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一切宗教的根本原則——普世宗教

我們所探討的這一偉大真理，是貫穿一切宗教的根本原則，可見於各宗教中，相互一致。這是人人皆能認同的偉大真理，無論信仰相同或相異。

世人所爭，多是瑣碎之事，只是對微末細節的個人見解。但一旦面對根本的偉大真理，總會走向一致；因為這些真理的脈絡，貫穿一切宗教與思想。爭執源於小我；共識則來自高我。

某一地區或許門派紛雜，彼此相爭；可一旦巨災降臨——洪水、饑荒、瘟疫——那些細小分歧頓時消散，人們肩並肩，投入同一件大事。那變動、演化中的小我，滋生爭端；而恆常的靈魂本體，則使眾人在愛與服務的最高志業中合而為一。

愛國本是美事。我愛自己的國家，理所當然；但何須愛己國勝過他國？若愛本國而憎他國，正顯露心胸狹隘；這般愛國經不起自我審視；若愛己國亦愛他國，方顯本性的寬宏。這樣的愛國才崇高，才堪信賴。

關於神，我們皆認同：神是生命與力量的無限之靈，是萬物之基，同時在萬物之中運行，並透過萬物而活動；祂自身即是萬物的生命。這點一切宗教、一切人皆能同意。從這一觀點出發，所謂不信者或無神論者並不存在。事實上，關於神，人們有許多說法；對其中不少說法，有人不信、有人反對，而這倒是幸事。因為即使是虔誠認真的人，也常把一些連正派男女都不願承擔的事，歸到神身上。因此，對那些不解神何以對其子女生氣、妒忌、報復的人而言，「神是無限生命」此一觀點，反倒令人安心。諷刺的是，當人身上顯出這些負面特質，我們對其尊敬便隨之消減；卻有無數人堅信神正具備這些低劣性情。

真誠而懇切的異端者，是真宗教最偉大的朋友。異端者乃是神最偉大的僕人，也是人類真正的僕人。基督，正是世上所曾有過最偉大的異端者之一。他從不容自己被任何既定正統教義或信條所束縛。基督彰顯的是普世性的典範。施洗者約翰則代表個別性的典範。約翰穿特定的服裝，食特定的食物，屬特定的教派，在特定的地區生活與教導；且他清醒自知：自己必衰微，基督必興旺。反之，基督全然不為自己設限。他不受任何事物捆綁，是絕對普遍的，因此，其教導並非只為那個時代，而是放諸各時代。

我們所共識的偉大真理，是人類生命的基石，亦是貫穿所有宗教的金線。在將此置於生命至高之位時，便會發現，那些細微的分歧、狹隘的偏見、可笑的荒謬，都因無不足道而自行消退。於是，猶太人可以在天主教大教堂中敬拜，天主教徒可以在猶太會堂中敬拜，佛教徒可以在基督教教堂中祈禱，基督徒可以在佛寺靜心。或者，人人都能自在地在自家爐邊、山坡上、在日常生活的奔忙中敬拜。因為真正的敬拜，只需神與的類靈魂，不依賴特定的時間、季節或場合。神與人，在叢林間、在任何地方，皆可相遇。

這便是普世宗教的偉大基本原則，眾人皆能認同。這是恆久不變的偉大事實。當然，有許多事情無法達成共識。但這些都是個人的、非本質的事物；隨著時間流逝，自會逐漸消散。若不解此真理，例如基督徒會問：「不是基督蒙受啟示的嗎？」是的，但他並非唯一蒙受啟示者。佛教徒也會問：「不是佛陀蒙受啟示的嗎？」是的，但他也非唯一蒙受啟示者。基督徒問：「基督教《聖經》豈不是啟示而成？」是的，但還有其他蒙受啟示的經典。一位婆羅門或佛教徒問：「《吠陀經》豈不是啟示而成？」是的，亦有其他蒙受啟示的聖書。你的錯，不在於相信自己的經典出於神啟；而在於不明白其他經典同樣出於神啟——這正顯出你那可笑的局限。

一切神聖經典、一切受啟之作，源頭其實只有一個——神。神藉著向祂敞開的靈魂發聲。啟示有深有淺，取決於靈魂向神之聲敞開的程度。希伯來經典中一位受啟的作者說：智慧乃神大能的氣息；歷世歷代進入聖潔的靈魂，使人成為神之友，也成為先知。

切莫讓自己狹隘、局限、偏執，以為無限的神只在某一時代，只在此星球的一隅，向極少數兒女顯現。神並非如此行事。正如基督徒《聖經》所言：「我真看出，神並不偏待人；在各國之中，凡敬畏神、行公義的人，都蒙祂悅納。」

一旦真明白了這一點，便曉得：人奉哪種宗教形式，其實差別不大；真正重要的，在於是否忠於其中的根本原則。愈不執著於自己，愈熱愛真理，就越少想改變他人的想法，反而更願幫助他們，循著最適合自己的路體悟真理。中國人說：「吾師之教，唯誠而已。」深究之，這正是所有大師的教誨。

一切宗教最根本的原則其實相同。差別只在細處，源於人內在開展程度的差異。有人常問我：「你信什麼宗教？」哪一種宗教？其實只有一種宗教——活生生之神的宗教。人們依各自的理解，形成種種信條與教義，但那都只是枝節。靈魂愈開展，這些差異便愈顯得微不足道。世上固然有許多被稱為宗教的體系；然而從根本說，宗教其實只有一個。

一旦忽視這重大事實，人就脫離真正宗教充滿生命的靈，轉而受制於外在形式。四周於是築起一道道籬障：既隔開他人，也阻礙自己領悟普遍真理。凡真正的真理，必然普遍；不普遍的，不足稱為真理。

世上只有一種宗教。波斯經典中的一位受啟作者寫道：「無論我走哪條路，終都匯入通向祢的大道。」又說：「神鋪開的地毯何其廣闊，所賦予的色彩何其美麗。」佛教徒說：「純淨之人尊重一切信仰形態。此教不分尊卑，不論貧富；如天空容納萬物；如流水洗滌眾生。」中國人說：「胸襟廣闊者，在不同宗教中看見同一真理；心胸狹隘者，只看見彼此差別。」印度教徒說：「狹隘之人問：『此人是外族，還是我族？』但心中有愛者，視天下為一家。」又說：「祭壇之花，種類繁多；敬拜之心，終歸為一。」又說：「天界如一座宮殿，門戶眾多；人可循各自道路而入。」基督徒說：「我們不都是同一位父的兒女嗎？」又說：「神使萬國同出一血，使他們居於大地之上。」一位近代先知說：「往昔對人靈魂有益者，天父已示古人；今日對人靈魂有益者，祂此刻便揭示。」

詩人丁尼生寫道：「我夢見自己一石一石築起一座神聖殿堂。它既非塔廟，也非清真寺，亦非教堂；卻更崇高，也更簡樸。大門長開，迎接天界每一縷氣息。於是，真理、平和、愛與正義安住其中。」

在真正的意義上，宗教是人類靈魂所能體驗到最喜悅的事。當領悟到真正的宗教，它必成為平和、喜樂與幸福的力量；決非陰沉、愁苦與板著面孔。那時，宗教將吸引所有人，無人遭排斥。願我們的教會領會這些偉大真理，把時間與心力用來引導人認識真正的自己，認識自己與無限神的關係，以及自己與祂的一體性，便會湧現喜悅。人群將湧向教會，多得幾乎使牆壁難以容納；歡樂的歌聲也不斷流出，使人們愛上這種能落實於日常生活的宗教。也正因此，才是真實而有生命的宗教。衡量一切宗教，只有一個標準：能否應對人生，能否應對此時此地的日常生活？若經不起這考驗，它便不是真正的宗教。我們需要的是一種落實日常、關照今世的宗教。把時間耗在其他事物，不只是徒然，甚至更糟。我們此刻所活的，正是永恆生命；只要善待每日臨到的每一段時光，便是善活此生。若做不到這一點，其他一切也都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