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書：心智致赫爾墨斯

1. 三重偉大赫爾墨斯，請暫止言語，回想已說之事；而我也不願遲延，要說出心智中所思。因許多人曾論及宇宙與善，所言繁多，且彼此大異；然而我尚未學得真理。

2. 願主為我顯明此事；關於這些，我只信你所示。

3. 於是心智闡明其理。

4. 神與萬有。 5. 神、永恆、世界、時間、生成。 6. 神創生永恆，永恆孕化世界，世界孕出時間，時間孕出生成。 7. 神的本質是善、美、福樂、智慧。 8. 永恆的本質是同一，或曰自性。 9. 世界的本質是秩序。 10. 時間的本質是變化。 11. 生成的本質是生命與死亡。 12. 神的運行，表現為心智與靈魂。 13. 永恆的運行，表現為恆存、長久與不朽。 14. 世界的運行，表現為復歸、衰敗或毀滅。 15. 時間的運行，表現為增益與減損。 16. 生成的運行，表現為屬性。 17. 因此，永恆在神之中。 18. 世界在永恆之中。 19. 時間在世界之中。 20. 生成在時間之中。 21. 永恆環立神。 22. 世界在永恆中運動。 23. 時間被世界限定。 24. 生成在時間中完成。 25. 因此，萬物的泉源與源頭是神。 26. 永恆是基質。 27. 世界是質料。 28. 神的權能是永恆。 29. 永恆所造的世界，既非被造之物，又永遠出自永恆。 30. 因此，萬物永不毀滅，因為永恆不可敗壞。 31. 世界中的一切，無物能敗亡或被毀滅，因為世界被永恆涵納。 32. 但神的智慧是什麼？就是善、美、福樂、一切德性，以及永恆。 33. 因此，永恆將不朽與永存置入物質；生成依賴永恆，正如永恆依賴神。 34. 因生成與時間，天界與塵世呈現雙重本性：天界者，不變不朽；塵世者，可變可朽。 35. 永恆的靈魂是神；世界的靈魂是永恆；塵世的靈魂是天界。 36. 神在心智中，心智在靈魂中，靈魂在物質中；萬物藉永恆而存在。 37. 這整個宇宙形體，涵納一切形體，充滿靈魂；靈魂充滿心智；心智充滿神。 38. 因為祂在內充滿它們，在外涵容它們，使宇宙獲得生命。 39. 在外，祂使這完滿的生靈——世界——有生命；在內使一切生靈有生命。 40. 在天界，祂安住於同一自性；在塵世，則使生成變易。 41. 永恆以必然、天命或自然統攝世界。 42. 若有人另作他想，當知是神使萬物活動並運作。 43. 但神的作為，乃不可超越之權能；無論人間或神聖之物，都不可與之相比。 44. 因此，赫爾墨斯，無論下界或上界之物，你都不可認為它們與神相似；否則便偏離真理。 45. 因為無物能似那不相似者、唯一者與至一者；也不可想像祂將自己的權能分給任何別物。 46. 因為在祂之後，誰能造任何物，無論具生命或不朽、變化或屬性？而祂自身，又何須再造他物？ 47. 神並非閒懶；若祂閒懶，萬物也必閒懶；因為萬物皆充滿神。 48. 然而世界中無閒懶；閒懶之名，暗示空虛，既無作者，亦無所作之事。 49. 但萬物必然恆常被造作，且依各處本性而成。 50. 因造作者在萬物之中，卻不繫於一物、不為一物所限；祂所造所行者，非一物，乃萬物。

51. 因為祂是活躍而運作的權能，自足於一切所造之物；一切所造之物皆在祂之下。 52. 透過我來觀看吧，世界便顯於你眼前；你當細察其美。 53. 它是恆久的形體，無物比它更古，卻恆常強健而年輕。 54. 也看那置於我們之上的七重世界，以永恆秩序而莊嚴，各循不同軌道，充滿永恆。

55. 因為萬物皆充滿光；但火不在任何一處。 56. 因相反與相異者彼此相親、相互混融，遂成為光，從神的作為中照耀而出；祂是一切善之父、萬般秩序之君，也是七重世界的主宰。

57. 也觀月亮，它先行於眾者，是自然的工具，改變此下界的質料。 58. 看哪，塵世居於整體中間，是美麗世界堅固穩定的根基，是塵世萬物的滋養者與乳母。 59. 試想，不朽生靈的數量何等廣大，必朽者亦然；又看月亮在二者之間運行，即在不朽者與必朽者之間。 60. 但萬物皆充滿靈魂，萬物也都由靈魂恰當推動；有些繞天而行，有些繞地而行；右邊者不向左，左邊者不向右；上者不向下，下者不向上。 61. 親愛的赫耳墨斯啊，這一切皆為受造之物，無須我再教你。 62. 因為它們是形體，且有靈魂，並且被推動。 63. 而這一切若要聚合為一，必須有某物聚合它們。 64. 因此，必有這樣的至一者，且祂全然為一。 65. 諸運動雖多且異，諸形體亦不相同，卻同受一種有序迅疾之運行統攝；故造作者不可能有二，亦不可能更多。

66. 因為一個秩序不能由眾多者維持。

67. 若有強弱之別，弱者必嫉妒強者，爭端也由此而生。

68. 若造物者能造出變化、會朽的生命，他也必渴望不朽的產物；反之，能造不朽的，亦會想試試必朽的。

69. 若有兩位造物者，卻共享同一質料，誰該優先？誰來主宰未來？

70. 若兩人共治，誰掌實權？

71. 你當如此理解：凡有生命之身，皆由質料與靈魂構成；其中兼有不朽部分，也有必朽而無理性部分。

72. 凡有生命之身都有靈魂；無生命之物，則只是純粹質料。

73. 靈魂亦本自趨近其造主，是生命與存在之因；既為生命之因，亦可謂不朽之物之因。

74. 那麼，必朽生靈與不朽者差別在哪裡？

75. 再說，祂既是不朽與不朽之物的成因，豈會不能造出生靈？

76. 顯然有某個形體在執行一切，而且只此一個，明白無疑。

77. 因為靈魂是一，生命是一，質料也是一。

78. 那是誰？除了至一神，還能是誰？

79. 造出生靈，除神自身之外，還能利益誰呢？

80. 所以只有至一神。

81. 承認世界是一、太陽是一、月亮是一、神性是一，卻同時說有無數諸神，豈不荒謬。

82. 因此，祂既是一，便藉眾多事物成就萬事。

83. 神創造生命、靈魂、不朽與變化，何足為怪？你自己也行作許多事。

84. 你看見、說話、聽聞、嗅聞、品嘗、觸摸、行走、理解、呼吸。

85. 不是你的一部分看見，另一部分聽聞，另一部分說話；而是你一個人做所有這些。

86. 然而若無神，這些事根本不可能存在。

87. 就像你停止做這些事，便不再是生靈，神若停止那些事，祂也就不再是神——此乃不可言之事。

88. 既然已證明沒有事物能懶惰或閒置，神又豈能例外？

89. 若祂不做任何事，祂就不完整——此乃不可言之事。

90. 然而祂並不懶惰，而是圓滿，所以祂必然做一切事。

91. 赫爾墨斯啊，且暫時全心聽我，你便更易明白：凡現已成就、昔曾成就、將來成就者，皆是神必然的作為。

92. 我最親愛的，這就是生命。

93. 這就是美。

94. 這就是善。

95. 這就是神。

96. 你若想藉作為理解此事，便觀察你自己欲生成時所發生的情形。

97. 但這並不與祂相似，因為祂不感受快樂，也沒有任何合作者。

98. 祂自己是唯一的造物者，永遠在工作中；祂自己就是祂所行所造。

99. 萬物若與祂分離，必然墜落而死，因為其中已無生命。

100. 再者，若天地萬物皆有生命；若神所造的一切之中是至一生命，且此生命即是神；則萬物必皆由神所造、由神所行。

101. 生命是心智與靈魂的結合。

102. 死亡並不是毀滅已聚合之物，而只是使其結合解散。

103. 神的形像是永恆；永恆的形像是世界；世界的形像是太陽；太陽的形像是人。

104. 世人說變化就是死亡，因為身體解體，生命進入不可見的狀態。

105. 親愛的赫爾墨斯，依此所論，我可以斷言：世界確有變化，因其中每日都有一部分隱而不現；但它永不解體。

106. 世界的變化，不外乎運轉與隱沒：運轉者，循環也；隱沒者，更新也。

107. 世界具備一切形相，這些形相不在它之外，而是它在自身中變換。

108. 既然世界具備一切形相，創造它者又當是何等存在？祂不可能沒有形相。

109. 若祂具備一切形相，祂便會像世界一樣；若祂只有一個形相，就此而言，祂便與世界無關。

110. 那我們要說祂是什麼？我們不用言辭挑起疑惑，凡關於神而仍有疑者，皆非真知。

111. 因此，祂有一個專屬的理型；這理型非形體，目不能見，卻藉諸形體顯現萬形。

112. 若有不可敗壞的理型，你不用驚奇。

113. 它們如同書寫中言語的字跡：看似高起隆然，其實本性平滑齊一。

114. 你當更大膽地理解我所說的，因為這更真實：正如人沒有生命便不能活，神沒有善也不能活。

115. 這彷彿就是神的生命與運動：推動萬物，賦予萬物生命。

116. 但我所說的一些話需要特別解釋，你要好好理解。

117. 萬物都在神之中，但不是像置於一個地方；因為位置是形體且固定，被放置的東西不會動。

118. 它們在無形體者中的存在方式，不同於幻想或表象所見。

119. 試觀那包含萬有者，當明白：無物比無形體者更能容納、更迅捷、更有力；它最廣容、最迅捷、最強大。

120. 你可由自身驗知此理：命令你的靈魂前往印度，在你開口之前，它就已經到了。

121. 令它渡海，倏忽便至彼岸；並非一路行去，而是瞬息已在彼處。

122. 命它飛入天界，它無須羽翼；太陽之火、以太、諸天球之旋轉、眾星之體，皆不能阻它。它穿越一切，直升至最後、最遠之境。

123. 你甚至能突破寰宇，觀覽界外之景（若界外真有其物），亦無不可。

124. 看哪，你擁有何等權能，何等迅疾！你能行這一切，神豈不能？

125. 因此，你也當如此觀想神：祂將整個世界全然納於自身之中，彷彿萬般思想與智性皆在祂內。

126. 故不與神等同，便不能理解神。

127. 因相似者方識相似者。

128. 擴展自己，直至無可丈量之宏大；超脫一切形體，越過所有時間，成為永恆，你便能理解神。若你相信自己無所不能，視己身不朽，通曉萬物、一切技藝、一切學問，乃至眾生之習性與方式；

129. 使自己高於一切高處，深於一切深淵；於自身中含攝萬物之性：火、水、乾、濕。亦當體認，你能一時遍在各處：在海中，也在地上。

130. 你須同時明白，自身未受生於胎中，既少且老，既已死亡，也明死後諸事；同時知曉時間、處所、作為、性質與數量。否則，你仍不能認識神。

131. 但若你將靈魂禁錮於軀體，虐待它，說：我一無所知，一無所能，懼怕海洋，無法登天，不知自己是誰，也不能言明將成何樣；那麼你與神有何干係？因你戀慕身體與惡行，便無從領會任何美善。

132. 因不知神，即為至大之惡。

133. 若能知、能願、能盼望，乃通往善的正途與聖道；祂處處迎你，亦處處被你望見；澄澈而輕易，甚至在你無意尋覓、無心期待之時。祂將在你醒時、睡時、航行時、行旅時、夜裡、晝間、言說之際、靜默之中迎向你。

134. 因無一物不是神的形像。

135. 然而你說，神不可見；但當思量，還有什麼比祂更為顯明？

136. 祂造作萬物，正是為了讓你藉萬物看見祂。

137. 此即神之善，此即祂的德能：顯現，並在萬物中被看見。

138. 無物不可見；即使無形之物亦然。

139. 心智在理解中顯現，神在作為與造作中顯現。

140. 赫爾墨斯啊，願這些事至此已向你彰明。

141. 其餘一切，你亦當如此從自身領悟，方不致受欺。

第十書終：心智致赫爾墨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