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祕儀及其使者

異教祭司體系所珍藏的最高知識,在神廟傾頹之後,是否仍在世間流傳?人類是否仍有機會尋獲,還是早已深埋於時光的瓦礫,葬於其光輝所照亮的聖殿遺址之下?俄利根曾說:「在埃及,哲學家對神的本質懷有崇高而隱祕的認知。」尤利安談論七光神的祕密入門儀式,說此神以其本性將靈魂提升至救贖之境,究竟意指為何?那些蒙福的神術師何許人也,竟能領悟尤利安不敢明言的深義?若此內在教義始終對大眾隱藏,而另設較淺顯的規範供其遵循,那麼現代文明各方面的倡導者,包括哲學、倫理、宗教與科學等,是否很可能也不明白其理論與信條之真義?人類自古老民族承襲的藝術與科學,是否在華美外表下,藏有唯最明悟心智方能領會的巨大奧祕?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阿爾伯特・派克蒐集了大量證據,證明祕儀所傳的教義卓絕,並援引亞歷山大的革利免、柏拉圖、愛比克泰德、普羅克洛斯、阿里斯托芬與西塞羅的著作以支持其論斷;這些人都異口同聲讚頌此類機構的崇高理想。據這些可信權威明確證言來看,理性上實難懷疑:希臘、埃及與其他古國的啟悟者,確實掌握了正確答案,來解決文化、思想、道德與社會的重大問題;而這些問題直到二十世紀,仍懸而未決,困擾著全人類。這並非代表古人已預見並解析本世代的一切複雜問題;而是祕儀已發展出一套方法,使心智接受生命根本真理的訓練,足以明智應對任何突發局面。藉由這種簡明的心智修養,理性得以整飭;因理性一旦居於主宰,矛盾便無從存在。智慧能將人提升至神性之境,這也解釋了那句隱晦之語:祕儀能將「咆哮的野獸化為神明」。

任何哲學體系的高下,須由其所造就的成果來判定。祕儀教化出的人物,證明其培育體系之優越:這些人心智宏大,其靈魂具至福之靈視,生命又卓然無瑕;即使歷經千載,這些人的教誨至今仍是人類在靈性、思想與倫理的準則。往昔各祕儀學派的入門者,形成了一條超凡者的金鏈,連繫著天與地。他們是荷馬筆下「金鏈」的諸環節;宙斯曾誇言,憑此鏈能將宇宙萬物繫於奧林匹斯山巔。伊西斯的子女確是光輝的一脈,乃科學與哲學的奠基者,藝術與工藝的守護者,並以神授的超然力量,支撐那些為向他們致敬而建立的世界宗教體系。這些教義的創立者,塑造無數世代的人生;這些啟悟導師則見證了那種靈性教化。它作為人間的神聖機構,向來存在,亦將永存。

凡代表著超越世人理解之理想者,必將遭受盲眾迫害;這些群眾既缺乏推動進步的神聖理想,也缺乏辨別真偽的理性。因此,啟悟大師的命運總是不幸。畢達哥拉斯被釘上十字架,其學園遭焚毀;希帕蒂亞被拖下馬車,肢體遭撕裂;雅克・德・莫萊的英名未隨焚身烈焰而逝;薩伏那羅拉焚身於佛羅倫斯廣場;伽利略被迫屈膝收回言論;喬爾達諾・布魯諾被宗教裁判所焚燒;羅傑・培根只得在密室中祕密實驗,將知識藏於密碼之下;但丁・阿利吉耶里遭其摯愛之城流放而亡;法蘭西斯・培根忍受著迫害的重擔;卡廖斯特羅則是近代最受誣衊之人。這整條光輝的脈絡,無不見證著人對人的殘酷。世界向來慣於為愚人喝采,而毀謗思想者。偶有顯著例外,如聖日耳曼伯爵;這位哲人熬過宗教審判者的迫害,並憑超凡天才,贏得相對安全的地位。然而,即使這位顯赫伯爵,其覺照之智本足以受世人敬仰,仍不免被斥為騙子、江湖術士與投機冒險家。一長列的不朽人物承傳古代智慧,將之昭示於世,本文則選出三位稍作詳察:第一位是有史以來最傑出的女性哲學家;第二位是基督紀元以來最受誹謗與迫害之人;第三位則是在近代最卓越、最成功地闡揚古代智慧者。

克貝斯之圖
克貝斯之圖出自維尼烏斯《人類生命道德劇場》相傳,《克貝斯之圖》乃克貝斯與格倫迪奧的對話,源於一張古圖;圖藏於雅典或底比斯的克洛諾斯神廟,描繪人類生命的全幅歷程。《克貝斯之圖》的作者是蘇格拉底弟子,約生於公元前 390 年。世界被喻為一座巨山。山腳的大地湧出無數人形,向上攀爬,追尋真理與不朽。在遮蔽峰頂的雲上,是人類成就的終極目標:真正的幸福。圖中人物與群像佈局如下:(1)生命之牆的門;(2)守護靈或智性體;(3)欺詐;(4)意見、欲望與快樂;(5)命運;(6)強者;(7)色慾、貪婪、諂媚;(8)憂傷;(9)悲哀;(10)苦難;(11)悲痛;(12)狂怒或絕望;(13)不幸之屋;(14)悔改;(15)正見;(16)邪見;(17)邪教義;(18)詩人、演說家、幾何學家等;(19)放縱、淫逸與意見;(20)真教義之路;(21)節制與忍耐;(22)真教義;(23)真理與說服;(24)科學與諸德;(25)幸福;(26)智者至高(最初)的快樂;(27)怠惰者與迷途者。

希帕蒂亞

不朽的希帕蒂亞繼承其父、數學家提翁的哲學講席,多年來是亞歷山大新柏拉圖學派的核心人物。她學問深邃,人格亦具魅力,深受亞歷山大市民愛戴,該城的行政官也常向她諮詢;這位高貴女子在歷史長頁中,是最為矚目的異教殉道者。希帕蒂亞師承術師普魯塔克,深諳柏拉圖學派的精義;其辯才與公眾聲望,遠超北埃及所有基督教的教義宣揚者。她的著作雖因穆罕默德教徒焚毀亞歷山大圖書館而散佚,從同時代人的記述裡,仍可窺見其風貌。希帕蒂亞曾為諸多書籍作注,包括丟番圖的《算術》、托勒密的《天文表》,以及佩爾加的阿波羅尼奧斯的《圓錐曲線論》。托勒邁斯主教西涅修斯乃其虔誠友人,曾致信請她協助製作星盤與水位儀。各族學者欽服其才智超群,紛紛湧向她執教的學院。

不少作家認為希帕蒂亞的教誨具有基督教精神;事實上,她揭開了這一新興教派籠罩自身的神祕面紗,如此透徹地闡述最幽深的原理,以致許多新皈依的基督徒離棄教會,轉投她的門下。希帕蒂亞不僅證實基督教信仰源出異教,更揭穿了當時基督徒所謂的奇蹟,證明那只是受自然法則支配的現象,而非神恩。

當時,西里爾任亞歷山大主教。此人後來被譽為基督教三位一體教義的奠基者,並因其熱忱而被封聖。他見希帕蒂亞不斷威脅基督教信仰的傳播,間接導致了她悲劇的終局。後世雖極力為他洗脫謀殺污名,然無可辯駁的事實是:他未曾絲毫阻止那場污穢而殘暴的罪行。唯一稍作開脫的理由,是西里爾被狂熱蒙蔽,將希帕蒂亞視為與魔鬼結盟的巫女。查爾斯・金斯利的文學作品大多優秀,唯獨其同名著作《希帕蒂亞》中,對她性格的描寫顯得幼稚。關於這位貞潔哲人的零星史料,無不證明她德行高潔、正直不阿,並全心獻身於真理與正義。

固然,當時基督教中最優秀的人物,或許免於共犯罪責;但西里爾刻骨的仇恨,無疑傳染給更狂熱的信徒,尤其是尼特里亞沙漠的一群修士。讀經者彼得乃野蠻無知之徒;在其率領下,這群人趁希帕蒂亞從學院返家、行經街市時襲擊了她。這夥人將毫無防衛的女子拖下馬車,擄至凱撒利亞教堂。剝去她的衣衫後,以棍棒擊斃,再用牡蠣殼刮淨骨上血肉,將支離破碎的遺骸帶往一處名為辛德隆的地方,焚為灰燼。

公元 415 年,古代世界最偉大的女性啟悟者就此殞落;隨她一同傾頹的,還有亞歷山卓的新柏拉圖學派。希帕蒂亞的記憶,則保存在羅馬天主教會的聖徒崇拜之中,被稱為亞歷山大的聖加大利納。

卡廖斯特羅伯爵

「神聖的」卡廖斯特羅,上一刻是巴黎的偶像,下一刻已成宗教裁判所地牢裡的孤囚,如流星般掠過法國的天空。依據卡廖斯特羅囚於巴士底獄時所寫的回憶錄,他生於馬爾他,出身高貴而身世隱晦。他在阿拉伯長大受教,其老師阿爾托塔斯精通多個哲學與科學領域,亦是超驗諸術的大師。卡廖斯特羅的傳記作者雖多嘲笑此說,卻始終無法合理解釋,他淵博的祕學知識究竟從何而來。

他被斥為騙子與江湖術士,其奇蹟被貶作戲法,其慷慨亦遭疑心別有圖謀;卡廖斯特羅伯爵無疑是近代史上最受誣毀之人。W・H・K・特羅布里奇曾寫道:「神祕與魔法總會激起不信任,卡廖斯特羅憑其奇異人格,遂成毀謗的輕易標靶。在被辱罵的箭矢射得面目全非之後,偏見作為毀謗的養子,將他以私刑處死。一百多年來,其人格懸在惡名的絞架上;傳統的獄卒在上頭刻滿咒詛,恫嚇任何試圖解他下來的人。他的命運,成了他的名聲。歷史記得他,非因他做過什麼,而是因人們對他所做的事。」(見《卡廖斯特羅:一位魔法大師的光輝與悲慘》。)

民間普遍相信卡廖斯特羅真名朱塞佩・巴爾薩莫,出身西西里。然而近年來,此說已啟人疑竇。或許終將證明,這位不幸伯爵所受的惡毒辱罵,至少有一部分錯認了對象。朱塞佩・巴爾薩莫生於 1743 年,家世清貧。他自幼便顯露自私、卑劣乃至犯罪的傾向,在一連串劣跡後不知所終。特羅布里奇提出有力證據,指卡廖斯特羅並非此人,從而為他洗脫了若干最嚴重的指控。在巴士底獄被囚六個月後,卡廖斯特羅受審,被判與那樁著名的「王后項鍊」竊案無關;後來更證實,他曾就這樁圖謀向德・羅昂樞機示警。即便法國法庭宣判他無罪開釋,一位才華有餘而識見不足的畫家,仍蓄意污衊他,畫中讓他手持那條致命項鍊。卡廖斯特羅之審,堪稱法國大革命的序曲。這場審判點燃了對瑪麗・安東妮與路易十六的悶燃敵意,最終化作恐怖統治的浩劫。亨利・R・埃文斯在其小冊《卡廖斯特羅及其共濟會埃及禮》中,亦為這位飽受迫害之士作了有力辯護,駁斥種種強加於他的污名。

認真考察卡廖斯特羅生平與神祕「死亡」的人認為,流傳於世的毀謗,多出自宗教審判所的陰謀,意在為迫害他辯護。針對卡廖斯特羅的根本指控僅此一項:他曾在羅馬試圖建立一所共濟會分會。其餘諸般罪名,皆係事後羅織。出於某種未公開之由,教皇將他的死刑改為終身監禁。此舉本身即表明,即便在敵人眼中,卡廖斯特羅仍具分量。雖然一般認為,他數年後死於聖萊奧城堡的宗教裁判所地牢,此事卻極不可能。另有傳言稱他已然逃脫;一則意味深長的故事更說,卡廖斯特羅遠走印度,其才能終獲賞識,而非受歐洲政客的操弄。

創立埃及禮後,卡廖斯特羅宣稱,既然古代祕儀接納女性,便無理由將她們排除於近代教團之外。朗巴勒親王妃欣然受任祕密會社的榮譽女主席;於她入門之夜,法國宮廷最重要的人物幾乎悉數在場。這番光彩引來巴黎共濟會分會的注目。分會代表為求真切理解共濟會祕儀,推舉博學的東方學家庫爾・德・熱伯蘭為發言人,邀請卡廖斯特羅伯爵出席,協助釐清若干哲學要義。伯爵應允。

1785 年 5 月 10 日,卡廖斯特羅出席為此召開的會議;其氣度之從容、言辭之坦誠,即刻贏得全場好感。庫爾・德・熱伯蘭只交談數語便察覺,自己面對的不僅是一位同儕學者,更是遠高於己的存在。卡廖斯特羅隨即發表演說;其內容如此出人意表,迥異於在場諸君此前所聞,一時眾人驚愕失語。他宣稱玫瑰十字是祕儀古老而真實的象徵;在簡述其原始意涵後,轉而闡釋字母的象徵意義,並以生動鮮明的方式,向會眾預言法國的未來。其口吻令聽者相信此人洞察幽微,身懷異稟。卡廖斯特羅以奇特的字母排列,詳盡預告了即將來臨的革命恐怖與王權傾覆,巨細靡遺地描述王室成員的命運。他甚至預言了拿破崙的崛起與第一帝國的誕生。他做這一切,只為昭示高等知識所能成就之事。

卡廖斯特羅後來被捕、關入巴士底獄時,在囚室牆上留下一段祕文;解讀出來便是:「1789 年 7 月 14 日,你們將攻陷巴士底獄,並將其徹底拆毀。」卡廖斯特羅是聖殿騎士的神祕使者,是玫瑰十字的入門者;其學識之宏富淵深,僅由他所創的共濟會埃及禮便足以佐證。因此,卡廖斯特羅伯爵依舊是史上最奇詭的人物之一,友人相信他永生不死,且曾列席迦拿的婚宴;敵人則指控他是魔鬼化身!亞歷山大・仲馬在《王后項鍊》中生動描繪了其預言能力。他以自己奇異的方式試圖裨益世界,世界卻不接納他;數百年來,連其身後名聲也窮追迫害。這位開悟者未能完成手中的偉業,遂退至一旁,讓其更成功的同胞聖日耳曼伯爵前行。


「神聖的」卡廖斯特羅
「神聖的」卡廖斯特羅出自烏東的卡廖斯特羅胸像卡廖斯特羅伯爵此人被描述為身材不算高大,但肩寬胸闊。頭顱甚偉,濃密的黑髮從寬闊而高貴的額頭向後梳去。雙眸極黑且灼灼有神;每當他懷著強烈情感談論深奧主題時,瞳孔便會放大,眉毛上揚,搖頭如雄獅。手足纖細,此乃高貴血統之印記,舉手投足間兼具尊嚴與學養。他精力蓬勃,能完成驚人的工作量。衣著略顯奇異,從一只彷彿取之不竭的錢囊中慷慨施捨,因此贏得「窮人之父」的稱號;他不接受他人饋贈,而在蘇爾迪耶街一棟神廟與宮殿合體的宅邸中,過著豪奢生活。據其自述,為他入門祕儀者,並非旁人,正是聖日耳曼伯爵。他曾遍遊世界,並在古巴比倫與尼尼微的廢墟中,覓得通曉人類生命一切祕密的智者。

聖日耳曼伯爵

十八世紀初,歐洲外交圈中出現了一位史上最令人費解的人物。此人一生幾乎與神祕同義,其真實身分之謎,當時無人能解,後世研究者亦然。聖日耳曼伯爵被公認為當時最傑出的學者與語言家。其才藝廣博,無論化學、歷史乃至詩歌、音樂,無不涉獵。他精通數種樂器,作品包括一部短歌劇。他也是一位技藝非凡的畫家,能在畫布上創造非凡的光澤,據信源於將珍珠母粉摻入顏料,尤擅在畫中重現衣飾上寶石的璀璨原光。其語言能力近乎神異。他會說德語、英語、義大利語、葡萄牙語、西班牙語、略帶皮埃蒙特口音的法語、希臘語、拉丁語、梵語、阿拉伯語乃至中文,流利到被誤作本地人。其雙手同樣靈巧,能同時書寫同一篇文章。書畢後,將兩張紙疊在一起,透光一照,兩頁字跡竟逐字重合。

聖日耳曼伯爵作為史家,對過往兩千年間每一樁事件皆具非凡知識;他在回憶裡,詳述前幾個世紀的關鍵事件,且其自身扮演要角。他協助梅斯梅爾發展催眠術理論,甚或就是這門學問的真正發現者。其化學造詣精深,竟能除去鑽石與其他寶石的瑕疵。1757 年,他應路易十五之請,確曾做到此事。他也被公認為無與倫比的藝術批評家,常受請鑑定那些歸於大師名下的畫作。他聲稱擁有傳說中的生命靈藥;龐巴度夫人為此作證,說她曾見他將某種無價液體贈予一名宮廷女子,那女子因而比一般壽命多保留了二十五載的青春活力與美貌。

其預言精準得驚人,也為他贏來不少聲名。他曾向瑪麗・安東妮預言法國君主制的傾覆;大革命實際發生多年前,他已預知王室的悲慘命運。然而,伯爵才華最有力的證明,在於他對歐洲政局敏銳的洞察,以及應對外交攻訐時圓熟至極的手段。他曾受雇於多個歐洲政府,包括法國,擔任祕密代理人;且始終握有各種憑證,得以出入最為排外的上流圈子。

庫珀-奧克利夫人在其出色專論《聖日耳曼伯爵:諸王的祕密》中,羅列了這位奇人在 1710 至 1822 年間用以偽裝的重要化名。她寫道:「在此期間,我們見聖日耳曼先生以蒙費拉侯爵之名現身;在威尼斯是貝拉馬爾伯爵或艾馬爾;在比薩是舍寧騎士;在米蘭與萊比錫是韋爾登騎士;在熱那亞與里窩那是索爾蒂科夫伯爵;在施瓦爾巴赫與特里斯多夫是察羅吉伯爵;在德累斯頓是拉科齊親王;而在巴黎、海牙、倫敦與聖彼得堡,他便是聖日耳曼伯爵。」顯然,聖日耳曼先生採用這諸多姓名,是為其政治密探工作;史家向來假定,此乃他主要使命。

聖日耳曼伯爵被描述為中等身材,體格勻稱,面容端正悅目。膚色略深,髮色濃黑,但常敷粉。他衣著簡約,常穿黑色,但剪裁合體,質地精良。他對鑽石顯然著迷;不僅戒指鑲鑽,錶與錶鏈、鼻煙盒、鞋扣上也綴滿。曾有珠寶商估他一對鞋扣值二十萬法郎。伯爵通常被描繪為中年模樣,臉上全無皺紋,身體也無絲毫衰頹。他不食肉,不飲酒,事實上極少在人前用餐。雖有些法國宮廷貴族視他為江湖術士與騙子,路易十五卻嚴斥一名出言貶損他的廷臣。其舉止流露的優雅與尊嚴,加上對每種情境的完美掌控,皆證明他擁有那種與生俱來的內在修養。這位非凡人物還具一種驚人而近乎威懾的能力:能在詢問者開口前,預知所要問的問題。憑某種類乎心靈感應的稟賦,他亦能感知遠方某城某國何時需要他;甚至有記載稱,他有個驚人習慣:他能不經房門,就出現在自己寓所或友人房中;離去時亦然。

聖日耳曼先生遊歷多國。彼得三世在位時,他在俄國;1737 至 1742 年間,他是波斯沙阿宮廷的座上貴賓。關於其行蹤,烏娜・伯奇寫道:「聖日耳曼伯爵的旅程跨越漫長歲月與遼闊疆域。從波斯到法國,從加爾各答到羅馬,他皆為人所知且受敬重。霍勒斯・沃波爾於 1745 年在倫敦與他交談;克萊夫於 1756 年在印度結識他;達代馬爾夫人聲稱 1789 年在巴黎見過他,那已是其傳聞死訊五年後;另有人稱在十九世紀初仍與他對話。他與歐洲諸王關係熟稔親密,也是各國眾多傑出人物所敬重的友人。他屢屢現身於當時的回憶錄與書信中,卻始終是個神祕之人。腓特烈大帝、伏爾泰、龐巴度夫人、盧梭、查塔姆與沃波爾皆與他相識,皆競相好奇其身世。然而在他活躍於世的數十年間,無人能真正查明:為何他在倫敦是詹姆斯黨密使,在彼得堡是陰謀家,在巴黎是煉金術士與畫作鑑賞家,在那不勒斯又是俄國將軍。……偶爾,籠罩其行蹤的帷幕掀開一角,我們得以看見他在凡爾賽音樂室拉琴,在倫敦與霍勒斯・沃波爾閒談,坐在柏林腓特烈大帝的圖書室,或在萊茵河畔洞穴中主持光照派的聚會。」(見《十九世紀》,1908 年 1 月。)

聖日耳曼伯爵常被視作共濟會早期活動中的重要人物。然而,屢有人詆毀他與共濟會的關聯,恐另有動機。此類例子可見於亞瑟・愛德華・韋特《共濟會中的祕密傳統》的記述。此作者對該主題作了一番略帶貶抑的評論後,又翻印了一幅錯誤的聖日耳曼伯爵版畫;顯然,他無力分辨這位偉大的啟悟者與某位法國將軍。終有一日,將能確切證實:聖日耳曼伯爵既是共濟會員,亦是聖殿騎士;實際上,卡廖斯特羅的回憶錄中便有直述,說他是在聖日耳曼的引領下加入聖殿騎士團。許多與聖日耳曼伯爵往來的顯赫人物,皆為高階共濟會員;現存關於這些討論的備忘錄,足以證明他確是共濟會學識的大師。亦可合理地推斷,他與玫瑰十字會有所關聯,甚至可能便是該組織的首領。

聖日耳曼伯爵深諳東方神祕學的精義。他實踐東方的冥想與專注鍛鍊;曾多次被人目睹,雙足交疊、雙手合攏而坐,姿態一如印度的佛陀。他在喜馬拉雅山深處有一處隱居地,定期從塵世退隱其中。他一度聲稱,將在印度停留八十五年,然後重返歐洲執行使命。他多次坦言,自己乃聽命於一股更高、更偉大的力量。他未言明的是,這股更高的力量,便是那派遣他入世,以達成特定使命的祕儀學派。聖日耳曼伯爵與法蘭西斯・培根,乃是過去千年間,祕密兄弟會派入世的兩位最偉大使者。

神智學作者 E・弗朗西斯・尤德尼認為,聖日耳曼伯爵並非特蘭西瓦尼亞的拉科齊親王之子;以他的年齡而論,他只能是該親王本人,素以哲思與神祕聞名。該作者相信,聖日耳曼曾以法蘭西斯・培根之身出現於 1626 年、以弗朗索瓦・拉科齊之身出現於 1735 年、以聖日耳曼伯爵之身出現於 1784 年,經歷「哲學之死」。他也視聖日耳曼伯爵為著名的加巴利斯伯爵,而作為馮・霍姆佩施伯爵時,則是馬爾他騎士團的最後一任大團長。眾所周知,歐洲祕密結社的許多成員,曾為各種目的而佯裝死亡。元帥內伊作為無名哲人會的成員,便逃過了行刑隊,以彼得・斯圖亞特・內伊之名在北卡羅來納生活並教學三十餘年。彼得・S・內伊臨終之際,曾告知主治醫師洛克,自己便是法國的那位內伊元帥。

安德魯・蘭在一篇探討聖日耳曼伯爵那迷霧般身分的文章末尾寫道:「聖日耳曼是否真如傳言,於約 1780-85 年間死於黑森的查爾斯親王宮中?抑或,他在法國大革命時期,從法國監獄逃脫,而格羅斯利自以為見到他?利頓勳爵是否於 1860 年與他結識?……莫非就是達賴喇嘛身邊那位神祕的俄國顧問?誰知道呢?在十八世紀回憶錄作者筆下,他如鬼火般忽隱忽現,難以捉摸。」(見《歷史之謎》。)

美國史片段

常有人問:法蘭西斯・培根在《新亞特蘭提斯》中所呈現的異象,是否為預言之夢,預示一個將在新世界土地上崛起的偉大文明?毫無疑問,歐洲的祕密結社曾合力籌劃,要在美洲大陸建立「一個孕育於自由,奉行人人生而平等的新國」。美國早期歷史中的兩件事證明,此「沉默團體」之影響力,長久以來默默引導其民族與宗教命運。他們締造國家,作為傳播理念的載具。只要國家忠於這些理念,便得以存續;一旦背離,便會如昔日「不再認識諸神」的亞特蘭提斯般消亡。

羅伯特・艾倫・坎貝爾在其精闢小論《我們的旗幟》中,重述了美國史上一個晦暗卻至關重要的片段,即 1775 年殖民地旗幟的設計。這段敘述牽涉到一位神祕的男子;只知他與喬治・華盛頓將軍及班傑明・富蘭克林博士相熟,除此之外,別無更多資料可尋。以下對此人的描述,摘自坎貝爾的小論:

「關於這位老先生,人們所知似乎極少;在我編纂此記述的素材中,其名字甚至一次也未被提及,因為旁人稱呼或提及他時,一律以『教授』相稱。他看似早已年逾古稀,且常提及百餘年前的歷史事件,彷彿曾親眼目睹其發生。然而他身姿挺直,精力充沛,行動靈便,身體硬朗,思維清晰,各方面都如壯年般強健有力。他身材高大,體態優雅,舉止從容,極富尊嚴;同時又謙和有禮,親切而威嚴。以當時的標準,尤其考量殖民地的習俗,他的生活方式可謂獨特至極:他不食任何獸肉、禽肉或魚類;不碰任何『青綠之物』、根莖或未熟之食;不飲烈酒、葡萄酒或啤酒;飲食僅限於穀物及其製品、在枝頭經日照自然成熟的果實、堅果、淡茶,以及用蜂蜜、糖或糖蜜調製的甜食。」

此人受過良好教育,涵養深厚,學識廣博且涉獵多樣,求知慾極強。他常花費大量時間,耐心而專注地研讀某些極為罕見的古籍與手稿;看似在進行解讀、翻譯或重編。這些書冊與手稿,連同他個人的著述,從不示人;甚至對家人也絕少提及,偶有零星話語,也點到即止。每逢離開房間,哪怕僅是用餐片刻,他必將書卷仔細鎖入一只碩大、古舊、方正、鐵箍沉重的橡木箱中。他時常獨自長途漫步,坐在附近山巒的稜線上,或於翠綠繁花的草地間沉思。他用錢大方且資財充裕,卻不揮霍。他在家中沉靜寡言,卻親切有趣;談話間無論提及何事,似乎都能應對自如。總而言之,他是人人注目敬重,卻少有人敢稱與他熟稔,更無人敢貿然探問其來歷、居留之由或去向的人物。

由殖民地大陸會議任命、負責設計旗幟的委員會,在劍橋期間受邀寄宿於教授所居之處,恐非偶然。華盛頓將軍也在此與眾人會合,共商合宜的徽記。從彼此交換的神色可見,華盛頓將軍與富蘭克林博士皆認得教授;眾人一致同意後,他受請成為委員會的正式成員。此後的議程中,教授備受尊崇,其建議無不立即採納。他提交了一幅圖案,認為其象徵意義最適合作為新旗;其餘六名委員毫無異議,投票決定直接採用教授提議的設計。旗幟事畢,教授悄然隱去,從此再無蹤跡。

華盛頓將軍與富蘭克林博士是否察覺,這位教授是祕儀學派的使者,而該學派長久以來左右著世界的政治命運?班傑明・富蘭克林身為哲學家與共濟會員,或許亦是玫瑰十字的入門者。他與同具神祕色彩的拉法葉侯爵,構成因果鏈中最關鍵的兩環,最終促使美洲十三個殖民地成為自由獨立之邦。富蘭克林博士的哲思,充分體現於他多年以理查・桑德斯之名出版的《窮理查年鑑》。他對共濟會事業的關切,亦可見於他重印安德森的《共濟會憲章》;這是一部關於該主題珍稀而爭議紛紜的著作。

第二樁神祕事件發生於一七七六年七月四日夜晚。費城舊州議會大廈裡,一群人聚集於此,肩負斬斷新舊兩國最後聯繫的重大使命。時局嚴峻,在場不少人都擔心,自己將為這份膽識付出生命代價。辯論方酣之際,一道鏗鏘之聲驟然響起。辯論者停頓,轉身望向那位陌生人。這位倏然現身於眾人之中、以言辭懾住全場的是誰?無人見過他,無人知曉他何時進入;但其挺拔身形與蒼白面容令人敬畏。他的嗓音充滿神聖熱忱,直震靈魂深處。結語如雷鳴迴盪整座建築:「神已將美洲賜為自由之地!」當陌生人筋疲力盡跌入椅中,狂熱的激情瞬間迸發。眾人一個接一個在羊皮紙上簽名,《獨立宣言》就此簽署。然而,那位促成此不朽大業的人何在?他曾一度揭開眾人眼前的帷幕,使他們窺見新國家誕生的偉大使命;如今卻已消失,從此無人再見,也無人知其真實身份。此事與古代史家所載、各新國家創立時的類似情節相呼應。這究竟只是巧合,還是證明古代祕儀的神聖智慧仍存於世,並一如往昔地護佑人類?