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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觀點
1889 年倫敦會議記錄,布拉瓦茨基夫人闡述《秘密教義》要義、四諦、父母子象徵及空間與宇宙本源等神秘對話。

會議三

會議於1889年1月24日在倫敦W區蘭斯當路17號舉行;T.B.哈博特爾先生主持。

A·凱特利先生:第一個問題是接續上次聚會你說會花太久時間的問題。您是否願意給我們講解一下「四諦」和「七真理」,即便會占去整個晚上的時間。因為你說過,這是個太龐大的主題,不能和別的話題一並處理。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麼,我這樣回答吧:有關「四諦」的一切,你們都可以在《佛教教理問答》或任何外傳的著作裡找到;但我不認為你們之中有任何人準備好接受其秘傳解釋。因此,我還是請你們把這個問題暫且推遲。

A·凱特利先生:這些外傳的書裡能找到任何秘傳的內容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任何一本佛教手冊裡都找得到;比如奧爾科特的那本。裡面並無什麼神秘學的成分。

A·凱特利先生:那麼,這些外傳的內容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視為真實、可靠的呢?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是真的,因為佛教寺院裡確實有這種修行,而且高僧大德們都了解其中的真諦,他們並不把表面的儀式當真。至於一般信眾和在家人,則多半只是照字面理解。

1 亨利·斯蒂爾·奧爾科特(H. S. Olcott)所著《佛教要理問答:依南傳佛教正典》是一部以問答體闡述佛教基本教義的著作。該書於1881年在錫蘭(今斯裡蘭卡)以英文和僧伽羅文首次印行,供佛教學校使用;約在1888—1889年間由倫敦神智學會出版社再版。

A·凱特利先生:那還有多大價值?

布拉瓦茨基夫人:很有價值,因為此規訓能幫助他們過上一種良善的生活,使心念始終系於靈性。

A·凱特利先生:那我們繼續。《秘密教義》第一頌,第五偈:「惟有黑暗充滿無垠的一切。」這裡的「黑暗」,是否與第一偈中提到的「永恆父母:空間」相同?

布拉瓦茨基夫人:怎麼會是同一回事呢?在我看來,空間已經是具有屬性的東西,至少是潛在的屬性;它是已然分化的物質。而你無法斷定「黑暗」的任何屬性,當然,因為它是混沌;它是絕對者。怎麼會一樣呢?

A·凱特利先生:那麼,這裡的「黑暗」是否指「光明」的對立面?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是與顯現相對的那一極。「黑暗」指的是一種完全沒有屬性或性質的東西——純屬否定性。

B·凱特利先生:那麼它不是與光對立,而是與分化對立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時還沒有光。

B·凱特利先生:不過它確實被當作否定性的象徵。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就如《聖經》所言的「虛空」,他們稱之為「混沌」。經上說過:「一切盡屬黑暗;在黑暗之上是上帝的靈。」就是這個意思。宇宙中一物皆無。——在那…

金斯蘭先生:指的是沒有光,還是說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使光顯現?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沒有任何能使之顯現的東西。這不是「因為缺少光」而產生的黑暗,而是指一切未顯之時的「絕對者」。

金斯蘭先生:正是;如同上次談論的「宇宙心智」一樣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正是。

喬恩上校:接著提到:「光出自黑暗。」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是之後的事。首先出現的是光。光就是第一邏各斯——你愛怎麼稱呼都行——屬於未顯現的邏各斯。第二邏各斯裡的不是「造物主」,而是「光」。在《毗濕奴往世書》中,甚至不稱之為梵天,因為在《毗濕奴往世書》裡,梵天只是毗濕奴的一個面相。他們說,那就是毗濕奴——是一切。毗濕奴既存在,又存在。

A·凱特利先生:那麼,梵天與毗濕奴的詞源含義有何不同?一個是「擴展」,一個是「遍入」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毗濕奴往世書》裡,毗濕奴被說成是絕對的「無」,如同卡巴拉中的「無限」——完全不可知、無盡、不可思議。「無限」在宇宙中自我顯現的載體是「天上人」。同樣地,在《毗濕奴往世書》中,先是稱毗濕奴為絕對者;隨後,他的一個面相就是梵天(陽性,而非中性的「梵」),然後他化為一切。在《吠陀》中,不會特別提及毗濕奴,梵天也是如此。《吠陀》裡雖有毗濕奴知名,但並未把他當作至上的存在;至於梵天則根本沒有出現。

A·凱特利先生:那麼這段引文,「因為父、母與子又再度合而為一「,是什麼意思?」

布拉瓦茨基夫人:意思是說,所有創造性的力量與致因的力量(容我這麼說)——以及此因所生之果,加總便是宇宙。再者,在未分化的狀態中,一切都熔融為一,成為「一」。在宇宙休眠期間,只有「絕對者」恆常在。

A·凱特利先生:第二個問題,「父、母、子」這幾個術語分別有什麼不同含義?因為在注釋裡,您將它們解釋為:(a) 靈、物質與宇宙;(b) 靈、魂與身體;(c) 宇宙、行星鏈與人類。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正是如此。我想我已經解釋得很充分了。還能再說什麼呢?除非把它們擬人化,賦予理想化形象乃至神格化,把它們當作父、母、子,如種男神女神;否則我看不出還能用別的方式來說明。

A·凱特利先生:那就看這一系列類比的最後一項:我想「子」、「物質」、「身體」和「人」是相對應的,對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當然如此。

A·凱特利先生:那麼為什麼「父—母」要連在一起?此對應關係就變成了「靈與物質」、「靈與魂」、「宇宙與行星鏈」;而這一系列中的第三項似乎都是由前兩者而出。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之所以把這些例子都列出來,是因為它可以套用於任何層面。可以用於一條行星鏈,可以用於太陽系,也可以用於整個宇宙,或你喜歡的任何對象。這只是種修辭——一個比喻。

A·凱特利先生:不過我想強調的是這一點:先有「父」和「母」,然後才有「子」。這句話似乎意味著「子」與「父、母」是有別的,並且最終,在宇宙沉睡期中,「子」會再度融入父母更緊密合一

布拉瓦茨基夫人:請記住,此處並非指一般所謂「創造」之前的時期。我談的是物質已經分化、但尚未開始呈現形相的那段時間。我在《秘密教義》中說過,我不去觸及宇宙「出生之前」(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的事。我完全不談這一點。這裡所謂「父—母」只是指那已分化的原初實質——原質,正分化成為正與負、主動與被動之際。「子」則是二者所生,是「宇宙之子」,也就是說,宇宙一切形相的總和。

A·凱特利先生:那麼最終的狀態,就是父、母與子處在消融狀態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宇宙沉睡期中存在的便是消融狀態;而且在已顯現的宇宙中,消融狀態又是一切物質的終點。它是零點。現在你們去問布拉基·拉姆先生消融狀態是什麼意思吧。他知道,會解釋得比我好得多。我會說它是未分化的物質,是「零點」,正如克魯克斯所稱呼的那樣。我也不知道還能怎樣描述——不可毀滅的基質在此點變得同質、完全而絕對地同質化,非客體之物。

A·凱特利先生:那麼,您此處所說的,是否正是父、母與子再度合而為一的那個點?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不過我不確定——我想《秘密教義》裡並沒有寫到。我只是提到父—母階段之前的狀態。如果已經有「父—母」,那就當然已不是消融狀態了。

B·凱特利先生:「父—母」是在消融狀態之後。

布拉瓦茨基夫人:當然。個體可以進入消融狀態,但如本頌所言,一旦「父—母」已經出現,整個宇宙就不可能處於消融狀態了。

A·凱特利先生:我說的正是這個意思。當子與父母再度結合,就完全不可能有任何分化。

布拉瓦茨基夫人:當然,那是消融狀態,但不是你所說的那個點。

喬恩上校:你以前把它解釋為本質。

布拉瓦茨基夫人:它就是本質,既存在又不存在,它就是空間。對我們來說,「空間」這個詞若不加以限定和規定,就毫無意義;可事實上,空間是最抽象的,而包容萬有的空間,正是那不可見、我們無法理解、只能以理智感受的未知神。梵文裡他們怎麼稱呼它來著嗎?就是在空間中的「十位神祇」,寫作「dis」。

布拉基·拉瑪先生:你是指空間中的「十位神祇」(Desha)。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說的正是這個。他們把我們發「s」的音念成「sh」,比如我們說「Sloka」,他們會念成「shloka」。

B·凱特利先生:宇宙電是父、母、子中的哪一位,還是別的什麼?

布拉瓦茨基夫人:宇宙電是一種顯現物。你把第一邏各斯和第二邏各斯混在了一起,混得離奇。第一邏各斯是父、母與子以及一切萬有的未顯潛能;構成一個三角,這正是畢達哥拉斯學派所論述的。但你又把第二邏各斯也混進來了,即諸創造者的集合體,希臘語稱為宇宙的建造者,或簡稱「石匠」。

B·凱特利先生:我只是想盡可能弄清《秘密教義》裡這個術語的用法。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在《秘密教義》中用它時有多重涵義。如果你問我這種事,我記不清在某一頁裡我是以什麼意義使用它的,不過我可以大致告訴你它的含義。

A·凱特利先生:問題三。能否請您分別給出這些術語(「父」、「母」和「子」)在(a)吠檀多體系,以及(b)數論派的術語對應?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先生,我不打算給你們講吠檀多或數論派。那只會把你們弄糊塗,把事情搞得更糟。我們還是只討論秘傳哲學,不要把數論派和其他哲學摻雜進來。固然有許多地方是相同的,但既然我們學的是神秘學,我看沒必要再去談那些。這問題確實棘手,我對此十分肯定。

A·凱特利先生:問題五。在顯現期中,當「子」開始存在或覺醒時,「父」和「母」是否獨立存在,還是僅僅作為在「子」中的顯現?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問題真把我逗樂了。除非你們想當多神教徒和偶像崇拜者,否則我真不明白怎麼會提出這樣的問題。「父」和「母」怎麼可能獨立於「子」而存在?難道「父」「母」是兩個分別屬陽性與陰性的實體,而「子」是這兩個實體的產物嗎?再我看來,這些本來就是一體。我們怎麼能在形而上學的問題上如此擬人化呢?這麼說吧,我最多只能這樣告訴你們:若你願意,可以把父—母視為向心力與離心力;而它們所產生的就是「子」。我把要點都說盡了,說不出更好的解釋了。

B·凱特利先生:這正是關鍵;因為在我們的觀念裡,往往將向心力與離心力視為獨立存在,與產生的效應分離,並把這些效應只視為這兩種力的次要結果。

布拉瓦茨基夫人:好吧,你們西方人真是非常有智慧,比起你們口中東方愚昧的專家,你們可厲害多了,簡直高出千百倍。(我並非他們當中的一員,但內心與他們極為親近。)可即便如此,你們還是對這件事一無所知;你們也拿不出哪位赫伯特·斯賓塞或科學家是真理解的。他們不像我們這樣理解;他們的理解根本不對,因為你們談論向心力和離心力時,並沒有考慮到它們所產生的實際效應。於是你們就以為,即使沒有任何效應,它們也照樣存在,是不是?能存在卻不發生任何效應?那就成了「無效」的力了。可你們為什麼要把事情顛倒著想呢?如果這些向心力和離心力存在,那必定會產生效應,因為自然界裡沒有毫無目的的東西;既然存在,就會有作用。一旦不再有任何效應,這些「力」也就同樣不復存在。

金斯蘭先生:在數學上,它們作為獨立的實體存在。

布拉瓦茨基夫人:哦,那是為了數學;但自然界與科學是兩回事。我們也把人分作七個「原則」,並不是說人身上真有七層皮、七個實體或七個靈魂,或者像傑拉爾德·馬西以為的,七個魔鬼。這不過是同一個整體的不同方面,僅此而已,絕無別的意思。我看得出來,你在大英博物館裡讀了不少書,但你並不習慣此種表達方式——嗯,這種比喻性的說法。我也不知為什麼,我從小就是這樣被教養的;我在格魯吉亞和亞美尼亞那些年裡,人們總是用這種比喻的表達法。在波斯,人家一句直話都不肯說。

A·凱特利先生:那麼我們就繼續到第六偈頌。「宇宙——必然性之子——沈浸於圓滿之中。存在之因已消除。」如果這些「存在之因」既然「存在之因已被消除」,它們怎麼又會再次出現呢?因為你在評注中說,存在的主要原因是「存在的欲望」,但偈頌中卻稱宇宙為「必然性之子」。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可真是個矛盾,的確離奇極了。「存在之因已被消除」指的是過去的顯現期,或稱「梵天之壽」;但那個讓時空之輪無盡運轉、超越時間與空間的起因(請試著理解我的意思),與有限的起因或所謂的因緣毫無關聯。這兩者有什麼相干?我無法理解此點的批評。我非常謙虛且感激地接受了,但心裡還是想著寫下這些話的人。我不認為他這輩子會成為叔本華之流的對手。這是我私下的看法。此處哪裡矛盾了?

A·凱特利先生:沒人說那是矛盾。

布拉瓦茨基夫人:但請把它讀出來。這可是個大矛盾。我希望你們都注意到。

A·凱特利先生:問題就在這裡。若「存在之因」既已被消除,怎麼又會再次出現呢?而你在這裡的回答是:一個顯現期已隱沒於休止期,而促使前一顯現期存在的那個起因,存在於時空的界限之外,且促成另一個顯現期的出現。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因為那個起因是不變的,而這個塵世層面上的諸因是由有限、受制約的存在產生的,因而兩者無關。這不變的起因,絕不可能是某種有限的意識或欲望。把欲望、意識或必然性賦予「絕對者」,等於預設了一個荒謬。你若不懂,讀一讀就會明白確是如此。若把「絕對者」說成有屬性、欲望或思想,就好比聲稱時鐘在報響時,足以證明時鐘有敲響的慾望。你會說:「這鐘是上了發條的。」我則說,宇宙也同樣是上了發條。不同只在於:鐘是在時空之內被上了發條,而宇宙則在時空之外被上了發條,也就是在永恆之中。所以歸根到底是一回事。誰反對盡管提出,我看看能提出什麼像樣的異議。可偏偏有人硬給我扣上一頂最離譜的帽子,好像「絕對者」會有欲望、會感到必然性似的,是不是?把那段再讀一遍。

A·凱特利先生:嗯,這分為兩三個不同的小標題。(再次朗讀)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並不覺得叔本華所謂的「盲目意志」有多愚蠢;這比「有個統治者創造了人類」要哲學得多上一千倍。這不是指責我自相矛盾嗎?——好吧,嚴格說不是指我,是指那裡的頌句。

B·凱特利先生:不,我不這麼看。在我看來,只是在要一個解釋。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要怎麼解釋「為什麼我坐著的時候沒有站著」?這還能說什麼呢?

A·凱特利先生:這實際上把整個問題歸結為:「在「絕對者」之中,分化的起因是什麼?」

B·凱特利先生:難處在於,你不能預設——

布拉瓦茨基夫人:啊!這種問題誰都能輕易地問得出口,你懂的。我知道你不是這樣問,但很多人會問。福塞特就問過。他想問的是什麼原因推動或迫使「梵」去創造。梵不是起因,甚至不是「絕對者」正如我所說,而是「絕對性」。那麼,我們怎麼可能知道是什麼起因推動梵去創造?一切物質之幕背後的「那個」是不可理解的,任何有限的智識都無法構想它。我們或許在朦朧的想法中稍微意識到,仿佛「也許有這麼個東西」,但我們並不真正理解它,而還要跑來追問起因簡直荒唐透頂。看看書巴羅在他的講座裡怎麼說——那完全正確。他說,即便是邏各——第一個,不是第二個——也見不到梵;它所見到的,不過是物質的面紗,也就是原初質。所以你明白這必然如此;若連原初質都一無所知,又怎能談得上知道「起因」呢?這不過是一個概念。正如佛陀所說:「什麼是涅槃?它無處可尋。」「那麼它不存在嗎?」「不,它不存在,但它如是。」這也是如此。涅槃本身就是幻象。你又回到那個老問題上,除非你能設想一種永恆、無盡的「永動機」,並稱之為宇宙——盡管嚴格說來我們不能稱之為機器;無限無界之物不可以稱為機器。哪怕只是大致這樣設想,你也不會再如現在那般去設想「絕對者」了。你只要試著想象自然中的空間,不給它界限,不賦予它形狀,什麼都不給。體會我的意思,再設想兩種力量——向心力與離心力——必須週期性地從「那個」發出。就像鐘到點必定報時一樣,它也會按期發出;報完了就又沈睡。試著這樣去想,也許你就會有所領會。

我告訴你我最初的設想是什麼:我用的是「永動機」這個比方。要知道,我並不是說——更不會去鼓吹——唯物主義者的「自動造物」之說,絕不。只是為了給它一個可想的形狀,讓人們得以設想它;否則,你根本無法設想。

B·凱特利先生:這就是給你的思維找個可以掛的鉤子。

布拉瓦茨基夫人:對,你總得有個掛鉤;所以就設想一個無形且無盡的永動機。好吧,只要稍用一點想象,就能設想到這兩種力會週期性地顯現和隱沒。

加德納先生:這部機器裡,哪一部分是梵?

布拉瓦茨基夫人:什麼!送他去睡覺!請給他一個枕頭!加德納先生,我親愛的先生!請你讓他出出糗,讓他羞愧一下吧! 梵?它就是一切啊。宇宙中沒有一個數學點不存在梵,你還是回去睡吧。它不是某個「當下」,它是永恆。哎呀!誰來替我解釋一下,好嗎?隨便念幾句《吠陀》裡的經文給他醒醒腦——哪段都行。

A·凱特利先生:假設把宇宙當作一部機器來設想。最終把你的宇宙觀推演到底,你會把一切歸結為最簡單、最直截了當的離心力與向心力。

布拉瓦茨基夫人:再加上智性,加上智性;那也不過是另一種「機器」。

A·凱特利先生:好吧,那就稱之為原初分化,然後把它追溯至梵。

布拉瓦茨基夫人:為什麼非得追溯至梵?等宇宙走完一個梵天之壽的週期,就會回到梵。

A·凱特利先生:那麼,你有了原初分化,就得設定一個起因——偉大的第一因,也就是「絕對者」。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對不起。「偉大的第一因」不是「絕對者」,千萬別這麼稱呼;所謂「第一因」是最初無意識的輻射或流溢。你願意怎麼稱呼都行,反正你的英文比我好。那是週期性地顯為「光」的東西。

B·凱特利先生:其實就是「未顯之邏各斯」。

布拉瓦茨基夫人:可以,稱為「未顯之邏各斯」也行,但絕不可以稱為「梵」。梵是萬有的「無因之因」,而「絕對性」不可能是任何「因」。這正是大難題。

B·凱特利先生:你看,這不是個悖論嗎?你一方面說「絕對性」不可能成為原因,一方面卻又在同一口氣裡稱它為「無因之因」。

布拉瓦茨基夫人:首先,英語本身就很貧乏;其次,人類一切語言也都幾乎同樣貧乏。用我們有限的語言、有限的頭腦、有限的觀念,是不可能把無形之物強行鑄成形式的。你怎麼能妄圖用語言去規定它呢?你看赫伯特·斯賓塞,他也稱它為「第一因」,還把它和「絕對性」混為一談。這在吠檀多學者看來,是個極大的哲學錯誤;確實,這是最大的錯誤。

A·凱特利先生:我的意思是這樣:你一路追溯到未顯現的邏各斯,而在它背後——不管你想賦予什麼屬性——都有梵。

B·凱特利先生:作為根本。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看,若按吠檀多的說法,有梵與原初質。二者同一,只是原初質是梵的一個屬性——是原初的、未分化的物質。我們知道原初質存在,把它略作限定,給予某種有限的大小或空間,還能勉強思之。但對超越那種物質之物——也就是說,連「靈」都不是的東西,是「超靈」——人類的理智無法想像;在觀念上也只能依稀感知,但不可能確切言說。這正是我想強調的。加德納先生以為「梵」是某個「東西」;不,「梵」並非任何東西。也並非「無」;它是「無限」,是無盡。它並非某個既是一切又虛無的「東西」,因為它是存在性,而非不存在。請從哲學上理解這一點。

金斯蘭先生:可它仍是「第一因」,不是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它是一切之根、無因之因、萬有之根;而「第一因」——也就是未顯現的邏各斯——才是那將成為宇宙萬有之因者。

金斯蘭先生:你說「無因」時,並非真的沒有起因,而是指「本身沒有起因的起因」。

布拉瓦茨基夫人:它是一種普遍潛在性,並將成為效力。也就是說,在英語裡,「潛在性」與「效力」是否有區別?有嗎?

B·凱特利先生:當然有,區別很明顯。

金斯蘭先生:那就化解了你的異議了。

B·凱特利先生:是的,我只是把它作為表述上的悖論提出來。

布拉瓦茨基夫人:他們稱它為「無根之根」;也就是說,它沒有根源,因為它本身就是因果性。

金斯蘭先生:它本身無根,卻是一切之根。

布拉瓦茨基夫人:它是一切「因」的靈性根基,而原初質顯然並非此。據《毗濕奴往世書》所說,阿卡沙只有一個屬性,那就是聲音。什麼是聲音?即「邏各斯」,也就是某物的感知呈現。你看,要把這事說明白對我很難。我講英語像「西班牙奶牛」一樣笨拙,實在抱歉;我已經盡力盡可能清楚地解釋了。

A·凱特利先生:能不能純作一種推測,一種完全假設性的設想:當宇宙回歸到梵的狀態之後,對那種梵狀態而言,是否還存在一個更超越梵的?

布拉瓦茨基夫人:他們就是這麼說的——「超越超梵」,這是哲學裡用的術語,不是嗎?

霍爾先生:還是那一套「帷幕之後還有帷幕」的老話罷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不是那樣。是說帷幕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萬有之根。

A·凱特利先生:否則就回不到無限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嗯,無限即「實在」,而「實在」即梵,而梵是絕對性;是不變的。

B·凱特利先生:你看,不能陷入那種「雞生蛋、蛋生雞」無窮倒推的謬誤裡。總得在某處畫上句號。

A·凱特利先生:非得如此嗎?問題就在這兒。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可以做到。只要訓練自己的思維,不斷追求事物的本源與開始,就能夠辦到。

B·凱特利先生:是可以往回追溯的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若採用亞裡士多德的方法會無法進行,迷失在各種臆測的迷宮裡,徒勞無功。但若采取柏拉圖的路徑,從普遍性出發,想辦得道;一旦踏上這條路,就更容易回溯,並且可以由特殊性上升到普遍性。你的方法就會非常出色;雖不完全沿著科學家們的路數,但仍然大有可取。

B·凱特利先生:不過,據我理解,凱特利剛才的意思是:在那個起因之前還有一個起因,再之前又有一個,如此無窮無盡。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這樣嗎,凱特利?

A·凱特利先生:部分如此。嗯,我覺得問題在於:這個題目太大了,幾乎找不到合適的說法。

布拉瓦茨基夫人:但「無因之因」就把它截住了,因為這意味著它背後再無起因,它本身沒有起因,因為它就是起因本身。譬如,為什麼我們說絕對者不能思維、不能欲求,也不可能具有屬性?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一千遍了嗎,它沒有意識。它無欲,因為它就是絕對欲望;「它」是絕對性。哪怕最微小的東西都在「它」之中,只是我們不能說任何東西是「它」的屬性。

B·凱特利先生:當然不是。

布拉瓦茨基夫人:因為屬性總是有限的,而這是無限的。於是,用「無因之因」和「無根之根」這幾句話,種種揣測便告終止我認為這是我見過最令人印象深刻、最富啟發性、也最形象的表達。

威廉斯博士:我認為這已經把一切可說的都說盡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拿吠檀多來說吧。我不知道世上還有哪一種哲學高於它。

A·凱特利先生:那麼我們到b節,第6問。

B·凱特利先生:我想這些可以略過;事實上我們剛才就在討論它們。跳到下一個吧。

布拉瓦茨基夫人:哦不,他還沒完。那題還有a、b、c、d四部分。

A·凱特利先生:(念)「在絕對者中設想存在某種必然或欲求,就是破壞絕對者的絕對性,或者把它降格為叔本華所說的「盲目意志」。」

布拉瓦茨基夫人:嗯,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了。這絕不是把它降為叔本華的「盲目意志」;但就我所能表達的,「盲目意志」這個說法已經非常貼切了。對我們看來像「盲目意志」的那一切,其實是絕對的智性、絕對的智慧或知識,或者絕對的意識。

A·凱特利先生:(b)「如果把這種欲求歸之於邏各斯,那麼它只能在邏各斯出現之後才存在。」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說第一邏各斯並不被賦予任何欲求。這就是我先前說過的。

A·凱特利先生:(c)「如果說它在休止期潛藏於邏各斯中,麼必定有某種原因,促使它從潛伏狀態轉為活躍。那麼,顯現的沖動從何而來?」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正是那個古老的根本問題。我們又回到了最初原則。那位老福西特就非得要有人到梵的門前遞上一張名片,去問他到底受了什麼驅使,才去玩這種把戲——創造宇宙。我們怎麼回答呢?這根本不可能回答。照他的話說,如果潛能存在於邏各斯,它就存在於一切之中。它在你身上,在這把扇子裡,到處都在。一旦到達休止期——好吧,我們就已置身其中;它無處不在——可為什麼「那股沖動」一定要絕對限定在邏各斯上呢?這再次表明他並沒有沿著東方思路思考。

A·凱特利先生:「『昔之可見者』與『今之不可見者』,憩息於永恆的非存在中——即遍一存在。」問題七:這句「昔之可見者,與今之不可見者」是什麼意思?

布拉瓦茨基夫人:「昔之可見者」指的是過去顯現期的宇宙,已墜入永恆,不復存在。而「今之不可見者」指永恆的、當下存在而又永不可見的神。它是抽象的空間,絕對的實在。接下來又回到剛才所談的那些。這很簡單,我不明白為何要提出這個問題。

B·凱特利先生:其實是想弄清楚,在那句偈文裡您是從什麼角度在說,是否指過去的顯現期。

布拉瓦茨基夫人:當然是過去的顯現期。「昔之可見者」已不復存在;而「今之不可見者」,正是那在萬有之中曾經存在、並將永遠存在的那個。

A·凱特利先生:那麼我們進入偈文第八句:「唯有一種存在形態獨自綿延,無垠、無限、無因,如入無夢之眠;生命在宇宙空間中無意識地脈動,貫穿那被「開眼者」所感知的「全在」。」那麼,這只「眼」感知的是絕對者嗎?還是此處所說的「唯一的存在形式」和「全在」並非指「絕對者」?

布拉瓦茨基夫人:嗯,所謂純淨靈魂之眼開啟之類的——我想大家都該明白,這不過是種比喻的說法。你大可以睜開眼睛,任何人也都可以把眼睛朝向「絕對者」,但問題在於:「我們能看見它嗎?」原文並沒有說那只眼「看見」了,而是說它「感知」到了。要是說一睜開眼就看見了「絕對者」,那就成了謬妄與荒唐;但原文的用詞是「感知」,請注意。

B·凱特利先生:並不是那個意思。問題的意思是:我們所獲得的那種感知、那種感覺,或者那種意識——不管你怎麼稱呼——是否就是經由這只開啟的「眼」呢?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把它當作你自己的眼睛嗎?

B·凱特利先生:不,是指最高的靈性能力。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時並沒有純淨靈魂,所以誰也不可能看見它。好了,你們還有什麼問題?

A·凱特利先生:什麼是「無夢的睡眠」?

布拉瓦茨基夫人:「無夢的睡眠」,我想,就是沒有夢的睡眠。我當然給不出比這更好的定義——有誰能呢?

A·凱特利先生:它是什麼意思?

布拉瓦茨基夫人:「無夢的睡眠」就是沒有夢的睡眠。

B·凱特利先生:可這只是描述了它相對於清醒意識時的狀態。

布拉瓦茨基夫人:關於「無夢之眠」具體是指哪一方面?我想知道這指的是哪一頁,也就是我剛才談到的那段。

B·凱特利先生:這是此頌句的一部分。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記得很清楚。我確實用過這個說法,只是我不明白這裡還有什麼問題。它的意思是,宇宙中你所能看見的一切對象都不會顯現,因此才稱為「無夢之眠」。

B·凱特利先生:您在這裡是這樣說的——(讀出《秘密教義》卷一第47頁的一段)。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想我已經解釋過了,我還能再解釋什麼呢?

金斯蘭先生:這暗示無夢之眠裡有某種非常活躍的活動。我想你們想知道的是:究竟是什麼在活動?

B·凱特利先生:是一種更高程度的活動。

金斯蘭先生:他們想追問的是,那種活動究竟是什麼?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當然不可能告訴你們「無因之因」的活動究竟是什麼。我只能說出人的活動。所以我只好承認,我還沒修到那麼高的程度。人是大宇宙中的小宇宙。此處指的是物質背後一切的靈性機能。物質在沈睡歇息時,我們反而前所未有地活躍,盡管我們無法用靈性之眼看見。不過這屬於「夢」的問題,和這一系列問題完全無關。

B·凱特利先生:這比夢境的狀態更深奧,還要再往更根本處追溯。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物質層面是沒有夢的。我曾說過,恰恰是似乎什麼也沒做夢的時候,我們夢得最多。不僅如此,此時活動也最為旺盛,生活在與此完全不同的層面上,我們的生命千倍活躍得多。更確切地說,我們的存在要豐富多變上千倍;要是能把它帶回到清醒意識中,那就妙極了。

金斯蘭先生:那我們是如何活動的呢?

布拉瓦茨基夫人:當然不可能像在物質層面上那樣行動,因為那時所處的是無形體層面,而此地是在有形層面。

霍爾先生:在那種狀態下我們會生起業力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會。人一舉一動都會生起業力,唯獨其最高機能的活動不會造業。

霍爾先生:因此起作用的是高等機能。

布拉瓦茨基夫人:所以話題又回到夢。比如你夢見自己殺了人——你是在睡著的時候殺的——這也會影響你的想法;你在夢裡就正殺著一個人。你要知道,有時會發生這樣的事:若你在夢裡見到它,你可能真的會把人殺死,而那個人也會死。別嘗試這麼做,因為如果真的成功了,你可能會無意間施展出某種黑魔法。真要成功了,可能就會要了那個人的命。

金斯蘭先生:我們現在說的是那種會回到清醒意識裡的夢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是。這可以始於有意識,而終於無意識。越是進入靈性領域,其效力越強,你就越容易把那個人殺掉。

B·凱特利先生:而你記得的就越少。

金斯蘭先生:你的意思是說,你可以夢見自己謀殺了某人,醒來卻全然不記得,而那個夢會是一股潛在的力量,可能使你去把那個人殺掉?

布拉瓦茨基夫人:關鍵是在夢裡你有傷人的欲望。若你不是開悟者者、黑巫師、術士之類;在清醒時你做不到這件事,可是在夢境中,當你不再受制於物質與感官的限制,也不會被清醒時所束縛的一切所阻礙。那時你就能產生同樣的效應,就像催眠師能讓他的一名受術者喪命一樣。你體內有這種力量,只要心裡想著要殺死某個人,就能隔空致人於死地。

霍爾先生:可對方必須是睡著的吧。

布拉瓦茨基夫人:非也。要睡著的人是你,不是他。

金斯蘭先生:那麼問題是,這些行為是否會產生業力。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說的就是這個。在較低的層面上,它們會產生業力;但如果你處在較高的靈性知覺中,你根本不會去殺人。在那裡沒有那些欲望;如果你在高等靈性界域裡想要殺死一個人,其實等於是在毀滅自己——因為你與世間的任何人並無分離,如同你的心智與萬物並無分離。

金斯蘭先生:在這些無夢的睡眠中,只有高等原則在活動。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們談的是霍爾剛才問的那個「潛能」。

金斯蘭先生:我們此處都是在討論無夢睡眠。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也許記不住無夢睡眠,但再低一層的狀態你可能會記得,而且可能闖下不少禍。

A·凱特利先生:那麼,第十個問題:在無夢睡眠中,心智的哪一部分、哪些原則在活動?

布拉瓦茨基夫人:好了,拜託,別再扯這個。再談下去,我們會漫無邊際地聊到十二點。這個問題啊,親愛的先生,它屬於別的事情。你知道的,我們關於「夢」已經談了四五個晚上。

A·凱特利先生:我們沒有記錄到。

布拉瓦茨基夫人:抱歉,我這兒有記錄。我可以復述給你們聽。我就按同樣的內容來回答你們。

A·凱特利先生:那這些問題就算告一段落了。

Colonel Chowne:你曾提到一件事:光必須有個起因才會出現,而此起因就是黑暗。

布拉瓦茨基夫人:「黑暗」的意思只是我們對它一無所知;對我們來說那是徹底的黑暗。我們無法辨識其背後有什麼——這不可能。

Colonel Chowne:那麼光是如何出現的?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由於一條不變的法則週期性地顯現。就像我說的,時鐘到點便報時,絲毫沒有自覺。鐘是一個自動運作的東西,而另一個則是具有絕對意識的存在。因此,對我們來說,它和機械運作沒什麼兩樣,因為我們無法理解智力是如何運作的。

A·凱特利先生:那麼,在那段偈文裡,「黑暗」和「光明」並不是作為對立面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不;我用「黑暗」這個詞,只是因為沒有別的更合適的詞。要是說「混沌」,就會立刻引起各種混淆——讓人馬上想到「混沌的物質」和種種怪異之物。所以我用「黑暗」這個詞要好得多。

Colonel Chowne:你所說的「光」,並不是我們想到的那種物理之光吧?

布拉瓦茨基夫人:哦,不是!這裡的「光」指一切最初的潛能,未分化物質中的最初顫動,使之落入客觀性,並進入一個更接近顯現的層面。這就是「第一道光」。這裡的「光」是打個比方。

A·凱特利先生:可是,您在《秘密教義》裡較偏科學的部分又說,只有黑暗才能使光顯現;或者更確切地說,黑暗才是原初之物,而光則是客觀世界中有物體存在後產生的結果。

布拉瓦茨基夫人:如果沒有太陽,客觀世界當然就沒有光。

A·凱特利先生:我的意思是,如果沒有物體,就沒有東西去反射光。

布拉瓦茨基夫人:讓兩束光相遇,它們會產生黑暗。

A·凱特利先生:拿一個水球,讓一道雷射穿過去。這雷射在水中完全是暗的;除非水裡有東西,才能看到一粒一粒的亮點。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這是個好比方。

B·凱特利先生:你看不見光本身;它穿過水時完全不可見。

金斯蘭先生:你看不見光其本身。不過光也可以以另一種感官的形式顯現,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不是嗎?

B·凱特利先生:是的,因為歸根結底,光不過是振動的分化。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可以在味覺或聽覺裡感到「光」;在你所有的感官中都可以。或者,比如在聽覺裡生出味覺與視覺。看那些有靈視力的人,他們睡得很沉,還進入了恍惚狀態;你把一封信放在他們身上,靈視者就把它讀出來。這又怎麼解釋呢?

A·凱特利先生:那是多出來的一種感官。 布拉瓦茨基夫人:並不是多出來的感官。只是視覺可以轉移,轉而變成觸覺。 A·凱特利先生:這種感知不就是第六感的開端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哦,是的,但那又更進一步了。眼下說的只是將生理層面的視覺轉為觸覺而已,別無他意。那些靈視者蒙著眼也能把一封信讀給你聽;可是如果你問他「我明天會收到什麼信?」——那封信還沒寫出來呢——靈視者就回答不上來。可你所說的那種第六感卻辦得到,因為未來事物會呈現你眼前。那完全是兩回事:一個是物質層面的顯現,另一個是靈性層面的顯現。

B·凱特利先生:另一個感覺彼此轉移的例子,當你不小心把某種非常辛辣的提取物放進嘴裡時,眼前會像閃過一道亮光。

A·凱特利先生:又或者把電池兩極放進嘴裡,眼前會有一道亮光,同時嘴裡會有股金屬味。

喬恩上校(Colonel Chowne):把頭撞到墻上,眼前也會一閃。

A·凱特利先生:那就是觸覺被轉成對視神經的刺激。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很有意思,你們應該盡量蒐集這些物質層面現象的資料。如此一來,你就能進一步運用與之對應的更高層次現象。你們明白我的意思,直到我們達到所能達到的最高層次。

B·凱特利先生:盲人其實也能將視覺轉移到觸覺上;除此之外,他還會發展出一種非常明確的方位感,且與觸覺無關。舉例說,在一座他熟悉的城市或房子裡,他不用去摸周圍的物體也能定位,辨清方向。

布拉瓦茨基夫人: 當然,他是借助其他感官在「看」。

B·凱特利先生: 可他到底是怎麼「看」的?具體是哪一種感官在起作用?

A·凱特利先生: 不過,即便各種感官都健全,生理學家也提出並研究過「方向感」這個概念。

Mr. Hall: 是的。肯定有這麼一種感覺。

布拉瓦茨基夫人: 威廉斯博士,您怎麼看?

威廉斯博士: 我對所謂的方向感一無所知,從沒聽說過。

A·凱特利先生: 一般認為它與耳朵裡的半規管有關。

威廉斯博士: 方向感——你的意思是,比如能聽出聲音來自哪個方向嗎?

A·凱特利先生: 不是。設想把動物大腦方向感那一部分切除。只要它站著不動,各項機能都很正常。一旦開始移動,哪怕是在它最熟悉的地方,也會失去方向觀念。比如金絲雀,如果發生這種情況,或者半規管出現病變、受到幹擾,它就找不到通往食物的路。方向感完全喪失。

B·凱特利先生: 但它對肌肉的控制完全正常;並不會東倒西歪。

A·凱特利先生: 不,它只是不能直線行走。這非常有意思。你在近年來任何一本論述大腦功能的生理學書裡都能看到。

B·凱特利先生:它位於哪裡?

A·凱特利先生:就在耳朵後面不遠。

B·凱特利先生:那它一定和聽覺有關。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認為生理學在關於感覺等最基本的問題上簡直是摸不著頭腦;它動輒先驗地否認「超感官」的可能性,卻對那些最簡單、人人每天都有體驗的事卻一無所知。它對觸覺和視覺也不了解。

A·凱特利先生:您看能不能在將來的某個星期四,把「感官」這個題目講一講,給我們一些可以依循探討的原則?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要是那麼做,生理學家們非群起而攻之不可。在公開場合可不行,你知道的。

A·凱特利先生:可這兒不是公開場合。這裡只是布拉瓦茨基討論會。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學識不夠,擔不起那樣的事。

B·凱特利先生:我覺得您只要願意嘗試,一定做得到。我們對一些入門的小東西就很滿足了,不過我想您要是試試,也能把更深入的部分講給我們聽。

A·凱特利先生:眼下,人們在這些問題上都是在摸黑,常常著手一些其實毫無用處的事,最後還得把那些東西完全丟掉,從頭再來。

布拉瓦茨基夫人:生理學對此怎麼說?你看,我比較擅長發現錯誤;如果我讀一本關於生理學的書——或者說當我聽誰談起這些的時候——與其讓我來給你們講點什麼,不如讓我找出其中的錯誤,這對我容易得多。因為我既不懂生理學,也不懂你們的術語,又拿不準他們在錯覺與幻覺方面究竟發展到哪一步,所以我真不知從何說起。

A·凱特利先生:我很樂意給您提供一些書。

威廉斯博士:他能提供的「幻覺」可多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威廉斯博士,您能告訴我,生理學對此是怎麼說的嗎?

威廉斯博士:說了很多。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他們有沒有談到這個?

威廉斯博士:他們唯一值得考慮的說法,或者更準確地說,從他們所說的話中可以推論出來的是——所有感官最終都可以歸結為觸覺。你可以把觸覺稱作一種統攝性的感覺。這一結論源自他們的胚胎學研究:這些研究顯示,觸覺是最先、最基本的感覺,其他一切感官都是由它演化而來;視覺、聽覺、味覺,凡此種種,無非是觸覺更高度專門化或分化的形式。除此之外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值得一提的。

布拉瓦茨基夫人:如果你肯費點工夫讀一讀《隨歌》,尤其是那位婆羅門和他妻子的對話,我向你保證,他教導妻子的內容很不錯,而且很有哲理。你不會白花時間的。如果你願意,A·凱特利可以借給你。確實值得一讀,那位婆羅門在書裡談到七種感官——一直都在談七種感官。這本書是麥克斯·繆勒譯的。「心智」和「理解」被算作另外兩個感官,而我得說,這翻譯很糟糕。

8 《隨歌》是《摩訶婆羅多》中的一段克裡希那與阿周那的對話,發生在書中所述那場大戰之後。9 該書由馬克斯·繆勒主編,卡希納特·特林巴克·泰朗於1882年將其譯入《東方聖典》叢書第8卷。

這是一種誤譯,因為在梵文裡根本不是那個意思。我想,第一種感官是「聲音」,處在階梯的最頂端,屬於物質層面上的最後一階。也許他們認為是「觸覺」,但我不這麼認為。

B·凱特利先生:他們所謂的「觸覺」,指的是皮膚、感覺的敏感性。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他們也把能看見的眼睛叫皮膚嗎?

B·凱特利先生:不是,他們說能看見的眼睛是由皮膚的一條神經形成的。

A·凱特利先生:不對,眼睛是大腦的外生結構。

布拉瓦茨基夫人:生理學家就只會說這些。看來並沒有什麼長進。

威廉斯博士:我的意思是,對我而言,這似乎是唯一值得認真思考的事。那個推論是建立在生命最低等形態的起始之上的——也就是視覺器官的最初分化:一個簡單的色素細胞,它比其他細胞對光更敏感。我不確定你的主張與最先進的生理學之間是否真的沒有一致之處。

布拉瓦茨基夫人:「聲音」的感官是宇宙中最先顯現的。其後,聲音當然與色彩或視覺相對應,則是第二位。好了,我想你們今晚已經夠了。

威廉斯博士:我認為聽覺總會轉入視覺。若不這樣,我們恐怕無法對任何事物形成概念。

布拉瓦茨基夫人:要是你能用靈視力去看一個彈鋼琴的人,你就能把聲音看得和聽到的一樣清楚。如果你只是按平常的狀態坐在那裡聽,當然只會聽見聲音;可一旦能集中意念,讓聽覺暫時麻痹——你甚至可以把棉花塞進耳朵裡——你會「看見」聲音,而且看得更清楚,能分辨出原本察覺不到的每一個細微音符與抑揚變化。你無法在遠處「聽見」,但你可以在遠處「看見」。

Williams 博士:你的意思是,把它視為某種節律性的運動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習慣了就能看見。來舉個例子吧。比如說,在劇院裡,若要聽台上的人唱歌,必須在離舞台有限的距離內,該處聲學條件要好,聲音能夠自由傳播。可現在你想象自己視力極好,你就坐在那兒,而一位歌劇女主角在肯辛頓花園演唱;只要中間沒有遮擋,你就能看見它。你用視力所「聽」到的,會比你用耳朵所「看」到的還要清楚。這話好似矛盾,但在秘學上完全說得通,而且確是事實。請記住這一點。

B·凱特利先生:但如果人的生理聽覺被遮蔽,而是以靈視力感知聲音,這種感知是否也可以轉化為靈聽力?

布拉瓦茨基夫人:一種感官會融入另一種。你也可以「品嘗」聲音,如果你願意的話。確實有極酸的聲音,也有極甜的、苦的——總之幾乎涵蓋味覺的整個譜系。這絕非胡言亂語,我是認真的;如果你想了解超物質的感官,你就會發現情況確是如此。

A·凱特利先生:那麼,嗅覺也會同樣延展成觸覺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會的。你完全可以把感官彼此對換、互相轉移,還能大大增強,隨心所欲。《吠陀》裡有說——還是在《奧義書》?我想是在《奧義書》——他們談到「看見一個聲音」。我也不記得我在《秘密教義》裡有沒有提過這點。哦!我在《神智學家》上寫過一篇關於此事的文章。《奧義書》或《吠陀》裡也有類似的說法。

布拉基·拉瑪先生:是的,多次提到「看見聲音」,不過我們認為那是比喻性說法。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們受的是英國大學那一套教育才會這麼想。

B·凱特利先生:而非「梵天之子」。

威廉斯博士:不知有沒有人讀過《哈珀雜誌》上上一期11的一篇故事,講的是一個水手在南太平洋的某個群島遇難,流落到一座島上,發現那兒的人完全失去了說話的本領。他們彼此心領神會,能看見對方在想什麼,但他們認為用聲音來傳達思想是一種非常粗糙的方式。那是一篇很有意思的小品。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就成了個「真理宮殿」了。到那時,你就不能嘴上說「見到您真高興」,心裡卻說三道四。古時候人們就是那樣交流的——他們的思想會具象化成形。

A·凱特利先生:他們想法彼此「對眼」了一下。

威廉斯博士:他說這反倒成了促使他提升道德的強大動力(笑)。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樣就沒法撒謊了。你連一句假話都說不出口。要是能走進格蘭迪太太12的客廳,大家只能用想法來溝通,那可真是天下最美的事!不知道得「交換」多少恭維呢!好了,諸位,還有什麼?我死了就不值幾個錢了,所以趁我咽氣之前抓緊機會問吧。加德納已經安靜下來。

12 「格蘭迪太太」在布拉瓦茨基所處時代被用來擬人化英國的體面禮教。

加德納先生:不,我在想的是,「在進入無夢睡眠之前」。

布拉瓦茨基夫人:如果我們對感官了解得更多,只要撓撓鼻子,就能交換思想和各種東西。我們彼此就能明白對方。這事兒就是意念傳遞,那可真是件好事。

B·凱特利先生:把感官所在轉移到身體別的部位,這事非常奇妙。比如,靈視者在催眠狀態下,視覺會被轉移到心窩,在身體其他部位就不起作用了,盡管有時會在後腦。

邵恩上校:那裡有某個神經中樞。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們會知道的。

加德納先生:有時候它會通過額頭起作用。

B·凱特利先生:通常是在心窩或後腦。

布拉瓦茨基夫人:他們從沒在這兒試過——在後腦。(指著)

一位女士:他們試過通過腳。

B·凱特利先生:我倒沒聽說過用腳看東西,不過視覺確實是他們實驗最多的一種感官。

邵恩上校:你的意思是盲人能分辨顏色。我不明白他怎麼區分紅和藍。

布拉瓦茨基夫人:顏色嘛,他是能知道的。比如,一個聾人可以「看見」聲音;他之所以能看見,是因為那會給他一種相當於「聲音」的感覺。當然他並非聽見聲音,而是在心裡轉化為一種確實存在的東西,只是無法用言語表達。你們當然不會明白。

霍爾先生:聾啞人常常會在鋼琴演奏時把手放在琴上,這樣振動就能傳到他們的大腦。

B·凱特利先生:還有一個人盡皆知的例子:有位盲人總把聲音和顏色聯繫在一起。他心目中的「紅色」與銅管樂器相聯繫,尤其是小號。紅色總會讓他想到小號。

布拉瓦茨基夫人:通過振動把聲音與顏色聯繫起來,這點極其有趣,而且我記得有人談過,這是很有科學根據的。拿聲音來說,它有那麼多的變化和振動;光也是如此。

威廉斯博士:聲音始於每秒十五次震動,對於人耳能夠感知的範圍來說,其音階其實非常有限。振動的強度繼續提高,就出現熱的感覺。不同的感官似乎接收同一震動頻譜,不同的現象都源於此。沿著熱的感覺繼續下去,直到出現暗紅色,這時就會產生光,於是你貫穿了整條譜系。再往上就超出可見光——人們稱之為化學射線——它超越顏色範圍,能引起化學變化。

布拉瓦茨基夫人:棱鏡分出的顏色之間不是有差別嗎?不是七種嗎?然後還對應著一個什麼……我忘了叫什麼的量度。

B·凱特利先生:波長。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也不知道它該怎麼稱呼。是不是只能看到其中五種,或者三種?是不是有某種儀器,可以把這七種顏色歸並成五種,再歸並成三種,最後合成一種?

凱特利先生:不,只有三原色。其餘那七種是由這三種組合而成的。首先你會得到五——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我說的是某種儀器。

金斯蘭先生:也許是分光鏡。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不是那個。我讀到他們發明了一種儀器,不僅能把顏色分散開來,還能把顏色還原。而且七種顏色會經過大約七十七個色階,直到合並成一片白光,你知道的。

霍爾先生:是指回照器嗎?13

13 一種用於觀測太陽的儀器。

金斯蘭先生:這不過是把分解開來的光用棱鏡再重新合併而已。 布拉瓦茨基夫人:哦,可我說的是七種顏色,在所謂的層次或漸變中,不再只是七種,也許會變成七十七乘七那麼多? 威廉斯博士:我想那更像是一種改良,用來顯示顏色與振動頻率之間的比例關係。當然,振動次數幾乎是不可窮盡的。

布拉瓦茨基夫人:可它們必須要被計算出來。我之所以說這個,是因為它最終總會回到「3」、「4」和「7」上。

霍爾先生:有人把不同類型的顏色與不同類型的疼痛聯繫起來。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很容易理解。得了神經痛時,總有某種顏色你一看就痛得厲害。

威廉斯博士:有時顏色能用來治療精神失常者。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可曾想過,為什麼公牛會被紅色激怒?你知道那會給它們帶來劇痛嗎?那種顏色通過視覺直達大腦,使公牛完全發狂,還會帶來生理性的疼痛。

加德納先生:所以打獵時才穿紅色外套嗎?

金斯蘭先生:他們又不是去獵公牛!

加德納先生:哦!我還以為你說的是「狼」。

布拉瓦茨基夫人:有些顏色確實會讓人難受。有些人非常敏感,見不得太鮮亮的顏色;某些色彩的搭配會讓他們感到緊張不安,無法忍受。

威廉斯博士:我覺得這是科學中最有意思的問題。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過在我看來,更有趣的是在神秘層面上,觀察各種組合的結果。你在塵世層面會看到一種結果;但如果順著追究下去,看看在不可見界域裡會產生什麼後果——雖不可見,但其中一些效應終會客觀地顯現。盡管被啟動的起因是看不見的,你仍然會看到其效應。

威廉斯博士:在探討任何問題時,先從原則層面切入,再深入細節,往往能帶來更有趣的發現。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認為當下真正精確的科學只有數學,而數學正是以這種方式展開的。

威廉斯博士:對,從第一原理推及細節。

布拉瓦茨基夫人:當然,數學裡可用不了亞裡士多德式的那一套。

威廉斯博士:我想科學對此並不會反對,最多只會強調一點:「務必弄清你的第一原理。只要你知道它們是什麼,就不會有困難。」

布拉瓦茨基夫人:可那些連眼前之物都看不明白的人怎麼辦?他們只看見自己以為看見的東西。然後不得不把那些觀點放棄,因為看出自己錯了。為什麼科學家會那自負?

威廉斯博士:我認為,這一切都源自於一種觀念:人認為萬事萬物都出自自己,他與比自己更高的力量毫無關聯,並且把自己視為宇宙中最高的存在。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就是自負嗎?

威廉斯博士:我會說幾乎是登峰造極的自負。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我們的祖父呢?科學家要我們跟猿共用一個祖父;這是極度的貶抑。

B·凱特利先生:不,他們也許這樣想:「看哪,短短幾千年裡我們進步得何等輝煌。」

霍爾先生:就像一個白手起家的人,總愛提他當年兜裡只有兩個便士就來到倫敦。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怎麼知道森林裡沒有白手起家的猿?對此我們一無所知。我見過很聰明的猿。我見過很多;我喜歡猿。我對它們懷有很深的憐愛,我覺得它們比人更好。這是事實。

(隨後會議便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