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主要内容

伊西斯,宇宙聖母

若要探究赫爾墨斯象徵學,必得從伊西斯的象徵與屬性入手。這位賽斯城的女神,因廟門碑文而聞名:「我,伊西斯,是過去、現在、未來的一切;凡人未曾揭開我的面紗。」

普魯塔克稱,古時許多作者視她為赫爾墨斯之女,亦有認為她出自普羅米修斯——二者皆以神聖智慧聞名。這般親緣,大抵只是寓言。普魯塔克將「伊西斯」譯作「智慧」。戈弗雷・希金斯於《揭開面紗》中,溯其名至希伯來文 ישע(Iso)與希臘文 ζωω(意為「拯救」)。然如理查・佩恩・奈特(見其《古代藝術與神話的象徵語言》)等學者,則主張此名源自北方,或屬斯堪地那維亞或哥德語系,音作 Isa,意為「冰」,乃水處於最被動、結晶化、負性的狀態。

這位埃及神祇,在古代諸教中以眾名顯現,皆為自然生殖之力。她被稱為萬名女神,後由基督教轉形為聖母瑪利亞;傳說伊西斯雖誕育眾生——其中以太陽為首——卻永保處女之身。

阿普列尤斯在《金驢記》第十一卷中,女神如是宣言:「看哪,因你祈喚,我此刻臨於你前。我即自然,萬物之母,諸元素之王后,萬古的原初後裔,諸神之至尊,亡靈之主宰,天界之首,且是一切男女神祇共同形相。我一頷首,便統御光耀天巔、海上清風,及下界幽寂;普天大地以萬千形相、不同儀禮與種種名號,崇奉我至一的神性。故原始的弗里吉亞人稱我佩西努提卡,眾神之母;阿提卡土著稱呼我刻克羅普斯的密涅瓦;塞浦路斯漂泊者稱我為帕福斯的維納斯;克里特弓手喚我狄克廷娜的狄安娜;西西里三舌者尊我斯堤克斯的普羅塞耳庇娜;厄琉息斯人奉我為古神刻瑞斯。亦有稱我朱諾、貝洛娜、赫卡忒、拉姆努西亞。而受太陽神初升之光照耀的人——即衣索比亞人、阿里伊人(Arii),及深諳古學的埃及人——則以合宜儀式敬我,喚我真名:伊西斯女王。」

勒普隆容以為,埃及伊西斯神話植根於中美洲馬雅歷史;彼處女神名為穆女王。該作者亦於科王子身上,見伊西斯兄長兼丈夫歐西里斯之影。勒普隆容論曰:馬雅文明遠古於埃及。科王子逝後,其遺孀穆女王避兇手之怒,逃至埃及境內的馬雅殖民地;彼地迎她為女王,授名伊西斯。勒普隆容或許有理;然此歷史性的女王,與寓言性、象徵性的宇宙聖母相比,頓顯微末;且她於如此眾多族裔中現身,更削減其為史實人物之論。

據塞克斯圖斯・恩披里柯所言,特洛伊戰爭乃為了一尊月神像而戰。希臘與特洛伊人在城門前爭奪的,乃是月之海倫,非一女子。

曾有數作者試證:伊西斯、歐西里斯、堤豐、奈芙蒂斯與阿魯厄里斯(托特,或墨丘利),俱為猶太族長挪亞之子含的孫輩。然挪亞與方舟之事,實為宇宙寓言——講述每一世界週期伊始,諸行星重新繁衍生民;因此,他們更不會是歷史人物。依羅伯特・弗拉德之說,太陽具三性:生命、光明與熱。三者活化三界:靈性界、智性界與物質界。故云「一光生三光」,即首三位共濟會大師。歐西里斯代表太陽第三面——物質之面;它以仁慈有益的影響,為大地的動植物賦予生機與活力。歐西里斯非太陽本身;然太陽象徵自然生機,古人將此視為歐西里斯。故其象徵為睜開之眼,以敬崇宇宙大眼,亦即太陽。此乃主動、光輝且使萬物受孕的火、熱與運動原則,與此相對的,是自然之被動受納原則。

現代科學已證明,從太陽系到原子的各種形體,皆由陽性而放射的核心構成;其周圍環繞著陰性的物體,依憑中心生命的流溢而存在。由此寓言,遂生所羅門與妻妾故事——所羅門即太陽,其妻妾乃其宅邸(太陽之宅)內的行星、衛星、小行星及其他受納天體。伊西斯在《雅歌》中以耶路撒冷黝黑少女為象徵,象徵受納的自然、水性原則及母性原則;待經太陽雄力所受孕後,便於自身孕育萬物。

古時一年三百六十日。餘五日,由宇宙智性之神聚集起來,作五位男女神祇的誕辰;此五位稱含之子女。首日歐西里斯生,第四日伊西斯誕。(數字四顯此女神與大地及其元素之關聯。)堤豐,乃埃及的敵對惡魔或敵對之靈,誕於第三日。堤豐常以鱷魚象徵;其體有時為鱷與豬合。伊西斯表知識與智慧;據普魯塔克所言,「堤豐」意為「傲慢」與「驕矜」。自我中心與驕傲,乃理解與真理之死敵。此寓言已昭然。

歐西里斯在此象徵太陽。他成為埃及之王,將智慧的光芒與福祉賜予人民,之後便行於天界,造訪異域,令接觸者皈依其道。普魯塔克又言,希臘人認為歐西里斯與他們尊崇的戴奧尼索斯、巴克斯,本是同一神祇。他離國時,其弟堤豐——那惡者,如斯堪地那維亞的洛基——暗謀毀滅此太陽神。堤豐召集七十二人為同謀,以狡詐手段遂行邪惡目的。他命人製作一隻華麗的箱櫃,尺寸正合歐西里斯身軀,攜至諸神宴會之所。眾人皆讚此櫃之美;堤豐許諾,將它贈予身軀最合其中者。諸神逐一躺入,皆不合適,失望而退,最後輪到歐西里斯。他一入箱,堤豐與同黨即刻釘死蓋子,以熔鉛封縫,將箱投入尼羅河,任其漂流入海。普魯塔克記載,此事發生於阿提爾月十七日,太陽正位天蠍座——此事極具意味,因蠍子象徵背叛,而歐西里斯入箱之時,亦正同挪亞入方舟避洪水的季節。

普魯塔克又稱,最先察覺歐西里斯遇害的,是潘神眾與薩堤爾——那些自然精靈與元素精靈。他們即刻發出警報;由是「驚恐」(panic)一詞便起源於此,意指群眾驚駭或愕然。伊西斯得悉丈夫被害,當即披上喪服,出發尋覓;此消息來自幾位孩童,他們目睹兇手攜箱逃走。

最終,伊西斯發現箱櫃漂至比布魯斯海岸,卡於樹枝之間。不久那樹奇蹟般圍箱生長,令國王驚異,遂命人砍下此樹,以其幹為柱,撐起王宮屋頂。伊西斯來到比布魯斯,取回丈夫軀體;但堤豐再度偷去遺體,將其割為十四塊,散佈全地。伊西斯於絕望中開始收集丈夫肢解的殘骸,卻只尋得十三塊。第十四部分(陽物)她以黃金重造;因原物已落尼羅河,為魚所吞。

堤豐後於戰鬥中被歐西里斯之子殺死。有些埃及人相信,諸神靈魂升往天界,如星辰般閃耀。據說伊西斯靈魂自天狼星閃爍,而堤豐則成大熊星座。然此觀念是否廣為接受,仍屬可疑。

埃及人描繪伊西斯,常戴一種頭飾,形如其夫遇害後所空置的王座;某些王朝以此特殊形制,作為其象形符號。埃及頭飾具重大象徵含意;這代表超人類智性體的氣場,猶如基督宗教藝術中的光輪、聖暈與輝冕。著名共濟會象徵學家法蘭克・C・希金斯敏銳指出,某些神祇與法老的華麗頭飾,向後傾斜角度與地軸相同。古代祕儀大師的長袍、徽章、珠寶與裝飾,象徵人體放射出的靈性能量。現代科學正重新發現赫爾墨斯哲學許多失落祕密。其一,便是觀察每個人不斷自皮膚表面流出的半可見電力流,藉此衡量其心智發展、靈魂特質與身體健康狀況。(關於使氣場流溢可見的科學方法詳情,見華特・J・基爾納博士《人的氣場》。)

伊西斯有時以母牛之首為象徵;偶爾則是整頭牛。斯堪地那維亞最初的諸神,由母牛奧德胡姆拉自冰塊中舔出;此牛以其乳汁,象徵自然滋養與繁殖之力。伊西斯偶爾也象徵為鳥。她常一手持帶柄十字(crux ansata),即永恆生命之徵,另一手持花飾權杖,象徵其權威。

托特・三重偉大赫爾墨斯乃埃及學問奠基者、古代智者,將祕密傳予古代祭司與哲人;這些祕密至今仍存於神話與傳說中。這些寓言與象徵圖像,隱藏著靈性、心智、道德與肉身再生的祕密公式,也就是通常所謂的「靈魂的神祕化學」——煉金術。這些崇高真理傳予祕儀學校入門者,卻對凡俗者隱藏。後者不解抽象哲學教義,遂崇拜具體雕刻的偶像;而偶像本只是象徵這些祕密真理。埃及智慧與祕密,概括於獅身人面像之中,已向百代尋求者保守其祕密。貞女伊西斯象徵著赫爾墨斯主義的諸奧祕,因世人無知而向世間隱藏的偉大靈性真理,以及古代哲人祕密教義的鑰匙。她從頭至腳覆以面紗,只向少數經受考驗且已入門者顯示智慧;這些人贏得權利,進入她神聖臨在之中,揭開自然蒙面的幽暗面紗,直面神聖實相。

本篇關於童貞女伊西斯的象徵詮釋,除一些個別註明外,皆據《赫爾墨斯哲人叢書》第四卷選譯,原題《伊西斯諸象徵與屬性的赫爾墨斯義涵》;編者另添補些許文字,以充實並闡明原典。

伊西斯神像飾有日月星辰,以及大地諸多徽記;據信她統御大地,是自然的人格化守護靈。已有多尊女神像出土,其象徵尊位與身分的標記仍保存完好。據古哲所言,她是人格化的宇宙自然,萬物生成之母。神像常呈現為半裸女子,往往身懷六甲;有時鬆披綠或黑衣袍,或披四色交織之袍:黑、白、黃、紅。

阿普列尤斯如此描繪:「首先,她那極豐茂而長的髮,微微捲曲,散披於神聖頸項,柔垂而下。以繁花編成的多形冠冕,束在她崇高的頭頂。冠冕中央,額前正上方,嵌一光滑圓球,形如明鏡,更像一道白燦光芒,昭示她即月神。毒蛇如犁溝般昂起,盤繞冠冕左右;刻瑞斯的麥穗也從上方伸展。其衣袍色彩紛呈,由最細亞麻織成;時而綻放白光,時而因番紅花染作金黃,時而燃起玫瑰紅暈。但最耀目者,是一件極黑的長袍,泛著幽暗光澤;它環繞展開,掠過她右側下襬,升至左肩,其上隆起,宛如盾牌中央;衣袍垂落處形成重重褶疊,邊緣綴細小流蘇結,優雅飄曳。閃爍星辰散佈袍緣與整體表面;滿月居星辰中央,吐著熾烈火焰。即便如此,一圈由各色花果編成的冠飾,緊連在那襲華服的邊緣,隨衣袍波動起伏而不相離。她手中所持物件,也性質各異。右手握一具青銅叉鈴;其狹長薄片彎如綬帶,數根細桿貫穿其中,隨手臂搖動,發出尖銳三重聲響。左手垂提一隻船形長器;手柄顯露處,一條毒蛇昂首直立,頸部大幅鼓脹。其鞋以勝利棕櫚葉編織,覆蓋她不朽雙足。」

綠色暗指覆蓋大地的植被,故象徵自然之袍。黑色喻指死亡與腐朽,乃通往新生與再創造之途。「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見神的國。」(《約翰福音》三章三節)白、黃、紅象徵煉金術中宇宙萬靈藥的三種主要色相,出現在其腐化黑化階段結束之後。

古人將某種祕傳藥物命名為伊西斯;故以上描述某程度上涉及化學。其黑袍亦象徵月亮,或月性濕氣——煉金術所謂的哲人宇宙水銀、自然的作用質料;它本身無光,而是從太陽領受光、火與生發之力。伊西斯即智者大業的形象或表徵:哲人石、生命靈藥與宇宙靈藥。

與伊西斯相關的其他象形符號,同樣奇特而耐人尋味;但無法一一列舉,因為埃及赫爾墨斯學者常將許多象徵交互使用。該女神常頭戴絲柏枝編成的帽子,既悼念亡夫,亦暗示她令眾生經歷肉體死亡,藉由後嗣獲得新生,或得週期性復活。伊西斯頭部有時飾以金冠或橄欖葉環,彰顯她身為世界之后、宇宙女主之尊。金冠亦象徵太陽與生命之火那金性的油潤精質,或硫性的脂膏;她藉元素不斷循環,將其分賜萬物,而這循環正由她手中的叉鈴所象徵。這叉鈴亦是象徵純潔的女陰標誌。

她頭上橄欖葉間盤繞著一條銜尾蛇,象徵周遭塵世腐敗之毒,已染污了金性的油潤精質;它須經七重行星循環或淨化——煉金術語稱為「飛鷹」——加以死化與淨化,方能成為療癒之藥。(此處,太陽的流溢被視為醫治人類疾苦的良劑。)七重行星循環,對應於共濟會分會的環行、猶太祭司繞耶利哥城牆七週,以及伊斯蘭教祭司繞行麥加天房七圈。金冠上伸出三支豐饒之角,代表自然恩賜的豐盛;它們同出一源,而此源頭起於諸天(伊西斯之首)。

在此圖像中,異教自然學者象徵了月下三界的一切生命力:礦物、植物與動物(人亦歸為動物)。她耳際一懸月、一戴日,表示這兩者是所有自然物的施動者與受動者,如父與母之原則;也顯示伊西斯——亦即自然——憑這兩大光體,將自身能量傳遞給動物、植物與礦物界。她後頸刻有行星符號與黃道十二宮印記;十二宮協助行星運作,象徵天界諸力主導萬物本原與種子的命運,統御著月下萬物,並將其轉化為小宇宙,乃依大宇宙之象而成。

伊西斯右手持一艘小帆船,桅杆為紡錘。桅頂懸一水罐,罐柄形如毒液鼓脹的蛇。這象徵伊西斯駕著生命之舟,航行於時間的暴風海上,滿載憂患與苦難。紡錘意味她紡出生命之線,並加以割斷。這些亦象徵伊西斯富含濕氣;她以此滋養一切自然形體,憑大氣中豐沛的潤澤養育它們,使其免於烈日炙灼。濕潤催發植物;但這精微濕氣(生命以太)總或多或少染上腐朽敗壞之毒。 它必須接觸自然那不可見的淨化之火,方能純粹。此火將此基質消化、使之圓滿並重生發機,使其濕氣化為宇宙萬靈藥,療癒並更新自然萬形。

蛇每年蛻皮,因而重生(象徵靈性生命自物質本性復活)。大地更新發生於每年春季,乃太陽生發之靈重返北半球諸地之時。

這位象徵性的童貞女左手持叉鈴與鈸,或一方形金屬框;敲擊時發出自然的基音(Fa)。有時她亦執橄欖枝,表示她以再生之力維持自然萬物間的和諧。她在永恆變易的循環裡,經由死亡與腐朽的過程,將生命賜予眾多形態各異的造物。鈸為方形而非尋常三角,象徵萬物皆依四元素之和諧而變化重生。

西吉斯蒙德・巴克斯特羅姆博士確信,若醫師能在土、火、氣、水諸元素間建立和諧,並將其熔鑄為一石(哲人石),以六芒星或兩相交錯的三角為象徵,他便掌握了治癒一切疾病之法。巴克斯特羅姆博士又言,他深信不疑:自然中無所不在之火(靈)「行作一切,亦是一切之中的一切」。這宇宙之火(靈)憑吸引、排斥、運動、熱、昇華、蒸發、乾燥、濃稠化、凝結與固定來運轉物質,並在整個造化中彰顯自身。凡能領悟這些原理,並將其應用於自然三界者,即成真哲人。

伊西斯右乳垂下一串葡萄,左乳垂下一穗玉米或一束金黃小麥。此表示大自然是植物、動物與人類生命的滋養之源,且以自身哺育萬物。小麥(穀物)的金色指的是,在陽光或靈性之金中,藏著一切生命最初的種子。

環繞神像上半身的腰帶上綴有許多神祕徽記。腰帶前方以四片金板相扣,排成方形,象徵四元素。這表示伊西斯,即自然,也就是煉金術所謂的原初質料,乃四元素——生命、光、熱與力——的精粹;而這第五精華生成萬物。腰帶上星點密佈,意指星辰在黑暗中的影響,猶如太陽在光中的影響。伊西斯是在室女座中永駐的童貞女;這位宇宙之母置身其間,踏蛇戴冠。她懷中抱著一束穀物,有時也抱著年幼的太陽神。

伊西斯神像立於一座飾有公羊頭的暗色石座上。她雙足踏著諸多毒蛇爬蟲,表示自然有能力剝除一切腐蝕物中的酸性或鹹性,並除去附著於形體上的塵世腐朽汙穢。公羊頭意味著,生命萌發最盛的時節,乃太陽行經白羊座之際。她足下的蛇象徵:自然傾向於保存生命,並藉由排除雜質與腐敗來療癒疾病。

古代哲人熟諳的格言在此印證:

自然涵容自然, 自然在本性中歡欣, 自然超越自然; 自然唯在本性中方得修正。

因此,沉思伊西斯神像時,我們不可忽略其寓言的祕傳意涵;否則,此童貞女終究是不可解的謎。

自她左臂的金環垂下一線,線端懸一深盒,盒中滿盛燃炭與乳香。伊西斯——即人格化的自然——隨身攜帶神聖之火;此火由維斯塔貞女虔心守護,在一座特殊神殿中長燃不熄。這火是自然真實而不朽的火焰:以太性、本質的、生命的創造者。這不朽火焰的燃料,乃不竭之油——生命香膏,為智者所盛讚,亦屢見於聖典。

神像右臂亦垂下一線,線端繫一具天平,表示大自然在重量與尺度上的精確。伊西斯常被表現為正義的化身,因自然始終如一。

那位宇宙聖母,時而立於兩根巨柱之間,即共濟會所稱的雅斤與波阿斯;這圖像象徵自然憑極性而孕育萬物。伊西斯身為智慧的化身,立於對峙的雙柱間,表明理解總生於平衡之處;又或者在這表面矛盾的兩盜之間,真理被釘上十字架。

她烏黑髮絲間躍動的金澤表明,她雖屬月,力量卻源自太陽的光線;那光也賦予她膚色一抹紅潤。如同月亮披覆著太陽投來的光輝,伊西斯亦如《啟示錄》中的童貞女,周身沐浴著日輪的榮耀。阿普列尤斯曾記述,他在夢中望見尊貴的女神伊西斯自滄海中升起。古人深知,生命的原始形態首先誕育於水;現代科學對此也無異議。H・G・威爾斯在《世界史綱》中描繪地球的初始生命時寫道:「儘管海洋與潮間水域已充斥生機,就我們所知,那時高潮線之上的陸地,仍是一片不毛的石礫荒野。」他又寫:「凡有海岸處,便有生命;那生命生於水、依於水、與水共存,水是其家園、媒介與命脈。」古人相信,萬物的種子萌發於溫熱的蒸氣,那蒸氣濕潤卻蘊含火性。伊西斯的覆面薄紗,其本身便象徵這股蒸氣,代表那濕氣,承載太陽的生命種子,而那太陽,便由她懷中的孩童所象徵。因日、月、星辰西沉時,皆似沒入汪洋,而水又能涵納其光,海洋遂被視為一切生命種子的溫床。那種子由天體諸力交合而成;是以,伊西斯有時被描繪為身懷六甲。

伊西斯的神像旁,常伴有一頭黑白相間的大牛。這牛或代表化為金牛座的歐西里斯,即黃道之公牛;或代表聖牛阿匹斯,因其獨特的斑紋與毛色,被奉為歐西里斯的聖獸。在埃及人眼中,牛是負重的牲畜。因此,這動物提醒著世人:自然為了賦予眾生生命與健康,正默默承受一切勞苦。沉默之神哈波克拉底,常將手指輕按唇前,立於伊西斯像側。他在警示眾人:智者的祕密,須對不配知曉者緘默。

不列顛與高盧的德魯伊,深諳伊西斯的祕儀,在月亮的象徵下敬拜她。戈弗雷・希金斯卻認為,將伊西斯等同月亮是個謬誤。月亮之所以被選為她的象徵,實因其統御眾水。德魯伊視太陽為萬物之父,月亮為萬物之母。他們憑這些象徵,禮敬著宇宙自然。

伊西斯的形象有時也用以代表祕傳與魔法之術:招魂術、召請術、巫術與奇蹟術。一則神話述說,伊西斯曾以咒語迫使那不可戰勝的永恆之神拉(Ra),吐露其祕密而神聖的真名;拉也確實說出了此名。此真名等同於共濟會失落之言。憑此話語,魔法師便可驅策無形而高等的神靈。伊西斯的祭司,因而成了能駕馭自然不可見力量的開悟者。他們早已通曉催眠術等諸般法門,現代世界仍難以想像。

普魯塔克如此描述伊西斯追隨者的真義:「鬚髯之長、衣袍之粗,造就不了哲人;同理,頻繁剃髮或僅以麻衣蔽體,也成就不了伊西斯的信徒。唯有一種人,才配做這位女神真正的僕役:凡在聽聞並正確認識這些神祇事蹟之後,能進而探求其中隱藏的真理,並依理性與哲學的準則,審視全貌。」

中世紀中歐的遊唱詩人,在歌謠中保存了這位埃及女神的傳說。他們為世上最美的女子寫下十四行詩。雖少有人識破其真身,她實則是索菲亞,智慧的童貞女;古往今來一切哲人,皆曾追尋她的蹤影。伊西斯象徵母性的奧祕;古人視之為自然全知智慧與神聖覆庇之力的明證。對現代的求道者而言,她是那「偉大未知」的縮影;唯有揭開她面紗之人,方能窺見生命、死亡、誕生與再生的終極祕密。

伊西斯,天后
伊西斯,天后出自《摩西時代的希伯來教會史》(Historie der Hebreeuwse Kerke)狄奧多羅斯記述,阿拉伯尼薩一地有柱刻銘文,伊西斯自述如此:「我是伊西斯,此國之后。墨丘利曾教我智慧。我所立律法,無人能毀。我是薩圖恩長女,眾神中最古者。我為歐西里斯王之妻與妹。我首令凡人知曉麥粒之用。我是奧魯斯王之母。布巴斯特城為榮耀我而建。歡喜吧,埃及;歡喜吧,生我之地!」(見阿爾伯特・派克《道德與教義》。)
叉鈴
叉鈴「叉鈴的設計是為昭示:萬物必須持續激盪,運動永不歇止;一旦昏沉,運動也開始低垂遲滯,便應加以喚醒並充分搖動。據說這叉鈴之聲能避退並驅逐堤豐;意即:腐敗會阻塞並停滯自然的正常運行;而生成則藉由運動重新鬆解,使其恢復原有活力。此器外表呈凸形,其圓周內含四根弦或橫桿〔圖中僅示三條〕,搖動時便發出這般聲響;此亦非無深意。因為宇宙中凡生成與腐壞者,皆包含於月球界域之內;其間一切運動或變化,皆由火、土、水、風四元素不同組合而生。此外,叉鈴凸面上方刻有一貓面人身像;下緣可動橫桿下方,一側刻伊西斯之容,另一側刻奈芙蒂斯之貌;這兩副面容象徵生成與腐朽(如前所述,實乃四元素彼此間的運動與變化)。」(引自普魯塔克《伊西斯與歐西里斯》。)
犬首托特
犬首托特出自勒努瓦(Lenoir)的《共濟會》(La Franche-Maconnerie)阿魯厄里斯,或托特,是五位不朽者之一;歐西里斯遇害後,他守護幼子荷魯斯免受堤豐之怒。他還修訂古埃及曆法,將一年從 360 日增至 365 日。托特・赫爾墨斯因忠信正直,被稱為「犬首者」。圖中他頭戴太陽光輪,一手持象徵永恆生命的有柄十字,另一手持纏蛇權杖,彰顯其身為諸神顧問的尊嚴。
埃及聖母
埃及聖母取材自勒努瓦(Lenoir)的《共濟會》(La Franche-Maconnerie)伊西斯懷抱幼子荷魯斯。她頭戴月輪冠冕,飾以公羊或公牛犄角。荷魯斯,或稱奧魯斯,為伊西斯與歐西里斯之子,執掌時間、時辰、晝夜,以及這一段凡人必死的短暫生命。荷魯斯的四子,或象徵自然四界。荷魯斯最終為父復仇,誅殺惡靈堤豐。

埃及亡者的木乃伊化

塞爾維烏斯在註釋維吉爾《埃涅阿斯紀》時寫道:「睿智的埃及人悉心保存遺體,置於地下墓穴,意在令靈魂得以與軀殼長久連結,不致遽然離散;羅馬人卻反其道而行,將亡者付諸火葬,冀求生命火花瞬間歸返宇宙元素,或回歸其原始本性。」(引自普里查德《埃及神話學析論》。)

埃及人對靈,亦即意識,與其所寓居之身體二者關係的祕密教義,今已無完整記載。然而,曾於埃及神殿受過祕傳的畢達哥拉斯,其後宣揚靈魂轉生之說,至少部分複述了埃及入門者的教導。世人多以為埃及人製作木乃伊,是為保存形體以備肉身復活;但以今人對古埃及死亡哲學的理解,此說實難成立。波菲利在《論戒肉食》第四卷中記載:埃及人淨屍時,必取出腹腔內容物,置於另箱。繼而轉述歐凡圖斯譯自埃及文的祭辭:「主宰的太陽啊,以及賦予人類生命的眾神啊,請接納我,引我歸於永恆諸神,與之同住。因我此生,恆敬父母所示之神;亦敬生我肉身之人。未嘗殺人,未嘗背信受託之物,無犯兇邪。若此生因飲食不潔而有失,非我之過——乃此物之過也。」(言時即以手指向盛內臟之箱)。他們將慾望所繫的器官移除,視為淨化肉身,使其不受邪惡影響。

早期基督徒解經拘泥字句,竟以鹽漬之法保存遺體,只待復活之日,亡靈得以重入完整完好的軀殼。他們相信,防腐所需的切口與腑臟移除會阻礙靈魂歸返;故而葬儀不用埃及更繁複的殮屍之術。

S.S.D.D. 在《埃及魔法》一書中,推測木乃伊製法的祕傳目的:「有充分理由推斷,唯經某種祕儀之人,方得製成木乃伊;因在埃及人看來,此法實能阻斷輪迴轉生。輪迴對於未完善的靈魂乃屬必需——即未通過祕儀試煉者;然對於有意志力、能入祕密內殿之人,很少需要經由毀壞肉身來釋放靈魂。是以,啟悟者的遺體得以保存,成為一種護符,或作為靈魂顯形於塵世的物質憑據。」

木乃伊製法初興之時,僅限法老及王族,被視為具有歐西里斯的神性。歐西里斯乃經木乃伊化的冥界神聖之王。

歐西里斯,冥界之王
歐西里斯,冥界之王歐西里斯常被描繪為:下半身封於木乃伊棺內,或以葬布緊裹。人之靈由三部分合成,僅其一者投生於肉體。人身便是這投生之靈的墳冢。故歐西里斯作為轉世自我的象徵,其下半身以木乃伊形貌呈現,正寓意著活靈囚於物質形體,由木乃伊棺所象徵。神的主動原則與自然的被動原則,存有一段戀慕。二者結合,方生理性的造物。人是複合的受造:從父(主動原理)承繼神聖之靈,那渴慕向上的火焰——此乃其不朽的部分,自必朽形骸的塵泥中凱旋升起;在自然機體解體或重生之後,依然存留。另外也從母(被動原則)承繼身體——受自然律所轄,承載其必死人格、慾望、感官與情緒。埃及人亦信歐西里斯即尼羅河,其妹兼妻伊西斯則為沿岸土地;河水氾濫時,大地便結實豐收。尼羅河的濁水,正解釋了歐西里斯何以常呈烏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