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書：宇宙心智致塔特

1. 塔特啊，心智乃是神的本質——倘若神有所謂本質。

2. 此本質為何模樣，惟祂自己確切知曉。

3. 因此，心智並非從神的本質割離或拆散，而是與之合一，如日光之於太陽。

4. 而人內在的心智，即是神；因此，有些人屬神聖之列，其人性近乎神性。

5. 因善靈曾稱諸神為不朽之人，稱人為必朽之神。

6. 然在禽獸或無理性生靈之中，心智便是其本性。

7. 凡有靈魂之處，即有心智；正如凡有生命之處，亦有靈魂。

8. 故在無理性的生靈裡，靈魂只是生命，卻欠缺心智的運作。

9. 心智施益於人類靈魂，使其趨向本有之善。

10. 在無理性之物中，它順各自本性而運作；在人之中，卻逆其本性而行。

11. 因靈魂一入軀體，便立刻因憂愁與歡悅而轉為惡。

12. 因悲苦與歡樂，如汁液般從複合之身流出；靈魂一旦降入其中，便受其浸染，濡上其色。

13. 因此，凡受心智節制的靈魂，心智便向其顯現自身之光，抵抗其先入之見與妄念。

14. 正如良醫為求健康，以灼燒或切割之法，使患疾的身軀受苦；

15. 心智同樣使靈魂受苦，將它從歡愉中抽離；靈魂的一切病痛皆由此生。

16. 而靈魂的大疾，莫過於不信神；此見解導向一切惡，絕無善果。

17. 因此，心智加以抵抗，為靈魂求得善果，如醫者之於病體。

18. 但凡人靈魂若拒絕接納、不奉心智為統御者，便與無理性之魂遭受同樣情形。

19. 因靈魂既與無理性之魂同流，便任其沉溺貪欲；它們遂被欲望洪流挾去，終趨獸性。

20. 它們如禽獸，無理發怒，無度貪求，從不停歇，亦永不滿足於惡。

21. 因無理性的忿怒與受動之情，乃是極惡。

22. 因此，神在其上設立心智，作為復仇者與責斥者。

23. 塔特：父啊，至此，你先前向我論述命運之言，似有被推翻之虞；若有人犯姦淫、瀆聖，或行任何惡事，乃按命運注定而行，卻仍要受罰。

24. 赫爾墨斯：我兒啊，萬物皆為命運之作；若無命運，凡屬形體之物，無論善惡，皆不能成。

25. 命運既定，行惡者自當承苦。

26. 因此，他行此事，正是為了承受此事所帶來的苦楚。

27. 但眼下，且放下惡與命運的論述；此事我們先前已說過。

28. 如今所論乃是心智：它能做什麼，如何相異，在人之中呈此種樣貌，在禽獸之中又何以轉變。

29. 在禽獸身上，心智無所助益；在人身上，卻能平息其怒氣與私慾。

30. 須知人分兩類：有理性者，或受理性引領者；以及無理性者。

31. 然而所有人皆受制於命運、生成與變化；這些便是命運的始與終。

32. 命運所定之事，人人皆須承受。

33. 但有理性者，正如我們所說，由心智統御；他們所承受的與旁人不同。因他們已脫離惡習，自身不為惡，卻仍受惡所擾。

34. 塔特：父啊，這話又怎麼說？那姦淫者，莫非不是惡嗎？那殺人者，莫非不是惡嗎？其餘亦然。

35. 赫爾墨斯：但有理性的人，我兒啊，不會因姦淫而受苦，只會似姦淫者那般受罰；不會因殺人而受苦，只會似殺人者那般遭殃。

36. 人無法逃避變化的屬性，正如無法逃避生成；但惡習，凡具心智者皆可逃離。

37. 因此，我兒啊，我常聽善靈如此說；若他將此教導寫下，全人類皆能受益。唯他是首生者，得見萬物，而說出如此神聖之言。我有時聽他說：萬物本是一體，尤指可知的形相；換言之，萬物，尤其一切可知的形相，皆歸為一。

38. 我們活在權能、作為與永恆之中。

39. 因此，善心智所在者，其靈魂亦即如此。

40. 若是如此，則一切可知之物彼此無異。

41. 既然心智為萬有之君，凡事都能成；那麼，出於神的靈魂亦能如此。

42. 但須明白，這番論述，是為答你先前所問——關於命運與心智之事。

43. 首先，我兒，若你遠離一切爭辯之言，便會在真理中發現：心智，即神的靈魂，統御萬物、命運、法則以及其他一切。

44. 對祂而言，無事不可能，即使是命運之事。

45. 因此，人的靈魂雖在命運之上，也不可忽略命運之下所發生的事。

46. 以上，是善靈絕妙的言論，至此為止。

47. 塔特：父啊，這話說得極為神聖、真實且有益；但請為我澄清一事。

48. 你說，禽獸之中，心智順應自然運作，與牠們的自然衝動或傾向協同作用。

49. 我以為，獸類猛然衝動的趨向，便是受動之情。若心智與此等衝動協同，而此等衝動又正是獸類的受動之情，則心智也成了受動之情，隨受動之情而轉。

50. 赫爾墨斯：問得好，我兒；你問得高明，我理當回答。

51. 吾子啊，凡在身中之非形體者，皆能受動；嚴格說來，它們正是受動之情本身。

52. 凡能動者，皆非形體；凡被推動者，皆為形體；而形體之動，乃由心智推動。運動即受動，故能動者與被推動者、治理者與受治者，皆同受其變。

53. 但一旦從形體中釋放，它同時也從受動之情中解脫。

54. 我兒，實則無物不受推動；萬物皆能受推動。

55. 然受動之情不同於可被推動者；因受動之情主動行動，可被推動者承受行動。

56. 形體自身也會行動；若它們靜止不動，便是被推動；無論哪一種，皆是受動之情。

57. 但無形之物恆常行動或運作，因此它們是可以被推動的。

58. 所以，莫讓名稱或言辭擾亂你；因行動與受動之情實為同一件事，只是冠以較尊貴的名號，並無不可。

59. 塔特：父啊，這道理已說得極為透徹。

60. 赫爾墨斯：我兒，也當明白：神超越一切生靈，獨厚於人，賜下兩樣近乎不朽的恩賜——心智與言說，亦即理性。

61. 凡人若將此二者用在該用之處，便與不朽者無異。

62. 不僅如此，當他離開形體時，將由它們引導，進入諸神與蒙福者的歌隊與會眾之中。

63. 塔特：父啊，其他生靈難道不也言說嗎？

64. 赫爾墨斯：不，我兒，它們只有聲音。言說與聲音差異極大；言說為全人類所共有，聲音則各類生靈各自所有。

65. 塔特：是的，但人的言說彼此也不同，父啊；各人依其族群而異。

66. 赫爾墨斯：確實，我兒，它們確有差異；然而，正如人是一體，言說亦是同一；它經詮釋，在埃及、波斯與希臘皆被發現為同一。

67. 但在我看來，我兒，你似乎尚不知言說的德能，或其力量與偉大。

68. 因那蒙福之神——善靈——曾說，或曾命定：靈魂在形體中，心智在靈魂中，話語——亦即言說與理性——在心智中；心智在神中，而神為這一切之父。

69. 因此，話語是心智的形像，心智是神的形像，形體是理型的形像，理型是靈魂的形像。

70. 物質之中，最精微者是氣；氣之中，有靈魂；靈魂之中，有心智；心智之中，便是神。

71. 神環繞並貫穿萬物；心智環繞靈魂，靈魂環繞氣，氣環繞物質。

72. 必然、天命與自然，皆是世界與質料秩序賴以運行的工具。

73. 一切可知之物，其本質實為同一。

74. 然而宇宙的形體，皆由眾多組成。

75. 那些複合的形體既能變化，亦能轉為他物；它們守住同一性，使之永不敗壞。

76. 每個複合形體中，皆有數字。

77. 若無數，便無固定、組成、組合或消解可言。

78. 諸一體性既生出數，亦在消解時歸返自身。

79. 物質乃一體。

80. 這整個世界，這偉大的神，乃是更偉大者的形像，並與之合一，依父的秩序與意志，成就生命的圓滿。

81. 在其永恆運行中，無論全體與部分，無一不有生命。

82. 世界裡不曾有死物，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出現。

83. 因父願它在存續之時，始終是一有生命之物；因此，它也必然具有神性。

84. 那麼，我兒，在神之中、在宇宙的形像裡、在生命的圓滿中，豈能有死物？

85. 死亡即敗壞，敗壞即毀滅。

86. 不可敗壞者的任何部分怎可能敗壞？神的任何部分怎可能毀滅？

87. 塔特：父啊，生靈作為世界的一部分，難道不死？

88. 赫爾墨斯：我兒，措辭需慎，莫被名目所惑。

89. 它們並未死去，只是複合形體消散了。

90. 消散不是死亡；它們消散，非為毀滅，乃是更新。

91. 塔特：生命的運作豈不就是運動？

92. 赫爾墨斯：世間何物不動？無此等物，我兒。

93. 塔特：父啊，地在你眼中豈非靜止？

94. 赫爾墨斯：不，它受制於多種運動；只是某種意義上，它顯得穩定。

95. 萬物的乳母，承載並生出一切者，若竟不動，何等可笑。

96. 凡有所生出者，不可能不動而生。

97. 若問整體的第四部分是否閒置，同樣可笑；所謂不動，只是不作用罷了。

98. 我兒，你當明白：世間萬物，皆隨增長或減損而動。

99. 但凡運動者皆活；但活物不必始終如一。

100. 世界作為全體時不可變；其各部分，則皆在變化。

101. 然而，沒有事物真正敗壞、毀滅、全然廢去；只是名目擾亂人心。

102. 生成不是生命，而是感官；變化也不是死亡，而是遺忘，更準確地說，是隱匿與潛藏。或更恰當地說：

103. 生成並非創造生命，而是將事物呈現於感官，使之顯明；變化並非死亡，而是曾存在者的隱匿與藏伏。

104. 因而，萬物皆不朽：質料、生命、靈、靈魂、心智；一切生靈皆由此構成。

105. 因此，每一生靈因心智而不朽；人尤其如此，因他領受神，並與祂交談。

106. 惟有此生靈與神相熟：夜間藉夢，白日藉象徵或徵兆。

107. 祂藉萬物向人預示未來：藉鳥類、飛禽，藉靈或風，亦藉橡樹。

108. 因此，人也宣稱自己知曉過去、當前與將來之事。

109. 我兒，你且思量：其他生靈只居於世界的一部分；游泳者在水中，陸生者在地上，飛禽在氣中。

110. 人卻使用一切：地、水、氣、火；不僅如此，他還以感官看見並觸及天界。

111. 神既環繞萬物，又貫通萬物；祂既是作為，亦是權能。

112. 理解神並非難事。

113. 你若願看見祂，就觀看顯現之事的必然，以及過去與正在成就之事的天命。

114. 且看質料充滿生命；如此偉大的神在其中運行，具足一切善美，並含攝諸神、諸靈與人。

115. 塔特：父啊，這些全都是作為或運作。

116. 赫爾墨斯：因此，我兒，若它們全是作為或運作，除了神，誰能施行？

117. 難道你不知道嗎？天、地、水、氣是世界的部分；同樣，生命、不朽、永恆、靈、必然、天命、自然、靈魂與心智，以及使這一切恆存者——即善——皆是神的肢體。

118. 一切過去與現在之物，無處不是神。

119. 塔特：父啊，質料中也是如此嗎？

120. 赫爾墨斯：我兒，質料若無神，還算什麼？豈能為它另立一處？

121. 或者你以為它是什麼？難道是一堆未受作用之物？

122. 若它受作用，又由誰作用？我們已說過，一切作用與運行，皆是神的一部分。

123. 萬物之生機由誰賦予？不朽者由誰成就其不朽？變易者由誰推動其變易？

124. 無論你說質料、形體或本質，都須知這一切皆是神的作為。

125. 質料之作用是質料性，形體之作用是形體性，本質之作用是本質性；而這全體即是神。

126. 在整體之中，無一物不是神。

127. 因此，關於神，既無大小、處所、性質、形狀，也無時間；祂即是萬有，又是貫穿萬有、包羅萬有的萬有。

128. 我兒，當敬奉此話語。而對神唯一的侍奉，便是不作惡。

第十一書終：宇宙心智致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