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三
會議於1889年1月24日在倫敦W區蘭斯當路17號舉行;T.B.哈博特爾先生主持。
A·凱特利先生:第一個問題是接續上次聚會你說會花太久時間的問題。您是否願意給我們講解一下「四諦」和「七真理」,即便會占去整個晚上的時間。因為你說過,這是個太龐大的主題,不能和別的話題一並處理。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麼,我這樣回答吧:有關「四諦」的一切,你們都可以在《佛教教理問答》或任何外傳的著作裡找到;但我不認為你們之中有任何人準備好接受其秘傳解釋。因此,我還是請你們把這個問題暫且推遲。
A·凱特利先生:這些外傳的書裡能 找到任何秘傳的內容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任何一本佛教手冊裡都找得到;比如奧爾科特的那本。裡面並無什麼神秘學的成分。
A·凱特利先生:那麼,這些外傳的內容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視為真實、可靠的呢?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是真的,因為佛教寺院裡確實有這種修行,而且高僧大德們都了解其中的真諦,他們並不把表面的儀式當真。至於一般信眾和在家人,則多半只是照字面理解。
1 亨利·斯蒂爾·奧爾科特(H. S. Olcott)所著《佛教要理問答:依南傳佛教正典》是一部以問答體闡述佛教基本教義的著作。該書於1881年在錫蘭(今斯裡蘭卡)以英文和僧伽羅文首次印行,供佛教學校使用;約在1888—1889年間由倫敦神智學會出版社再版。
A·凱特利先生:那還有多大價值?
布拉瓦茨基夫人:很有價值,因為此規訓能幫助他們過上一種良善的生活,使心念始終系於靈性。
A·凱特利先生:那我們繼續。《秘密教義》第一頌,第五偈:「惟有黑暗充滿無垠的一切。」這裡的「黑暗」,是否與第一偈中提到的「永恆父母:空間」相同?
布拉瓦茨基夫人:怎麼會是同一回事呢?在我看來,空間已經是具有屬性的東西,至少是潛在的屬性;它是已然分化的物質。而你無法斷定「黑暗」的任何屬性,當然,因為它是混沌;它是絕對者。怎麼會一樣呢?
A·凱特利先生:那麼,這裡的「黑暗」是否指「光明」的對立面?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是與顯現相對的那一極。「黑暗」指的是一種完全沒有屬性或性質的東西——純屬否定性。
B·凱特利先生:那麼它不是與光對立,而是與分化對立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時還沒有光。
B·凱特利先生:不過它確實被當作否定性的象徵。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就如《聖經》所言的「虛空」,他們稱之為「混沌」。經上說過:「一切盡屬黑暗;在黑暗之上是上帝的靈。」就是這個意思。宇宙中一物皆無。——在那…
金斯蘭先生:指的是沒有光,還是說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使光顯現?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沒有任何能使之顯現的東西。這不是「因為缺少光」而產生的黑暗,而是指一切未顯之時的「絕對者」。
金斯蘭先生:正是;如同上次談論的「宇宙心智」一樣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正是。
喬恩上校:接著提到:「光出自黑暗。」
布拉瓦茨基夫人:那是之後的事。首先出現的是光。光就是第一邏各斯——你愛怎麼稱呼都行——屬於未顯現的邏各斯。第二邏各斯裡的不是「造物主」,而是「光」。在《毗濕奴往世書》中,甚至不稱之為梵天,因為在《毗濕奴往世書》裡,梵天只是毗濕奴的一個面相。他們說,那就是毗濕奴——是一切。毗濕奴既存在,又存在。
A·凱特利先生:那麼,梵天與毗濕奴的詞源含義有何不同?一個是「擴展」,一個是「遍入」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毗濕奴往世書》裡,毗濕奴被說成是絕對的「無」,如同卡巴拉中的「無限」——完全不可知、無盡、不可思議。「無限」在宇宙中自我顯現的載體是「天上人」。同樣地,在《毗濕奴往世書》中,先是稱毗濕奴為絕對者;隨後,他的一個面相就是梵天(陽性,而非中性的「梵」),然後他化為一切。在《吠陀》中,不會特別提及毗濕奴,梵天也是如此。《吠陀》裡雖有毗濕奴知名,但並未把他當作至上的存在;至於梵天則根本沒有出現。
A·凱特利先生:那麼這段引文,「因為父、母與子又再度合而為一「,是什麼意思?」
布 拉瓦茨基夫人:意思是說,所有創造性的力量與致因的力量(容我這麼說)——以及此因所生之果,加總便是宇宙。再者,在未分化的狀態中,一切都熔融為一,成為「一」。在宇宙休眠期間,只有「絕對者」恆常在。
A·凱特利先生:第二個問題,「父、母、子」這幾個術語分別有什麼不同含義?因為在注釋裡,您將它們解釋為:(a) 靈、物質與宇宙;(b) 靈、魂與身體;(c) 宇宙、行星鏈與人類。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正是如此。我想我已經解釋得很充分了。還能再說什麼呢?除非把它們擬人化,賦予理想化形象乃至神格化,把它們當作父、母、子,如種男神女神;否則我看不出還能用別的方式來說明。
A·凱特利先生:那就看這一系列類比的最後一項:我想「子」、「物質」、「身體」和「人」是相對應的,對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當然如此。
A·凱特利先生:那麼為什麼「父—母」要連在一起?此對應關係就變成了「靈與物質」、「靈與魂」、「宇宙與行星鏈」;而這一系列中的第三項似乎都是由前兩者而出。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之所以把這些例子都列出來,是因為它可以套用於任何層面。可以用於一條行星鏈,可以用於太陽系,也可以用於整個宇宙,或你喜歡的任何對象。這只是種修辭——一個比喻。
A·凱特利先生:不過我想強調的是這一點:先有「父」和「母」,然後才有「子」。這句話似乎意味著「子」與「父、母」是有別的,並且最終,在宇宙沉睡期中,「子」會再度融入父母更緊密合一
布拉瓦茨基夫人:請記住,此處並非指一般所謂「創造」之前的時期。我談的是物質已經分化、但尚未開始呈現形相的那段時間。我在《秘密教義》中說過,我不去觸及宇宙「出生之 前」(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的事。我完全不談這一點。這裡所謂「父—母」只是指那已分化的原初實質——原質,正分化成為正與負、主動與被動之際。「子」則是二者所生,是「宇宙之子」,也就是說,宇宙一切形相的總和。
A·凱特利先生:那麼最終的狀態,就是父、母與子處在消融狀態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在宇宙沉睡期中存在的便是消融狀態;而且在已顯現的宇宙中,消融狀態又是一切物質的終點。它是零點。現在你們去問布拉基·拉姆先生消融狀態是什麼意思吧。他知道,會解釋得比我好得多。我會說它是未分化的物質,是「零點」,正如克魯克斯所稱呼的那樣。我也不知道還能怎樣描述——不可毀滅的基質在此點變得同質、完全而絕對地同質化,非客體之物。
A·凱特利先生:那麼,您此處所說的,是否正是父、母與子再度合而為一的那個點?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不過我不確定——我想《秘密教義》裡並沒有寫到。我只是提到父—母階段之前的狀態。如果已經有「父—母」,那就當然已不是消融狀態了。
B·凱特利先生:「父—母」是在消融狀態之後。
布拉瓦茨基夫人:當然。個體可以進入消融狀態,但如本頌所言,一旦「父—母」已經出現,整個宇宙就不可能處於消融狀態了。
A·凱特利先生:我說的正是這個意思。當子與父母再度結合,就完全不可能有任何分化。
布拉瓦茨基夫人:當然,那是消融狀態,但不是你所說的那個點。
喬恩上校:你以前把它解釋為本質。
布拉瓦茨基夫人:它就是本質,既存在又不存在,它就是空間。對我們來說,「空間」這個詞若不加以限定和規定,就毫無意義;可事實上,空間是最抽象的,而包容萬有的空間,正是那不 可見、我們無法理解、只能以理智感受的未知神。梵文裡他們怎麼稱呼它來著嗎?就是在空間中的「十位神祇」,寫作「dis」。
布拉基·拉瑪先生:你是指空間中的「十位神祇」(Desha)。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說的正是這個。他們把我們發「s」的音念成「sh」,比如我們說「Sloka」,他們會念成「shloka」。
B·凱特利先生:宇宙電是父、母、子中的哪一位,還是別的什麼?
布拉瓦茨基夫人:宇宙電是一種顯現物。你把第一邏各斯和第二邏各斯混在了一起,混得離奇。第一邏各斯是父、母與子以及一切萬有的未顯潛能;構成一個三角,這正是畢達哥拉斯學派所論述的。但你又把第二邏各斯也混進來了,即諸創造者的集合體,希臘語稱為宇宙的建造者,或簡稱「石匠」。
B·凱特利先生:我只是想盡可能弄清《秘密教義》裡這個術語的用法。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在《秘密教義》中用它時有多重涵義。如果你問我這種事,我記不清在某一頁裡我是以什麼意義使用它的,不過我可以大致告訴你它的含義。
A·凱特利先生:問題三。能否請您分別給出這些術語(「父」、「母」和「子」)在(a)吠檀多體系,以及(b)數論派的術語對應?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先生,我不打算給你們講吠檀多或數論派。那只會把你們弄糊塗,把事情搞得更糟。我們還是只討論秘傳哲學,不要把數論派和其他哲學摻雜進來。固然有許多地方是相同的,但既然我們學的是神秘學,我看沒必要再去談那些。這問題確實棘手,我對此十分肯定。
A·凱特利先生:問題五。在顯現期中,當「子」開始存在或覺醒時,「父」和「母」是否獨立存在,還是僅僅作為在「子」中的顯現?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問題真把我逗樂 了。除非你們想當多神教徒和偶像崇拜者,否則我真不明白怎麼會提出這樣的問題。「父」和「母」怎麼可能獨立於「子」而存在?難道「父」「母」是兩個分別屬陽性與陰性的實體,而「子」是這兩個實體的產物嗎?再我看來,這些本來就是一體。我們怎麼能在形而上學的問題上如此擬人化呢?這麼說吧,我最多只能這樣告訴你們:若你願意,可以把父—母視為向心力與離心力;而它們所產生的就是「子」。我把要點都說盡了,說不出更好的解釋了。
B·凱特利先生:這正是關鍵;因為在我們的觀念裡,往往將向心力與離心力視為獨立存在,與產生的效應分離,並把這些效應只視為這兩種力的次要結果。
布拉瓦茨基夫人:好吧,你們西方人真是非常有智慧,比起你們口中東方愚昧的專家,你們可厲害多了,簡直高出千百倍。(我並非他們當中的一員,但內心與他們極為親近。)可即便如此,你們還是對這件事一無所知;你們也拿不出哪位赫伯特·斯賓塞或科學家是真理解的。他們不像我們這樣理解;他們的理解根本不對,因為你們談論向心力和離心力時,並沒有考慮到它們所產生的實際效應。於是你們就以為,即使沒有任何效應,它們也照樣存在,是不是?能存在卻不發生任何效應?那就成了「無效」的力了。可你們為什麼要把事情顛倒著想呢?如果這些向心力和離心力存在,那必定會產生效應,因為自然界裡沒有毫無目的的東西;既然存在,就會有作用。一旦不再有任何效應,這些「力」也就同樣不復存在。
金斯蘭先生:在數學上,它們作為獨立的實體存在。
布拉瓦茨基夫人:哦,那是為了數學;但自然界與科學是兩回事。我們也把人分作七個「原則」,並不是說人身上真有七層皮、七個實體或七 個靈魂,或者像傑拉爾德·馬西以為的,七個魔鬼。這不過是同一個整體的不同方面,僅此而已,絕無別的意思。我看得出來,你在大英博物館裡讀了不少書,但你並不習慣此種表達方式——嗯,這種比喻性的說法。我也不知為什麼,我從小就是這樣被教養的;我在格魯吉亞和亞美尼亞那些年裡,人們總是用這種比喻的表達法。在波斯,人家一句直話都不肯說。
A·凱特利先生:那麼我們就繼續到第六偈頌。「宇宙——必然性之子——沈浸於圓滿之中。存在之因已消除。」如果這些「存在之因」既然「存在之因已被消除」,它們怎麼又會再次出現呢?因為你在評注中說,存在的主要原因是「存在的欲望」,但偈頌中卻稱宇宙為「必然性之子」。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可真是個矛盾,的確離奇極了。「存在之因已被消除」指的是過去的顯現期,或稱「梵天之壽」;但那個讓時空之輪無盡運轉、超越時間與空間的起因(請試著理解我的意思),與有限的起因或所謂的因緣毫無關聯。這兩者有什麼相干?我無法理解此點的批評。我非常謙虛且感激地接受了,但心裡還是想著寫下這些話的人。我不認為他這輩子會成為叔本華之流的對手。這是我私下的看法。此處哪裡矛盾了?
A·凱特利先生:沒人說那是矛盾。
布拉瓦茨基夫人:但請把它讀出來。這可是個大矛盾。我希望你們都注意到。
A·凱特利先生:問題就在這裡。若「存在之因」既已被消除,怎麼又會再次出現呢?而你在這裡的回答是:一個顯現期已隱沒於休止期,而促使前一顯現期存在的那個起因,存在於時空的界限之外,且促成另一個顯現期的出現。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因為那個起因是不變的,而這個塵世層面上的諸因是由有限、受制約的存在產生的,因而兩者無關。這不變的起因,絕不可能是某種有限的意識或欲望。把欲望、意識或必然性賦予「絕對者」,等於預設了一個荒謬。你若不懂,讀一讀就會明白確是如此。若把「絕對者」說成有屬性、欲望或思想,就好比聲稱時鐘在報響時,足以證明時鐘有敲響的慾望。你會說:「這鐘是上了發條的。」我則說,宇宙也同樣是上了發條。不同只在於:鐘是在時空之內被上了發條,而宇宙則在時空之外被上了發條,也就是在永恆之中。所以歸根到底是一回事。誰反對盡管提出,我看看能提出什麼像樣的異議。可偏偏有人硬給我扣上一頂最離譜的帽子,好像「絕對者」會有欲望、會感到必然性似的,是不是?把那段再讀一遍。
A·凱特利先生:嗯,這分為兩三個不同的小標題。(再次朗讀)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並不覺得叔本華所謂的「盲目意志」有多愚蠢;這比「有個統治者創造了人類」要哲學得多上一千倍。這不是指責我自相矛盾嗎?——好吧,嚴格說不是指我,是指那裡的頌句。
B·凱特利先生:不,我不這麼看。在我看來,只是在要一個解釋。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要怎麼解釋「為什麼我坐著的時候沒有站著」?這還能說什麼呢?
A·凱特利先生:這實際上把整個問題歸結為:「在「絕對者」之中,分化的起因是什麼?」
B·凱特利先生:難處在於,你不能預設——
布拉瓦茨基夫人:啊!這種問題誰都能輕易地問得出口,你懂的。我知道你不是這樣問,但很多人會問。福塞特就問過。他想問的是什麼原因推動或迫使「梵」去創造。梵不是起因,甚至不是「絕對者」正如我所說,而是「絕對性」。那麼,我們怎麼可能知道是什麼起因推動梵去創造?一切物質之幕背後的「那個」是不可理解的,任何有限的智識都無法構想它。我們或許在朦朧的想法中稍微意識到,仿佛「也許有這麼個東西」,但我們並不真正理解它,而還要跑來追問起因簡直荒唐透頂。看看書巴羅在他的講座裡怎麼說——那完全正確。他說,即便是邏各——第一個,不是第二個——也見不到梵;它所見到的,不過是物質的面紗,也就是原初質。所以你明白這必然如此;若連原初質都一無所知,又怎能談得上知道「起因」呢?這不過是一個概念。正如佛陀所說:「什麼是涅槃?它無處可尋。」「那麼它不存在嗎?」「不,它不存在,但它如是。」這也是如此。涅槃本身就是幻象。你又回到那個老問題上,除非你能設想一種永恆、無盡的「永動機」,並稱之為宇宙——盡管嚴格說來我們不能稱之為機器;無限無界之物不可以稱為機器。哪怕只是大致這樣設想,你也不會再如現在那般去設想「絕對者」了。你只要試著想象自然中的空間,不給它界限,不賦予它形狀,什麼都不給。體會我的意思,再設想兩種力量——向心力與離心力——必須週期性地從「那個」發出。就像鐘到點必定報時一樣,它也會按期發出;報完了就又沈睡。試著這樣去想,也許你就會有所領會。
我告訴你我最初的設想是什麼:我用的是「永動機」這個比方。要知道,我並不是說——更不會去鼓吹——唯物主義者的「自動造物」之說,絕不。只是為了給它一個可想的形狀,讓人們得以設想它;否則,你根本無法設想。
B·凱特利先生:這就是給你的思維找個可以掛的鉤子。
布拉瓦茨基夫人:對,你總得有個掛鉤;所以就設想一個無形且無盡的永動機。好吧,只要稍用一點想象,就能設想到這兩種力會週期性地顯現和隱沒。
加德納先生:這部機器裡,哪一部分是梵?
布拉瓦茨基夫人:什麼!送他去睡覺!請給他一個枕頭!加德納先生,我親愛的先生!請你讓他出出糗,讓他羞愧一下吧! 梵?它就是一切啊。宇宙中沒有一個數學點不存在梵,你還是回去睡吧。它不是某個「當下」,它是永恆。哎呀!誰來替我解釋一下,好嗎?隨便念幾句《吠陀》裡的經文給他醒醒腦——哪段都行。
A·凱特利先生:假設把宇宙當作一部機器來設想。最終把你的宇宙觀推演到底,你會把一切歸結為最簡單、最直截了當的離心力與向心力。
布拉瓦茨基夫人:再加上智性,加上智性;那也不過是另一種「機器」。
A·凱特利先生:好吧,那就稱之為原初分化,然後把它追溯至梵。
布拉瓦茨基夫人:為什麼非得追溯至梵?等宇宙走完一個梵天之壽的週期,就會回到梵。
A·凱特利先生:那麼,你有了原初分化,就得設定一個起因——偉大的第一因,也就是「絕對者」。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對不起。「偉大的第一因」不是「絕對者」,千萬別這麼稱呼;所謂「第一因」是最初無意識的輻射或流溢。你願意怎麼稱呼都行,反正你的英文比我好。那是週期性地顯為「光」的東西。
B·凱特利先生:其實就是「未顯之邏各斯」。
布拉瓦茨基夫人:可以,稱為「未顯之邏各斯」也行,但絕不可以稱為「梵」。梵是萬有的「無因之因」,而「絕對性」不可能是任何「因」。這正是大難題。
B·凱特利先生:你看,這不是個悖論嗎?你一方面說「絕對性」不可能成為原因,一方面卻又在同一口氣裡稱它為「無因之因」。
布拉瓦茨基夫人:首先,英語本身就很貧乏;其次,人類一切語言也都幾乎同樣貧乏。用我們有限的語言、有限的頭腦、有限的觀念,是不可能把無形之物強行鑄成形式的。你怎麼能妄圖用語言去規定它呢?你看赫伯特·斯賓塞,他也稱它為「第一因」,還把它和「絕對性」混為一談。這在吠檀多學者看來,是個極大的哲學錯誤;確實,這是最大的錯誤。
A·凱特利先生:我的意思是這樣:你一路追溯到未顯現的邏各斯,而在它背後——不管你想賦予什麼屬性——都有梵。
B·凱特利先生:作為根本。
布拉瓦茨基夫人:你看,若按吠檀多的說法,有梵與原初質。二者同一,只是原初質是梵的一個屬性——是原初的、未分化的物質。我們知道原初質存在,把它略作限定,給予某種有限的大小或空間,還能勉強思之。但對超越那種物質之物——也就是說,連「靈」都不是的東西,是「超靈」——人類的理智無法想像;在觀念上也只能依稀感知,但不可能確切言說。這正是我想強調的。加德納先生以為「梵」是某個「東西」;不,「梵」並非任何東西。也並非「無」;它是「無限」,是無盡。它並非某個既是一切又虛無的「東西」,因為它是存在性,而非不存在。請從哲學上理解這一點。
金斯蘭先生:可它仍是「第一因」,不是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它是一切之根、無因之因、萬有之根;而「第一因」——也就是未顯現的邏各斯——才是那將成為宇宙萬有之因者。
金斯蘭先生:你說「無因」時,並非真的沒有起因,而是指「本身沒有起因的起因」。
布拉瓦茨基夫人:它是一種普遍潛在性,並將成為效力。也就是說,在英語裡,「潛在性」與「效力」是否有區別?有嗎?
B·凱特利先生:當然有,區別很明顯。
金斯蘭先生:那就化解了你的異議了。
B·凱特利先生:是的,我只是把它作為表述上的悖論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