内经历三十年的事件。因此,时间的划分是无法想像、也不可能被构思的。

B·凯特利先生:空间也一样。

布拉瓦茨基夫人:二者皆处于永续或永恒,并非处于时间之中。

A·凯特利先生:下一个问题:有人说心智是菩提的载体,而「宇宙心智」又被称作「伟大菩提」。那么,心智和菩提在宇宙意义上,与人体中表现出来的心智和菩提,有什么区别?

布拉瓦茨基夫人:宇宙层面的菩提是宇宙心智的载体,也就是说,这里菩提等同于原质,沿著七重层面递降展开。差别正在于此;而人的菩提则源自至高的阿卡沙。在人抵达最客观的层面之前,不会运作于最高层面。所谓「伟大菩提」在此语境里,是指七重显现的「原质」。

B·凯特利先生:但是,它是宇宙心智的载体吗?人的心智也同样源自宇宙心智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它源自阿卡沙—菩提;我是说心智。所谓心智天神就是在更低的层面上的阿希。

B·凯特利先生:很自然会想,人的心智应当起源于宇宙心智。

布拉瓦茨基夫人:这是同一原质最后的显现。卡巴拉称之为「王国」,天上人的新娘——也就是凡属尘世或原子层级的一切。

B·凯特利先生:也就是指客观意识的层面,实际上就是清醒意识。

A.凯特利先生:第八个问题:「能够没有心智但有意识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这是大哉问。意识是什么?不过是心智的机能,不是吗?意识渗透于心智或自我,使其觉知心智在活动、知晓某事为何如此,不就是这个吗?否则还能如何解释?意识并非自存之物;它是心智的机能。哈密尔顿会如此告诉你,所有东方的唯心论者也会这么说。他们也说不出别的。意识心智不可分离——除非指的是白痴的心智,那当然谈不上什么意识。

A.凯特利先生:你说如今哲学家之间的风气是蔑视——

布拉瓦茨基夫人:这个我们当然知道。

A.凯特利先生:——蔑视把心智视为实体的观点。

布拉瓦茨基夫人:当然,可心智仍就是灵魂,和灵魂完全同义。不信灵魂的人当然会说,离开大脑变无意识;一旦大脑死了,人也死了,就再也没意识。虚无主义者、无神论者和唯物主义者都会这么说。若你承认「心智」,那么心智就是灵魂或「自我」。要无意识,那还能称为灵魂吗?

凯特利先生:可他们也承认意识存在啊。

布拉瓦茨基夫人:但他们不承认人在死后仍有意识;而我们承认死后意识依然存在,并且认为,在人的肉体死亡之后,自我才开始有真正的意识和自由,不再受物质世界的阻碍,得以洞察一切。

凯特利先生:因为他们把意识局限于感官知觉。

布拉瓦茨基夫人:他们确实如此,而我们不是。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

霍尔先生:当你说人的肉体死亡时,是指永久的死亡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人还能有什么别的死亡?

霍尔先生:我不确定你的意思是不是:每一次死亡之后,灵魂变得自由,不再受肉身牵累,可以继续前行。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分得太细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霍尔先生:如果你指的是一个人停止再度投生,那又是另一回事。

布拉瓦茨基夫人: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当他成为涅槃者的时候。你死后「霍尔」不复存在,但你的自我还在。「罗杰·霍尔」不过是你的自我在某个时候脱下的一件衣裳,过一段时间还会再换上一件。

霍尔先生:可为什么那时的自我比现在更能感知事物呢?

布拉瓦茨基夫人:因为它不受粗重物质阻碍。除非你有灵视力,否则你看得见那扇门后面有什么吗?到时没有物质的阻隔,灵魂能看见一切。它会进入天界,是其自身的境界,之后必须再度转生。不过也有不进入天界的情况,这是我们傻傻相信的事。

霍尔先生:那就不适用于每一次肉身死亡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们不谈例外;例外只是证明有规则。我们谈的是一般的死亡。

B·凯特利先生:据我理解,在真正死亡后、且自我进入天界状态之前,心智会有片刻的自由。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们只能凭类比。等我死了,如果能的话,我会来告诉你。我想大概不行,不过也有人有出神的经验,那几乎就等同于死亡;还有一些比如被埋了四十天的瑜伽士。

霍尔先生:那些瑜伽士是例外。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那种情况下,意识还能存活,而身体——我不说它死了,但任何医生都会告诉你:它的确是死了。

霍尔先生:可这些都是例外。我问的是,这是否适用于每一个肉身之死。因为一个普通人在正常肉体死亡时,其自我必然独自前行,那么它在天界中不会被幻象的极乐所阻碍,如受幻象物质所束缚般。

布拉瓦茨基夫人:别把这些问题混为一谈,否则我们永远也谈不完。

A·凯特利先生:那我们来看第四颂:「通往极乐(解脱或涅槃)的七道途径尚未存在。* 造成痛苦的根本原因(因缘与幻象)也未存在。」问题是,这「通向极乐的七道途径」指的是什么?

布拉瓦茨基夫人:指的是某些能力,日后你们对神秘学有更深入的了解,就会知道更多。

A·凯特利先生:书中并没有提到「七种途径」是什么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没有。《秘密教义》里没提到,是不是?没有,我可以肯定没有。

A·凯特利先生:我也觉得没有。这里提出的问题是:「小乘学派的四谛,是否与埃德温·阿诺德在《亚洲之光》中提到的那四谛相同?」

布拉瓦茨基夫人:几乎相同。有一些地方略有不同。

A·凯特利先生:第一是苦,第二是集,第三是灭,第四是道。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是如何理解阿诺德的解释?

B·凯特利先生:请把那段念一下。(A·凯特利先生随即朗读了《亚洲之光》中所指的一段。)

布拉瓦茨基夫人:这些讲法都偏重外传教义;在任何一个佛教僧侣的书里都能找到。不过,在无著(Aryasanga)的著作里,有更深入的阐释,已经是秘传的内容了。阿诺德的内容取自锡兰佛教。

A·凯特利先生:那么,这四谛——苦、集、灭、道——在秘传上是否也对应于四圣谛?

8 埃德温·阿诺德(1832—1904),以诗体写成、广受欢迎的佛陀传记《亚洲之光》。 9 布拉瓦茨基夫人(HPB)在《秘密教义》中指出,历史上有两位名为「无著」的人物:其一是基督纪元前的一位高等开悟者;其二是佛教哲学家无著(Asanga),与公元四世纪瑜伽行派(即唯识宗)的形成有关。参见《秘密教义》卷一,第49—50页脚注。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我想确实如此。你会发现它们方方面面都和佛教有关。

B·凯特利先生:它们究竟代表什么?

布拉瓦茨基夫人:这说起来很花时间,而且和这条偈颂不相干。现在没法告诉你们。就算只把其中一个彻底讲清楚,也得花上好几个晚上。

主席:那就留待以后讨论。

B·凯特利先生:我觉得下次谈谈这个或许会有收获。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不确定是否会有收获。你们最好还是按偈颂往下。别转去讲那些,因为「四圣谛」对黄衣僧侣是一种意思,对神秘主义者又是另一种。前者只是照本宣科,就像我们这里的神父也只会照教会的教规行事一样,而神秘主义者与此毫不相干。

A·凯特利先生:能否先给我们一点概念?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行。我不是外传佛教徒。去问奥尔科特。他才是懂这些的人。他是个非常虔诚的佛教徒,而我不是。我一点也不虔诚。

A·凯特利先生:那我现在问这个:「『八正道』是否就是『通向极乐的七道途径』?」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

A·凯特利先生:因缘与幻象(导致痛苦的主要原因)是否是「绝对者」的诸相?」

布拉瓦茨基夫人:这是第四个问题吗?

10 亨利·斯蒂尔·奥尔科特(Henry Steel Olcott),神智学会创会会长,1832—1907。奥尔科特于1880年在斯里兰卡巡访期间公开皈依佛教,并为当地学校编写了一本影响深远的《佛教教理问答》。

A·凯特利先生:那是第4题。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就想问,因缘和幻象到底有什么关系?因缘是因果相续的意思。所谓十二因缘,就是把业力使你遭受沈重报应的主要因由一一列举出来。那因缘与幻象有什么相干?我看不出两者之间有什么类比或共同观念。你若把宇宙视为幻象,那么身在宇宙中的十二因缘当然也包含在幻象之内;但除此之外,它们彼此还有什么关系呢?

B·凯特利先生:那你为什么要将这两者归在一起呢?

布拉瓦茨基夫人:它们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你自以为很了不起,可以去和任何「阿希」以及那些[ ]较量一番;结果却出尽了洋相,等到临近涅槃时,才让你看清这一点。我认为,正是在那个时候,这个人无法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与那个「一体」分离,反而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其实他什么都不是。其实他仍然是「一体」。这一切不过是幻象而已;可正是这幻象,也就是无知,驱使我们去造作种种行为,进而唤起十二因缘,从而生起那因缘链的第一支;有了此因,果报就随之而来,这就是业力。当然,十二因缘、恶业的发生,以及幻象,本来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若我们真知道自己是什么,就不会做出那些事。我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以为在上面权威者眼中也有著非凡的重要性;其实我们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和另一滴并无分别,仅此而已。这种「各自为一」的感觉,正是一切恶的根源。你看,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一点之外,两者并无对应、也谈不上类比。

会长:唯一可能的类比是:这两者都是与「显现」同义,因为没有因缘和幻象的生起,就没有显现。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以为自己能产生点什么,其实根本什么也产生不了。

主席:一旦任何显现引发了一条因果链,那就是因缘。

布拉瓦茨基夫人:比方说吧:我穿上一件红色的衣裙,出门去。因为我穿了红色,我就已经造就了一个起因;一头公牛被我刺激了神经,便向我扑来——这里既有公牛的幻象(它的错觉),也有我所造成的因缘。这样你们就可以把两方面联系起来看。正是这种幻象,使我们造下最多的因缘。

主席:问题的原话是:「因缘和幻象是否是绝对者的面向?」

B·凯特利先生:这个问题其实应该拆开来问;首先,幻象是不是绝对者的一个方面?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可能是绝对者的一个方面。若你要这么表述,它应是「分化」的一个方面。一切已经分化的东西也都是幻象;但绝不可能是绝对者的方面。

主席:幻象当然是一种显现。

布拉瓦茨基夫人:当然;绝对者不可能有任何显现,充其量只能有映像。

B·凯特利先生:我记不得是谁写的,在《神智学家》早期的一篇文章里,将幻象称为显现之因。

布拉瓦茨基夫人:也许是哪位印度人写的。

B·凯特利先生:是一位很好的印度形而上学家。我不确定会不会就是舒巴罗本人。他把幻象描述为分化之因。

布拉瓦茨基夫人:如果没有幻象,就什么都不会有——没有分化。

主席:可要是没有分化,就不会有幻象;所以两者谁也不能说谁先,对吧? B·凯特利先生:可你把幻象视为分化的起因,那么一旦超越了分化,玛雅又在哪里呢?布拉瓦茨基夫人说过,连涅槃也是幻象。

威廉斯博士:「幻象」是个统称,意指一切显现。

布拉瓦茨基夫人:当然。他们说万事万物都是幻象,因为世上没有两个人会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看待事物。他们在大致的原则上可能看法相似,但整体来说,观点还是不尽相同。其次,凡有始有终者都不是真实;其存在短于眨眼之间,不过是感官的一时迷误,所以称之为幻象。他们所谓的「真实」,是指那过去存在、现在存在、并将永远存在的,那绝对意识,也就是他们称作梵者,在卡巴拉中称为无限。

威廉斯博士:在我看来,幻象是用来描述复杂的分化点;「分化」概念适用於单一个体,而幻象对应于个体的集合。

B·凯特利先生:对,可以这么解释。

布拉瓦茨基夫人:现在我得请金斯兰先生提出他的异议。

金斯兰先生:该威廉斯博士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大家活跃一点,别都睡著了。这可不是什么幻象。

威廉斯博士:你方才的解释里有一点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不太明白背后的意思。我觉得那样的表述会让人误解事实本身——指的是把小脑和大脑分别说成高等心智与低等心智的器官这一点。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从没说过「高等心智」和「低等心智」。我说的是:这个在清醒时发挥作用;比方说,就拿我们现在每个人来说,起作用的是前面的那一部分——我想你们称之为大脑。在这一部分睡去、休息、变得惰性、瘫痪时,另一部分才活动。那时梦就开始了,心智开始用与星象相关的脑区域去感受、体验与觉察。我不知道这在科学上是否如此,我也不敢妄言,因为我一点都不懂科学;我只是转述神秘学家和卡巴拉学者、以及各种被幻觉缠身的疯子们所说的话。——这就是我告诉你们的。

主席:你说小脑是本能性的。

威廉斯博士:这正是我想要的那个词。

布拉瓦茨基夫人:「本能的」。对。

威廉斯博士:当然,我想尽量避免出现不一致的情况。我充当两者之间的调停者,尽可能把两种说法调和起来。先把此问题搁一搁,以动物为例。一般认为动物有本能的心智,但小脑则是负责维持生命机能的器官。它只是控制身体的各种机能,仅此而已。

布拉瓦茨基夫人:可它在睡眠中还是会起作用的。

威廉斯博士:「感官心智」是感官对外界开放的心智;凡是我们所称之为智力或本能的——无论是思想、观念的形成,还是其他任何东西——只存在于感官所通达的大脑。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说过,小脑是本能性的动物机能器官,而这些机能会在梦中自我映现,从而生成梦境;若无高等自我介入物质层面,梦境将毫无连贯性。因为我们所记得、真正有意义的梦,其实都是高等自我的视野所产生的;并非出自别的任何东西。每条狗都会做梦,当然不能说狗会做预知梦。

A·凯特利先生:小脑能称为管控习惯的器官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嗯,我会说是「本能的」习惯。 A·凯特利先生:只是「习惯」指的是当下这个阶段的行为,而「本能」则多半与过去的存在阶段有关。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管叫什么,夜里起作用的只有小脑,而非大脑。因为梦,或者说流溢出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总之,此处的本能感受,其实只是对过去发生事情的回忆。我前几天不是跟你们讲过我的那个梦吗?那些东西会被扭曲;等到你醒来的那一刻,梦才出现,睡梦中产生的情感和记忆全都混在一起。要是这部分(前脑)在睡眠中也活动,我们的梦就会是连贯的。如同我们现在坐在这儿时,我们并不做梦,我们是在思考,你懂的;我们醒著也会有各种「梦」,但多少是连贯的;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思考,并把它理清。我们可以构想画面,比如说,可以写一部小说;可在梦里你不是那么做的,正因为起作用的是小脑。

威廉斯博士:所谓的连贯性完全是由协调机能产生的。我不知道科学家们是否尝试断定这归属于脑子的哪一部分。

布拉瓦茨基夫人:它在睡眠中不起作用。

威廉斯博士:但大脑肯定是起作用的,而证据在于:我们越接近将醒未醒之际,梦就越清晰生动。

布拉瓦茨基夫人:正是如此——是在将要醒来时,而非更早。

威廉斯博士:当我们醒来时,进入意识的正是大脑。

布拉瓦茨基夫人:这好比某样东西白天强烈吸热,到了夜里就会发散、辐射;并不是有什么在活动,只是脑部能量无意识地外泄。

主席:您刚才不是说过,大脑负责接受感官印象吗?不正是大脑在睡眠中接收这种非常鲜明的印象吗?

威廉斯博士:当然,你只能重现已在大脑某个区域储存过的资讯。小脑并不会透过大脑来接收和储存讯息。

主席:我们之所以睡著,正是因为感官根本不再产生任何印象。

B·凯特利先生: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印象」。因为你要是在一个睡著的人身边弄出响动,他会醒来,而且很可能追溯他的梦到那让他醒来的压迫感。

主席:这不恰好说明——既然这要靠大脑活动去把它记录下来——大脑就必须再次被调动起来吗?换句话说,人得被唤醒。

威廉斯博士:你们所描述的这一切,都是大脑的职能。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对大脑活动并没有自觉;它是机械地在运作。

B·凯特利先生:在日常生活中常常可以观察到这一点。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梦里,记忆也是以同样的方式起作用。你必须对这件事保有记忆与感知;只需瞥见一眼,也许就能重新拼凑出那些梦境。我认识一些人能以极其奇特的方式重构他们的梦:只要捕捉到一点点线索,就足够了。他们只需把自己置于一种消极、近乎空白的状态,梦境便会一点点重新浮现,于是就能把潜伏在无意识里的东西再一点点抽取出来;不过这样的人极为罕见。一般人做的梦多半是一派胡言,都是消化不良、神经紊乱之类所致的梦;而我说的,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梦」。

威廉斯博士: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觉得如果就这样发表出去,可能会受到严厉的批评。至于这是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我也不太确定。

布拉瓦茨基夫人:就算我们像世上圣贤那样写作,他们也照样会把我们痛骂一通。「神智学会,」他们说,「荒唐可笑。杂乱无章,尽是幻觉,这也不好,那也不对,诸如此类;你能怎么办呢?」

威廉斯博士:我想神智学会以及您本人,都希望尽可能不要给他们留下这种话柄。

布拉瓦茨基夫人: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伞底下。

A·凯特利先生:可还是不想让他们抓住把柄。

B·凯特利先生:您之前比喻大脑入睡的那个说法很妙——就像将熄未熄、忽明忽暗的余烬。如果把它反过来想,假设有一股气流拂过那团沈睡的余烬——

威廉斯博士:那是个很漂亮的比喻。

B·凯特利先生:这才是贴切的类比;这样就说得通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已经记下来了。

B·凯特利先生:关键在于,会有一两个因素在起作用。大脑里刚刚开始苏醒的火花,加上小脑整夜持续的活动;而小脑活动则反过来正逐渐淡出到意识层面之下。

布拉瓦茨基夫人:威廉斯博士,刚才我们谈到这个问题时,您在场吗?我全都记在那本小书里了。我在里面写了不少内容。不是像我在这里记的这种笔记,而是整页整页地写。

A·凯特利先生:小脑会不会有永久停止运作的时候?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会,不过它的作用完全被大脑的功能所吞没;而且,正如威廉斯博士说的,它(指小脑)更多是和——怎么说来著——生命机能有关。

B·凯特利先生:在清醒状态下,来自小脑的刺激不会进入清醒意识层面。清醒时的意识领域完全由大脑占据;等到入睡时,来自小脑的刺激便开始构成意识的领域。

威廉斯博士:你说一切意识必然驻留在大脑之中。我现在说的是一般的梦境状态——也就是说,普通的梦境总是与大脑或多或少的活动相联系。当然,当我们说它「休眠」时,并不是完全瘫痪,血液仍然在流动。只是清醒时期充满的血液暂时减少了而已。在这种状态中也有许多不同的层次。

主席:那么,如果梦是睡眠的开始与结束,实际上就发生在大脑将要入睡的那个特定时刻;而深睡则是暂时性的麻痹。

B·凯特利先生:我不认为「意识只寄居在大脑」这一说法完全正确。

布拉瓦茨基夫人:确实,但大脑的作用在于打磨观念,使之臻于完善,对其加以协调;而小脑则不会。小脑只是产生一些有意识的欲求。

威廉斯博士:有人说含羞草也有意识。我指的是那种负责协调的意识。

B·凯特利先生:杜·普雷尔引用过一些非常奇特的实验,说明存在一种局部意识。

威廉斯博士:那就是他们所谓的反射联系吗?

B·凯特利先生:他谈得比那更进一步,还举了些灵视者通过胃部进行感知的例子。他列举了许多证据确凿的案例,其中有不少是他自己做的实验。由此他表明,意识的阈值可以在极其宽广的范围内变化——无论向上还是向下,都远远超出我们平常所假定的范围。

A·凯特利先生:我想提出的要点是这样的。人在睡眠的开始与结束之际,意识的焦点会带动大脑活动。那么,在此之间的深层睡眠期间,其实人的意识并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存在著。

B·凯特利先生:那时人的意识就内在于高等自我之中。

A·凯特利先生:但在那种情况下,大脑并不是足够敏锐的记录器官。

B·凯特利先生:是的;除了在醒来的瞬间铭刻的印象外。当然,这很容易和小脑在夜间产生的各种暗示、刺激和感觉混淆在一起。

11 德国哲学家卡尔·杜·普雷尔男爵(1839—1899),曾是神智学会成员。

A·凯特利先生:现在,我有个问题:小脑有时被称为生理感觉的协调中枢。

B·凯特利先生:你是指视觉吗?

A·凯特利先生:「协调中枢」——我想问,大脑是否可能是想法的协调中枢?

B·凯特利先生:相对于感官而言吗?

布拉瓦茨基夫人:感官。我想动物的感官也会被协调。可人类的情况就不同了。人有想法,而动物没有这回事。那不过是一种本能的感觉;动物并不思考。

A·凯特利先生:大致来说,动物会感受到某种刺激,这种感觉会传递到大脑,特别是第一次遇到的情况,大脑就会作出反应。这个过程一再重复,直到最终形成某种既定的行动方式,以致每当同样的感觉再次出现,就会引发同样的行动。最终小脑会承担这样的功能:当出现类似的刺激时,会自动产生特定的反应,而无需有意识地参与这个过程。这不正被认为是小脑的功能吗?

威廉斯博士:是的。

A·凯特利先生:那么你看,在清醒的时候,大脑有大脑的作用,小脑有小脑的作用。很好;接著我们再谈另一面。能不能说,大脑是想法的协调中枢,正如小脑是行动的协调中枢那样?

布拉瓦茨基夫人:唉,说真的,我可以告诉你,我对生理学懂得不够。我不了解所有那些科学方面的东西,而我读过赫胥黎谈了不少关于这个脑叶、那个脑叶的证据。他似乎有一套理论,我实在摸不著头脑;我也只能设法把它与神秘学的理论勉强对上,也就是我们所受的教导。

威廉斯博士:我看您恐怕理解不了他。我认为赫胥黎是个极端的唯物主义者。

布拉瓦茨基夫人:他谈这些事情的方式非常古怪。我读过好几遍,我想就是读上十遍,也未必能看明白。就生理学而言,也许很科学;但照我在梦中的亲身体验、所见所感去核对,仍然完全对不上号。我一点也不觉得是那么回事。

B·凯特利先生:如果你对一个睡著的人轻轻搔痒,他会动一动把它拨开,但不会醒来。所以刺激是传到小脑,因而引发了机械性的动作。他的问题是:大脑,也就是前脑,在想法方面是否也以同样的方式起作用?是否在想法之间建立起一种协调关系?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认为是,不可能不是。

威廉斯博士:我也认为非如此不可。

主席:那就可以适用于一般情况了。

12 托马斯·亨利·赫胥黎(1825—1895),英国生物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