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塔罗牌解析

关于纸牌的起源、用途,以及传入欧洲的时间,众说纷纭。塞缪尔・韦勒・辛格(Samuel Weller Singer)在《纸牌历史研究》中主张,纸牌由印度经阿拉伯传入南欧。塔罗牌很可能源自某种魔法与哲学知识。圣殿骑士团或许曾从撒拉逊人,或叙利亚某个兴盛的神秘教派处习得它。骑士团返回欧洲后,为免迫害,便将魔法书页伪装成娱乐与赌具,以隐藏象征背后的奥秘。约翰・金・范・伦斯勒夫人(Mrs. John King Van Rensselaer)亦支持此说,她指出:

「纸牌由返乡战士携回,他们将东方新得的许多风俗带回本国,似乎已是公认的事实;而这与若干作者的说法并不抵触:吉普赛人约在同一时期游走欧洲,引入纸牌,用之占卜未来,至今依然如此。」(见《魔鬼的图画书》)

塔罗牌经由吉普赛人,可追溯至古埃及的宗教象征。塞缪尔・罗伯茨(Samuel Roberts)在其杰作《吉普赛人》中,提出塔罗源于埃及的充分证据。他写道:「吉普赛人初抵英格兰之时,已难考证。他们最早见于亨利八世时期颁布的法令;其中称其为『外来之民,自称埃及人,不事任何工艺职业,却成群结队,四处游荡……』。」另有一则奇异传说:亚历山卓的塞拉皮斯神殿被毁后,大批侍奉祭司联合起来,欲保存塞拉皮斯仪式的秘密。其后裔——即吉普赛人——携带从焚毁图书馆中抢救出的最珍贵卷册,亦即以诺书或托特书(即塔罗),从此浪迹天涯,自成一支独立民族,保有古老语言,并承袭魔法与奥秘等与生俱来的权利。

库尔・德・热布兰认为,塔罗一词源于两个埃及字:塔(Tar)意为「道路」,罗(Ro)意为「王者」。因此,塔罗即为「通往智慧的王者之路」。(见《原始世界》)克里斯蒂安在《魔法史》中,以某法国秘密会社代言人之姿,叙述了一段奇幻仪式:候选人进入埃及秘仪时,二十二张塔罗大牌化为巨幅绘图,排列于长廊两侧;大师逐一驻足牌前,向候选人阐释其象征。爱德华・舒雷论及赫尔墨斯秘仪入门的章节中,亦暗示同一仪式。(见《伟大的入门者》)埃及人或许确曾在仪式中使用塔罗,但这些法国玄秘学家除了自身断言外,并未提出实证。现行所谓「埃及塔罗」的真伪,也从未获得确切验证;其图像不仅年代晚近,象征风格也更近法国,而非埃及。

塔罗无疑是玫瑰十字象征体系的重要元素,甚或正是该会成员自诩拥有的「宇宙知识之书」。「世界之轮」(Rota Mundi)一词,常见于玫瑰十字兄弟会的早期文告。轮(Rota)字母重排即成塔罗(Taro),亦即这些神秘牌卡的古名。W. F. C. 威格斯顿发现证据,显示法兰西斯・培根爵士曾于密码中使用塔罗象征。二十一、五十六、七十八——这些数字与塔罗牌组结构直接相关,反复出现于培根的密码系统。在一六二三年出版的莎士比亚对开本中,培根勋爵的教名于《历史剧》第五十六页出现了二十一次。(见《文学的哥伦布》)

塔罗牌上许多象征,皆具明确的共济会意涵。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数字学者,亦能察觉牌号与图像间的重要关联。卡巴拉学者往往被牌序的深意所吸引;炼金术士会发现若干徽记;唯有通晓转化与再生的神圣化学者,才能明白其意。一如希腊人将字母及相应数字,置于拟人化的逻各斯周身,塔罗牌也对应宇宙各部位与肢体,亦对应人体各部位。它们实为人之玄秘构成的钥匙。

塔罗牌应当如此理解:(一)各自完整的象形符号,分别代表自然中的某项原理、法则、力量或元素;(二)彼此关联时,一个作用者对另一个作用者产生的效应;(三)哲学字母表中的母音与子音。支配一切现象的法则,皆由塔罗牌上的象征所表示;而这些象征的数值,与诸现象的数值相等。正如每一结构皆由若干基本部分构成,塔罗牌亦代表哲学结构的组成元件。无论学生所研究的是哪一门科学或哲学,塔罗牌都可与其主题的基本构成相对应;因此,每张牌皆可依数学与哲学法则,关联于其中某一特定部分。埃利法斯・利维曾写道:「一个被囚之人,除塔罗之外别无他书,但若懂得如何运用,不出数年便可获得宇宙知识,并能以无可匹敌的学养与辩才,论说一切主题。」(见《超验魔法》)

各家权威对塔罗象征的看法大相迳庭,难以妥协。博学的库尔・德・热布兰与怪诞的「大埃泰拉」,乃两位最早的权威,结论不仅截然相反,也都遭到埃利法斯・利维否定;埃利法斯・利维对塔罗大牌的排序,又相继遭亚瑟・爱德华・韦特与保罗・凯斯斥为蓄意误导学生。在「改革派塔罗学者」眼中,埃利法斯・利维的追随者,尤其是帕皮斯、克里斯蒂安、韦斯科特与舒雷,虽然诚实却见识有限,只因缺乏帕梅拉・科尔曼・史密斯经韦特修订的新版塔罗牌,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大多数塔罗作者(韦特先生是少数例外)都将二十二张大牌视作希伯来字母的化身。这一推测并无坚实根据,只是出于二者同为二十二部分的巧合。波斯特尔、圣马丁与埃利法斯・利维都曾撰写章节数与塔罗大牌相对应的著作,这算是旁证。塔罗大牌描绘《启示录》的事件,而圣约翰的《启示录》也正好分为二十二章。许多求索者认定卡巴拉握有塔罗之谜的答案,因而往往忽略了其他可能的研究途径。然而,对于找出塔罗大牌与希伯来字母及「智慧诸径」之间的正确关系,至今尚未取得多大成功。若要将塔罗大牌与二十二个希伯来字母一一对应,首先必须确定无号或零号牌「愚者」的正确位置。埃利法斯・利维将此牌置于第二十与第二十一张塔罗之间,配上希伯来字母 ש(Shin)。帕皮斯、克里斯蒂安与韦特沿袭同一顺序,然而韦特却称此排列错误。韦斯科特则将零号牌列为第二十二张大牌。另一方面,库尔・德・热布兰与保罗・凯斯都把无号牌放在第一张有号大牌之前;若依毕达哥拉斯或卡巴拉系统遵循数字自然顺序,零号牌自然必须先于一。

问题依然悬而未解,因为强行将每一张塔罗大牌与希伯来字母依序配对,结果总难令人信服。重新编订塔罗的韦特曾说:「我与那些认定希伯来字母与塔罗大牌象征对应的人,看法不同。」(见克努特・斯滕林《形成之书》导言)真正的解释或许是:塔罗大牌早已失去作为赫尔墨斯圣书扉页时的原始次序;埃及人,甚至其阿拉伯继承者,可能故意将诸牌次序打乱,以更妥善保存秘密。凯斯的系统虽比大多数优胜,却依赖于两点具争议的前提:韦特修订版塔罗的准确性,以及将希伯来第一个字母分配给无号或零号牌的合理性。既然第一个字母(Aleph)的数值为一,却把它分配给零号牌,便等同说零等于一。

库尔・德・热布兰以罕见的洞见,将零号牌归于无限者(Ain Soph),那不可知的第一因。正如伊西斯铜板中央图板象征创造之力,周围环绕著七组三位一体的已显神祇;零号牌亦可象征那永恒之力,周围二十一个显现面向,只是其有限表现。或者将二十一张大牌视为存在于零号牌抽象基质中的有限形态,零号牌便成了共同根源。那么,希伯来字母中哪一字母是所有字母的源头?答案显然是约德(Yod)。在众多推测之间,再添一说也应无妨。零号牌愚者曾被比作物质宇宙,因为必朽的世界乃非真实之境。低等宇宙如人的必朽躯体,只是一件衣裳,一套杂色戏服,恰似小丑帽上的铃铛。然而愚者衣裳之下,是神圣的基质,小丑只是它的影子;此世界如同一场狂欢节,诸神圣火花戴著愚者的衣装游行。这张零号牌是否被特意置于塔罗牌组之中,用以欺骗那些无法穿透幻象帷幕的人?

觉照的秘仪祭司长,将塔罗牌传给了愚人与无知者保管,遂沦为玩物,甚而常成恶习的工具。因此,人的恶习反而在无意中成了其哲学教诲的延续者。帕皮斯写道:「我们必须赞叹启悟者的智慧;他们善用恶习,使其产生比美德更有益的结果。」古代祭司这般行径,岂非暗示塔罗的奥秘,全包裹在零号牌的象征之中?若知识真是托付给了愚者,不就该在此牌中寻找它么?

若将愚者置于整副大牌之首,其余牌依序自左向右排成一行,便见愚者仿佛正朝著众牌走去,一一穿行而过。愚者正要踏入那至高冒险,如灵性上蒙眼受缚的初入门者,穿过神圣智慧诸门。若将零号牌视为大牌之外的牌,便会破坏塔罗与希伯来字母的数字对应,留下一个字母没有牌相配。如此只得将那缺失的字母分配给一张假想之牌,称之为「元素」,并假设它分解成五十六张小牌。每一张塔罗大牌,或许也都可以作类似的划分。

第一张有编号的大牌是魔术师。依库尔・德・热布兰之见,它象征整个造化不过是一场梦,存在是神圣元素所变的幻戏,生命则是永不停息的机缘游戏。自然界看似神奇的现象,不过是宇宙的戏法。人如魔术师手中的小球;魔杖一挥,小球便消失了。旁观者却不知,此消失之物仍巧妙地藏在他掌心。这也正是欧玛尔・海亚姆所称「演出之主」的开悟者:智者能驾驭自然现象,却从不为其所欺。

魔术师立在桌后,桌上散置若干物件,显眼的有一圣杯,也是约瑟放进便雅悯袋中的杯;一枚钱币,乃税银与大匠的工资;一柄剑——既是歌利亚之剑,也是哲人用以辨别真伪的神秘利刃。其帽子呈宇宙双纽线之形,象征创造的第一动势。右手垂指大地,左手高举雅各之杖,亦是那发芽的杖,好比人类脊柱顶著创造智性之球。在仿埃及塔罗中,魔术师额前束著圣蛇饰(uræus)或金带,面前桌子呈完美立方体,腰间皮带则盘绕著自食其尾的永恒之蛇。

第二张有编号的大牌名为女祭司,与一则奇谭相关:史上唯一曾登上教宗宝座的女子。相传女教宗若安靠男装掩饰而登位,诡计败露后被乱石击毙。此牌绘一坐姿女子,头戴三重冠,冠顶饰有月牙。膝上摊著《妥拉》或律法之书(通常半掩),左手握著秘传教义之钥,一金一银。身后立两柱(雅斤与波阿斯),之间悬挂多色帷幔;宝座安置于棋盘格地面上。有时此牌以朱诺(Juno)的形象代之。此象征性人物如同库柏勒(Cybele)秘仪中的女祭司长,实为舍金纳的化身,即神圣智慧之人格显现。仿埃及塔罗中,女祭司蒙著面纱,提醒世人:真理不向未入门者显露完整面貌。她手中的书亦有一半被帷幔遮盖,暗示存在的奥秘仅能理解一半。

第三张牌称女皇,常被比作《启示录》中「身披日头的女人」。牌中可见一带翼女子端坐宝座,右手扶著绘有凤凰的盾牌,左手持顶端为球体或三叶花的权杖。其左足下偶见月牙图样。女皇或戴冠冕,或头绕星环,有时两者兼具。她名为「生成」,代表三重灵性界,涌出物质的四重界。对秘仪学院的完业者而言,她是「滋养之母」(Alma Mater),入门者由她体内重生。仿埃及塔罗中,女皇坐在布满眼睛的立方体上,一只鸟儿栖在她左手食指。上身环绕金色光轮。她象征孕育整个物质宇宙的力量,因此常以怀孕之姿呈现。

第四张牌是皇帝;其数字与毕达哥拉斯学派所崇奉的「四元」相关联。这象征著皇帝正是巨匠造物主、低等界的大君王。皇帝身披铠甲,宝座为立方巨石,石上同样清晰可见凤凰标记。他以极富深意的方式交叠双腿,或右手持顶端为球的权杖,或右手执杖、左手托球。球体本身证明他是世界的最高统治者。左右胸前分别饰有日月符号,象征学中称之为「大王双目」。其身躯与腿的姿态构成硫黄符号,即古代炼金术中君王之记号。在仿埃及塔罗中,人物呈侧面,身穿共济会围裙,下摆呈直角三角形;头戴北方之冠,额前饰有盘曲的圣蛇。

第五张牌为教宗,代表异教或基督教秘仪学校的大祭司。牌中祭司长戴三重冠,左手持三重十字杖,杖顶托著世界之球;他右手手背带有圣痕,并作「教会秘传手势」,面前跪著两名祈求者或侍僧。教宗宝座的背靠呈天柱与地柱之形。此牌象征启悟者,或生命奥秘的大师;依毕达哥拉斯学派,亦象征灵性医师。幻象宇宙以两个人物(极性)之姿,跪在这位启悟者宝座前,他已将意识提升至灵性觉悟与实在层面。仿埃及塔罗中,大师额佩圣蛇饰;一白一黑两个形体跪于其前,即生与死、光与暗、善与恶。三重冠与三重十字架,象征启悟者已能驾驭幻象,并统御由不可知的第一因所生的三界。

第六张恋人牌有两种形式:第一种呈现婚礼场景,祭司主持青年与少女(亚当与夏娃?)的神圣结合,有时,上方的有翼者以箭射中这对恋人。第二种则描绘一名青年居中而立,两侧各有一位女性,一位头戴金冠、背生双翼,另一位身披酒神女信徒的长袍,发间饰以葡萄叶冠。此二人象征灵魂的二元性:一为守护天使,代表灵性;一为如影随形的恶魔,代表动物性。青年伫立于成熟生命的起点,亦即「岔路之前」,必须在德行与恶习、永恒与时间之间作出抉择。上方光环中是命运之神(即他的本命星),不明其义者却误以为丘比特。倘若青年选择失当,命运之箭便将蒙眼射出,贯穿其身。仿埃及塔罗中,此神灵之箭直指恶习之像,暗示此路终点唯毁灭而已。此牌提醒人:自由意志——更确切地说,选择的能力——意味著必须承担责任。

第七张战车牌,牌面描绘一位加冕的胜利武士乘车前行,由一黑一白两头斯芬克斯(或马匹)牵引。战车的星幕由四根立柱支撑。此牌象征驾驭创造之车的崇高者。太阳能量以数字七为载体,揭示一项奥秘真理:七颗行星实为太阳力量的战车,太阳则在其间凯旋运行。支撑天幕的四柱,代表托起世界的四位大能者;世界则呈现为缀满星辰的帷幕。战士手持太阳能量之权杖,双肩饰有新月标记,即乌陵与土明。拉车的斯芬克斯,象征一股隐秘而不可知的力量,推动胜利者巡行于宇宙各处。某些塔罗版本中,此胜利者喻指重生之人,因车身乃立方巨石所制;披甲者并非站在战车上,而是从立方体中升起,象征「三」由「四」中超升,如同共济会大师将围裙襟片向上翻起。在仿埃及塔罗里,战士手持弯月形刀,蓄须以示成熟,颈戴行星轨道项圈;其权杖(象征三重宇宙)顶端为一方形,上承圆环,圆中再现三角。

第八张正义牌中人物端坐宝座,椅背高耸化作双柱。正义头戴冠冕,右手持剑,左手执天平。此景令人联想欧西里斯大殿中的灵魂审判,昭示著:唯有平衡之力方能持久,永恒正义必以利剑摧毁失序者。有时正义以自身发辫缠绕颈项,形似绞索——这或许暗示人乃自身毁灭之因,其言行以发丝象征,终成覆灭之工具。仿埃及塔罗中,正义伫立于三级台座之上,因唯有晋升至第三阶者,才能真正主持正义。正义蒙眼,是为了不受外在表象左右。(韦特将第八与第十一张大牌次序对调,认为其中理由非读者所能理解。)

第九张隐者牌描绘一位身披僧袍、头戴兜帽的老人,倚杖而立。在通俗解读中,常视此牌为戴奥真尼斯执灯寻觅诚实之人。隐者右手提灯,灯身半掩于斗篷褶裥之内;因此,隐者象征秘密组织;千百年来,它们始终向未入门者隐藏古老智慧之光。隐者之杖即是知识,乃人最主要且恒久的依凭。有时这根神秘手杖由七处节瘤分段,暗指沿人体脊柱分布的七个神圣中心。仿埃及塔罗中,隐者以矩形斗篷严密遮护灯火,阐明一哲学真谛:智慧若暴露于无知的狂风,便如无遮小灯般轻易熄灭。人之诸般形躯恰似一件斗篷,其中神圣本性隐约如半覆灯笼内的火焰。人借由舍弃俗世、过著隐修生活,得以涵养深厚品格与宁静心境。

第十张命运之轮牌绘有一具八辐神秘巨轮,此即佛教中常见的「业力循环」象征。轮缘攀附著阿努比斯与堤丰,分别代表善恶二元。轮顶端坐著静止不动的斯芬克斯,手持正义之剑,象征宇宙智慧的完美平衡。阿努比斯上升之际,堤丰正下降;然当堤丰沉至底端,恶再度升起,而阿努比斯达顶峰时,善亦转衰。命运之轮涵摄整个低等宇宙,以神圣智慧(斯芬克斯)为善恶之间的永恒仲裁。在印度,「轮」(chakra)象征世界或个体的生命中枢。仿埃及塔罗中,斯芬克斯手握标枪,堤丰正被甩离轮外。支撑巨轮的垂直柱因视角只见其一,代表世界之轴,不可测的斯芬克斯踞其北极。有时,此轮及其支柱置于水面小舟中;水象征幻象之海,乃「必然之轮」的唯一根基。

第十一张力量牌绘有一名少女,头戴双纽线形帽,双手正放在一头看似凶猛的狮子口部。她究竟是阖上或是扳开狮口,历来争议不休。多数论者称她正在合拢兽颚,但细观画面,反而会得出相反的印象。少女象征灵性力量;狮子或代表被她制伏的物质世界,或为她所主宰的隐秘智慧。狮子也象征夏至,少女则代表室女座;当太阳进入此星座时,少女便夺去狮子的力量。所罗门王宝座饰有狮像,他本人亦被喻为百兽之王,而智慧之钥正藏于狮齿之间。依此义,少女或许正扳开狮口,探寻其中钥匙,因勇气实为获取知识的前提。仿埃及塔罗中,其象征相同,唯少女表现为女祭司形象,头戴鸟形华冠,冠上饰有蛇与朱鹭。

第十二张倒吊人牌描绘一名青年,以左脚倒悬于横梁,横梁由两根树干支撑,每根各有六根枝桠被截去。青年右腿交叉于左腿后方,双臂反折于背后,构成十字凌驾于倒三角形之上。此姿态构成倒置的硫黄符号;据埃利法斯・利维所言,象征炼金大业的完成。某些牌组中,人物两腋各夹一袋钱币,钱币正从袋中洒落。民间传说认为此牌象征加略人犹大,据说他出走后自缢,钱袋则象征他出卖耶稣所得的酬金。

埃利法斯・利维将倒吊人视为普罗米修斯,受永劫之苦,并谓其双足上翻,乃低等本性转为灵性的征象。亦有说,人形倒置乃是灵性沦丧,因头颅沉于躯体之下。十二处枝桩象征黄道十二星座,分作阴阳二组。由此,图景勾勒出极性一时凌驾灵性平衡之理。因此,人若要攀上哲学高峰,便须颠倒原有的生活秩序;舍弃金钱至上,转而奉行待人如己的黄金律,便不再执著于个人所有。仿埃及塔罗中,倒吊人悬于双棕榈间,象征每年为世界死去的太阳神。

第十三张称作死神,画中骷髅手持镰刀收割,斩断自泥土伸出的头、手与足。骷髅似在挥斩时削去自己一脚。此细节未必见于所有塔罗,却突显哲学真谛:失衡即等同毁灭。骷髅堪为最初至高神之象征,因它是躯体之基,一如绝对者为造物之础。挥镰的骷髅,就其形象而言象征死亡;在哲学上,则代表自然界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使万物终将回归幻象宇宙显现前的神圣状态。镰刃象征月亮及其凝结之力。死神所割之田即是宇宙;此牌揭示,凡自地而生者,终被刈下,复归尘土。

在死神面前,君王、皇后、名妓与无赖一律平等;死神主宰一切可见的形体。某些塔罗中,死神化为身披甲胄、骑白马者,践踏老少而行。仿埃及塔罗中,死神背后可见虹霓,意味躯体必朽,其朽败本身成就灵的不朽。死亡虽摧毁形体,却永不能毁灭生命;生命恒常自新。此牌乃宇宙不息更新之象:崩解之后,再于更高层次重新整合。

第十四张称作节制,绘有天使形貌,额上顶日。她持双瓮,一空一满,不断将上方之物倾注下方。有些塔罗中,流水呈水瓶座符形。生命之水在两器间无尽转移,未失一滴。下瓮盈满时,瓶身倒转,喻示生命先由不可见流入可见,再由可见回返不可见。掌控此流之灵,乃世界造物主耶和华的使者。女子额上的太阳或光团调节水流:水受阳光蒸腾升空,化雨降地,再度蒸发,如此循环不息。这也象征人的生命力在创造体系的正负两极间往返。仿埃及塔罗中,象征同此,唯带翼者为男而非女;其身披日轮光辉,将金瓮之水注入银瓮,象征天界力量降入月下诸界。

第十五张称作恶魔,描绘一形似潘的生物,长著公羊角或鹿角、人臂人身,以及山羊或龙之腿。此像立于方石之上,石前铁环锁住两名萨堤尔。这所谓恶魔,以火炬或燃烛为权杖。整个图像象征星光界流体或宇宙之镜的魔力;神圣力量映照其中,却呈现为颠倒而阴冥的形态。恶魔蝙蝠之翼,昭示它属夜间或阴影的低等界域。人的动物本性以一男一女之形,锁于其脚凳之上。火炬是虚伪之光,诱未觉照的灵魂走向自毁。仿埃及塔罗中,堤丰是一头融合猪、人、蝙蝠、鳄鱼与河马的有翼怪物,立于自身造成的毁灭之中,手举纵火者的火炬。堤丰源自人的恶行;这些恶行终将反噬其主,使其自取灭亡。

第十六张称作天火,画中塔楼的垛口形如冠冕,遭自太阳发出的闪电击毁。塔顶王冠明显小于塔身,或许象征此塔因自身不完备而覆灭。闪电有时呈黄道天蝎座之形,塔可视为阳物徽记。两人自塔坠落,一在前,一在后。此塔罗传统上象征人类的堕落。人之神性喻为塔;冠冕毁时,人坠入低等世界,披上物质幻象。此处亦藏性奥秘之钥。据言塔中满贮金币,闪电裂口使金币倾洒而出,暗喻潜藏之力。仿埃及塔罗中,塔为金字塔,顶端遭电击碎;此指宇宙之殿失落的顶石。埃利法斯・利维主张此牌对应希伯来字母表的第十六个字母「阿因」(Ayin),因前景中坠落的人形轮廓与此相似。

第十七张称作星辰,绘一名跪著的少女,一足浸水,一足踏土,身形略似卍字。她持双瓮,将水分别倾注于陆地与海中。少女头上八星,其一特大特亮。库尔・德・热布兰认为此大星乃天狼星,余七星为古人所奉神圣行星。他视此女性形象为伊西斯,正引发尼罗河泛滥,乃随犬星升起而来。裸露的伊西斯或喻自然尚未披青翠之衣,直至尼罗水涨,才释放植物花卉萌发的生命。灌木与鸟(或蝶)象征水位上升伴随的生长与复苏。仿埃及塔罗中,大星含黑白三角组成的菱形;开花灌木是一株高大植物,三叶顶端停著一只蝴蝶。伊西斯呈直立三角,花瓶化作浅杯。其足下水土二元素,喻自然对立面同享神圣丰盈。

第十八张称作月亮,绘月亮自双塔间升起,一塔明,一塔暗。犬与狼朝升月吠叫,前景水池有螯虾冒出。双塔间现一径蜿蜒,消失在苍茫背景里。库尔・德・热布兰在此牌中,看出另一尼罗河泛滥的暗示。他引述保萨尼亚斯的说法:埃及人相信,尼罗河的泛滥源自月神伊西斯的眼泪;泪水落入河中,使河水涨溢。那些泪滴仿佛从月面洒落。库尔・德・热布兰还将牌中的两座塔楼联系到赫丘力士之柱;依埃及人的观念,天体从不越过这道界限。他又指出,埃及人把回归线描绘为犬,忠实守门,防止日月过度靠近两极。蟹(或螯虾)象征月亮的逆行。

这张牌亦暗指「智慧之路」。求道者在探求真实时,从幻象之池浮现。他制伏了智慧之门的守卫,穿越科学与神学两座堡垒,沿著蜿蜒小径,走向灵性的解脱。这条路由人类理性(即月亮)微光照亮;而理性,不过是神圣智慧的映像。在仿埃及塔罗的版本里,塔楼成了金字塔,犬分黑白两色,月亮半掩于云。整个场景阴郁荒凉,仿佛小秘仪剧上演之处。

第十九张牌名为「太阳」,描绘两名孩童并肩立于花园之中,周围环绕著一圈魔法花环,或许是一对双子。一童应呈男相,另一为女相。他们身后有道砖墙,仿佛圈住了花园。墙上旭日初升,光芒直曲交错。十三滴泪从日面坠落。埃利法斯・利维认为两名孩童象征「信仰」与「理性」,只要时间宇宙存在,二者便须共存。他写道:「人的平衡需靠双足,诸世界依两股力量而运行,生成繁衍有赖两性。这就是所罗门奥秘的意义,由圣殿的两根柱子来象征,即雅斤与波阿斯。」(见《超验魔法》)真理之日照耀著世界花园;这两个孩童作为永恒力量的人格化,居于其上。世界的和谐,取决于这两种性质的协调,历来以「心智」与「内心」所象征。仿埃及塔罗的版本中,孩童换成了青年与少女。二人上方的太阳光轮里,有代表生成的阳物象征,即一线穿过一圆。双子座由水星统治,这两名孩童象征缠绕双蛇杖(caduceus)的双蛇。

第二十张牌名为「审判」,描绘三个人物似乎正从墓中升起,尽管画面只见一口棺椁。上方荣光之中,有位带翼者吹响号角,应是天使加百列。这张塔罗牌象征人的三重灵性本质,从物质构成的坟墓中解脱。既然真正进入肉身的灵只有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构成赫尔墨斯所谓的「超人」,因此三个人物中,也只有一个真正从墓中升起。库尔・德・热布兰认为,那口棺材或许是制牌者后加的,场景实际意指「创造」而非「复活」;在哲学层面上,这两个词几乎同义。号角声代表创造之话语,人凭其鸣响,从尘世的限制中解脱。在仿埃及塔罗中,这三个形象显然代表同一存在的三个部分;牌上三具木乃伊,皆从同一具棺中现出。

第二十一张名为「世界」,图中披巾女子迎风而立,巾帛飞扬如希伯来字母 ך(Kaph)。她双臂平伸,各执一杖;左足交叠于右足之后,身形恰成炼金术硫黄符号。人物周身环绕鱼形椭圆的花环,埃利法斯・利维喻之为卡巴拉王冠。牌角缀有以西结异象中的智天使们。此牌又称「小宇宙与大宇宙」,因其总摄一切参与创造结构之力。硫黄形态象征神性之火,奥秘核心;花环喻自然,环抱这火焰中心。智天使们象征由神圣生命的火焰中心流出的元素、世界、力量与界域。花环亦是启悟者之冠,唯征服四重守卫、直见无遮真理者,方能戴上。仿埃及塔罗中,智天使们环绕由十二朵三叶花连成的花环,暗合黄道十二区。环下一人跪抚三弦竖琴,象征灵魂必须在低等本性的三重结构中,奏出和谐,方能赢得太阳不朽冠冕。

小牌有四花色,常喻四元素、创造的四隅、卡巴拉四界。塔罗小牌的钥匙,推测即四字圣名 IHVH,也就是耶和华的四字之名。四花色亦象征社会四大阶层:圣杯为祭司,宝剑为军士,钱币为商贾,权杖为农民。依库尔・德・热布兰的「政治地理」之说,圣杯属北方诸国,宝剑属东方,钱币属西方,权杖属南方。每花色十张点数牌,代表构成这些大分野的民族;国王象征政府,皇后象征宗教,骑士象征历史与民族性,侍者象征艺术与科学。塔罗占卜之术已有许多详尽论著,但此法有违塔罗原旨,在此不赘述。

欧洲博物馆藏有不少有趣的早期纸牌,私人藏柜中亦见精妙品类。少数手绘牌组艺术价值甚高,常绘有画家当代的名人显贵。有些宫廷牌直接摹写君主与王室肖像。英格兰曾流行雕版纸牌,大英博物馆中亦可见一些极为古雅的模板印制纸牌。纹章图案亦入牌面;查托于《纸牌起源与历史》中重刊四张纹章牌,其中梅花国王饰有教宗克勉九世的徽章。另有哲学牌组,取希腊罗马神话为徽记;教育牌组则饰以地图、史迹或事件图像。许多罕见纸牌裱于古书封面内。日本的纸牌游戏,则须熟稔其文学经典,方能尽兴;印度则有描绘东方神话的圆形牌组。更有非纸所制之牌,将图案刻于木、象牙乃至金属。有些滑稽牌讽刺人们厌恶的人物与地方,也有些纸牌纪念各种人类成就。美国内战期间流通爱国牌组,以星、鹰、锚与国旗取代花色,宫廷牌则绘当代将领。

现代扑克牌实为塔罗小牌之简化:每花色删去侍者,余十三张。即便简化,牌序仍深具象征,暗合年岁分际:红黑二色,喻一年中太阳位于赤道南北之时;四花色,喻四季、古希腊诸时代、印度四时代。十二张宫廷牌为黄道十二星座,依伊西斯铜板上部排列为父、力、心智三组。每花色十张点数牌,对应四个世界各自的质点之树。每花色十三张牌,为一年十三个太阴月;整副五十二张,为五十二周。若计点数,侍者、皇后、国王分作十一、十二、十三,总和三百六十四。加鬼牌一点,恰为三百六十五日。米尔顿・波廷杰曾言:美利坚合众国若依传统扑克布局,终将由五十二州组成,而由第五十三个未名之区统辖,即哥伦比亚特区。

宫廷牌暗藏若干共济会象征:九张为正面像,三张为侧面像,恰似破碎的「法之轮」,象征出生前九个月的胎中时期,以及造就完人所需的三重灵性开展。四位武装国王,乃埃及阿蒙建筑师,以刀凿塑宇宙;亦为黄道基本星座。四位皇后手持八瓣花,象征基督,为黄道固定星座。四位侍者乃黄道变动星座,其中二人持金合欢枝:红心侍者握于手中,梅花侍者饰于帽上。另可留意:黑桃花色的宫廷牌皆不注视牌角点数,反而背身避之,似惧此死亡徽记。纸牌体系的大师为梅花国王;他手持宝球,象征其尊贵地位。

就象征意义而言,西洋棋凌驾所有游戏,被誉为「王者之弈」,乃帝王的消遣。一如塔罗牌,棋子蕴含生命与哲理的象征。此游戏早在流入欧洲之前,已盛行于印度与中国。东印度王子常坐在宫殿露台上,令真人充当棋子,站在庭院的黑白大理石棋盘上进行对弈。一般认为埃及法老亦下棋,然考察其雕刻彩饰后,可推论那是某种跳棋。在中国,棋子常雕作交战王朝,如满清与明朝。棋盘六十四格黑白交错,仿若秘仪殿堂的地面。在这片存在或思想的棋场上,若干雕工奇特的棋子依固定法则而行。白王是奥尔穆兹德,黑王是阿里曼;光明与黑暗在宇宙平原上征伐,世代不息。若以人之哲学结构观之:国王为灵,皇后为心智,主教属情感,骑士喻生命力,城堡或车则代肉身。国王之侧的棋子属阳性;皇后之侧的棋子属阴性。兵卒乃是感官冲动与知觉能力,亦即灵魂的八个部分。白王及其随从,象征本体与其载体;黑王及其部众则为非本体,即虚妄自我及其军团。西洋棋因而阐明:人复合本性中的每一部分,皆与自身阴影永恒斗争。每枚棋子的本质,由其行进方式揭露;几何正是解读之钥。譬如:城堡(肉身)直行于方格;主教(情感)斜走;国王作为灵,不可被捕获,然若被围至绝路,便是败北。

早期葡萄牙纸牌
早期葡萄牙纸牌摘自查托《牌戏起源与历史》威廉・安德鲁・查托(William Andrew Chatto)谈到上图四位骑士(侍者)的牌组时,这样说:「《纸牌、塔罗与数字牌》中收录的若干葡萄牙牌样,看来深受东方风格影响,甚至可能直接仿造;特别是钱币与权杖两组花色。牌上通常代表钱币的圆形图案,不像钱币,反而更像印度图像中毗湿奴的轮盘;权杖顶端则是一枚菱形,亦属毗湿奴的特征。」另一点值得注意的是,中世纪牌组中常出现玫瑰十字与共济会的徽记。这些组织的秘密往往藏在秘密版画里,因此牌组上难以理解的图式,很可能同时掩藏并延续了这些团体的政治与哲学奥秘。查托书中扉页展示了一张红心侍者,手持盾牌,盾上绘著一顶加冕的玫瑰十字玫瑰。
曼特尼亚牌组中的一张牌
曼特尼亚牌组中的一张牌出自泰勒的《纸牌历史》纸牌中有个奇特例子,称为曼特尼亚牌组。一八二〇年,完整的一套五十张牌竟卖得八十英镑,价格惊人。这副牌的五十个主题,各以对应人物代表,依序是:乞丐、侍童、金匠、商人、绅士、骑士、总督、国王、皇帝、教宗;接著是缪思九女神——卡利俄珀、乌拉尼亚、忒耳普西科瑞、厄拉托、波吕许谟尼亚、塔利亚、墨尔波墨涅、欧忒耳珀、克利俄——以及阿波罗;随后是七艺——文法、逻辑、修辞、几何、算术、音乐、诗;再来是哲学、占星、神学、天文、年代学、宇宙生成论;接著是四种基本德性——节制、审慎、刚毅、正义;三种神学德性——仁爱、希望、信仰;七个光体——月亮、水星、金星、太阳、火星、木星、土星;最后是第八天球、原初动天、第一因。这些牌的卡巴拉意涵极为显豁,很可能直接对应卡巴拉文献所载的「五十道光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