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書：致阿斯克勒庇俄斯——宇宙之論

1. 赫爾墨斯：阿斯克勒庇俄斯啊，凡被推動者，豈不都在某物之中，並由某物推動？

2. 阿斯克勒庇俄斯：正是如此。

3. 赫爾墨斯：容納此推動者，豈不必然大於被推動之物？

4. 必然如此。

5. 而那推動者，豈不比被推動者更強？

6. 阿斯克勒庇俄斯：更強。

7. 赫爾墨斯：容納被推動之物者，其本性豈不是必與被推動之物的本性相反？

8. 阿斯克勒庇俄斯：必是如此。

9. 赫爾墨斯：這宏大世界豈不是一個形體，而無物比它更大嗎？

10. 阿斯克勒庇俄斯：是的，無可否認。

11. 赫爾墨斯：它豈非堅實無比，充滿許多龐大形體，甚至涵萬有的形體？

12. 阿斯克勒庇俄斯：正是如此。

13. 赫爾墨斯：世界豈不是一個形體，且是被推動的形體？

14. 阿斯克勒庇俄斯：是。

15. 赫爾墨斯：那麼，容納其運動之處，又是何等所在、具何本性？它豈非要無比廣大，才能容納連續不斷的運動，避免被推動之物因空間不足而停滯、受阻？

16. 阿斯克勒庇俄斯：赫爾墨斯啊，此所在必定無比廣大；但其本性為何？

17. 赫爾墨斯：阿斯克勒庇俄斯，是相反的本性。無形體者的本性，豈不與形體恰恰相反？

18. 阿斯克勒庇俄斯：無可否認。

19. 赫爾墨斯：因此，此所在乃是無形體的。無形體者，或是某種神聖之物，或是神自身。我所謂「某種神聖之物」，並非指被造或被生者。

20. 若是神聖之物，便是某本質或基質；但若是神，則超乎本質之上——雖然仍可由智性所知。

21. 首先，神之所以可知，非指祂能知自身，而是對我們而言；因凡可知者，皆須藉感知而理解。

22. 因此，神對自身而言，並非可知；因祂與被知者並非二物，故不能由自身來認識自身。

23. 但祂與我們不同，因此能被我們所知。

24. 那麼，若所在是可知的，它這就不是所在，而是神；但若神是可知的，則並非作為「所在」，而是作為容受萬有的作用。

25. 凡被推動者，並非在被運動者中、由被運動者所動，而是在靜止者中被推動；推動者亦必靜立不動，因它不可能隨被推動者一同運動。

26. 阿斯克勒庇俄斯：赫爾墨斯，如此一來，此處眾物何以與被推動之物一同運動？你曾說，那些運行的天球，是由靜止不動之球所推動。

27. 赫爾墨斯：阿斯克勒庇俄斯，那不是共同運動，而是反向運動；它們的動並非一致，而是彼此相反。相反之間有一種靜立的抵抗；這抵抗便是運動的止息。

28. 因此，運行的天球與那不運行的天球反向而動，由此各自獲得相反的靜立。

29. 你看那北極星，既不升起，也不落下，終年繞同一處旋轉——你認為它在動，還是靜止？

30. 阿斯克勒庇俄斯：赫爾墨斯，我認為它在動。

31. 是怎樣的動，阿斯克勒庇俄斯？

32. 阿斯克勒庇俄斯：是一種恆常環繞同一處的運動。

33. 但環繞同一處的循環與運動，皆被靜止所遮蔽。凡圍繞同一處者，會制止那欲越出此處者，使其安立於自身之中。

34. 如此，相反運動恆常立定，並藉相反性穩固自身。

35. 關於此事，我給你一個塵世可見的例子。

36. 且看塵世生靈，以人游泳為例：水流向一方，他以手腳抵抗，便為自身創造了一種立定，不致隨波逐流，也不致沉沒水中。

37. 阿斯克勒庇俄斯：赫爾墨斯，你這例子極清楚。

38. 赫爾墨斯：所以，一切運動皆在立定之中，由立定而生。

39. 那麼，世界與每一物質性生靈的運動，並非由外在之物完成，而是由內在之物成就；對那些外在於它的存在而言，那內在者便是一個靈魂、一種靈，或某個其他無形體之物。

40. 因為死物並無知覺；若全然死物，則更不能有所知。

41. 阿斯克勒庇俄斯：赫爾墨斯啊，這話是什麼意思？木頭、石頭與其他一切死物，難道不也是會動的形體嗎？

42. 赫爾墨斯：非也，阿斯克勒庇俄斯。形體之內推動死物者，並非形體；它同時推動承載之軀，亦推動被承載之軀。死物不能推動死物；凡推動者，必有生命。

43. 如此你便明白，靈魂背負兩重形體，是何等沉重。

44. 由此可知：凡被推動者，必在某物之內，受某物驅策。

45. 阿斯克勒庇俄斯：赫爾墨斯，被推動之物，難道不是在空無或真空中受推動？

46. 赫爾墨斯：阿斯克勒庇俄斯，須慎言。萬有無一是空的；空無只屬不存在者，且與存在徹底隔絕。

47. 凡存在者，必充滿存在本身；既然存在，永不會成空。

48. 阿斯克勒庇俄斯：那麼，赫爾墨斯，空桶、空甕、空榨酒器之類，豈非空無一物？

49. 赫爾墨斯：阿斯克勒庇俄斯，這謬誤何其重！那些最充盈、最飽滿之物，你竟視為空虛？

50. 阿斯克勒庇俄斯：赫爾墨斯，此言何意？

51. 赫爾墨斯：氣，難道不是形體？

52. 阿斯克勒庇俄斯：是形體。

53. 赫爾墨斯：這形體豈不穿行萬物，滲透其間，將其充滿？它由四者混合而成；你所謂空者，其實盡是氣。

54. 因此，與其稱之為空，不如說是中空；它們確然存在，盈滿氣與靈。

55. 阿斯克勒庇俄斯：赫爾墨斯，此理無可辯駁。然則整個宇宙運動的所在之處，我們該稱為什麼？

56. 赫爾墨斯：阿斯克勒庇俄斯，稱之為無形體者。

57. 阿斯克勒庇俄斯：何謂無形體？

58. 赫爾墨斯：心智與理性，整全自足，包納自身；超脫形體，不可欺瞞、不可見、不受形體所動；安然自持，能容萬有，並為一切存在者之惠澤。

59. 善、真理、原型之光、靈魂之原型，宛如其放射的光輝。

60. 阿斯克勒庇俄斯：那麼，神是什麼？

61. 赫爾墨斯：祂並非上述任何一者，卻是萬有得以存在之因；因祂不令任一物失其存在。

62. 萬物皆由存在者構成，而非由不存在者；不存在者無從造作，凡存在者，其本性既非永無，亦非全無。

63. 阿斯克勒庇俄斯：那你究竟說神為何？

64. 赫爾墨斯：神非心智，乃心智之因；非靈，乃靈之因；非光，乃光之因。

65. 因此，唯能以這兩稱號敬拜神；此二者獨屬祂。

67. 祂即是如此，此外無他；但其他萬物皆可與善的本質分離。

68. 形體與靈魂皆無一處所能承載或容納善。

69. 善之廣大，猶如萬有存在本身之廣大；無論有形無形、可感可知。

70. 這便是善，也是神。

71. 故此務必謹慎：切勿稱他物為善，否則為不敬；亦勿以善之外的名號稱神，同樣為不敬。

72. 人口中常言「善」，卻不解其義。因著無知，他們將諸神與某些人稱為善；然而那些人永不能是，也永不能成善。

73. 諸神以神之名受尊崇，唯有神乃是善，並非出於尊稱，而是出於本性。

74. 神唯有一性，即善；二者同屬一類，萬類皆由此生。

75. 善者施予萬物，一無所取；神如是施予，不受一物。

76. 另一名號是父，因祂造作萬物；造作屬父之部分。

77. 故此，對智慧端正者而言，生養子女乃是最大且最神聖的職責。

78. 若有人無子而離世，實為大禍與不敬；其靈魂死後將受靈魔懲罰：判入一具既非男、亦非女的形體，成為日光之下受詛之物。

79. 阿斯克勒庇俄斯，莫祝賀無子之人；倒要憐其災禍，知懲罰已為他備妥，正等待他。

80. 關於自然萬物，上述可作為一種預先的認識。

第九書終：致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宇宙講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