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書：鑰匙

1. 阿斯克勒庇俄斯，昨日的講論我已獻給你；今日這篇則宜獻給塔特，這原是對他整體講論的概要。

2. 因此，塔特啊，神、父與善具有同一本性，更確切地說，也具有同一作為與運行。

3. 「自然」或「增長」之名，用於可變之物是一義；用於不變不動之物，又是一義。神聖與人間諸物，皆依其本性所欲而成。至於作用或運行，則另有所屬；此義我們在論神聖與人間諸事時已曾說明，此處亦當如此理解。

4. 因祂之作用即祂之意志；祂之本質，即願萬物存在。

5. 神、父與善——豈不正是尚未存在者的根源，也是已存在者本身乎？

6. 這就是神，就是父，就是善；無他物能與之並立，亦無物能接近祂。

7. 世界與太陽並非眾生之善與生命的根源，儘管太陽分有一部分善而為父。然，太陽便全然受善的意志所制；離此意志，無物得以存在，亦無物得以生成。

8. 但父乃其子女之因；祂願藉太陽播下善種並滋養善。

9. 因善恆常運行於生成；此唯屬於那一無所取、卻願萬物存在者。塔特啊，我不說祂造作萬物；凡造作者皆受時間所限，有時造作，有時不造作；亦受量與質所限，時造有量有質之物，時又造其相反。

10. 但神是父與善，因為祂即是一切。祂願如此，則便是此，而這一切，對能見者而言，實皆在祂自身之中。

11. 其餘萬物皆為此而存；被認識，正是善的特質。塔特，這就是善。

12. 塔特：父啊，你以良善美妙的異象充滿我們。我心智之眼，因所見而更為神聖了。

13. 赫爾墨斯：我並不以此為奇。善的異象並非陽光，不以灼人的強光令凝視者目眩；它反而能啟明心智，依各人所能承受，增益其眼中之光，使其領受這可知的明澈。

14. 因它穿透更快、更銳利，且純淨無害，滿含不朽。凡能承受此異象、汲取其豐盈者，往往脫離肉身沉睡，進入至美的異象。先祖凱利烏斯與薩圖恩曾達此境。

15. 塔特：父啊，願我們也能如此。

16. 赫爾墨斯：我兒，願如此。但眼下我們對此異象尚未能全心凝注，心智之眼未開，無法瞻仰那不朽、不可理解的善之美。唯至無言之時，方能見之。

17. 認識它，是神聖的靜默，感官的止息。理解它的人不能再理解其他，看見它的人不能再看見、聽見其他；身體亦停止活動。

18. 它堅定照耀整個心智、環繞心智，啟明全部靈魂；又使靈魂脫離肉身的感官與運動，將其自肉身引出，並全然轉化入神的本質之中。

19. 即便靈魂仍寓居人身，若觀照善之美，也能神化。

20. 塔特：父啊，神化是何意？

21. 赫爾墨斯：我兒，每一靈魂皆有差異。

22. 塔特：那麼，如何區分諸變化？

23. 赫爾墨斯：你未聽過總論嗎？世間一切靈魂，皆出自宇宙至靈魂；它們在世間上下流轉，彷彿被拋擲往來，又各自分別，變化繁多，有的轉入更有福的境地，有的全然相反：爬行之物變為水中之物，水中活物變為陸上活物，氣中之類轉為人。人的靈魂若攫取不朽，便成為神靈。

24. 如此，靈魂便進入恆定諸神的界域。諸神有二隊：一為行進者，一為恆定者。這便是靈魂圓滿的榮耀。

25. 但靈魂進入人身，若仍存惡念，既不得嘗不朽，亦與善無分。

26. 它反而循原路墜回，重入爬行之物；這便是惡魂的刑罰。

27. 靈魂的邪惡即是無知。對萬有、其本性、何者為善一無所知，便受蒙蔽，衝撞於肉身情欲。既不幸，又不自知，便服侍陌生邪惡的身體，如重擔背負；不能主宰，反受其制。這便是靈魂的禍患。

28. 反之，靈魂之德在於真知。有知者既善且虔敬，已是神聖的。

29. 塔特：父啊，誰是這樣的人？

30. 赫爾墨斯：不多言、不多聽的人。我兒，凡聽兩種言說者，是在陰影中爭鬥。

31. 神、父與善，既不可言說，亦不可聽聞。

32. 萬有皆有感官，無法離感官而存在。

33. 真知與感官相差甚遠。感官所及者，乃凌駕於感官之物，真知乃感官之終點。

34. 真知是神的恩賜。一切真知皆無形體，以心智為器，正如心智以身體為器。

35. 因此，智性與物質皆進入形體。因萬物皆由相對與相反構成，不可能有別的方式。

36. 塔特：那麼，這位物質之神是誰？

37. 赫爾墨斯：乃美麗華美的世界。然而它並非善。它是物質性的，易受變動；不，是一切可變之物中的首位，在萬有中居第二，且有所欠缺。它曾一度被造，永在生成，也不斷生成有量有質之物。

38. 它是可動的，一切物質性的運動皆是生成。智性的安定以此方式推動物質性的運動。

39. 世界是一球體，即一顆頭。在頭之上，無一物是物質的；正如在足之下，無一物是智性的。

40. 整個宇宙皆是物質性的；心智是頭，以球形方式運動，像頭一般運動。

41. 因此，凡與頭中之膜相連者，皆屬不朽，此乃靈魂所居之處；其靈魂充滿其身。至於遠離此膜者，則身體反充塞其靈魂。

42. 全體乃一有生命的存在，由物質與智性構成。

43. 世界是第一個有生命的存在；人次於世界，卻居一切必朽者之首。因此，其他生命體從靈魂所得之益，人亦皆具。然而即便如此，人不但非善，反而全然為惡，因其必朽。

44. 世界因其可動而非善；又因其不朽而非惡。

45. 人既因可動而惡，也因必朽而惡。

46. 人的靈魂承載次序如下：心智在理性中，理性在靈魂中，靈魂在靈氣中，靈氣在身體中。

47. 靈氣散布並貫穿血管、動脈與血液，既推動生命體，又以某種方式承載它。

48. 因此，有些人誤解自然之理，以為靈魂即是血；他們不知靈氣必先返歸於靈魂，隨後血液凝結，脈與動脈空竭，生命體遂死。這便是身體之死。

49. 萬物繫於一個開端，開端繫於那至一而獨一者。

50. 開端被推動，為了要再次成為開端；但那至一者安立常住，不受推動。

51. 故有三者：神與父與善、世界、人。神含有世界，世界含有人。世界是神之子，人則可謂世界之後裔。

52. 神並非不知人，而是完全認識人，也願為人所認識。對人而言，唯有認識神才是救治之道；此即重返奧林帕斯（Olympus）。惟此，方能令靈魂恆善，不再時善時惡，而是必然為善。

53. 塔特：父啊，此話何意？

54. 赫爾墨斯：我兒，試觀孩童之靈魂。當其身體尚未長成，仍極幼小，靈魂也尚未受肉身牽散；若靈魂返觀自身，豈不見自身之美？因尚未被肉身諸情欲玷污，彷彿仍依附於世界之魂。

55. 待身體長成，靈魂便被牽散，生出遺忘，不再分有美與善；而遺忘即是惡。

56. 離體者亦復如此。靈魂歸返自身時，靈氣收於血，靈魂收於靈氣。心智已淨化後，褪去這些衣裳，因本性神聖，便取火性之身，遨遊各處，獨留靈魂受審，承受應得之罰。

57. 塔特：父啊，為何說心智與靈魂分離，靈魂又與靈氣分離？你方才不是說靈魂是心智之衣，身體是靈魂之衣嗎？

58. 赫爾墨斯：聽者須與說者同悟同思，我兒。且其耳須比說者之聲更迅捷敏銳。

59. 這些衣裳或外罩，皆成於塵世之身中。心智不能赤裸獨存，塵世之身亦承不起如此不朽。因此，心智為承受此大能，便如凝聚般，取靈魂這可受動之體為衣。靈魂亦有幾分神聖，故以靈氣為僕役；靈氣則統御諸生命體。

60. 因此，心智一旦脫離塵世之身，立即可穿火衣；這在寄居塵世之身時，斷不能為。

61. 土受不住火，一點火花便足以焚盡全土。故水環繞土，如牆如防，以阻火焰。

62. 但心智為一切神思中最銳最快者，勝過諸元素，故以火為身。

63. 心智造作萬物，以火為器；造作一切者，即以火造萬物，正如人僅以火造塵世之物。塵世上的心智若空虛無火，便不能行人間之事，也不能成就神聖之事。

64. 然而人之靈魂如天使般神聖——非指所有人，僅那虔敬而具信仰者。此類靈魂離體之後，既已奮力完成虔敬之戰，便化為心智，或化為神。

65. 虔敬之戰即認知神，且不傷害他人，藉此成為心智。

66. 不虔的靈魂則困於自身罪愆，自受其罰，並尋求一具塵世人身以入其中。

67. 因無其他身體可容人之靈魂；若使人之靈魂墮入無理性獸軀，亦為不法。神之法令，本為保護人類靈魂免於如此大辱。

68. 塔特：然則人類靈魂如何受罰，父啊？其至苦為何？

69. 赫爾墨斯：不虔，我兒。何種火焰能如它熾烈？何獸之齧能如它撕裂靈魂？

70. 豈不見惡魂所受諸苦嗎？它咆哮哀號：「我被焚燒，我被吞滅；我不知該說什麼、做什麼。諸惡環繞並攫住我，吞噬我這不幸之人。可悲啊，我既聽不見，也看不見任何事物。」

71. 此為受罰受苦靈魂之聲，且不止於此。我兒，你若以為靈魂離體後會化為獸性或入獸身，那是大錯。靈魂乃以此方式受刑。

72. 心智奉命取火性之身，以事奉神；心智降入惡魂之中，便以罪之鞭折磨。惡魂受此鞭打，遂轉向殺戮、侮辱、褻瀆、暴行，及一切傷人之事。

73. 但心智若入虔敬的靈魂，便引其入真知之光。

74. 此類靈魂永不厭足於頌讚神、善言待人，且言行效法其父，恆行善事。

75. 因此，我兒，我們當感恩祈禱，以求善心智。

76. 是以靈魂可轉向更善，卻不可能轉向更惡。

77. 但靈魂之間自有感通：諸神靈魂通人類靈魂，人類靈魂通獸類之魂。

78. 較高者常照管較低者：諸神照管人，人照管無理性的獸類；而神照管萬有。因祂為萬有中至善者，萬物皆不及祂。

79. 故世界臣服神，人臣服世界，無理性之物臣服人。

80. 神居萬有之上，亦環繞萬有。神之光輝，乃諸般作用；世界之光輝，乃諸自然本性；人之光輝，則為技藝與學問。

81. 運作藉世界而行，藉世界的自然之光作用於人；自然本性藉元素運作，人則藉技藝與學問運作。

82. 此乃全體之治，繫於至一者之本性，由至一心智貫通而下。無物比心智更神聖、更具運作之能；無物能統合、更為至一。此即諸神與人相通，亦是人與諸神相通。

83. 此乃善靈，充滿此善靈者，其靈魂有福！空無此善靈者，其靈魂不幸！

84. 塔特問道：「父啊，這是為何？」

85. 赫爾墨斯：我兒，須知每一靈魂皆具善之心智，我們此刻所言即此，非先前所言審判差遣的執事。

86. 若靈魂無心智，既不能言，亦不能行；心智時常飛離靈魂，那頃刻間，靈魂不見不聞，彷彿成了無理性之物；心智之力竟如此巨大。

87. 然它亦不容怠惰的靈魂，必將棄之，任其縛於軀殼，受其壓制。

88. 我兒啊，這樣的靈魂沒有心智，故此等存在亦不可稱為「人」。

89. 人是神聖的生靈，不應與地上無理性的獸類相較，而該與天界那被稱為諸神者並論。

90. 若我們敢言真理，真正的人則位在諸神之上，或至少與其權能相當。天界之物無一下降到塵世，越出天界的界限；人卻能升入天界，並測度其廣袤。

91. 他知曉上界下界，精確通曉萬事萬物。

92. 最奇妙的是，他不離塵世，卻已超越其上。本性之廣大，竟至於此。

93. 因此我們必須直言：塵世之人是必死的諸神，天界之神是不朽的人。

94. 萬物憑此二者治理——世界與人——但一切皆源於那至一者。

第四書終，名曰《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