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點之樹
質點之樹(Tree of the Sephiroth)可謂祕密哲學的珍貴總綱;而這一哲學,原是哈西德主義的精神與靈魂。卡巴拉是以色列珍貴的遺產,然而能領會其真正原理的人日漸減少。當代猶太人若不能體認其深邃的民族教義,便容易被最危險的一種無知,即現代主義,所滲透,並傾向於將卡巴拉視為如瘟疫般避之的邪惡,或只是黑暗時代殘存的可笑黑魔法迷信。可是,無論對猶太人或外邦人,若沒有卡巴拉所提供的鑰匙,舊約與新約的靈性奧義將無從解開。
質點之樹由十個發光圓球構成,排列成三根垂直柱,並由二十二條通道或路徑相連。十個圓球稱為質點(Sephiroth),編號一至十。三柱分別稱為右側的「慈悲」、左側的「嚴厲」,以及居中調和的「溫和」。也可說,三柱代表「智慧」、「力量」與「美」,是宇宙的三重支撐;因經上寫道,萬物根基皆在「三」。二十二條通道即希伯來字母,也分配給塔羅牌中的大阿爾克那。
埃利法斯・利維曾宣稱,只要依一定次序排列塔羅牌,人便能發現關於自身之神、宇宙與自我的一切可知之事。圓球(質點)所屬的十個數字,加上通道所屬的二十二個字母,總和為三十二;這正是卡巴拉「智慧之徑」特有的數目。這些路徑有時被稱為「廣大面容」口中的三十二顆牙齒,或從神聖大腦分出的三十二條神經;它們也類似共濟會的前三十二個階級,將候選者提升至「王家祕密親王」的尊位。卡巴拉學者也認為,原始希伯來《聖經》中,神名在《創世記》第一章出現三十二次,極具深意。(英文聖經譯本則出現三十三次。)按照拉比們對人體的玄祕解析,三十二節脊椎層層向上,通往智慧之殿——頭顱。
前章所述四棵卡巴拉之樹,後來被猶太學者合併成一幅包羅萬象的圖式。這不僅被稱為質點之樹,也被稱為「原型亞當」或「天上亞當」。某些權威認為,《創世記》開篇所述的創造,指的正是這位天上亞當,而非地上的凡人。宇宙由此神聖之人的基質形成,並存於祂之中;即使諸球層消解後,復歸原初基質,宇宙仍將存於祂內。神從不被視為實際包藏於質點之中;質點只是假設性的容器,用以界定創造本質的限度。阿道夫・法蘭克將質點比作盛滿純光的各色透明玻璃碗:光看似染上容器之色,其本質卻始終不變,且不可改變。
構成原型亞當身體的十個質點、其對應數字與宇宙部分,如下所示:
| 編號 | 質點 | 宇宙 | 替代 |
|---|---|---|---|
| 1 | 凱特爾(Kether)——王冠 | 第一動者 | 火性諸天 |
| 2 | 霍克瑪(Chochmah)——智慧 | 黃道 | 最初運動 |
| 3 | 比納(Binah)——理解 | 土星 | 黃道 |
| 4 | 赫塞德(Chesed)——慈悲 | 木星 | 土星 |
| 5 | 格布拉(Geburah)——嚴厲 | 火星 | 木星 |
| 6 | 提斐雷特(Tiphereth)——美 | 太陽 | 火星 |
| 7 | 內察赫(Netsah)——勝利 | 金星 | 太陽 |
| 8 | 霍德(Hod)——榮耀 | 水星 | 金星 |
| 9 | 耶索德(Jesod)——基礎 | 月亮 | 水星 |
| 10 | 馬爾庫特(Malchuth)——王國 | 元素 | 月亮 |
須再三強調:質點及其所配屬的性質,正如畢達哥拉斯學派的四元數,只是象徵宇宙體系及其眾多組成部分。這些象徵中,更真實、更完整的意義,不能由文字或口傳揭示,而須經研習與冥想自行領會。《光輝之書》中寫道:有一件「外衣」,即成文教義,人人皆可見。有理解力的人不凝視「外衣」,而觀看其下的「身體」,即智性與哲學的法典。然而,最具智慧者、天界君王的僕役,只注視其「靈魂」,即靈性教義;這才是律法永恆且不竭的根源。埃利法斯・利維論及此偉大真理時也說,欲入智慧的祕密之殿,須先身披提亞納的阿波羅尼奧斯寬大的「斗篷」,手持赫爾墨斯的「燈」。斗篷象徵自持與自立的品格,必須如力量之披風環繞尋道者;賢者長燃不熄的燈,則代表覺照的心智與完全平衡的智性,缺此則萬世之謎終不可解。
質點之樹有時被描繪為人體,由此更加確立亞當・卡德蒙(Adam Kadmon)最初「天上之人」的真正身分:他是宇宙的「理型」。十個神聖圓球(質點)遂被視為原初生者(Protogonos)的十個神聖肢體與器官,排列如下。王冠是原型頭顱的冠冕,或許指松果體;智慧與理解分別是大腦的右半球與左半球。慈悲與力量(或嚴厲)分別是右臂與左臂,象徵「宇宙大人」主動進行創造的肢體。美是心臟,或依某些說法,為全部內臟;勝利與榮耀分別是右腿與左腿,即世界的支柱。基礎是生殖系統,或形相的根基;王國則代表雙足,是存在的根基。有時,基礎被視為男性生殖力,王國則被視為女性生殖力。如此構想的「宇宙大人」,正是尼布甲尼撒夢中那巨大形像:金頭、銀臂與胸、銅身、鐵腿與泥足。中世紀卡巴拉學者也曾按順序,把十誡與主禱文十部分對應十質點。
共有三組創造力量的三元組,從王冠流溢而出,在《光輝之書》中被稱為「三頭」,每頭各具三面——海倫娜・布拉瓦茨基寫道:
「此王冠(Kether)為第一個質點,內含其餘九個質點(Sephiroth)或智性體。它們在總體與合一中,代表原型之人——亞當・卡德蒙,也就是『原初生者』(πρωτόγονος);而在其個別與統一之中,仍具二重性,或稱『雙性者』(Didumos),因他是一切人類的原型。由此,我們得到三個三位一體,各自包含於一個『頭』中。在第一頭或第一面,即印度三相神的對應中,可見最初雌雄同體者——王冠(Kether),位於上方三角形的頂點。它發出智慧(Chokmah),即陽性而主動的力量,又稱雅(Jah,יה);並發出理解(Binah,בינה),即陰性而被動的力量,也以耶和華(Jehovah,יהוה)之名表示。三者構成質點的第一個三位一體,或第一個『面』。此三元組又流溢出慈悲(Chesed,חסד),即陽性而主動的力量,又稱以勒(El);由此再流溢出力量(Geburah,גבורה),即正義,也稱以羅亞(Eloha),為陰性而被動的力量。二者結合而生美(Tiphereth,תפארת):美、仁慈、靈性太陽,並以神名埃洛希姆(Elohim)為人所知。由此形成第二個三元組、第二個『面』或『頭』。它們又依次流溢出陽性力量勝利(Netzach,נצח),即堅定,又稱萬軍之耶和華(Jehovah Sabaoth);勝利再發出陰性而被動的力量榮耀(Hod,הוד),即光輝,又稱萬軍之埃洛希姆(Elohim Sabaoth)。二者產生基礎(Yesod,יסוד),即根基,也就是大能的活神(El-Chai);第三個三位一體或『頭』於是完成。第十個質點實為二元體,在圖中表示為最下方的圓。它是王國(Malkuth,מלכות),也是舍基納(Shekinah,שכינה);又稱阿多奈(Adonai),並在天使諸眾中稱為基路伯(Cherubim)。第一個『頭』稱為智性界;第二個『頭』為感官界,或知覺界;第三個則為物質界。」(見《揭開伊西斯的面紗》)
後世卡巴拉學者也將質點之樹分為五部分,圓球依下列方式配置:
(1)大面容(Macroprosophus),或「偉大面容」,是王冠之稱;王冠居質點之首,為最高者,並包含由其流溢而出的九種力量或質點。
(2)阿爸(Abba),即「偉大父親」,通常指智慧(Chokmah)——宇宙智慧,也是王冠的第一道流溢。不過,依伊本・蓋比魯爾之說,智慧代表「子」,即邏各斯或話語,乃王冠與理解結合所生。
(3)艾瑪(Aima),即「偉大母親」,是第三個質點「理解」通常所用的名稱。此為聖靈,萬世萬代由其身體發出。作為創造三元組的第三位,它對應耶和華(Jehovah),即造物主(Demiurgus)。
(4)小面容(Microprosophus),或「較小面容」,由六個質點構成:慈悲(Chesed)、力量(Geburah)、美麗(Tiphereth)、勝利(Netzach)、榮耀(Hod)與基礎(Yesod)。小面容通常稱為「較小亞當」,或短面者(Zauir Anpin);大面容或「上級亞當」則稱為長面者(Arikh Anpin)。
小面容的象徵為六芒星或錫安交錯三角形,也可由立方體的六面表示。它象徵北、東、南、西、上、下六方,也象徵創造的前六日。麥葛瑞格・馬瑟斯列舉小面容各部分時,將質點理解納入較小亞當的第一且高等部分,使其構成七重結構。若小面容被視為六重,其諸質點便對應創造六日;第十質點王國(Malkuth),則對應安息日。
(5)小面容的新婦是王國,即諸質點的縮影;其四重構成,由四元素交融而成。此乃神聖夏娃,自小面容之側取出,並把整棵卡巴拉之樹的力量,匯合於一個可稱為「人」的層界之中。
根據質點的奧義,「神聖閃電」依照神聖流溢次序穿越四界,此即創造的秩序,可作如下描述:從無限者,亦即「無」與「萬有」、永恆且無制約的力量,生發出大面容,也稱「長面容」。經文寫道:「其頭顱之中,每日生起一億三千萬世界;皆由祂而存在,並由祂所維繫。」(見《大聖會》)大面容是無限者已定向的意志,對應質點王冠。祂從自身生出九個較低的球,既是其總和,也是覆育其上的成因。二十二個希伯來字母以種種組合建立宇宙法則,構成大面容的權杖;祂從神性流溢界的火焰寶座上揮動此杖。
這永恆而古老的雌雄同體者,即王冠,生發出智慧,即偉大父親;又生發出理解,即偉大母親。二者通常分別稱為阿爸與艾瑪,是最初男性與最初女性,亦即性別的原型。兩者對應於聖名耶和華(יהוה,IHVH)的前兩個字母:父為 י,即 I;母為 ה,即 H。阿爸與艾瑪象徵宇宙的創造活動,並建立於創造界。《光輝之書》寫道:「因此萬物皆建立於男女的平等之中;若非如此,萬物如何能存續?此開端是萬有之父,眾父之父;二者彼此繫結,一徑照入另一徑——智慧作為父;理解作為母。」
關於第一三元組各部分的關係,眾說紛紜。某些卡巴拉學者,例如伊本・蓋比魯爾,把王冠視為父、理解視為母、智慧視為子。在後來的排列中,智慧作為子之屬性,便成為下界諸球層的創造者。理解的象徵是鴿子,代表宇宙之母孵育萬有的母性本能。
由於此創造三元組與基督教三位一體極為相似,後期卡巴拉學者重新排列前三個質點,並增添一個稱為達特(Daath)的玄祕點,乃假設性的第十一個質點。它位於連接智慧與理解的水平線,以及連接王冠與美的直線交會處。早期卡巴拉學者雖未提及達特,但這仍是重要的元素;後來將其加入質點之樹,絕非未經深思熟慮之舉。若智慧是王冠主動而智性的力量,理解是王冠的接納之能,則達特便是由智慧生出、流入理解的思想。
設立達特後,此創造三位一體的問題更為清楚,在圖式上呈現為由智慧(父)、理解(母,或聖靈)與達特(建立諸世界的話語)組成。艾薩克・邁爾貶低達特的重要性,稱其為一種權宜遮飾,用以掩蓋真正的創造性三元組之父,即王冠,而非智慧。然他並未對這一假設性質點的象徵意義,提出令人滿意的解釋。
依原始觀念,聖父與聖母結合,產生小面容,即「短面容」或「較小面容」;它建立於形成界,並對應偉名中的字母 ו,即 V。小面容的六種力量由其源頭流出,即理解,亦包含於此之中,乃較小亞當之母。這些力量構成神聖行星的諸球層;其名為埃洛希姆,並運行於深淵之面。第十質點為王國,被描述為較小亞當的新婦,與其主相背而生;並被賦予聖名最後一字母 ה,即 H。王國居於第四界——行動界,由一切高等力量映入塵世元素而構成。由此可見,卡巴拉之樹貫穿四個界,其枝在物質之中,其根則在亙古者大面容之中。
三條垂直柱支撐著質點之樹,此象徵著宇宙體系。中央柱以王冠為根基,即永恆一者;它向下穿過假設性質點達特,再經「美」與「根基」,最終安置於最後一個球「王國」的堅實根基上。中央柱的真正意義是均衡,顯示神如何從自身中央流溢出顯現的兩極,卻仍不受極性幻象束縛。若把這一柱所連接的四個質點數字相加(1 + 6 + 9 + 10),總和為 26,正是耶和華的數值。(見〈畢達哥拉斯數學〉一章。)
右柱稱為雅斤(Jachin),以神流溢而出的智慧為根基;懸於其上的三個球皆為男性力量。左柱稱為波阿斯(Boaz),其上的三個球皆為陰性且接納性的力量,因為它以「理解」這一接納性的母性力量為根基。須特別注意,「智慧」被視為放射或傾流;「理解」則被視為接受者,為智慧之流所充滿。三柱最終在王國合一,高等諸界的一切力量也在其中顯現。
中央柱上的四個球揭示創造力在各界中的功能。第一世界中,創造力是「意志」,即至一的神聖起因;第二世界中,則是假設性的達特,由神之思想發出的話語;第三世界中,則為「美」——太陽,亦即神與自然之間的焦點;在第四界中,它呈現為二重性,即生殖系統的陰陽兩極:「根基」為陽,「王國」為陰。
在基歇爾的質點之樹中可注意到,會幕的飾物出現於圖中各處。這些飾物指出神之殿與宇宙之間有直接關聯;而這種關聯,也必永遠存在於創造世界的神與世界本身之間,因世界正是神的居所或載體。現代科學若能感受古人哲學推論的真正深度,便會明白:構築卡巴拉體系者,對於天界秩序的知識,在各方面皆足以媲美現代學者。
四字聖名(Tetragrammaton)寫作 יהוה,發音為耶和華(Jehovah)。第一個字母是 י,約德(Yod),象徵胚芽、生命、火焰、起因、一者,也是猶太陽物象徵中最根本者。其數值為十,應被視為包含十的一。卡巴拉宣稱,約德實際上是三個約德:第一個是「始」,第二個是「中」,第三個是「終」。約德的寶座是質點「智慧」(依伊本・蓋比魯爾之說則為「王冠」),它由此出發,使「理解」受孕,而「理解」即第一個赫(ה,He)。此一結合的結果是「美」,也就是瓦夫(ו,Vau);其力量為六,象徵小亞當的六個肢體。最後一個赫(ה)則是「王國」,即「低等母親」,承受「神聖母親」的部分力量,即第一個赫(ה)。將四字聖名的四個字母垂直排列,便產生一個極似人體的圖形:約德(י)為頭,第一個赫(ה)為臂與肩,瓦夫(ו)為身軀,最後一個赫(ה)為髖與腿。即使把希伯來字母換成英文字母,其形相也不會有實質改變,類比亦同。同樣極為重要的是:將字母 ש「欣」置入「耶和華」之名的中央,便形成「耶穌」:
יהשוה
據埃利法斯・利維所述,在卡巴拉祕儀中,耶和華之名有時以連接二十四個點的方式寫成;這二十四點象徵寶座前的二十四位權能者。人們相信,惡之權能者的名字,就是耶和華符號的反轉或倒置。(見《超驗魔法》)論及「偉大真言」,阿爾伯特・派克寫道:「共濟會員的真言,須尋自於神不可言說之名的隱蔽深奧含義;此名由神傳予摩西,而其意義因當初為了防範而隱藏,至今早已失傳。此名的真確發音固然是一項祕密;然其中的含義,才是更為深邃的祕密,包含我們對神本性能夠知曉的一切真理。」(見《道德與教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