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書：論運作與感知

1. 塔特：父啊，你已將這些事闡釋清明。請再為我解說以下疑問：你曾說學問與技藝乃理性之運作；又說獸類無理性，因其欠缺理性，故被視為獸類。如此推論，無理性的受造物應無學問與技藝，對嗎？

2. 赫爾墨斯：我兒，必然如此。

3. 塔特：可是，父啊，為何我們見某些無理性生物，亦似運用學問與技藝？如螞蟻儲糧越冬，飛鳥築巢，走獸識穴。

4. 赫爾墨斯：我兒，牠們所行非憑學問技藝，而是本性所驅；學問與技藝須經學習，而這些獸類未曾受教於此。

5. 這些能力乃其天生本有，由自然賦予；技藝與學問卻非人人皆有，僅臨於某些個體。

6. 譬如人群中有樂師，卻非人人皆通音律；亦非人人善射、善獵，或精於他藝——唯某些人藉學習與運作，習得專長。

7. 同樣，若有些螞蟻如此，有些不如此，方可說牠們依學問技藝行事。

8. 但既然全體皆受自然引導，趨向同一行為，甚至違背己意，便知牠們非憑知識與技藝而行。

9. 運作雖無形體，卻存於形體之中，並藉形體展現。

10. 因此，塔特啊，若是無形體，則當稱之為不朽。

11. 但它們無法脫離形體運作，故我稱其常存於形體之內。

12. 凡依天命與必然而各有所為者，皆不可能閒置其本有作用。

13. 存在者必永恆存在；形體與其生命本為一體。

14. 由此可知，形體亦常存不滅；因形體總在行動與運作中顯現，或為其而存。

15. 塵世形體雖終將消解，卻必須作為行動與運作的場所與工具。

16. 行動與運作不朽；不朽者常在運行中；故形體若常存，亦復如是。

17. 諸運作隨靈魂而來，卻非驟至，亦非雜然並起；其中有些隨人成形而俱生，關乎獸性與無理性之事。

18. 至於更純淨的運作，則隨時間流轉，潛移默化地修正魂中偏斜之處。

19. 這些運作依附形體；而那真正賦予形體者，乃從神聖形體進入有死之軀。

20. 它們既作用於形體，亦作用於靈魂；即便沒有形體，仍與靈魂同在。

21. 它們總在運作；靈魂卻未必常駐於肉身——靈魂能脫離軀殼獨存，運作卻不能沒有依憑。

22. 我兒，此乃神聖之言：身體若無靈魂，便不能存在。

23. 塔特：父啊，這話怎麼解？

24. 赫爾墨斯：塔特啊，你需明白：靈魂抽身而去，那副皮囊猶在。

25. 這副皮囊，依它殘存的時限，在逐漸崩解、化為虛無的過程裡，仍受運作牽引，或為運作所驅使。

26. 肉體若無運作支撐，豈能經歷這些？故運作始終與軀體同在。

27. 不朽之體與必朽之軀，差別在此：前者憑一種質料而立，後者不然；前者主動施為，後者受動承受。

28. 凡運作者，總居上風，執掌權柄；凡被驅動者，只得順服。

29. 主宰、指引、治理者是自由的；受其治理者，則為僕役。

30. 諸作用與運行，不但作用於有生命、有氣息、有魂之身，也作用於無息無魂之物，如樹木石頭之類；使其增長、結果、成熟、敗壞、朽爛、腐化、崩解，並經受一切死物所能承受的變化。

31. 我兒，但凡存在、生成或成就之事，皆可稱為運作；世上萬事，無一不在生成變滅。

32. 世界從不失去任何存在之物；它常在自身中運行，孕育萬有，且永不任其敗壞。

33. 須知一切運作，無論寄身何種形骸，本質皆是不朽的。

34. 但運作亦有分別：有些屬神聖形體，有些歸必朽之物；有些普遍周行，有些侷限一隅；有些主宰大類，有些只涉細部。

35. 因此，神聖運作確然存在，作用於各自相應的形體，本身亦為完全，且寓於完全之身。

36. 個別運作，是藉某一生靈而行者。

37. 專屬作用，是作用於某一存在之物者。

38. 由此推論，我兒，萬物皆浸透運作。

39. 既每具形體皆含運作，而世界形體無數，我敢斷言：運作之數，遠超吾人所見。

40. 因一形體中常有層層運作：除普遍隨行的作用之外，還有第一、第二、第三等作用。

41. 我所謂普遍運作，即真屬形體、藉感知與運動而成就者。

42. 若無這些，形體根本無法成立。

43. 但另有專屬人類靈魂的運作，藉技藝、學問、鑽研與實踐而彰顯。

44. 諸感知亦隨此等作用而生；更確切地說，是其結果與圓滿。

45. 故你當辨明運作間的差異；其差別源自上界。

46. 感知在身中，並由身體取得其本質；當它接受作用，便將其顯現，使之彷彿成為形體。

47. 因此我說，感知既屬肉體，亦同其必朽——其存在程度與身體相同，隨身體生滅。

48. 但必朽之物自身並無感知，因其本質原不包含這份稟賦。

49. 感知僅是形體對苦樂的領受。

50. 永恆之體無物來入，亦無物離去；故其中無感知。

51. 塔特：那麼，感知可在任何形體中感知嗎？

52. 赫爾墨斯：一切形體皆然，我兒。

53. 塔特：運作也在萬物中工作嗎？

54. 赫爾墨斯：縱是死物亦不例外，我兒；只是感知各有層次。

55. 有理性者之感知，與理性相合；無理性者之感知，只屬形體；死物之感知，則唯是受動，依增長與減損而現。

56. 受動之情與感知，皆依同一根源；又藉諸作用，匯歸於同一處。

57. 但在生靈之中，另有兩種運作伴隨感知與受動之情而生：一曰悲，一曰喜。

58. 無此二者，生靈便無從感知；理性存有尤甚。

59. 故此我說，悲喜實為諸般受動之情的理型，尤其在理性存有中執掌統御。

60. 諸作用負責運行，諸感知則顯示其作用。感知既屬形體，受靈魂中獸性部分所動；故我說，二者皆能作惡。

61. 但凡供養感知、以歡愉取悅它的，立時成為諸惡之源，降禍於承受之人。

62. 憂愁帶來更烈的煎熬與苦楚；兩者皆為毒藥，毋庸置疑。

63. 靈魂的感知亦可作如是觀。

64. 塔特：父啊，靈魂不是無形體的嗎？而感知是形體，抑或僅在形體之中？

65. 赫爾墨斯：我兒，若將感知置入形體，便使它近似靈魂或諸般運作——因這些本是無形，我們才說它們「在形體之中」。

66. 但感知既非運作，亦非靈魂，更不屬身體的其他部分；它僅如我們所言那樣存在。因此，它不是無形體。

67. 它若非無形體，則必為一種形體——因我們常說：存在之物，要麼有形體，要麼無形體。

第十四書終：論運作與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