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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金術及其代表人物

賤金屬能否化為黃金?應如現代學者般對此嗤之以鼻嗎?煉金術不只是玄思之學,更是實踐之藝。自赫爾墨斯以降,無數煉金術士屢屢宣稱能從錫、銀、鉛、汞中煉出真金,且非全無憑據。兩千年來,多少卓絕的哲人與科學思想家,皆肯定金屬質變與增殖之可能;若稱這些人在其他哲學、科學議題上,皆理智清明,唯獨此事謬誤千里,實難令人信服。同理,有數百位聲稱親眼見證者,甚至親手實踐金屬質變;若將他們一概斥為受騙愚人或謊言之徒,亦欠公允。

若斷言所有煉金術士皆心智昏昧,那便是幾乎將古代至中世紀的所有哲學家與科學家歸為此類。帝王、諸侯、祭司、尋常百姓,皆曾目睹金屬變異這看似奇蹟的現象。面對現有證據,任何人都可以存疑;但一味嘲諷,便是刻意漠視值得慎重看待的證據。許多偉大的煉金術士與赫爾墨斯傳統哲人,在歷史殿堂中位居榮耀;而其無數批評者,卻多已湮沒無聞。這些誠心追索自然的大奧祕之士,不可能盡數列出;然略舉數例,已足令讀者窺見,其心智何等不凡,而投身此艱深課題。

較為人知的包括:托馬斯・諾頓、荷蘭的以撒、相傳發現銻的巴西爾・瓦倫丁、讓・德・默恩、羅傑・培根、大阿爾伯特、將煉金術知識引入歐洲的阿拉伯哲人賈比爾(別號奎爾塞塔努斯)、帕拉塞爾蘇斯、尼古拉・弗拉梅爾、約翰・弗雷德里克・赫爾維提烏斯、雷蒙・盧利、亞歷山大・塞森、米哈爾・森迪沃吉烏斯、特雷維索的伯納德伯爵、喬治・里普利爵士、皮庫斯・德・米蘭多拉、約翰・迪伊、亨利・昆拉特、邁可・梅爾、托馬斯・沃恩、J. B. 馮・赫爾蒙特、約翰・海登、拉斯卡里斯、托馬斯・查諾克、西奈修斯(托勒邁斯主教)、莫里厄、卡廖斯特羅伯爵與聖日耳曼伯爵。亦有傳說指所羅門王與畢達哥拉斯皆為煉金術士,前者更曾以煉金之法鑄造聖殿所用黃金。

阿爾伯特・派克主張赫爾墨斯哲學之金真實不虛。他言道:「赫爾墨斯學如同一切真正的科學,都能以數學證明。其成果縱使體現於物質層面,亦如正確算式般嚴謹。赫爾墨斯之金不單是確鑿的教義、無影之光、毫無雜質的真理;它亦是物質之金,真實、純粹,乃世間礦脈所能孕育最珍貴之物。」此大抵為共濟會之觀點。

1689 年,威廉與瑪麗共治英格蘭;當時國內煉金術士想必為數不少,因二人登基首年便廢止了亨利四世所立的一項法令。亨利四世曾宣告增殖金屬乃危害王權之重罪。西吉斯蒙德・巴克斯特羅姆博士輯錄的《煉金術手稿集》中,存有威廉與瑪麗在位首年《普通法令》第三十章之抄本,載明此廢除案。法案文曰:「茲廢止英格蘭先王亨利四世五年所頒法令;該法令除其他條款外,曾作如下規定:『此後任何人不得施行增殖金銀之法,或行此術;違者當以重罪論處。』然自該法頒布以來,多人憑其鑽研、勤勉與學識,於金屬熔煉精粹之術,亦能改良並增殖本國豐富的金屬與礦石,從中提取金銀。惟其懼陷該法刑責,不敢於國內施技,反赴異邦行術,致我國蒙受重大損失。故國王與女王陛下,經本屆國會神職、世俗貴族及平民諫議同意,特此頒定:此後,前述法令所含上述條款、文句,及該條款文句內之每字每項每物,概予廢除、撤銷、作廢,並永歸無效,縱該法令另有規定亦然。另特此規定,並依前述權力頒訂:凡以熔煉、精煉、改良或增殖金屬及礦石之術提取的金銀,今後只能用於增鑄貨幣,不得另作他用;且須運至陛下位於倫敦塔內之鑄幣廠,於此廠中,當按其所含金銀成色與純度及實際重量,隨時兌付十足價值;而此般精煉所得之金銀金屬,不許於陛下疆域內任何他處使用或處置。」此法廢止之後,威廉與瑪麗遂鼓勵眾人深入研習煉金術。

弗朗茲・哈特曼博士蒐集了四位不同煉金術士之可信事證;他們屢次將賤金屬質變為金,非僅一次。其中一則記述了聖奧古斯丁會修士文策爾・塞勒;他在修道院中覓得少量神祕紅粉。在德意志、匈牙利與波希米亞國王、皇帝利奧波德一世御前,他將若干錫質變為黃金。他曾將一枚大型銀質獎章浸入其祕製精質;獎章一接觸此精質,便質變為最純的黃金;其餘部分則仍為銀。哈特曼博士對此獎章有如下記載:

「賤金屬能質變為金的最有力證據,若外觀足以為證,任何到訪維也納的人都能親眼見到:那枚獎章原為銀製,後由文策爾・塞勒以煉金術轉為半金;此人獲利奧波德一世皇帝封為騎士,賜名文策斯勞斯・馮・賴因堡。」(《智慧聖殿之前廊》)

限於篇幅,無法盡述煉金術士。僅舉四人,已足見其遵循的法則、求知之道與運用之方。他們皆是此祕學的大師;其遊歷與求索,不論是親筆或煉金術同門記載,其精彩不亞於傳奇小說。

霍恩海姆的帕拉塞爾蘇斯

煉金術與赫爾墨斯傳統中,最顯赫的哲人當屬菲利普斯・奧雷奧魯斯・泰奧弗拉斯圖斯・邦巴斯圖斯・馮・霍恩海姆。他自號帕拉塞爾蘇斯,並預言全歐醫者終將背棄舊學,追隨其道,奉他為醫門至尊。公認其生於 1493 年 12 月 17 日,身為獨子,父母皆涉醫學與化學之術:父為醫師,母掌醫院。少年時,他便深迷荷蘭的以撒著作,立志革新當世醫學。

二十歲起,他展開近十二年的漫遊,遍訪歐洲諸國,遠至俄羅斯,或曾深入亞洲。赫爾墨斯祕藝的精髓,得於君士坦丁堡,由阿拉伯開悟者親授。關於自然精靈與幽冥眾生的知識,大抵傳自印度婆羅門,或直接受教,或經其弟子轉授。他曾任軍醫,憑卓識奇技,屢建醫功。

返德之後,他著手那醞釀已久的醫術革新。然而處處碰壁,招致無情抨擊。他性情暴烈,稜角崢嶸,固然引來風雨;若言語稍斂,本可避去不少紛爭。他痛斥藥劑師,指其方中成分不當,不問病者所需,只圖以其藥劑索取高額診金。

帕拉塞爾蘇斯療疾如神,卻令敵愾愈深,因他們仿不來那近乎奇蹟的醫術。他不僅醫治常見病症,更傳言治癒了麻瘋、霍亂與惡瘤。友人稱他幾能起死回生。然其醫道太悖正統,敵人逐步進逼,屢次迫他離棄職所,流徙異鄉避難。

帕拉塞爾蘇斯的品格,歷來爭議不休。他易怒無疑。厭惡醫師與女性近於癲狂,對之唯有詈罵。據可考之事,他一生未曾戀愛。那異樣的相貌與不羈的活法,常成對手攻訐之資。人猜想,他形體的異常,或令他終生孤戾激烈,對世間懷著深長的苦澀。

酗酒之謠,更使他遭迫害。有人指稱,即便在巴塞爾大學任教授時,他也鮮有清醒時刻。此說費解,因他無論何時皆以神思清明著稱。其著作浩繁,正是對酗酒汙名最有力的反駁;斯特拉斯堡版《全集》共三大卷,每卷厚達數百頁。

毫無疑問,諸多加諸他的惡習純屬捏造。敵人未甘於雇凶取他性命,更在他死後報復性地玷污其名。帕拉塞爾蘇斯如何身亡,至今未明;最可信的說法是,他與數名刺客搏鬥後,因傷間接身亡。這些刺客乃其職業對手所雇,欲除滅這位揭穿其詐術之人。

帕拉塞爾蘇斯真跡傳世極稀,因著作多由他口述,門徒謄錄。史丹佛大學約翰・馬克森・斯蒂爾曼教授曾如此致意:「無論後世如何評價帕拉塞爾蘇斯對醫學的貢獻,都不可否認,他在巴塞爾開展事業時滿懷熱忱與自信,深信自己掌握真理,肩負革新醫學的使命。他天性敏銳,思想開放,善於觀察眼前事物,雖未必有足夠嚴謹的分析。他無疑是位異常自持而獨立的思想家;至於他的思想究竟有多少創見,則見仁見智。可確定的是,他決意掙脫亞里斯多德、蓋倫與阿維森納的威權枷鎖,並在其改造的新柏拉圖哲學中,找到足以取代古訓的體系後,便斬斷退路,義無反顧。

「他掙脫了當時主流的蓋倫學說束縛後,便決心宣講與教導:未來醫學的根基,不在古人不容置疑的教條,而在探究自然、診察病人、實驗與經驗。因年少熱忱帶來的傲氣與自信,使他未能準確估量保守勢力的挑戰何等龐大。在巴塞爾的遭遇,想必讓他清醒。此後,他又成了漂泊者,時而赤貧,時而稍得溫飽;不再幻想其改革能立即成功,卻從未懷疑其終將勝利。在他心中,這套新的醫學理論與實踐,本就與自然力量合一,而自然,即是神意志的彰顯,豈有不勝之理?」

這人充滿矛盾,其驚人才華卻如星辰,照亮中世紀歐洲哲學與科學的黑暗。他不僅要對抗同儕的嫉妒,還得克服自身暴躁的脾性,為了多數人的福祉,反抗少數人的把持。他更是首位以百姓語言撰寫科學書籍的人,使知識不再為少數壟斷。

帕拉塞爾蘇斯死後亦不得安寧。遺骨一再被掘出、遷葬。墓碑的大理石板上銘刻著:「此處長眠著名醫學博士菲利普・泰奧弗拉斯圖斯,身懷奇術,治癒惡瘡、麻瘋、痛風、水腫及其他不治之症,並將財產悉數散予貧者。一五四一年九月二十四日,他辭世長眠。願生者平安,逝者永息。」

A. M. 斯托達特在其《帕拉塞爾蘇斯傳》中,記下了民眾對這位偉大醫師的深愛。談及其墓,她寫道:「至今,窮人仍去那兒祈禱。霍恩海姆之名已在塵土中綻放,由窮人尊為聖者。1830 年霍亂侵襲薩爾茨堡時,人們成群前往他的紀念碑,求他護佑家園遠離災厄。那可怕的瘟疫果真放過了他們,卻在德意志與奧地利的其他地方肆虐。」據推測,帕拉塞爾蘇斯早年的一位老師,是位神祕煉金術士,自稱所羅門・特里斯莫辛。此人生平不詳,只知多年漂泊後獲得啟悟,並聲稱造出大量黃金。大英博物館藏有他一部精美的彩繪手稿,題為《太陽之光》,成於 1582 年。特里斯莫辛自稱因煉金術知識而活了一百五十歲。其著作《煉金術漫遊》據說是追尋哲人石的記錄,有一句極重要的話:「探究你是什麼、你是何者的一部分,以及你對此術有何認識;這一切才是真正的你。凡存在於你之外者,也都存在於你之內。」特里斯莫辛如此寫道。

帕拉塞爾蘇斯
帕拉塞爾蘇斯出自《霍恩海姆的帕拉塞爾蘇斯全集》弗朗西斯・巴雷特在《古代傳記》中,為帕拉塞爾蘇斯冠以諸稱號:「醫者之王,火之哲人;異說醫學大師;瑞士的赫爾墨斯;煉金哲學的首位改革者;煉金術、卡巴拉與魔法的大師;自然之忠實書記;生命靈藥與哲人石之大師」,及「煉金祕術之大君」。
大阿爾伯特
大阿爾伯特出自約維烏斯《名人傳》阿爾伯特・德・格魯特生於約 1206 年,享年七十四歲。有人說他「精於魔法,更擅哲學,於神學最為卓越」。他是道明會士,也是聖多馬・阿奎那在煉金術與哲學方面的老師。大阿爾伯特曾任要職,包括雷根斯堡主教,並於 1622 年被宣福。他是亞里斯多德學派哲人、占星家,亦深研醫學與物理。年少時曾被視為愚鈍,但其真誠奉獻與虔敬得了回報:聖母瑪利亞在異象中顯現,賜予他卓越的哲思與才智。阿爾伯特掌握魔法諸藝後,開始建造一具奇特的自動機械,並賦予它言語與思想的能力。這具稱為「人造人」的自動機械,乃依星象選取的金屬與未知物質製成,再以魔法儀式與召請而賦予靈性;工程耗時三十餘載。聖多馬・阿奎那視此物為魔鬼造物,遂將之毀去,令老師畢生心血付諸東流。不過,大阿爾伯特仍將自己的煉金術法式傳給了聖多馬・阿奎那,據說其中包含哲人石的祕密。隆冬時節,大阿爾伯特曾邀請荷蘭伯爵兼羅馬人之王威廉二世,赴一場園中盛宴。地面積雪,阿爾伯特卻在科隆修道院的露天庭院備好了筵席。賓客皆訝異於這位哲人的莽撞;然而待眾人落座,阿爾伯特只說了幾句話,積雪便倏然消融,園中頓時百花綻放、鳥鳴啾啾,夏日和風溫暖了空氣。宴席一散,白雪復歸,令在場的貴族驚嘆不已。(詳見《煉金神祕哲人傳》。)

雷蒙・盧利

這位最負盛名的西班牙煉金術士,約生於一二三五年。其父是阿拉貢國王詹姆斯一世的宮廷總管,年輕的雷蒙在宮中長大,周圍是此等場所慣有的誘惑與放蕩。後來他被任命繼承父職。一樁富裕的婚姻穩固了雷蒙的財務狀況,從此過著顯貴的生活。

阿拉貢宮廷有位絕色女子,乃安布羅西亞・埃萊奧諾拉・迪・卡斯特洛夫人,才德與容貌皆負盛名。她當時已婚,發現年輕的盧利迅速迷戀上自己,並不感到高興。雷蒙無論她到哪裡都尾隨著她;最終竟因一樁小事,為她寫下滿紙情慾的詩句,結果卻遠非所願。他收到邀約,立刻趕去見那位夫人。她告訴他,既然他寫了如此動人的詩來歌頌她的美,為求公允,也該讓他多瞧一眼,便撩起衣衫,露出一側軀體,幾乎已遭癌症侵蝕殆盡。雷蒙從此未能從這震撼中復原。這事扭轉了他一生。他拋棄宮廷浮華,遁入隱修。

不久之後,他在為俗世罪愆懺悔時,得見異象:基督囑咐他循著祂的引領前行。後來異象再現,雷蒙不再猶豫,將家產分給親人,退居山坡小屋,專心學習阿拉伯語,好去教化異教徒。隱居六年,他帶著一名穆斯林僕人啟程;僕人得知雷蒙竟要攻擊其信仰,便以刀刺入主人背脊。雷蒙阻止眾人處決此行刺者;但此人後來在獄中自縊。

雷蒙康復後,便向準備前往聖地的人教授阿拉伯語。就在此時,他結識維拉諾瓦的阿諾德,對方傳授他煉金術的原理。經此訓練,雷蒙掌握了質變與增殖金屬的祕密。他漂泊不斷,曾抵達突尼斯,開始與穆斯林學者辯論,因狂熱攻擊其宗教,幾近喪命。他被勒令離境,不得重返,違者處死。儘管如此,他仍二訪突尼斯;當地居民未取他性命,只將他驅逐至義大利。

查爾斯・狄更斯主編的雜誌《家常話》第273期,有篇未署名文章,透露盧利的煉金能力:「在維也納時,他收到英格蘭國王愛德華二世與蘇格蘭國王羅伯特・布魯斯的懇切書信,邀他前往。旅途中,他亦邂逅西敏寺院長約翰・克雷默,與之深交;雷蒙答應赴英,與其說為取悅國王,不如說為取悅這位友人。〔約翰・克雷默的一篇短論見於《赫爾墨斯博物館》,但西敏寺編年史中未載此人。〕克雷默極渴望習得煉金術最終大奧祕,乃製造質變之粉;雷蒙雖與他交好,卻從未透露。克雷默行事巧妙,不久便察覺雷蒙心底最迫切的願望,是皈化異教徒。他向國王述說盧利能造金的奇事;又以此勸誘雷蒙,聲稱若愛德華國王獲得足夠財力,便會發動十字軍東征穆斯林。

「雷蒙多次向教宗與國王請願,已對他們失卻信心;然終究懷抱最後一絲希望,隨友人克雷默前往英格蘭。克雷默安排他住進修道院,禮遇有加;盧利在此傳授製粉之法,正是克雷默渴望已久的祕密。粉既製成,克雷默引他覲見國王;國王接待他,視之能帶來無盡財富。雷蒙只提一條件:他所造之金,不得用於宮廷奢靡,或征戰任何基督教國王;且愛德華必須親率大軍攻打異教徒。愛德華一一應允。

「雷蒙獲倫敦塔中一室;據其自述,他在那裡將五萬磅水銀、鉛與錫質變成純金,於鑄幣廠鑄作六百萬枚諾布爾金幣,每枚價值約合今日三英鎊。據稱部分此金所鑄錢幣,仍見於古物收藏。〔雖有人極力駁斥此說,正反證據至今大抵相持不下。〕他贈羅伯特・布魯斯一小書,題為《論金屬質變之術》。埃德蒙・迪肯森博士記述,雷蒙在西敏寺所居迴廊拆除時,工人發現若干粉末,因而致富。

「盧利居英期間,與羅傑・培根結為友。愛德華王心中實無意十字軍東征。雷蒙在倫敦塔的居室,實乃體面監獄;他很快看清形勢。他聲言愛德華背信,必遭不幸與苦難。1315 年,他逃離英格蘭,再度出發向異教徒傳道。此時他已極老,友人皆不敢指望再見其面。

「他先赴埃及,再往耶路撒冷,後三訪突尼斯。在那裡,他終得償夙願,得以殉道。民眾襲擊他,投石相向。幾位熱那亞商人帶走他身體,尚存微弱生息。他們載他上船;他雖拖延片刻,終在船近馬略卡時逝去,時為 1315 年 6 月 28 日,年八十一。他以極高榮譽葬於聖烏爾馬的家族禮拜堂,總督與所有顯貴皆在場。」

歸於約翰・克雷默名下之煉金術短論扉頁
歸於約翰・克雷默名下之煉金術短論扉頁出自《赫爾墨斯博物館:修訂增補版》這位傳說中的西敏寺院長約翰・克雷默,是十四世紀煉金術糾葛裡一位有趣人物。由於無法確定西敏寺是否真有此名的院長,不免要問:「那藏在約翰・克雷默這個假名背後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這類虛構的角色,恰恰映照出中世紀煉金術士的兩種慣常手法:(一)不少政壇或教會的顯要,暗中研習赫爾墨斯化學,卻畏懼譏嘲與迫害,遂以各種假名發表心得;(二)數千年來,那些掌握赫爾墨斯奧祕真鑰的啟悟者,往往捏造出想像的人物,讓他們捲入當代的歷史事件,甚至有時杜撰出完整的譜系,好令這些虛構的存在躋身社會要員。這些虛構人物的名字,外行人看不出端倪;對啟悟者而言,卻表明其人格並非真實存在,而僅是象徵。這些啟悟的編史者,謹慎地將神祕學最深奧的祕密,藏進這些想像人物的生平、思想、言語與行動裡,安然傳於後世;在不明就裡的人看來,不過是幾段傳記罷了。

尼古拉・弗拉梅爾

十四世紀末,巴黎有一人以彩飾手稿、製作契據與文書為業。世人得以知曉這部奇書,全賴尼古拉・弗拉梅爾。他以文書抄寫為業,因而結識一名書商,並以微薄的價格從其手中購得此書。這份奇異文獻名為《猶太人亞伯拉罕之書》,其來歷最好由弗拉梅爾親自敘述,原文收錄於他的《象形圖案之書》中:

「我尼古拉・弗拉梅爾是一名公證人。父母去世後,便以抄寫文書維生,替人製作清冊、整理帳目、計算監護費用。那時,我用兩弗羅林換得一本鍍金的舊書,異常龐大。它不像別的書用紙或羊皮紙製成,封面竟是黃銅,雕滿字母與奇異圖形,我以為是希臘文,或某種古語的符號。我識不得,也知道它們絕非拉丁或高盧的文字。

「書頁以樹皮製成,上面的彩色拉丁文字皆以鐵筆精心刻寫,工整秀麗。它分為三組七頁,每逢第七頁便畫一處女,一條蛇正吞噬她;第二組七頁裡,十字架上釘著蛇;末了七頁畫荒漠曠野,許多美麗泉水湧流,蛇群自泉中竄出,上下奔走。首頁以金色大字寫道:猶太人亞伯拉罕,乃王公、祭司、利未人、占星家與哲人,謹向流散高盧的猶太同胞問安。你們的離散,乃因神震怒所致。其後寫滿嚴厲的咒詛,並反覆出現「瑪拉納塔」一詞,警告凡非獻祭者或文士而擅自閱覽此書者,必遭詛咒。

「賣書的人不知它的價值;我買時也不知。我想或許是從悲慘的猶太人那裡偷來,或在他們古老的居所被發現。第二頁裡,他勸慰自己的民族,要他們遠避惡習,尤其是偶像崇拜,耐心等候彌賽亞降臨;祂將戰勝地上一切君王,與子民在榮耀中永遠作王。無疑,這必是個極智慧而有見識的人。

「自第三頁起,則以淺白文字傳授金屬質變之術,使受奴役的同胞得以向羅馬皇帝納貢,以及其他不便明言之事。他在旁畫出器皿,告知顏色等細節,唯獨對原初質料隻字未提;只在第四與第五頁裡,以極精巧的工藝畫成圖像,表達得淋漓盡致。圖雖清楚可辨,但若不精通卡巴拉傳統,又未細讀他的書,誰也參不透。

「第四、第五頁沒有文字,只有精美絕倫的彩繪圖像,工藝極為細緻。首先他畫了一位足踝有翼的年輕人,手持雙蛇杖,杖上兩蛇盤繞;他用杖敲擊覆頭的頭盔。依我淺見,這似乎是異教徒的墨邱利。迎面而來一位張翼老人,頭上繫著沙漏,手持書卷(或鐮刀),如死神一般;他神情兇怒,似要斬下墨邱利的腳。第四頁另一面,則繪以一朵美麗的花,生於高山頂上,受北風劇烈搖撼;莖是藍的,花朵紅白相間,葉子閃耀如純金;北方的龍與獅鷲在周圍築巢。

「第五頁中,一株盛放的玫瑰生於幽美的花園中央,沿著中空的橡樹向上攀爬;樹根湧出一道潔白泉水,直瀉深處,雖先經無數人的手,但這些人皆雙目失明,在地裡挖掘尋找泉水卻不認得,偶爾有人掂其重量罷了。第五頁最後一面,有位手持大彎刀的國王,命令士兵在他面前屠殺大群嬰孩;母親們在無情士兵的腳前哭泣。嬰孩的血隨後由其他士兵收集,置於大器中,讓太陽與月亮沐浴其中。

「這段故事大半描繪希律殺戮無辜嬰孩之事,而我也在書中習得此術的大半;這便是為何我將祕學的象形符號置於其墓園。以上便是前五頁所含之物。

「書中餘頁以清晰可解的拉丁文所寫之事,我不願轉述;因為神必會懲罰我。我若透露,所犯之惡將更甚於某惡人,據說他曾希望天下人只有一顆頭,好一刀斬下。我得了這本美麗之書,日夜無事,只是不斷研讀。雖明白它所示的一切操作,卻不知該從何種質料開始;這使我沉重孤獨,嘆息再三。我新近娶妻佩雷內拉,愛她如愛自己;她見我如此,驚訝不已,溫言安慰,急切問我可有方法脫離困苦。我終究沒能閉口,便將一切告訴她,並讓她看這美麗的書。她一見此書,便與我同樣著迷,極喜愛觀看其封面、雕刻、圖像與肖像;然而她與我一樣,不解其意。但和她談論,彼此思量如何取得解釋,對我已是極大的安慰。」

尼古拉・弗拉梅爾窮盡多年鑽研那本神祕之書。他將書中圖像描滿屋牆,複製多份供學者參詳,卻無人能解其奧義。最終他決意尋訪開悟者,亦即有智慧之人;幾經漂泊,遇見一位名叫坎什大師的醫師。對方對圖解立即生出興趣,要求一睹原書。兩人遂結伴前往巴黎;途中,那位開悟者醫師為弗拉梅爾闡釋諸多象形原理,未料抵達前夕竟染病離世。弗拉梅爾將他安葬於奧爾良,憑短暫相識間所得指點,終在妻子協助下,推演出將賤金屬化為黃金的方式。他數度試驗,皆告成功;臨終前,命人將若干象形圖案繪於巴黎聖無辜者墓園的拱門之上,其中正隱藏了從《猶太人亞伯拉罕之書》所悟的完整祕法。

特雷維索的伯納德伯爵

在所有尋求生命靈藥與哲人石的人中,鮮少有人如特雷維索的伯納德伯爵,飽嚐連串失望。他生於一四○六年,卒於一四九○年。自十四歲起,便開始探求哲人石與質變之祕。他不只投注一生,更耗盡家財,從一位煉金術士轉向另一位,每見新論便熱切實驗,卻始終未得所求。家人視他為瘋,指其實驗辱沒門風,家業亦迅速凋零。他遠遊諸國,盼望在異鄉遇見能指引他的智者。直至七十六歲將近,方終獲成功:生命靈藥、哲人石與金屬質變的大奧祕,終向他顯現。他寫下一本小書,記述其成果;雖僅享受數年發現之果,卻心滿意足,深信這一生追尋終得償付。其勤勉與毅力,可見於某次受愚妄騙子所惑,竟花二十年煅燒蛋殼,又耗幾乎同等歲月蒸餾酒精與他物。煉金術史上,再無比他更有耐心、更堅忍的求道者。

伯納德宣稱,煉金術的至高祕密,在於不用火,而以水銀完成溶解。

猶太人亞伯拉罕的象徵
猶太人亞伯拉罕的象徵出自弗拉梅爾《象形圖案之書》羅伯特・H・弗賴爾重印尼古拉・弗拉梅爾《象形圖案之書》時,於註腳中寫道:「有一事似足證此故事的真實性:那本《猶太人亞伯拉罕之書》,以及弗拉梅爾依醫師指點所作註解,確實曾存在於黎塞留樞機主教手中;博雷爾從卡布里訥伯爵得知此事,而伯爵本人曾親見並檢視該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