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十一
一八八九年三月二十一日(星期四)
主席:哈博特爾先生
A·凱特利先生:第四頌第六偈:「接著出現第二組七者,即紀錄者,乃三者(言語、聲音與靈)所生。」 問題一:紀錄者(第二組七者)與「原初七者」以及最初的「神聖四者」,其間有何關聯?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問題著實費解。諸位不諳梵文典籍,若改用你們能觸及的資料來說明,或許更易領會——譬如大英博物館所藏的諸諾斯底教派之體系。我摘錄若干,以辨明差異,助各位澄清疑惑。若研究基督教初期的諾斯底體系,從術士西門直至至高的瓦倫廷派,你將更能把握要我闡釋的關係。這些體系皆源出東方。我等所謂「原初七者」與「第二組七者」,術士西門稱之為「天使」(即神之流溢);瓦倫廷派亦如是稱呼。另有諸多學派,名之為第一、第二、第三序之「對偶」,這大抵是個希臘稱謂。它們是逐級流溢而下,沒入物質世界,皆源自彼所謂「火」的原初原則,而我們稱之為「自性」;此顯現之「火」背後,乃沈默之神,即「昔在、今在、永在者」。是故,依其說法,「火」乃根源,諸力與諸階序由此降臨。其學說與我等宇宙生成論幾乎一致(然諸位至今似仍未領悟「流溢」之哲學或過程),容我援引《哲學反駁》所錄術士西門之言。他說:「在永恆穩定與位格化的不朽中,產生火與此顯現之原則;此不變性無礙其活動,因其所生之第二型態,被賦予智識與理性(宇宙心智),此『火』遂由潛能轉為實際行動。自此演化之流,形成六種存在,或曰自無限潛能中流溢而出之存在;它們成對顯現,自焰中兩兩輻射,一為主動原則,一為被動原則。」西門將其命名為「靈與思維」、「聲音與名稱」、「推理與反思」。彼又言:「此六原始存在,各具完整之無限潛能;然此潛能乃潛伏而非具體。須藉一形象確立(即原型之映象),方能顯其本質、力量、宏偉與效能;唯其如此,方可如源頭般無限而永恆。反之,若不經形象塑成,此潛能即無法化為實際力量或轉為行動,終因棄置而湮滅,猶如懷有文法或幾何天賦卻不運用之人;於他而言,此天賦便消逝了,彷彿從未存在。」其中之一,他稱之為靈,與另一者為一體,不可分離。此體系過於繁複,此處難以詳述。簡言之,他指出:無論這些天使屬上界、中界或下界,本質上皆為一體,唯一區別在於物質密度——此密度決定了外在顯現與所生結果,而非真實本質(本質實為一體),亦非其相互關係,因如他所言,這些關係乃由永恆不變之法則所確立。同理,紀錄者與所謂「第二組七者」或「原初七者」,僅為便於理解,方在每類冠以名稱或標籤,以資區分。
實則,無論稱第一、第二、第三或原初七者,抑或紀錄者,本質皆一。當其自一層面流溢至另一層面,便重現「上者如下,下者如上」。其區別僅在物質密度相異,而非性質有別;同樣性質將傳遞至最終層面——即我們所處之境,人類若能開發自身潛能,可擁有與最高禪那主同等之潛力。
我特意引此段落,是望諸位自行研讀。該書藏於大英博物館,其中內容足證我等教義古老至極,且在多方面與玄密教義全然契合。固然,其名稱等處有所不同;然對這些天使性質與本質之界定,卻極為精準。例如,彼列出六組,每組含六對——第七組則為自一層面降至另一層面之四者。
A·凱特利先生:如此說來,其綜合存在於更高層面。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正是如此。 主席:那麼,這些七重體系其實皆相同,僅在不同層面顯現;故紀錄者與「原初七者」實為同類,唯「原初七者」乃尚未顯現之潛能。
布拉瓦茨基夫人:它們是最初的,但請留意,它們是四位,且源出「宇宙心智」——我稍後將展示。紀錄者在卡巴拉中被稱作「四位紀錄天使」;在印度則名為「四大君」,執掌紀錄人類一切思想與行為。此即《啟示錄》中聖約翰所言「生命之書」。
主席:然在《秘密教義》該段中,我記得是稱他們為「七者」。但其真義應是:此四位處於「第二組七」之層面;並非意指他們恰好就是「第二組七」。
布拉瓦茨基夫人:正是如此。而所謂「七」,實則為「七乘以七」——七重層級、七種不同階序。紀錄者被置於世界四隅,將我們一切行動、舉止、言語等,悉數紀錄於更高層之星光界流質上。
主席:在最低層面,他們即是四基本方位。
布拉瓦茨基夫人:他們與業力直接相連,也關乎基督徒所稱的「末 日審判」。東方宗教裡,這一天喚作「宇宙顯現期結束後之日」,屆時萬物齊集,接受辛尼特在《秘傳佛教》中所言的那場「審判」。
A·凱特利先生:「『與我們同在之日』,是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正是——那時萬物歸一。每一次顯現期後,整體便更趨圓滿,愈發融入那「絕對者」;這不單是絕對的智性、絕對的意識,亦包含萬有(在我們的層面上,它呈現為非意識、非存在),而每一個存在也更深刻地感知自身;每個個體依然認識自己。這聽來或許玄奧,但我告訴你們,教義便是如此。常聽人說:「你們談涅槃。涅槃是什麼?不就是徹底滅盡,好比蠟燭吹滅,一無所剩。涅槃即『熄滅』。」為此,我爭論過、辯解過無數回。我說,完全不是這樣。所謂涅槃,是我們觀念中一切有形、可被制約或受限之物——每一粒物質,每一種形相——盡皆隱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整體性,以及那至一的絕對之靈。但這「靈」絕非空無;在我們看來,它彷彿「無意識」,可在彼岸卻是「絕對意識」。
A·凱特利先生:第二問:紀錄者與宇宙心智有何關聯?
布拉瓦茨基夫人:關聯在於:紀錄者是其分支,是宇宙心智——那既隱且顯的神之意念——所流溢的七重體系中的四者。我們一直談論的正是此物。術士西門所言的四者,即宇宙心智藉由我們所見的主觀形式,在主觀宇宙中自我印證。你稱它「演化」也好,「創造」也罷,隨你喜歡。除此之外,他們之間還有何關係?不過是「輪中之輪」。他們各在各的層面運作。若問紀錄者與人類、與個人有何關聯,我已說過:他們是記錄者。
A·凱特利先生:那麼,紀錄者與宇宙心智處於同一層面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按他們的說法,紀錄者是「宇宙心智之子」。若硬要比喻,他們的確緊鄰「神之意念」的絕對層面之下;但這般說法仍危險,因為會立刻讓人想像出樓梯般的上下層級,彷彿房屋樓層。實則不然;那種想法大錯特錯。宇宙心智無所不在,亦不在任一處,正如我們談論圓、圓心與圓周時所說:它不是某個在上、在下、在左、在右的「東西」;如同我多次解釋的,某種東西——嗯,它或許同在一處,卻由七個層面構成;它們是不同的界域。既然這些界域異於我們所處之境,對我們而言自然不可見,也完全難以理解;並且,各界域中的存在彼此不相知。
主席:然而,說它們與宇宙心智在同一層面,仍不恰當吧。
布拉瓦茨基夫人:當然不對。
主席:宇宙心智是高於紀錄者層面的綜合體。
布拉瓦茨基夫人:正是如此。紀錄者位居層面的中段,分佈於四個方位;也就是說,他們處於較高等星光界流質與低等阿卡沙之間。阿卡莎自然高於第七層。
主席:能否確切說明他們與卡巴拉學者所稱「原型界」的對應關係?是在該界與下一界之間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卡巴拉僅有四個界,我們則有七個;因為他們全然略去最高的三個,只從原型界算起——那便是最高的星光界——僅此四個;其餘則緘默不言。
主席:紀錄者確實在原型界之上。
布拉瓦茨基夫人:總體而言,他們就在原型界,因他們的世界始於我們的A星球發端之處。《秘密教義》書中劃出四個層面,緊鄰我們層面之上開始。卡巴拉的原型界向下延伸,只有四個界。
B·凱特利先生:如此便說清了紀錄者在卡 巴拉概念與演化中的位置。他們位居最高層面,對應我們這條行星鏈的最高層面。
布拉瓦茨基夫人:若使用一種無人能懂、甚至無從想像的語言,又有何益?
A·凱特利先生:第三問:話語、聲音、靈三者有何區別?
布拉瓦茨基夫人:某種意義上,這猶如阿特曼、菩提與心智之別。靈源於未知黑暗——是無人能穿透的奧秘。無論稱此為「神之靈運行於水面」,或運行於「原初質」——此靈在這水中映照自身,於是在原初質的均一性裡,激起最初分化的顫動。此即「聲」,是最初的顯現。而由此「聲」發出「話語」,亦即「邏各斯」,將此前深藏於思想中的內容,明確地客體表達出來。當然,此處不談顏色、聲音之類的對應;我只是依卡巴拉的方式述說,你們亦可在其中發現此理。還須注意:那在空間中映照自身的,即是第三邏各斯;他們稱之為「未知者」。
A·凱特利先生:那麼按您方才所言,此處的邏各斯是指分為七的七重邏各斯。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
A·凱特利先生:而「聲」便是諸邏各斯的綜合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就像我們在密教中所說:顏色、聲音與數字。如此說來,諸「邏各斯」當對應「數字」;或者說,待它們將諸階序分判開來,「數字」方隨之而生。
加德納先生:那麼「顏色」對應什麼?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個,你不妨去夢裡尋尋看。
A·凱特利先生:第六頌續:「被棄之子為一個,而『子-太陽』多如恆沙。」問題四:此句是否應依第九十九頁(c)處的說明理解?若是,為何此處又將「被棄者」與「第二組七」相繫?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將那頁全看了,不 明白你所指。我何處提及「第二組七」?除非你指行星,那也稱不上「第二組七」,簡直是「第七十七個七」了——那些屬物質層次。
B·凱特利先生:就在此頌裡。此頌先言「第二組七」,下一句便說到「被棄者」。且你在此頌前段已論及「被棄者」。
布拉瓦茨基夫人:可你忘了,我略過許多內容未翻譯,不止數行,整段頌都跳過。你們分明知道,我在第一部分只釋了大約十二頌,第二部分約四十二頌。
B·凱特利先生:問題是要弄清這兒是否有斷層。
布拉瓦茨基夫人:自然有斷層。我只力圖將能解釋的盡量闡明。那處說「子」僅一,而「子-太陽」眾多。這並非指我們的太陽,而是指「靈性太陽」。你看此處寫得清楚。
A·凱特利先生:「靈性太陽」亦是「被棄者」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不,不。我是說,這裡(某處)寫著「子」與「子-太陽」不可勝數。
A·凱特利先生:指的是「被棄者」。
布拉瓦茨基夫人:可那說的是這「被棄者」;它們並非「子-太陽」。我不稱行星為「子-太陽」。我所說的——總而言之,「靈性太陽」為一,而「子-太陽」無數;這與行星全不相干。
A·凱特利先生:那麼,此說亦適用於行星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或可這般理解,但行星今已非太陽。它們曾為太陽。別處我談過此事,記得很真切。
B·凱特利先生:那段引文正在那頌之中,這恰是我困惑之處。
布拉瓦茨基夫人:哦,是的。你會不只一次感到困惑,這你總該知道。
A·凱特利先生:第五頌,首偈:「原初七者——智慧之龍最初的七息——由其神聖的環旋之息,生出『火性的旋風』。」問題五:能否闡釋,為何每一實體須經物質界以得自我經驗,方能成神?
布拉 瓦茨基夫人:嗯,或許從你問題的本質裡,便能尋得足夠的理由。就我們的地球而言,邁向神性的歷程,不過是融入神性的第一步。所謂融入神性,意指每一實體一旦臻至該境,便成「絕對」——亦即包涵萬有之一,故而也包涵一切塵世經驗,連你這頗為奇特的問題亦在其中。(說真的,這問題確實奇特。)若不涵攝每一種經驗——即眾生集體經驗的尺度或階梯上,每一個階段、每一種心境——「絕對」又如何能成為「至一」?你先答我此問,我方得續談。請告訴我:既達「絕對」,怎可能還存有一種經驗不在其中——連你方才所問亦不例外?它必在那裡。
A·凱特利先生:但它先前已在那裡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它在,在[ ]之中;依術士西門之說,它在神之意念裡。當處神之意念中,它便進入絕對。神之意念並非絕對本身;它是絕對的首次顯現,因此屬「絕對」,但自身並非那「絕對性」。
凱特利先生:那麼,經歷一整段宇宙顯現期——在前一休止期之後——神之意念是否會成為絕對性,從而再度流溢出下一輪神之意念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自然如此,萬物皆變。每經一宇宙顯現期,我們全然不同,萬物皆異。我們不能說自己僅「些許較好」、面色更潤、或鼻梁更長;我們將徹底成為一種此刻無法想象的樣態。我們之所以是此刻的「我們」,只在此顯現期內;而它綿延萬萬億年。教義至少這樣說。至於將來我們成什麼,我並不知。所以,我只知此刻我們是什麼。
凱特利先生:這便引出一念:一宇宙顯現期的「絕對者」,與其後的另一宇宙顯現期的「絕對者」,彼此相異。
布拉瓦茨基夫人:絲毫不差。是同一絕對者。只是就這「絕對性」而言,它既涵「已發生者」,亦涵「未發生者」。明 白嗎?「過去之所是」在其中;「將來之所是」尚未顯現,但仍存在,而尚未復歸絕對。我不懂你怎會不明白?
凱特利先生:這聽來彷彿「絕對者」之中存有一系列原型。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此刻在顯現層面上對你言說——談的是那生起的宇宙心智。宇宙心智始於每一劫的開端,故也必有終結。我所指的神之意念,並非顯現前、處於絕對性中的那個層面,而是顯化的最初顫動、第一縷分化——宇宙心智自梵而生,如《毗濕奴往世書》所載。這完全是另一回事。絕對性永不區分那至一永不可知的意念。我們此刻所論,是在每一顯現期的顯現層面上。
金斯蘭先生:這麼說,宇宙心智總在「成為」,卻永不會是「絕對」本身。
布拉瓦茨基夫人:若你願意如此表述,宇宙心智便是我們這一顯現期的「絕對者」。或許你能找到更確切的說法。我不敢自比赫伯特·斯賓塞,發明新詞;只是盡力按我所理解的道來。
主席:這是一個並非絕對的「絕對者」。一個受限的「絕對者」。
布拉瓦茨基夫人:「絕對者」不可能受限。
主席:我明白;但它也非「絕對中的絕對」:其背後尚有某物,涵容過去、現在與未來。
布拉瓦茨基夫人:自術士西門以降,許多人將神稱為「火」;我們的哲學則稱之為「昔在、今在、將在」者。然而,這「昔在、今在、將在」者,在每一宇宙顯現期、流溢起始之前,仍有一個起點。各個永世輪流擔當此名號,稱為「昔在、今在、將在」者。你可讀《駁斥一切異端》,看西門如何定義。再看更精妙的——瓦倫廷努斯,他是最傑出的哲學家之一,闡釋得最為清晰。你會發現,他也稱之為「昔在、今在、將在」。因此,每一永世皆有始有終;它們皆從「絕對」流溢而出,自身並非絕對。
金斯蘭先生:那它們究竟在何種意義上成為「絕對」?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們亦是「絕對者」。我們內在的靈終將成為「絕對者」,但它仍在朝聖途中,那是一種回環的循環。
金斯蘭先生:它們從何意義上成為「絕對者」?因為由此看來,在下一個顯現期裡,他們將必須經歷某種新的體驗。
布拉瓦茨基夫人:因萬物皆涵「絕對者」。若不涵「絕對者」,它便不成任何物,亦無法存在。世間沒有一個原子不內含「絕對者」。
金斯蘭先生:你此處談的「絕對者」,並非指「無根之根」吧?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所言正是它。
金斯蘭先生:可這宇宙心智卻又成了「無根之根」。
布拉瓦茨基夫人:宇宙心智僅是人們指某一顯現期流溢的神之意念。如今我們只能稱之為「絕對性」,別無他名,因這類術語的哲學界定本就不易。
金斯蘭先生:那麼究竟是何者在演化?
布拉瓦茨基夫人:唯有幻象,僅此而已;且這幻象多少皆虛。
金斯蘭先生:那就與「絕對者」無關了。
布拉瓦茨基夫人:恕難同意,實有關聯。因「絕對者」所演化的是一回事,而我們以有限渺小的心智所見則是另一回事。我們不單色盲,更是真理盲、萬事皆盲;只得按事物呈現的樣貌接受,但那並非「絕對者」本身。
B·凱特利先生:金斯蘭,你可曾細想數學中所謂「極限」的點?
布拉瓦茨基夫人:何謂數學點?它存在嗎?自然界真有「數學點」此物?你看,我們被迫使用這般說法。你又如何——我也找不出更佳的措辭——如何表述那不可言說之物呢?
金斯蘭先生:當然,對我們有限的心智確是如此,我們承認。但我們想釐清關鍵——究竟何者在演化?
布拉瓦茨基夫人:一位吠檀多學者會告訴你,那不過是幻象,是「大幻象」。他們稱之為幻,因它僅在「眨眼之間」便告終結,儘管對我們或許綿延百萬年。置於永恆中觀看,凡有始有終者,又有何分量?《聖經》說,在主眼中,千年不過「一眨眼」;但我說,動輒談論千年,實屬荒唐。即便你言及萬億年,乃至更高數量級,也不會更近真相。永恆即是永恆,它不可分割,不能言「半個永恆」、「四分之一個永恆」;那樣它就不成其為永恆了。
A·凱特利先生:第六問。在「神秘學」意義上,原子是否如萊布尼茨的「單子」那般永恆不滅,抑或會在休止期中解體?
布拉瓦茨基夫人:請看此問。這恰好顯明,在你們觀念裡,原子是某種「實物」;但依我所言,世間並無所謂原子,除非將其視為數學點。原子——無論你將其等同於萊布尼茨的單子,還是依我們的神密教義,視之為物質中永恆不滅的數學點——既不會在休止期消融,也不會在顯現期重新形成。原子從任何層面看,都不是可度量的物質;在此處,它們只是量不可知的數學點。至於在第七層面是甚麼或可能是甚麼——從邏輯上說,每個原子必然是自足的絕對宇宙,映照其他宇宙;但它既非物質,亦非靈。現在你們明白了嗎?所謂宇宙心智、神之意念,是一個總體;每個原子不過是我們心智所構想的「分相」。我說「分相」,切莫以唯物觀念想像「絕對者」能被切割成 片。絕對者無所不在,乃至物質最微細的分子之中皆有。它既非僅能被壓縮為無限小的一點,亦非僅能被擴張為無垠宇宙;它本質上既是極微,亦是無垠。我們這些形上素養不足的人,理解起來自然更為費力。譬如,「梵」為何被稱作「阿努」,即「原子」,不正是我所指出的?若它受空間、時間或任何事物限制,又怎可能如此?原子可說存在,亦可說不存在。原子是數學上的點,是空間中的潛能;而我想,這世上恐怕沒有一處空間不是原子。若你稱之為「分子」,那便完全是另一回事。若你說的是德謨克利特的「原子」,那又不同。他或許以極唯物的方式論述;但若指我們所稱的阿努「原子」,當然不是我們所認識的物質實體。
威廉斯博士:那麼,像氫、氧這類普通氣體,其最終構成是甚麼?
布拉瓦茨基夫人:萬物皆原子,但原子究竟是甚麼?我們看不見、聞不到、分不開;「原子」只是科學為假設而接受的東西。
威廉斯博士:若你接受氣體以原子形態存在,其中多數仍能透過某種感官探知。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但應稱之為分子——那些你們至今未真正觸及的分子;克魯克斯曾試圖一再分割,卻仍「逮不住」,因為每個皆可無限再分——但當狀態趨於均質,你就會發現這些分子成了原子。德謨克利特及他人或許稱此為「原子」,卻非秘傳科學所指的原子,兩者全然不同。
A·凱特利先生:第七問:在神秘學中,真正的原子是否被視為「粒子」,抑或更接近我們所謂的「渦旋原子」?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對「渦旋原子」一無所知。當初[亥姆霍茲?]談及它們時,科學界還嘲笑;如今威廉·湯姆孫爵士似乎接受了。若你指湯姆孫那套,我完全不了解。跳至第八題吧。
A·凱特利先生:第2 頌句:「他們使他成為其意志的使者。本因之智(Dzyu )變為宇宙電;這位神聖諸子的迅捷之子——其子嗣為記錄者——環行奔走,執行差遣。」問題8:這是否意味記錄者是宇宙電的「子嗣」,抑或是「原初七者」的「子嗣」?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意謂他們既是宇宙電的「子嗣」(宇宙電作為宇宙心智的位格化,即心智諸子,亦即「宇宙智性諸子」),也意味記錄者是「原初七者」的「子嗣」。我想接下來你們大概要問記錄者的結婚證是否合法了。對此我也不意外。譬如,我又能如何回答?他們是「子嗣」;卻非字面意義上「某某之子」的「子嗣」,這只是一種說法。「宇宙電之子」這表述,如同「記錄者之子」,僅指一種自上而下的流衍關係,如此而已。
A·凱特利先生:第3頌句:「他是他們的引導之靈與領袖。當他開始工作時,他把漂浮在光輝居所(氣體雲)中的下界火花(礦物原子)分離出來,火花因喜悅而顫動,用以形成諸「輪」的胚芽……」問題9:這裡所說的「礦物原子」是甚麼意思?因這節似乎指連「諸輪次」都尚未形成前的時期。
布拉瓦茨基夫人:這指的是在本次顯現期將形成的事物;而「礦物原子」則指自永恆中已為此預先分定的部分。就這意思,別無他意。你看,若是這些頌句的作者與我們年代更近些,或許能表達得更清晰;但老實說,我認為不可能將這一切解釋透徹,讓你們滿意。寫這些頌句的人,便是按他們那時代的方式寫;哲理上毫無問題。但一旦你們事事巨細追問,還期望以麥考萊式的英文表述,那就辦不到了。
7 指托馬斯·巴賓頓·麥考萊(Thomas Babington Macaulay,1800—1859),英國作家、政治家,其文風被視為典範。
金斯蘭先生:那些「礦物原子」在先前的一個顯現 期裡,難道沒有經歷過先前的演化階段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當然有;沒有任何東西會消失,它們已經歷成千上萬、數以百萬計的形態。
金斯蘭先生:在這個顯現期裡,它們已經進入了礦物界。
布拉瓦茨基夫人:確實如此。在自然的大熔爐裡,它們歷經千百萬年反覆鍛造,千錘百煉。
金斯蘭先生:能否告知,下一個顯現期裡,「礦物原子」的下一階段為何?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我一無所知。
金斯蘭先生:它們會持續整個顯現期,始終是「礦物原子」嗎?
布拉瓦茨基夫人:不知道;它們必如萬物一般持續演化,蛻變成他物。
B·凱特利先生:但願我們能更清晰地理解,神秘學中「原子」一詞的涵義。
A·凱特利先生:第十問,注釋(a)。此處提到的六個稠密階段,是否指各層面物質的六個階段?
布拉瓦茨基夫人:是的,應是如此。願諸位週二聚會時,能提出些新鮮問題,莫總圍繞同一處打轉。這些問題我已回答數十遍,你們不過換個說法重複提問,猶如籠中松鼠,在轉輪上無盡空跑。若肯細讀已記錄的內容,便知此言不虛。萬事萬物,豈能面面俱到?若真要如此,所需書籍當成千上萬卷。
B·凱特利先生:還有一事,方才差點提及,關於從秘傳哲學角度如何正確理解「原子」,我已反覆闡述。這確是一切困難的根源。我原以為我們該將大半時間用於此題,因其範疇極廣。
金斯蘭先生:從神秘學立場看,原子與分子有何區別?
布拉瓦茨基夫人:我已說過,無法再多言。分子你們知曉,原子你們不知。除已陳述者,我無可補充。
會議至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