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及其居者
玄秘灵质学乃探讨灵性实体的哲学分支;其现存最为周详而明晰的阐述,应归功于菲利普斯・奥勒奥卢斯・帕拉塞尔苏斯(特奥弗拉斯图斯・庞巴斯图斯・冯・霍恩海姆)。他不仅是炼金术士与赫尔墨斯哲学家之王,亦真正掌握了王家秘密,即哲人石与生命灵药。帕拉塞尔苏斯认为,古人所知的四大元素土、火、气、水,各由一种精微的气化原则与一种粗重的形体实质构成。
因而,气有双重本性:一为可触的大气,一为不可触、易变的基底,可称「灵性之气」。火亦有可见与不可见两面:物质的火焰乃灵性以太之火的显现。水由稠密流体与一种流质性的潜在精质构成。土亦有两个基本部分:其低者凝固如土,厚重不动;高者稀薄、流动,且具潜势。「元素」一词,通常指这四种原则较低、较物质的层面;「元素精质」则指其相应而不可见的灵性构成。矿物、植物、动物与人类,皆生活在粗显四元素构筑的世界中,并以其种种组合,建造自身的生命机体。
亨利・德拉蒙德在《灵性界中的自然律》中描述此过程:「若我们分析一切生命起始的物质点,便发现其构成是一种清澈、无结构、似胶质的物质,接近蛋白。其成分是碳、氢、氧、氮。这物质名为原生质,不但是一切生命形体最初的结构单元,亦是后续建造的材料。赫胥黎有言:『原生质,无论单一或有核,皆为一切生命的形式基础,如陶工手中的黏土。』」
古代哲人所谓的水元素,今称氢;气为氧;火为氮;土为碳。
可见的自然界充满无数生命;帕拉塞尔苏斯说,那不可见的灵性界与此对应,由元素的精微原则构成,亦有大批奇特存在居住其中。他称之为元素精灵,后世谓之自然灵。
帕拉塞尔苏斯将这些元素民族分作四类:地精、水女灵、风精与火精灵。他教导说,这些是真实的生命实体,有些形貌似人类,栖居于各自的世界;人类之所以不知其存在,是因感官尚未高度发展,无法超越粗显元素的限制。
希腊、罗马、埃及、中国与印度,都深信萨堤尔、精灵与戈布林的存在。他们认为海中有美人鱼,河川与泉水中有仙女,空中有仙灵,火中住满拉瑞斯与佩那忒斯,土中住满牧神、树精与林妖。这些自然灵备受敬重,人们时常献上安抚的供物。有时,因大气条件特殊,或虔信者感受格外敏锐,它们会显现形迹。许多作者论及它们时,语气确凿,仿佛亲眼见过这些精微世界的居者。若干权威认为,异教徒崇拜的诸多神祇,实为元素精灵;因这些不可见者之中,确有仪态威严、气度恢宏之辈。
希腊人将其中某些元素精灵,尤其是高等者,称为守护灵(dæmon),并加以崇敬。其中最著名者,莫过于引导苏格拉底的那个神秘灵体;这位哲人对它推崇备至。但若曾深入研究人类的不可见构成,便能明白:苏格拉底的守护灵与雅各布・伯墨的天使,恐怕并非外界的元素精灵,而是这些哲人自身神性本质的临照。托马斯・泰勒在《阿普列尤斯论苏格拉底之神》的注释中写道:
「是以,苏格拉底的守护灵无疑属于最高位阶之一;从苏格拉底远胜常人的智性便可推知。阿普列尤斯称此守护灵为神灵,自有其理。苏格拉底的守护灵确具神性,亦可由他本人在《阿尔喀比亚德前篇》中的证言窥见:『我一直认为,那神尚未指引我与你交谈。』而在《申辩篇》中,他更明示,此守护灵享有神圣超然之性,位列众守护灵之上。」
古人曾认为,无形的元素环绕并贯穿地球,其中居住著有生命、有智性的存有;此说在今日的务实者看来,或许荒诞可笑。然而,此教义曾获世上若干伟大智者青睐。在历史页册中,可见米兰哲人法西乌斯・卡丁的风精、本韦努托・切利尼所见的火精灵、圣安东尼的潘神,以及拿破仑・波拿巴的红色小人,或曰地精,皆占有一席之地。
文学亦保存了自然灵的记忆。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里淘气的帕克,亚历山大・蒲柏玫瑰十字诗作《夺发记》中的元素精灵,李顿勋爵《札诺尼》里的神秘存有,詹姆斯・巴里笔下不朽的小仙灵,以及瑞普・凡・温克尔在卡茨基尔山脉遇见的九柱戏手,皆是文学读者熟知的角色。各民族的神话与民俗,更充满关于这些神秘小形体的传说:它们出没古堡,守护地底深埋的宝藏,并在毒蕈伞盖般的荫蔽下筑屋。仙灵是童年的喜悦玩伴,多数孩童都不愿与之告别。不久以前,世上最伟大的思想家仍相信仙灵存在;至于柏拉图、苏格拉底与杨布里科斯宣称精灵为真时,是否错了,至今仍无定论。
帕拉塞尔苏斯论及元素精灵躯体的物质构成时,将其肉身分为两类。第一类是我们从亚当承袭而来的肉,可见可触。第二类肉身不源于亚当,质地更为稀薄,不受前者束缚;元素精灵的身体便由这种超实体之身构成。他说道,人之身体与自然灵身体的差异,犹如物质与灵的差异。
「然而,」他接著说,「元素精灵并非神灵,因为他们有血肉骨骼,会生活、繁衍、进食、交谈、行动与睡眠,严格说来不该称之为『神灵』。他们居于人与神灵之间:形貌组织近似男女,行动速度却接近诸神灵。」(《隐秘哲学》,弗朗兹・哈特曼译)同一作者后来称这些生物为复合体(composita),因构成他们的基质仿佛是灵与物质的结合。他以颜色为喻:蓝与红相混成紫,化为新色,既不同于二者,却又由二者组成。自然灵亦如是;他们不像纯粹的灵性存有,也不像物质存在,而是由一种可称为「灵性物质」或以太的东西构成。
帕拉塞尔苏斯进一步阐释:人由多种本性结合成单一整体,包括灵、灵魂、心智、身体;元素精灵却只有一个原则,即以太;它由以太构成,也栖于以太之中。读者须谨记,此处所谓以太,指的是四元素各自的灵性精质。因此,有多少种元素,便有多少种以太;有多少种以太,便有多少种自然灵的家族。这些家族各自隔绝于自身的以太中,与其他以太的居者不相往来。然而,人自身本性中有若干意识中心,能感应四种以太的冲动,故在适当条件下,可与任何元素精灵的界域沟通。
自然灵不会被物质的火、土、气、水等粗重元素毁灭,因其振动频率高于粗显物质。他们仅由一种元素或原则构成,即运作其中的以太,因而并无不朽之灵;死后只是分解,回归最初使其个体化的元素。他们死后不存个体意识,因缺乏更高载体以承载之。正因躯体由单一物质构成,其载体间几无摩擦,身体机能几乎没有耗损,故能享有高寿。土以太之身寿命最短;气以太者则最长。平均寿命约在三百至一千年间。帕拉塞尔苏斯主张,他们生活的条件与我们世间相似,多少也会罹患疾病。一般认为这些生灵无法发展灵性,但多数具备高尚的道德品格。
论及自然灵所居的元素以太,帕拉塞尔苏斯写道:「他们栖身于四元素中:水精灵居于水,风精灵居于气,地侏儒居于土,火精灵居于火。每一类仅在其所属元素中活动,不得离开;该元素之于他们,犹如空气之于我们,或水之于鱼,且无法生存于他类的元素中。对每个元素精灵而言,其所居的元素皆是透明、不可见且可呼吸的,正如大气之于我们。」(《隐秘哲学》,弗朗兹・哈特曼译)
读者应留意,不可将自然灵与无形诸界中的真正生命波混淆。元素精灵仅由一种以太性(或原子性)精质构成;天使、大天使及其他更高超验实体,乃复合机体,具有灵性本性,并有一系列表现此本性的载体,与人相近,只是不具肉身及其限制。
自然灵哲学一般认为源出东方,很可能属婆罗门传统;帕拉塞尔苏斯在毕生哲学漫游中,从所遇的东方贤者处获得此知识。埃及人与希腊人亦采自同一源流。以下将依帕拉塞尔苏斯、维拉尔神父的教导,以及其他作者残存的零星记载,分别考察自然灵的四大主要分支。
地精
这些元素精灵居住于土之稀薄身体,即土性以太,统称为「地精」。(此名或源于希腊语 genomus,意为「居土者」。见《新英语词典》。)
正如各类人经由自然的客观物质元素而演化,各类地精也经由自然的主观以太身而演化。地精所运作的元素,其振动频率极接近物质之土,故对岩石、植物,乃至动物与人类界中的矿物元素,皆拥有巨大力量。有些如侏儒精,专司石、宝石、金属,据说是隐藏宝藏的守护者。他们居于洞穴,深入斯堪的纳维亚人所谓的「尼伯龙根之地」。在华格纳宏伟的歌剧组曲《尼伯龙根的指环》中,阿尔贝里希自封为侏儒精之王,驱使这些小生灵为他聚敛埋藏于地底的财宝。
除侏儒精外,尚有其他地精,通称树木与森林精怪。林地精灵、萨堤尔、潘神族、树精、树附精、杜尔达利斯、精灵、布朗尼与森林小老人,皆属其类。帕拉塞尔苏斯言道,地精以某种物质筑屋,近似于雪花石、大理石与水泥;然此等材质的真实属性难明,于世间物质中无可对应。有地精聚族而居,自成社群;亦有地精生于其所司职之实体,与之共生共灭。譬如树附精,便与所依之植物或树木同生同死。据说每一丛灌木、每一朵花,皆有其自然灵,常以植物之躯为居所。古代哲人认为,智性原则遍显于自然诸界,因此,心智未发展的生物所展现的选择能力,实为自然灵意志所为。
C. M. 盖利在《古典神话》中写道:「古时异教有一可喜之处,即乐于将自然的每一运作归因于神明的作用。希腊人想像大地与海洋诸域皆住满神灵,他们将种种现象归于神灵的作用,而今日哲学则归之于自然法则的运行。」故而,元素精灵会为其所照护之植物接受或拒斥养分,沉积色素,护存种子果实,履行诸般有益职司。每一物种,皆由不同而相应的自然灵照护。例如,与毒灌木共生者,貌多可憎。据说毒芹的自然灵形似微缩人骨,仅覆半透明薄肉。他们居于毒芹之内,依毒芹而生;毒芹若遭砍伐,便随断枝同枯,直至共亡;然只要灌木尚存一息生机,即示此元素守护者犹在。
巨树亦有其自然灵,且形体远大于草木之元素精灵。侏儒精之职,包括凿切岩中晶体、育成矿脉。当地精作用于动物或人类时,只限于与自身本性相应的组织。因此它们多作用于骨骼,因骨属矿物界;古人深信,若无元素精灵协力,骨折肢体殆难复原。
地精身形不一,多数远小于人,然有些可随意变换体型,因其运作之元素极具流变性。维拉尔神父曾论及:「大地直达地心之处,皆满布地精;彼等体态微细,守护宝藏、矿石与珠玉。聪慧友善,易于统御。」
然非所有权威皆认地精性情温良。许多人指其本质狡黠险恶、顽劣难驯、信实不足。然而,诸位作者都同意:一旦得其信任,彼等即忠诚不贰。古代哲人与入门者皆受教导知晓此神秘小族,学会与之沟通,邀其协助成就重大事业。然贤士常受警告:万不可背叛元素精灵的信任;若然,此不可见生灵将经由人之主观心性,使其饱受无尽苦楚,乃至终趋毁灭。神秘学家若只为他人服务,地精即愿助之;若他出于私心,图谋凭彼等之力攫取世俗权势,地精必以无情狂怒反噬。欺瞒亦然。
地精于一年中特定时节举行大聚,正如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所示,元素精灵齐集,欢庆自然之美与和谐,并期望丰收。地精奉一王为尊,既爱戴亦极敬畏。王名戈布;其臣民故常被称作戈布林。中世纪神秘学家将创造之四方分派予自然灵四界;地精既属土性,遂配北方,即古人视为黑暗与死亡所出之方位。人类气质的四大类型中,其一归属于地精;因多地精居于洞窟幽暗、森林深郁之中,其气质遂被说成忧郁、阴沉而沮丧。此非谓他们自身必怀此性,而是指特别能支配性质相近的元素。
地精婚配成家,女性称女地精。有些著衣,衣料由所居元素织就;亦有衣裳浑如己身一部分,似兽皮毛发随体共生。据说地精食欲无厌,将大部分时间花在进食上,然皆以勤勉尽责之劳换取粮秣。他们多数吝啬,喜将物品藏于秘处。颇多证据显示,小孩常能看见地精,因他们尚未完全受物质层面所限制,多少能有意识地活动于不可见诸界。
帕拉塞尔苏斯有言:「人居于外层元素,元素精灵居于内层元素。后者自有其住所、衣冠、礼俗、惯习、言语与治理,正如蜂有蜂后、兽有首领。」(《隐秘哲学》,弗朗兹・哈特曼译)
帕拉塞尔苏斯对于自然灵受环境限制的看法,与希腊神秘学家略有分歧。这位瑞士哲人相信,他们由精微无形的以太构成。据此假说,他们只在某些时刻现形,且仅对那些与其以太振动感应相通(en rapport)者显现。希腊人则认为,许多自然灵具备实质形体,能在物质界运作。梦的记忆常如此鲜明,醒来竟似亲身经历;究竟是肉眼视觉所见,还是以太视觉所见,有时难以准确判定,歧见或许就是由此而生。
但即便此说,仍难圆满解释圣耶柔米所载的萨堤尔:据称它在君士坦丁在位时被活捉,展示于众。其形类人,却生有山羊的角与足。死后盐渍保存,呈于皇帝面前,以证真实。(此奇物若有可能,或许便是现代科学所知的畸形体。)

水女灵
地精的作用限于土元素;同理,水女灵则作用于不可见的灵性本质中,亦即所谓湿润以太,或液态以太。其振动率近于水元素,故水女灵在很大程度上支配自然界中水的流向与作用。美是水女灵的基调;在艺术作品或雕塑中,他们总显得匀称而优雅。水元素为女性象征,而水女灵掌控水元素,自然最常被表现为女性。
水女灵族群甚多。有些居瀑布,可见于水雾;另一些原生于湍急河流;有些栖于滴水渗流的沼泽湿地;尚有群体居清澈山湖。依古代哲人之说,每一泉有其宁芙,每一海浪有其海洋女精灵。水女灵有许多名称,如山林水泽女神、海中女神、草泽女神、泉泽女神、水精、海女、人鱼与河灵等。水宁芙常从其所居的溪流、湖泊或海洋得名。
古人描述他们时,对其若干显著特征看法一致。大体而言,几乎所有水女灵的外貌与身形都近似人类;但居小溪与泉中的,体型也相应较小。人们相信,这些水女灵有时能化为常人外貌,并与男女往来。关于他们被渔夫家庭收养的传说颇多;然而几乎每一次,水女灵终会听见水的召唤,返回海神尼普顿的国度。
没听说过有任何男性的水精灵存在。水女灵不像地精那样建立家园,而是住在海底珊瑚洞中,或河岸湖滨芦苇之间。凯尔特人中有一传说:爱尔兰在现今居民到来以前,曾由一支奇异的半神族类居住;现代凯尔特人来临后,他们退入沼泽湿地,至今仍留。微小的水女灵住在睡莲叶下,或在瀑布水雾喷洒的苔藓小屋中。水女灵掌管植物、动物与人体中的生命精质与液体,凡含水之物皆有他们在场。若被人看见,他们通常近似希腊雕像中的女神,披雾从水中升起,但离水不能存在太久。
水女灵家族众多,各有特殊限制,此处无法详论。他们敬爱其主宰尼克莎,并不知疲倦地侍奉他。据说其性情富于生命力,创造的西方一隅被定为他们的宝座。他们颇具情感,对人类生命友善,喜爱服务人类。有时他们被描绘为骑乘海豚或其他大鱼,且似乎特别爱花草;他们忠诚而聪慧地照料花草,几乎不亚于地精。古代诗人说,水女灵的歌声可在西风中听见,而他们的一生奉献于美化物质大地。

火精灵
元素精灵的第三群是火精灵,亦即火之灵;他们生活于稀薄的灵性以太中,即自然的无形火元素。若无他们,物质之火不能存在;若无火精灵协助,火柴不能点燃,火石与钢也不能迸出火星;中世纪神秘学家相信,一经摩擦,他们便立即显现。人无法顺利与火精灵沟通,因其居于火元素中,凡接近者皆化为灰烬。古代哲人用特制的草药与香料复方,造出许多种类的香。焚香时升起的蒸气,特别适合作为其显现的媒介;他们汲取薰香烟雾的以太气息,使人感知其存在。
火精灵族类与组织之繁复,不逊于水女灵或地精。他们有许多家族,外貌、大小与尊位各异。有时火精灵可见为小光球。帕拉塞尔苏斯说:「有人曾见火精灵呈火球或火舌之形,掠过田野,或窥入屋中。」(《隐秘哲学》,弗朗兹・哈特曼译)
中世纪自然灵研究者认为,最常见的火精灵形态似蜥蜴,长一英尺或更长,可见为发光有尾类,在火中扭动爬行。另一群则被描述为燃烧的巨人,身披飘垂长袍与片片火焰铠甲。若干中世纪权威,其中包括维拉尔神父,主张查拉图斯特拉(琐罗亚斯德)是维斯塔(据信为挪亚之妻)与伟大火精灵奥罗马西斯之子。因此,自此以后,波斯祭坛上便长燃不灭之火,以敬奉查拉图斯特拉的火焰之父。
火精灵的一支极重要,名曰阿克特尼基。其形模糊如光球,夜间浮游水面,偶现为船桅索具上的叉状火焰,人称圣艾尔摩火。火精灵乃元素精灵中最强悍者,其统治者名为金(Djin),是一尊雄伟可畏的火焰之灵。此类存在十分危险,智者常受警告远避,执意研究往往得不偿失。古人将热与南方相关联,故以此一隅为火精灵之座;凡秉性烈如火、疾如风者,皆受其影响。在人与动物体内,火精灵借由体热、肝脏与血流,作用于情感本性。世间温热,实赖其力。

风精
智者言,尚有第四类元素精灵,即风精,居于气元素之中。此气非世间大气,乃不可见、不可触的灵性媒介,一种以太物质,精微远胜空气。柏拉图《斐多》载苏格拉底临终之语,有云:
「地上有动物与人类,有些居于中域,另一些(即元素精灵)则以空气为居域,正如我们依海而居;还有一些住在近大陆、为空气环绕的岛屿上。空气之于他们,犹如水之于我们;以太之于他们,犹如空气之于我们。其所处季候调和,故无疾病(帕拉塞尔苏斯驳斥此说),其寿亦远长于人。彼等视觉、听觉、嗅觉及诸感官皆更臻完善,正如空气比水清,以太又比空气清。更有神殿圣所,诸神居焉;他们能闻神音,得神谕,知神在,与神语。他们见日月星辰之真实面貌,其福乐亦与此相称。」
风精据说居于云间与四周空气之中;然而其真正家园,则在群山之巅。
安东尼・托德・汤姆森注释萨尔韦特《玄秘科学》时写道:
「法伊(Fayes)与仙灵(Fairies)显然源自斯堪地那维亚。虽然『仙灵』一名,据说来自波斯语『佩里』(Peri),或毋宁说是由其转化而成;佩里乃想像中的善灵,职在护人免遭邪咒。然更可能之说,是溯至哥德语『法古尔』(Fagur),正如『精灵』(Elves)一词源于『阿尔法』(Alfa),为此族类通称。若依此源,则英国民间仙灵信仰的兴起,或可追溯至丹麦人征服英格兰之时。人视其为微小灵动之空中生灵,美丽活泼,待人多善,所居之地称仙境或阿尔夫海姆。他们不时现身尘世,离去后在草野上留下圆环,乃月下舞蹈时踏过带露草地所留下的痕迹。」
古人认为,风精负责塑造雪花与聚集云气;后者尤得水女灵协助,由其提供所需水气。风为其座驾,故古人称之「气之灵」。风精乃一切元素精灵中最高者,盖其本质振动频率至高。其寿数百至一千年,似无衰老之相。风精之首领名帕拉尔达,传说居于地球最高的山峰。女性风精谓之女风精。
风精、火精灵与宁芙,据信皆与古代神谕深有关联;事实上,从地底深处与高空之中发声的,正是他们。
风精偶化人形,然为时甚暂。其体型大小不一,多不逾常人,甚或更小。据说,风精曾接纳人类入其群体,并允许长居于此。帕拉塞尔苏斯亦曾记此事,然肉身之人能否至此,终属可疑。也有人称希腊缪斯即风精,盖此类灵体常聚于诗人、艺术家、梦者的心智周围,以其对自然之美与运作的深刻认识启发人心。创造之东方一隅属风精。其性欢快善变,奇趣难测。天才人物特具之气质,据说来自风精的协助;然这亦带来风精式的反复无常。风精作用于人体内的气体,间接牵动神经系统,其飘忽不定由此可见。他们无固定居所,游走四方,是元素中的游牧者,亦是宇宙智性活动中永动不息的无形力量。
总论
古人有别于帕拉塞尔苏斯,认为各元素界能彼此交战,元素相克即是其彼此不合。譬若雷击岩石而碎之,则视为火精灵攻伐地精。然四元素界的以太彼此振动不相应,各在自身界域内,无法相侵。它们仅能间接作用于共同基质,即它们皆可施加影响的物质层面。
同族相残则是寻常事,一支地精军队会突袭另一支。古人将自然力量个别化、人格化,赋予其近人的性情,并预期他们展现典型人类的矛盾,以解释自然表面的不谐。黄道四个固定星座分属四元素界。地精带金牛座性情;水女灵有天蝎座特质;火精灵则体现狮子座的构成;风精则掌管水瓶座所发出的力量。
基督宗教将所有元素精灵一概归为恶魔。这一名称影响深远却引人误解,因在普遍认知里,「恶魔」总与邪恶相连;然自然灵本质上如矿物、植物与动物,并不怀有恶意。许多早期教父自称曾遇元素精灵,并与之辩论。
如前所言,自然灵本无永生之望,虽有哲人主张,在极少数情况下,通晓隐微之理的开悟者或启悟者,或能将不朽赐予他们。正如物质世界会分解,物质的以太对应体也会分解。正常情况下,自然灵死亡时,仅是消解回其最初所出的透明精质。任何进化与成长,只留存于那原初精质或元素的意识中,而不记录于元素精灵短暂个体化的形体之中。自然灵缺乏人类的复合结构,没有人的灵性与心智载体,因此在理性智能上低于人;但因其作用限於单一元素,反而发展出专门化的智性,对于自身所属元素领域的理解,远超人类。
教父们曾不加区别地以「梦魔」与「女梦魔」称呼元素精灵。然而梦魔乃邪恶且悖逆自然的造物;元素精灵则泛指居于四元素精质中的众生。据帕拉塞尔苏斯所言,男梦魔与女梦魔是寄生体,以星光界的邪恶思想与情绪为食。这些名称亦用于巫师与黑魔法师的超物质机体。这些幼虫灵(larvæ)绝非虚构,却是由想像力创造的产物。古贤视其为恶习的无形成因,因它们萦绕于道德薄弱者周围的以太中,不断煽动其沉溺于堕落行径。它们因此常出没于烟馆、劣酒肆与妓院的浊气里,附著于那些已自甘堕落的不幸者。人若耽溺成瘾药物或烈酒,感官麻痺,便会暂时与这些星光界居者感应相通(en rapport)。吸食大麻或鸦片者所见的天园美女(houris),以及谵妄患者所见的骇人怪物,皆属下界生物;唯有以恶行吸引他们的人,才会看见。
吸血鬼则异于元素精灵,也不同于男女梦魔。帕拉塞尔苏斯定义吸血鬼为一人之星光体,无论在世或已死(通常为后者)。这种吸血鬼企图夺取生者的生命能量,挪为己用,以延续自身在物质层的存在。
帕拉塞尔苏斯在《论灵性实体》中如此描述这些恶性存有:「健康洁净之人不为其所附,因唯有人在心中为其腾出空隙时,这些幼虫灵方能作用。健全心智如一座堡垒;未得主人意许,它们无法侵入。一旦容其进入,它们便煽动情欲,催生渴念,在脑中滋长恶意。它们使兽性智力更加敏锐,却窒息道德感知。邪灵只附著于那些动物本性凌驾一切之人。受真理之光照亮的心智,不会被占据;唯有惯于屈从低等冲动者,才屈服于其影响。」(见弗朗兹・哈特曼《帕拉塞尔苏斯》)
《加巴利斯伯爵》提出一种奇特观念,且与传统看法颇有出入:他认为所谓「无玷受孕」,乃指人类与元素精灵的结合。他列举此类结合所生的后裔,包括赫拉克勒斯、阿基里斯、埃涅阿斯、忒修斯、麦基洗德、神圣的柏拉图、提亚纳的阿波罗尼奥斯,以及魔法师梅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