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書
漫長歲月中,淨飯王與釋迦諸侯往來度日, 卻失去了愛子的音容,心中常懷悲傷。 漫長歲月中,溫柔的耶輸陀羅也獨坐憂傷, 不知生之歡愉; 夫君與太子仍在人世,她卻如同守寡。 每當牧駝人遠遠見過隱士蹤跡, 或商旅在曲徑上聽聞修行者傳聞, 國王的使者便奔走追尋,帶回聖者離家獨修、 遠離故土的消息,卻始終沒有他的音訊。 這位白色迦毘羅衛一脈的冠冕、 君王的榮耀與希望,也是溫柔耶輸陀羅心中所繫之人; 如今他遠遊在外,不知是遺忘、 變易,還是早已逝去。
一日,婆娑多正值春時,芒果樹的銀色嫩枝輕搖, 大地披上春裳。 王妃坐在明亮的園溪旁。 溪水如流動的明鏡,兩岸蓮盞相依, 往昔幸福時,這水曾映出多少次他們相握的手、 相貼的唇。 如今她眼瞼因淚而蒼白,柔頰消瘦; 甜美的唇弧被悲傷拉緊; 髮上光澤隱去,如寡婦守儀般緊緊束起。 她不佩飾物,胸前交疊的粗白喪布也無寶石扣繫。 昔日聽見他的愛語,那雙纖足便如小鹿輕躍、 玫瑰葉顫動;如今卻緩慢而痛苦地挪移。 她的眼,這雙愛之燈,原像陽光從至深黑暗中透出, 以白晝光輝照亮夜的寧和; 如今不再發亮,只茫然游移, 幾乎看不見四周簇擁的春意, 絲睫低垂,覆著眼珠。 她一手握著悉達多的珍珠腰帶, 自他離去那夜便珍藏至今。 (啊,苦澀之夜,你是淚日之母! 深沉的愛何曾如此狠心待所愛, 除非這份愛不願讓一生一世限制愛的無邊?) 她另一手牽著幼子,那神聖俊美的男孩, 是悉達多留下的信物,名喚羅睺羅; 年方七歲,心輕喜悅,在母親身旁蹦跳, 望著春花在人世綻放。
母子在蓮池畔流連。 羅睺羅輕笑著撒米,餵食藍紫斑斕的游魚; 她卻以哀傷的眼追隨迅飛的鶴影,歎道: 「啊,翱翔的羽族! 若你們降落在我親愛之主的隱居處,請告訴他: 耶輸陀羅因他一句話、一次撫觸, 已活得近乎死亡。」 嬉戲與歎息交錯之際,宮中侍女來報: 「尊貴的王妃! 南門來了兩位哈斯丁浦商人, 名叫提菩沙與跋梨迦,皆是德行之人。 他們從喧囂海邊遠道而來, 帶著織金奇麗的布匹、鍍金鋼刃、 鍛銅碗器、雕牙、香料、藥草與異域珍禽, 全是遠方民族的寶物。 但他們捎來的消息,使這些都顯得貧乏——因已見著他了! 您的主上,我們的主上,舉國的希望,悉達多! 他們曾親眼見他,以膝與額禮拜,獻上供品; 因他已成就一切預示之相, 是智者之師、世尊,神聖而奇妙,已成佛; 他以最甘美的言語與如天廣大的悲憫, 解脫人類、救度眾生。 看哪,他們說,他正朝此地而來。」
耶輸陀羅體內歡喜的血奔湧, 如恆河源頭的山雪融化時奔騰。 她起身拍掌,含淚而笑,淚珠懸在睫上。 「快!」 她喊道,「請這些商人到我的帷幕前; 我的耳如乾渴的喉嚨,渴望飲下那蒙福的消息。 去帶他們來。 若他們所言屬實,我必以黃金充盈其腰囊, 再贈下連君王也妒羨的寶石。 你們也來,我的侍女們; 若有禮物能表我感激之心,你們也必同得厚賞。」
商人們便赤足輕步,踏過歡樂宮的黃金道路, 在窺望的侍女間行走,對宮廷華彩驚歎不已。 到了帷幕外,一個溫柔急切、 顫如樂音的聲音傳來: 「諸位先生們,你們遠道而來,見過我的主上; 是的,你們已禮拜他,因他已成佛, 世所尊崇,聖潔無上,並救度眾人, 且正朝此地而來。 請說吧! 若此事為真,你們便是我家可親可敬的朋友。」
提菩沙答道: 「王妃,我們見過那神聖導師, 也曾俯伏在他足前; 因那曾失去的太子,如今已被尋回, 卻已超越諸王之王。 在帕爾古河岸菩提樹下,他——一切眾生之友、 一切眾生之王——近日成就了將拯救世界之事。 尊貴的夫人,他最與您相繫; 世人將從您的眼淚中,得著導師此言的安慰。 看哪,他安好,如已超脫一切苦痛, 像從人間憂患升起的神,因真理顯現而金輝澄澈。 當他行過一城又一城,宣說通往平和的崇高道路時, 人心追隨他的足跡,如葉群隨風, 如羊群跟隨識途的牧人。 我們自己也在伽耶綠意盎然的支利尼迦林中, 聽過那奇妙雙唇說法,並向他禮敬。 他將在初雨降臨前抵達此地。」
耶輸陀羅歡喜得幾乎難以呼吸,應道: 「願諸位帶來喜訊的賢友,今後常得安樂。 但你們可知,這偉大之事如何成就?」 跋梨迦便敘述山谷百姓所知之事: 那可畏衝突之夜,空氣被魔影遮蔽, 大地震動,河水因魔羅之怒高漲; 又說那清晨如何榮耀破曉, 帶著人類新升希望的光輝, 在樹下的世尊是如何滿懷喜樂。 然而他說,許多日來,求解脫的重擔如一副黃金之軛, 壓在那顆心上; 他已渡過一切疑惑風暴,安抵真理彼岸。 佛陀思惟: 人們愛自身罪孽,執著感官欺誑, 從千泉飲下謬誤; 既無心觀看,也無力掙破束縛他們的血肉羅網。 這樣的人如何領受十二因緣與正法? 那法能救贖一切,世人卻不知領受, 正如籠中之鳥,常避開已敞開的門。 因此,佛陀在這無依的世間證得道路後, 若是認為此道太艱難,凡人之足不能行履, 便獨自離去,無人跟隨,我們便將錯失那濟世的勝利。
世尊的慈悲如此思量。 就在那時,一聲如產痛般尖銳的呼喊響起, 彷彿大地在分娩中呻吟: 「我必失喪,我與我的眾生必失喪!」 片刻停頓後,西風又送來懇求的歎息: 「啊,至尊者,願正法得以宣說!」
於是世尊將目光投向血肉眾生, 看誰能聽聞,誰仍須等待; 如銳日照耀蓮池,看清哪些花苞將向光綻放, 哪些尚未從根中萌發。 他神聖地微笑,說道: 「是的,我將宣說! 凡願聽者,讓他學法。」
他們說,此後他翻山至波羅奈教導五人, 開示生死如何止息; 開示人除了過往所作之業, 無別命運,除了自造之獄,無別地獄; 對諸欲已伏的人,也沒有高不可及的天界。 那是吠舍佉月十五日午後,當夜月滿。
聖賢之中,憍陳如首先證受四聖諦,入於聖道; 其後是跋陀羅、阿說示、婆沙婆、摩訶那摩。 又在鹿野苑的佛足前, 耶舍王子與五十四位貴族聽聞我師所說的吉祥法語, 便頂禮並隨行; 凡聽聞者心中皆生平和,也知人類的新時代已至, 如水在沙地上閃耀,花草便萌生。 據說,這六十人皆已持戒圓滿、 離於情欲,由世尊遣出弘傳其道; 世尊則自鹿野苑與仙人墮處轉向南方, 至耶瑟提與頻婆娑羅王國, 在那裡教化多日。 其後頻婆娑羅王與其人民歸信, 學習慈愛與有序生活之法。 國王也自願獻出竹林園,名為竹林精舍, 供養導師; 他以水澆在佛陀手上作為贈與之禮, 園中有溪、洞與可愛林地。 王又在那裡立石,刻著:
諸法從因生, 如來已說其因; 諸法因緣滅, 大沙門亦如是說。
他們又說,在那園中舉行過一次大集會, 導師宣說智慧與力量,凡聞法者, 無不傾心歸信,於是有九百人披上如導師所穿的黃袍, 弘傳其法;他以此偈作結:
諸惡莫作, 眾善奉行; 自淨其意, 是諸佛教。
商人們如此說完,王妃便以禮物與謝意酬謝, 足使寶石失色。 她問:「我主將由哪條路而來?」 商人說: 「從城牆至王舍城有六十由旬; 自彼處有平易之路,經索那與群山而來此地。 我們的牛每日緩行八拘盧舍,須一個月才至。」
國王聽聞消息,便派遣九批王廷貴臣, 騎乘良馬,分途前往。 每一使團受命傳言: 「淨飯王因七年思念與缺憾, 已垂垂近死,這七年中他從未停止尋你; 他祈請兒子回到自己所屬之處, 回到這思慕已久的國土與人民面前, 免得臨終之時不能再見你的面。」 耶輸陀羅也派九位騎士,受命傳言: 「你家王妃,羅睺羅的母親, 渴望見你的面,如夜放的月花, 滿懷渴慕地向著月亮,如蒼白無憂的花苞, 等待女子足尖。 若你所得勝過所失,她祈求自己在其中有分, 羅睺羅有分; 但她最深的祈求,是你本人。」
釋迦諸王如此疾行,但事情竟如下發生: 每一人帶著使命在口,進入竹林精舍時, 正值佛陀說法; 一聞正法,便忘了開口傳話, 忘了國王與任務,甚至忘了悲傷的王妃。 他們只以神往之眼凝望導師, 一心被那言語攝住——慈悲、 威嚴、圓滿、清淨,從神聖雙唇傾出,照亮一切。 看哪,如一隻本要飛回蜂巢的蜂, 看見茉莉盛開,聞到空中全然甜香, 便不顧自己已滿載蜜汁; 夜近或雨來,它也不理,必須落在那些芬芳花上汲取甘露。 這些使者也是如此,一個接一個聽見佛陀言語, 便放下奔行目的,忘卻一切, 融入導師徒眾中。 因此國王命優陀夷前往; 他是全宮最傑出、最忠誠者, 也是悉達多幸福歲月中的遊伴。 優陀夷走近園中時,從樹林摘下盛開木棉絮, 塞住耳門; 如此安然穿過此地崇高而危險的感召, 傳達國王與王妃的消息。
世尊在眾人前溫順低頭,說道: 「我必定前往! 這是我的責任,也本是我的意願。 任何人都不可忘記向賜他生命者致敬; 人由此得以生活,並得以不再死。 若你們守此症法,淨除舊過, 不再增添新業,以慈愛與善施圓滿自身, 便能安然證得福樂涅槃。 請讓國王知道,讓王妃聽見: 我即刻啟程。」
消息傳回,白迦毘羅衛城與其田野之民, 便為太子入城預備。 南門立起明亮亭臺,柱繞花鬘, 紅綠絲牆上織有金紋。 道路也鋪滿楝樹與芒果香枝, 滿盛皮囊把檀香與茉莉灑在塵土上,旗幟飄動。 也預先安排妥當,抵達時需有多少大象在渡口外等候, 象背銀轎,象牙尖鍍金; 鼓聲應在何處轟鳴「悉達多來了!」 諸王應在何處下馬禮拜,舞女應在何處以歌舞散花, 使他所乘之馬,踏於如膝深的玫瑰與鳳仙花中, 一路美麗,全城響著音樂與歡喜。
一切就此定下。 人人日日黎明豎耳,等待第一聲鼓響, 宣告「他來了!」 然而耶輸陀羅急於先至,乘肩輿往城牆去, 明亮的亭臺高聳。 四周一座美麗園林含笑,名為尼拘陀, 蔭著貝爾樹與綠羽棗樹,近日修整得華麗, 曲徑環繞果樹花畦。 南路掠過草坪,此處是葉與花, 彼處是賤民所居的郊外小屋。 城門外聚著一群忍耐而貧苦的人; 其所觸之物對剎帝利與婆羅門祭司都是重污。 然而他們也滿懷期待,黎明前便起身沿路窺望, 聽見遠方象鳴或神殿鼓聲,便爬上樹。 若無人跡,便做卑微雜務來取悅太子: 掃淨門石,豎起旗幟,將結果的無花果葉串成鍊子, 重新擦亮林伽神柱,為昨日褪色的枝拱添上新飾; 又不斷詢問路人,偉大悉達多的路上可有消息。 王妃以那雙可愛而倦怠的眼望著他們, 也像他們一樣望向南方平原; 若有行人帶來道路消息,她便傾身細聽。
她看見一人緩緩走近,頭髮剃得極短, 肩披黃布,如隱士束身,手持一只瓜形陶缽。 他在每戶茅屋門前溫順舉缽片刻; 得著布施便柔聲道謝,無人給予處也同樣溫柔走過。 另有兩名黃袍人隨行。 但持缽者看來如此尊貴、如此可敬, 步履帶著非凡氣象,威儀瀰漫空中; 他又以聖潔甜美的目光觸動眾人。 施者遞上布施時,皆敬畏凝視他的臉。 有人俯身禮拜,有人奔去再取新的供物, 只恨自己貧窮,不能多施。 於是孩子、男人、女人漸漸成群跟隨他的腳步, 掩唇低語:「他是誰? 究竟是誰? 何曾見過這樣的聖賢?」 他步履安詳走近亭臺; 看哪,絲簾掀起,耶輸陀羅全然未蒙面, 站在他路上喊道: 「悉達多! 主啊!」 她睜大的雙眼淚流滿面,雙手緊合, 隨後啜泣著倒在他足前,伏地不動。
後來,這位哭泣的夫人入了聖道。 有人請問佛陀: 既已發願捨離一切凡情,捨離女子之手, 那花般柔軟而令人傾倒的觸碰, 為何仍容許這樣的擁抱。 導師說: 「大愛容受小愛,好將它提升至更易達的高度。 你們當謹慎: 不可因自己已脫束縛,便以自由自誇, 反去擾惱仍受縛的眾生。 你們得自由,正是為了使這自由廣傳——以耐心攝受人心, 以溫柔智慧善巧引導。 菩薩欲成解脫,成為導師, 救助這昏暗世間,須經三大長時期辛勤修行: 第一時期為「發願」,第二時期為「勤行」, 第三時期是「授記」。 看哪,我曾活「發願」時期, 渴望善、尋求智慧,但雙眼仍被蒙蔽。 你且數數那邊蓖麻叢上的灰色種子; 在這麼多雨季流逝之前,我曾名為羅摩, 為南海岸商人,面向蘭卡與珍珠藏處。 那遠古時,耶輸陀羅也與我同住海邊村中, 溫柔如今日,名為拉克什米。」
「我記得,我從那裡出行謀利,因家中貧寒卑微。 她含著眷戀淚水求我不要離別,莫要涉陸海之險。 她哭道:『愛怎能離開所愛?』 然而我冒險前往海峽,歷經風暴、 辛勞、與深海生物的致命搏鬥, 以及午夜與烈日下的苦難, 在浪中尋得一顆珍珠。 它光華如月,足以令君王傾空寶庫求購。 隨後我歡喜回到山中,但饑荒肆虐全地; 歸途難以活命,我幾乎不能到家, 因飢餓而疼痛,腰帶中卻繫著那海中白色財富。 然而家中無食,而我最珍愛、 日夜辛勞只為守護的她,正倒臥門前, 無言的雙唇近於死亡,只因缺少一點穀物。 我便喊道: 『若有人尚有穀物,我願以足可贖回一國的重價, 換她一命。 給拉克什米一口麵包,取我這月光珍珠。』 於是有人拿來所藏最後的三升粟米, 取走那美麗之物。 拉克什米活了,恢復生命時歎道: 『看哪,你是多麼愛我!』 那一世,那顆明珠用得值得; 因它安慰了一顆本將無慰藉的心。 而如今我也有清淨明珠,是我最後、 最大的收穫,自更深的浪中取得——便是十二因緣與善法, 不會耗盡,也不會黯淡; 越是慷慨施予,越能顯出圓滿之美。 正如小蟻堆起的土丘不能比於須彌山; 正如躍鹿足印中的一滴露水不能比於無岸大海, 今日所施也遠勝那一世。 愛在遠離感官纏縛後更廣大, 並向較弱之心俯身引導,此乃智慧之舉。 因此,溫柔的耶輸陀羅在輕柔引領之下, 步入平和與福樂。」
但國王聽說悉達多剃髮而來, 穿著乞者黯色布衣,伸缽向賤民殘食求施, 憤怒與悲傷便將愛逐出心頭。 他向地吐唾三次,扯著銀白鬍鬚, 直步走出,顫抖的群臣侍從在後。 他皺眉登上戰馬,猛刺馬腹, 怒氣沖沖穿過驚奇的街巷; 人民幾乎來不及喊「國王! 下拜!」 響亮騎隊已鏗鏘而過。 在神殿牆邊、可望見南門的轉角處, 騎隊迎上一大群人; 更多人民迅速從四方湧來, 直到道路皆被這龐大隊伍遮沒。 他們緊緊跟隨那容顏安詳者; 他的雙眼正迎上老王之眼。 然而父王的怒意,並未持續多久。 佛陀溫柔的目光,帶著禮敬, 停留在他憂惱的眉間; 隨後垂下眼簾,真誠屈膝, 跪於地上,顯出一種高貴的謙卑。 能看見太子完好,是多麼美好, 又見他頭上有一種光輝,遠勝人間王位的榮耀; 那威儀使眾人敬畏無聲,都跟隨在他身後。
然而國王仍高聲詰問: 「結局竟至於此? 偉大的悉達多潛回故土,裹著破布, 剃髮著履,向低賤者乞食; 他本該如神明般生活,他是我的兒子, 這廣大權柄的繼承者,亦諸王之後, 只需擊掌便能得盡大地所賜、萬民所奉! 你原該盛裝而至,伴著閃亮長矛與騎步軍的踏響。 看哪,我所有士兵沿路紮營,整座城在門前等候。 這些兇年裡,你棲身何處? 你戴冠的父王日夜哀悼,而她——」他指向遠處, 「如寡婦般活著,捨棄歡愉, 不聞歌弦,不著華服,直至今日才披上金縷, 迎回的卻是個披著黃色殘布的乞丐丈夫。 兒啊,何至於此?」
答覆平靜傳來: 「父親,這是我族的習俗。」
國王說: 「你的族裔,自摩訶三摩多以來坐擁百座王座, 從無此例。」
導師道: 「我說的不是凡俗血脈,而是不可見的承傳, 那些已成與將成的諸佛。 我屬於他們,行他們所行; 今日所發生者,往昔亦曾如此: 一位披甲之王在門前迎見其子, 一位著苦行衣的太子; 而那位受命救助諸世的聖者, 以慈愛與自制,勝過一切最有權勢的君王; 他也應當俯身禮拜——正如我此刻所做——並以謙卑深愛, 將所攜寶藏的初果,奉給那因親恩深重而應受此獻者。」
國王驚問:「什麼寶藏?」
導師溫順地握住王的手掌; 他們穿過萬民禮拜的長街, 王妃與國王在兩側同行時, 他緩緩道出成就平和與清淨之法: 那四聖諦,如海岸環抱海洋般涵攝一切智慧; 那八正道,無論君王或奴隸, 凡願意者皆能行於圓滿之道。 此道有四階與八戒; 凡願如此生活者,無論尊卑、 智愚、男女、老幼,遲早皆將脫離生命之輪, 證得福樂涅槃。
行至宮門廊下,淨飯王眉間鬱結漸舒, 飲下這番宏言,親手接過佛陀的缽; 溫柔的耶輸陀羅那雙美麗眼眸裡, 也有新生的光,照亮了未乾的淚痕。
那一夜,他們踏入了平和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