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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
第一书描写世尊佛陀降生人间、摩耶王后梦兆、太子童年教育与慈悲心初现,展开悉达多的神圣生命。

第一书

此乃救世经文,世尊佛陀经文; 其人间名为悉达多太子,于人间、 诸天与冥界之中无可匹敌, 受万物尊崇,至智、至善、至悲; 他是涅槃与正法的导师。

于是,他再度为众生降临人间。

在最高天界之下,安坐四大天王,统御人世; 其下诸境虽近人间,仍属高远, 圣洁诸灵在此静候三万年,以待重生。 世尊佛陀在此天界等候,为我们故, 五种明确的降生征兆显现; 诸天神见了,便说: 「佛陀将再临世间,救度苍生。」 他答道:「然! 我今往救世界。 此乃多生多世中最后一回; 自此以后,生死于我、于学我法者,皆告终结。 我将降生于释迦族中,喜马拉雅南麓雪山下, 住著虔敬之民与公正之王。」

那一夜,净饭王之妻——摩耶王后, 卧于君王身侧,得了一梦; 她梦见一颗天星,灿然具六道光芒, 色如玫瑰珠光,其征象为一头六牙白象, 洁白胜过牛乳,凌空而来, 光华透入她身,自右胁进入胎中。 醒时,非凡的福乐盈满胸怀; 半壁大地在破晓前已被妙光照亮。 坚山震动,波涛平息; 所有昼开之花,皆如正午般绽放; 王后的喜悦传至最深冥界, 似暖阳使林荫染金,又向一切幽深处送入温软低语: 「啊,将复生之死者,或将死去之生者, 起身,倾听,怀抱希望! 佛陀已至!」 于是,无数幽冥之境遍布平和, 世界之心为之撼动,一阵未知清新的风拂过陆海。 晨光既临,王后将梦兆上奏,白发解梦者言: 「此梦大吉! 巨蟹会日;王后将产一子,神圣孩童, 具不可思议之智,泽被众生。 他将令世人脱离无知; 若愿屈尊为王,亦当统御天下。」

圣佛陀便是如此降生。

摩耶王后产期已满,正午时分立于宫苑一株波罗沙树下。 树干伟岸,直如殿柱,树冠满是叶之光泽与芬芳花朵; 此树知晓时辰已至——因万物皆知——便垂下枝柯, 在王后尊容上方结成花亭。 大地忽涌千花,铺作卧榻; 近旁岩石亦备下清泉以供沐浴,澄澈如水晶。 她无痛产下圣子; 其完美身形具足三十二种福德降生之相。 大喜讯传入王宫,抬来彩绘肩舆, 欲迎他回宫,抬杠者却是四大天王, 自须弥山降下; 祂们在铜版上记录世人行为。 东方天王的诸军身披银袍,持珍珠之盾; 南方天王的骑士鸠槃荼,乘蓝马,持蓝宝石之盾; 西方天王有龙众相随,乘赤马,持珊瑚之盾; 北方天王为夜叉环绕,通身金黄, 乘黄马,持金盾。 神祇无形之威仪降临,亲自执起轿杆; 外貌看似抬轿仆役,实则皆是大能的诸神。 那一日,诸神于人间自在行走,人却不知; 天界为人间而欢喜,因知世尊佛陀已再度降临。

然而净饭王并不知此,诸般瑞相令他不安, 直到解梦者预言: 此子将成统御人间的太子为转轮圣王, 千年一出,统御天下。 他将具七宝: 神轮宝、宝珠、骏马宝——踏云而行的神驹; 雪白象宝——天生承王之座; 智臣、无敌将军,以及风姿绝世的妻宝——比晨曦更美。 国王期待这奇童具足诸宝,便下令举城欢庆。 道路洒扫,街巷喷染玫瑰香,树间悬灯挂旗; 欢腾人群观看剑客与杂耍者、 幻术师、驯蛇人、荡索者、 走绳人,穿亮片裙系铃铛的舞女, 急步时铃声如轻笑回响; 也有披熊皮、鹿皮的扮演者, 驯虎人、角力士、斗鹌鹑者, 击鼓者与弹弦者,奉王命取悦万民。 另有远方商人闻此降生而来,以金盘献上厚礼: 羊绒披巾、甘松香、玉石、 夜空色的绿松石、珍贵薄纱, 十二重犹掩不住贞静容颜, 缀满珍珠的腰布与檀香木; 诸城纷纷进贡献礼。 因此众人称太子为「一切成就」,简称悉达多。

外来宾客中,有位白发圣者阿私陀。 其耳久不闻尘世喧嚣,却能听见天音; 他在毕钵罗树下祈祷时,听见天神歌咏佛陀的降生。 他凭年岁与斋戒而博通圣典; 国王见他近前,威仪可敬, 便向他致礼,摩耶王后欲将婴孩置于这圣者足前; 但老人一见太子即喊道: 「啊,王后,不可如此!」 随即八度以额触地,将枯瘦面容贴于尘土,说道: 「圣婴啊! 我向你顶礼! 你正是那一位! 我见玫瑰色光、足底之相、 柔曲的卍字吉祥印、三十二种根本圣相、 八十种随形好。 你是佛; 你将宣说正法,救度一切学法众生, 虽我逝去的太早,不得闻你法音; 我不久前还渴望一死,今已得见你。 大王啊,当知! 这是人类之树上的花,亿万年方开一回; 一旦绽放,世间便充满智慧之香与慈爱滴落的蜜。 从你的王室根株,生出一朵天上莲花。 啊,幸福之家! 然非全然幸福,因这孩子将有一柄剑刺穿你的心肠; 至于你,温柔的王后,因这伟大的诞生, 妳为诸神与世人所敬爱; 不宜再承更多哀苦; 而生命即是哀苦,故七日之后, 你将无痛抵达苦痛的终结。」

其言果然应验。 第七夜,摩耶王后含笑而眠, 不再醒来,心满意足往生忉利天; 无数天神在那里礼拜她,侍奉这光明的母尊。 至于圣婴已寻得乳母,即摩诃波阇波提公主; 以圣洁乳水滋养其双唇,而此双唇, 将慰藉诸世界。

第八年后,谨慎的国王思忖, 该教导太子身为储君应学的一切; 他刻意回避神迹所预示的浩大命运——佛陀的荣耀与苦难。 于是在朝会上问: 「诸位大臣,谁最有智慧,能教太子应学之事?」 群臣立刻同声答道: 「陛下,毗奢婆蜜多最有智慧; 他通晓经典最深,学问、技艺无一不精。」 毗奢婆蜜多便奉命前来。 择定吉日,太子拿起牛血色的红檀木书板, 板缘镶满宝石,板面洒了金刚砂粉,光滑如镜; 又执起书写杖,垂目立于贤者面前。 贤者说: 「孩子,写下这段经文, 我将慢慢诵出这首名为「伽耶特丽」的偈颂, 唯有高种姓能听:

唵,愿我等冥想 那神圣、可敬的光辉; 愿其启迪我们的心智。

太子温顺答道: 「老师,我写。」 随即飞快在砂上书写,不只一种文字, 而是以各种字形写下圣偈: 天城体、南方字、尼字、曼伽罗字、 波卢沙字、耶婆字、提尔提字、 乌克字、达罗陀字、悉基耶尼字、 摩那字、摩陀耶遮字; 还有图像文字与手语符号, 洞穴人与海上民族的标记, 地底拜蛇者的文字,崇拜火焰与太阳者的文字, 玛吉安人与丘冢居民的文字。 天下万邦一切奇异书体,他都用书写杖一一描出, 并以每种语言诵读师长的偈句。 毗奢婆蜜多说: 「够了,我们学数。」

又道:「跟著我数,直到十万: 一、二、三、四,至十,再以十进至百、千。」 孩童跟著数出个、十、百; 数到十万仍未停,反而轻声续诵: 「之后是拘胝、那由他、尼那由他、 佉婆、毗佉婆、阿婆婆、阿咤咤, 至俱物陀、干提迦、优钵罗, 再由芬陀利迦至钵头摩; 最后一数,可数尽哈斯塔吉里山磨成极细微尘后的所有尘粒。 但在此之上仍有计数法,名为迦他, 用以计算夜空星辰; 拘胝迦他,用以计算海中水滴; 因伽,是圆形之算; 萨婆尼积波,可计恒河一切沙数, 直到阿僧祇劫,其单位乃十俱胝恒河之沙。 若还要更广大的尺度,算术便升至阿僧祇, 可计万年之中,日日降雨于诸世界的所有雨滴; 由此更上,直至摩诃劫,诸神便以此推算他们的未来与往昔。」

贤者答道:「甚好,尊贵的太子! 你既已知此,还需我教线量之法吗?」 孩童谦卑回答: 「老师,请听我说。 十极微成一微细; 十微细成一窗尘,七窗尘成日光中浮尘一长, 七浮尘成鼠须尖,十鼠须尖成一利佉; 十利佉成一虱,十虱成一麦心, 又说七麦心成一蜂腰; 如此至绿豆、芥子与大麦粒, 十麦粒成一指节,十二指节成一搩手, 从此至肘量、杖量、弓长、枪长; 二十枪长量得所谓一『息』, 也就是人满肺吹气所跨之地; 四十息成一俱卢舍,四俱卢舍成一由旬。 老师若许,我可诵出一由旬之内, 首尾相接可容多少日尘微粒。」 于是小太子以刹那之巧,准确说出原子总数。 毗奢婆蜜多听了,俯伏在孩童面前,喊道: 「你才是教导者; 你才是上师,不是我。 啊,温柔的太子,我向你顶礼! 你来到我的学舍,只为显明你不依书卷而知一切, 且懂得美好的恭敬之道。」

世尊佛陀对所有师长都恭敬如斯, 尽管早已超越其学问。 他言语极柔和,却如此智慧; 仪容有王者风度,举止却温顺; 谦抑恭敬,心肠柔软,血气却无畏。 少年群中,无人比他更勇于骑马, 在欢快狩猎中,追逐怯生生的羚羊; 宫廷模拟竞赛中,再无比他更敏锐善驭的御者。 然在竞赛半途,这孩子常常停下,让鹿自由逃去; 也常常让出已快赢的赛程, 只因奔驰的马儿喘息艰难; 或因王族同伴败北而忧伤, 或因一缕怅然幽思掠过心头。 随著岁月,世尊的悲悯日益增长, 犹如大树自两片柔叶长成, 终将远布荫影; 这少年不知悲伤、痛苦与泪水, 只把它们当作陌生的名词——那是君王未曾感受、 也永不该感受之物。

然而某个春日的御花园中, 一群野天鹅飞过,北往喜马拉雅怀抱中的巢地。 白鸟成列,以爱鸣互唤,由眷爱引领, 在空中明亮飞行。 太子的堂兄提婆达多张弓, 瞄准放出一箭,射中领头天鹅展开的宽翼; 那翅膀原本在自由的蓝天路上滑翔, 如今带著苦箭坠落,鲜红血滴染污纯白羽毛。 悉达多太子看见,便温柔地抱起鸟, 置于膝上,盘腿而坐,如佛像之坐姿; 他以触抚安定野鸟的惊恐, 理顺凌乱的翅羽,抚平急促的心跳, 以柔软如初展芭蕉叶的仁慈手掌, 安抚牠至平静。 左手扶住牠,右手从伤口拔出残酷的铁箭, 在痛处敷上清凉叶与疗伤蜜。 然而这孩子对痛苦所知太少, 竟好奇地把箭镞按入自己的手腕; 感到刺痛而退缩,又含泪转身安慰他的鸟。

有人前来禀报: 「我家王子射落一只天鹅,坠在这片玫瑰丛中; 他命我向你讨还。 你可愿交出?」 悉达多答道:「不。 倘若鸟已死去,交给杀牠的人或许还说得通; 但这天鹅仍活著。 我堂兄所伤及的,只是此白翼如神般的疾速。」 提婆达多反驳: 「野物不论生死,都归使牠坠落之人所有。 牠在云中不属于谁; 既已坠下,便是我的。 把我的战利品还来吧,好堂弟。」 世尊将鹅颈贴在自身光洁的面颊,庄重说道: 「不,此鸟归我; 牠是万千众生中第一个归于我的, 凭的是慈悲与爱的尊贵之权。 我已由心中所动而知,我将教人慈悲, 为无言的世界作译者,止息这受诅咒的苦海洪流; 而这不只限于人类。 若王子执意争执,便将此事提交智者裁决, 我们等候其判断。」 于是便照此办理。 在全体议会中,此事反复辩论, 众说纷纭,直到一位不知名的祭司起身说道: 「若生命尚有价值,救其命者, 更有资格拥有那活物,而非企图杀害者; 杀者毁坏耗损,护者扶持存养; 把鸟交给救牠的人。」 众人都认为此判公允; 但国王欲寻访那位圣者以致敬时,他已不见踪影。 有人瞥见一条戴冠的蛇滑行离去; 诸神常如此降临! 世尊佛陀的慈悲事业便从此开始。

然而他所知的忧苦,只限于一只鸟的忧苦; 鸟痊愈之后,欣然回到同类中去。 又一日,国王说道: 「来吧,温柔的儿子! 看看这春日游苑,看丰饶大地如何受劝诱而交出收成; 看看我的国土,如何养育所有子民, 又使王库充盈——待我火葬之焰燃起后, 这便将属于你。 新叶、明花、绿草与耕时呼声, 令这季节如此美好。」 于是他们骑行至一小路,与井泉与园圃相连; 肥沃的红壤上下延展,牛只在吱嘎作响的轭中绷紧壮肩, 拖曳犁具。 肥土从犁后翻起,卷成平滑的暗浪; 赶犁的人双脚踏在跳动的犁铧上,使犁沟深陷。 棕榈之间,潺潺流水叮咚作响; 流水所至,欢喜的大地便以凤仙花与香茅的矛叶绣饰其旁。 别处的播种者出去播种; 整片丛林因筑巢之歌而欢笑, 灌木丛中满是蜥蜴、蜜蜂、 甲虫与爬行小物的窸窣生命, 都为春时而喜悦。 芒果枝间,太阳鸟闪耀; 孤独的铜匠鸟在绿色工坊中喧声劳作; 蜂虎追捕紫蝶; 下方,条纹松鼠奔跑,八哥挺身啄食, 九姊妹鸟在荆棘中喋喋不休, 斑驳的鱼虎鸟悬在池上,白鹭在水牛间踱步, 鸢鹰在金色空中盘旋; 彩绘神殿旁的孔雀飞舞,蓝鸽在每口井边咕咕低鸣, 远处村鼓为某场婚宴敲响。 万物都诉说著和平与丰足,太子见了便欢喜。

然而他凝神细看,便看见生命玫瑰上生长的刺: 流汗的农夫为工钱而流汗, 劳作只为换得活下去的许可; 又见在烈日中时时催逼大眼的牛, 用刺棒戳赶其丝绒般的侧腹。 太子又注意到,蜥蜴食蚁, 蛇又食蜥蜴,鸢鹰又食两者; 鱼鹰夺走鱼虎鸟已捕得之物; 伯劳追逐夜莺,夜莺又追逐宝石般的蝴蝶。 因而处处都是杀者,而自己又被杀, 生命以死亡为生。 美丽景象如此遮蔽了一场广大、 野蛮、冷酷的共同谋杀,自蠕虫至人类皆然, 而人又杀害自己的同类。 看见这一切,又看见饥饿的耕夫与劳苦的牛, 其垂肉被苦轭磨出水泡; 看见求生之怒使一切生物相争, 悉达多太子叹息道: 「这就是带我出来看的幸福大地吗? 农夫的面包含了多少汗的盐! 牛的役使多么艰辛! 灌木中弱者与强者的战争多么凶猛! 空中又有何等谋算! 连水里也没有庇护。 请退开片刻,让我默想你们所示之事。」

说罢,善妙的世尊佛陀便坐在一株阎浮树下, 双踝交叠,如圣像之坐,初次开始冥想生命这深重疾病, 思量其远源何在、疗方何从。 如此广大的悲悯,如此宽阔的众生之爱, 如此热切的疗苦之心,充满了他; 在这力量激荡之下,其太子心神遂超入狂喜, 感官与小我的凡尘垢染既已洗净, 少年便于此证入禅定,乃此「道途」的第一阶。

彼时高空飞过五位圣者; 其自由之翼经过此树时忽然迟滞。 祂们问道: 「是何等更高力量,将我们从飞行中引下?」 因诸灵能感知一切神圣之力,并知纯净者的圣临。 于是祂们俯视,看见佛陀头冠玫瑰色光轮, 专心于救度之思; 林中有声喊道: 「圣贤们! 这一位将救助世界,下降礼拜吧。」 于是光明者收翼而来,唱起赞歌, 随后继续旅程,把喜讯带给诸神。

但国王派来寻找太子的人, 发现他仍在沉思,然正午已过, 太阳正赶往西山; 所有影子都已移动,唯独阎浮树的影子停留一方, 覆庇著他,不让斜射日光照到那神圣的头。 看见此景的人,听见玫瑰苹果花间有声音说: 「莫扰太子! 待他心中之影离去以前,我的树影也不移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